凯蒂还不大能接受这个消息。想杀害她的人都死了,同伙也被抓了。仿佛没什么异状似地,她坐在这儿,孜孜不倦地回邮件。
今晚只剩她一人时,她很可能会崩溃,到时狄伦大概已出发回波士顿了。瞬间涌上来的慌乱,让她很气自己。有什么好难过的?早就知道他会走,不是吗?一点也不意外。她能撑过去,一如撑过人生中的诸多苦痛。
不过狄伦明天才会走,她肯定。他会送她回银泉,与她共度一夜,明天一大早,趁她熟睡时离开。
她知道他在乎她。她费了好一番唇舌才说服他去命案现场和纳德会合,留她独自在这里工作。他甚至提要要她一起去。
如果一直想着狄伦,工作永远做不完。他才刚走,她就在想他了。
她强迫自己专心工作。回了好几封邮件后,安德的助理打断她。他怯怯地敲门进来。“麦小姐,一线有您的电话。那位先生不肯说名字,但一直强调是您的朋友。”
谁会打到律师事务所来找她?知道她行踪的人,都有她的手机号码。
“要我告诉他您没空吗?”
“不用,我接。”她说。
戴仁把电话拿过来,放在桌角。“需要我帮忙吗?有没有缺任何东西?”
“没有,谢谢你。”
“如果有需要,我在图书室。打内线就找得到我。”
她再次道谢,看着他关上门,才接电话。
“麦凯蒂吗?”一个男人问。
她不认识这个人,不过他的声音很好听。
“我就是。”她说:“你是哪位?”
“我不能说出我的名字,但我想帮你。”他说:“我没有恶意。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他匆匆说:“请你听我说好吗?”
“好,”她小心地回答:“我听,但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能说出名字?”
“警方在通缉我。”他回答,接着连忙解释:“我没杀过人......至少不是故意的。”他大笑完哼了一声。“开玩笑的......真的,我没杀过人。”
凯蒂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这通电话让她心惊胆跳。她环顾四周,这里只有她一个人,而且门关着。
她还来不及问他为何被通缉,他继续说道:“当局不知道我的真实姓名,希望他们永远查不到。你能保证不惊慌吗?我想帮你,所以你一定要冷静地听我说,千万别歇斯底里。”
“我当然不会惊慌。”她告诉他:“快说你是谁。”连她都听出自己担忧的语气。
他大笑。“装得挺像的。我不会说出我的名字。这样好了,我告诉你警方给我的称号。”
“什么称号?”
“花匠。”
凯蒂差点把话筒掉在地上,第一个反应是不敢相信。“不好笑......我不相信......怎么可能......”
“你答应过不会慌......”
凯蒂再次望着紧闭的门,祈求戴仁或任何人进来,她可以打手势求援,也许有办法追踪这通电话。
“这样恶作剧太变态了吧!”她说。
“这不是恶作剧。”他坚持。“我绝不是在整你。他们真的叫我花匠,我真的想帮你。”
“帮我?如果你真的是你所说的那个人,我两次差点被你的炸弹害死。”她按下内线,希望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但通话中的电话不能使用内线。
“想杀你的人不是我。”他急着解释:“我只是做了炸弹。”
“你疯了。”她说。
“你一定要听我说。”他听起来不像疯子,反而很有条理。他想道歉吗?
“我在听。快说清楚。”
“我喜欢玩炸弹。”
好吧,他果然是疯子。她觉得该说点什么。“你想告诉我为什么吗?”只要能拖延,也许有办法求救。
“原因不重要。”他说:“我赚了不少钱,上个月才买了台有环绕音效的大电视,看自然频道简直身历其境......我离题了。老实说,有额外收入很不错,我能做有兴趣的事。”
“例如玩爆炸。”
“我喜欢制造爆裂物,过去我从不把炸弹放在有人的地方。但最近一个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你也知道怎么回事。我被金钱蒙蔽,而且被耍了。对方说炸弹要用来爆破沙漠,传说地下有洞穴和机密设施。他们说得天花乱坠,唬得我一愣一愣的。我真是又傻又贪心。”
“我拿了钱,继续上班。本来都忘了这会事,可是有一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一间艺廊被炸毁的照片。那件案子上了全国新闻。我立刻认出那是我的手法。我很生气被骗,看到报导上说你差点死掉,我既害怕又过意不去。”他又哼了一声。“真的,我甚至想过......呃,呃......要送花给你。”
“我去找当时的介绍人,但找不到。后来我看到另一篇报导,一栋建筑物被炸毁,你又差点丧命。我看出你是他们的目标。”
她听到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叹息。
“这行很危险。”
他现在才发现?“的确。”她说。
“我决定金盆洗手。”
“你打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要金盆洗手?”她狐疑地问。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有个人追查我好多年了。他姓苏,是烟酒枪炮管理局的人。麻烦你打电话请他回去。”
“因为你金盆洗手了。”
“对。”
她生平第一次进行这么古怪的对话。“我认为你该亲自告诉他。他一定很想会会拟,就算在电话上也一样。”
“噢,我们见过,其实不只一、两次,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苏探员听到,一定会很开心。她瞥见放在窗边椅子上的皮包。手机在里头,只要拿得到,就能打电话求援。
一定要拖住他。
“能请教一件事吗?”她站起来,尽量拉长电话线,伸手拿皮包。
“当然,只要能回答的我都会说。噢,我不是真的花匠,看看我的花园就知道......”
“我不是要问这个。听说你都把炸弹放在篮子里,我很好奇为什么。”
“很多人都有这个误解。我不是放在篮子里;篮子本身就是炸弹。这需要高超的手艺,我自认是艺术大师,可以说是爆破界的贝多芬。”他低笑。
“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该说正事了。”他停止低笑,长叹一声。“我想救你。”
“怎么救?”
“我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第一场爆炸,炸翻了一座山丘。”
“对。”她抓住皮包提把,拖近身边。
“你几乎毫发无伤地逃过一劫。你知道那几率多低吗?”他没等她回答。“第二场爆炸,夷平了一栋建筑,而你依旧平安。太神奇,实在太神奇!”
“对。”她再次说。他到底想说什么?她翻开皮包找手机。
“这几率简直像天文奇观一样稀有。我很担心,你可能活不过下一次。”
“下一次?”
“对。要知道,我做了三个炸弹。”
“什么?”她愣住。“你说什么?”
“还有一枚炸弹,你一定要仔细听......”
凯蒂太专心听炸弹客说话,没察觉身后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