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罗杰的公寓臭得像忘了扔的垃圾。罗杰身上的味道像是死前在垃圾堆里打过滚。他平躺在客厅地上,手中仍紧握着枪。血顺着他的头部与肩膀积成一滩了,有如黑色的粉笔人形。死亡捕捉了他绝望的神情。一眼紧闭,另一眼陷进颅内。
他的死状很吓人。
现场有大批调查局的人,带头的葛探员随和得出人意料。他和狄伦年纪差不多,但嘴角已经有很深的皱纹。高瘦的身材有些佝偻,仿佛是常年弯腰检查刑案现场造成的。
狄伦客气地表明无意夺取他的地位。葛探员给他一副手套,告诉他可以随意察看,有什么看法他很乐意采纳。
法医姓裴,是中年人,正跪在遗体旁。狄伦在他旁边蹲下,自我介绍并出示警徽。
裴法医很爱聊天。“我在银泉住过,那是个好地方。可惜没什么凶案,我没事可做,实在他闷了,只好搬来这里。塞凡纳也很不错。”他补上一句:“从你的口音听来,应该是东北部的人,对吗?”
“对,”他说:“波士顿。”
“你调职了?”
“不,只是暂时来帮忙。”
他们同时看向遗体。“他很清楚他在做什么。”法医说:“一枪毙命。大部分的人都不致到该瞄准哪里。”
凶器是克拉克手枪。法医把枪装袋,交给经过的探员。“唉,他好臭,八成从来没洗过澡。他刚死没多久,这个臭味生前就有了。怎么有人能过这种日子?看看这个地方,简直是猪窝。买得起这些高级家具,就该花点心思维护。光是那张皮沙发就要两千元。”
法医说的不夸张。这间公寓真的是猪窝。桌椅上都有爆满的烟灰缸,四处都看得到空酒瓶。沙发看来几乎报废,椅垫全破了,扶手上被香烟烧出许多洞。
整间公寓唯一不乱的就是茶几,上头的文件很整齐。
“找到遗书了吗?”狄伦问。
葛探员从另一头过来。“还没找到。不过他留了这一大叠文件,大概希望我们逮到贾强尼。”
“这些资料够起诉他吗?”
“我们还没看完。”
也就是说,不够,狄伦想。“告诉我,现在掌握到什么?”
“我们已经将在这里找到的资料和贺探员提供的那些做过比对。他抵达的时候,看到这么多证据一定很高兴。”
“麦罗杰似乎对麦凯蒂了如指掌。他知道她的每支电话号码、公司和住家的地址、车子的型号款式、车牌号码、合作场上的地址与电话号码、她姐妹的手机号码。他甚至有麦依纱前男友的姓名和电话号码。”
“他知道柯瑞斯的名字?”
“他还把白卡尔的地址圈起来,艺廊宴会的日期和时间也都有。他还有仓库的地址。”
“老天,他查得真彻底。”
“好戏还在后头呢。我们已经把厨房的日历列为证物了,上头全是指纹。好像不只有麦罗杰写的注记,还有另外两种不同的指纹。我一个钟头前才送去鉴识中心,请他们急件处理,初步报告很快就会出来。除了时间与地点,他也有凯蒂的航班号码。他知道她何时去波士顿、何时回来。”
狄伦差点控制不住怒火。这个畜牲跟踪凯蒂多久了?他有没有进过她家?他不费力就能进去,要命,她从来不锁门。
“检查过他的车了吗?”
“检查过了。”葛探员回答:“白色福特房车,车窗上贴了深色隔热纸。这一定就是凯蒂对贺警探描述过试图撞她的那辆车。”
“查到这些一定花了不少时间和心力。”狄伦揉揉后颈。“还有吗?”
“日历上有两个日期被圈起来。”
“爆炸的日子。”
“没错,”葛探员说:“罗杰写了不少注记,其中有一条很有意思,‘老贾拿到篮子’,旁边写着‘三十万’。一定是付给炸弹客的钱。”
“纳德说贾强尼被捕了。”
“没错,”他回答:“目前正在赌城的侦讯室等律师。”
“光凭麦罗杰的笔记不能拘留他太久,而且也还没查到是谁帮麦康顿录遗言录影带。”
“可以确定不是三哥侄儿中的任何一个,因为他不信任他们,也不想让他们知道他的打算。”他说:“这点从影片可以看得出来。不过我们锁定了几个人选。其中一个是管家。我们发现六星期前,她有一笔很大的进帐。我们会请她来聊聊。”他接着说:“也可能是麦康顿的律师。不用担心,一定查得出来。”
狄伦花了点时间巡过公寓,研究桌上的文件与手写注记。了不起,他想。麦罗杰想得够周到,留下的线索足够扯上贾强尼,却又没有足以定罪的真凭实据。
怎么想都不对。狄伦重新检查探员搜集到的资料,每次一个疑点解决了,另一个又冒出来。麦罗杰为什么要写下柯瑞斯的名字?他为什么留下资料给警方,却没有写遗书?这么短的时间,他从哪里又弄来一把枪?麦罗杰的人生一塌糊涂,为什么独独这件事很有条理?
完美的一枪......知道该瞄准哪里。
救护人员来把遗体装袋,葛探员让路给他们,发现狄伦瞪着那叠文件,他皱眉问:“有什么不对劲吗?”
狄伦点头。“感觉很奇怪,我不大相信。”
他们看着遗体被抬走。“未免太整齐、太完美了。”狄伦说。
葛探员耸肩。“有时候会这样......一切水到渠成......”
“是吗?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好事?每件证据都摆得好好地等你?这张茶几上应有尽有,只差用箭头标出文件中的证据所在。”他摇头。“我不喜欢这种整齐完美的感觉,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怀疑这是设好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