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绮若开车接凯蒂回家。她们刚开进门口的车道,就遇到会计事务所的信差来敲门。绮若签收后,信差交给凯蒂一个大包裹。
“猜猜今晚有什么活动?”凯蒂边说边走进厨房,找了把刀子拆开包裹,把内容物倒在餐桌上。
依纱跟着姐姐们进厨房。“那一堆是什么?”她问,打开冰箱找零嘴。
绮若回答:“账单。我猜席塔克会计师把妈所有的帐务文件都送来。”
依纱关上冰箱,拿着一根芹菜走到餐桌边。“为什么现在寄来?”
“妈病重时和席先生说好,请他在她过世后一年内,代为打点账单。我说我可以做,但她坚持说从波士顿处理太麻烦。你也知道妈多有说服力。”
“家里有钱付这么多账单吗?”依纱用芹菜指指那叠账单。
“要查查才知道,”绮若说:“妈对钱的事一向很保密。不管我怎么问,她永远都是那句老话:‘过得去。’”
“她也都对我那么说,”凯蒂说:“实在很烦。”
听到姐姐批评妈妈,依纱很不以为然。“她只是体贴,不想让我们烦心。绮若,她想让你专心学医;凯蒂,她希望你念完硕士。反正你们都拿奖学金,用不到钱。不过诺拉阿姨和我都要依赖她,她想让我们好过一点,我相信她一定自有道理。”
“不知道信托基金还剩多少钱?”绮若不理会依纱慷慨激昂的辩护。“你们知道妈的退休金还有多少吗?”
凯蒂摇头。“我连她每个月领多少都不知道,她不肯和我商量。只好从账单里找了。”
“我一点都不担心,”依纱说:“就算花光所有钱,凯蒂也会想出办法。”
“为什么是我?”
“因为绮若还有一年才念完医学院,以后也没有机会回家,我再过一个星期就要去上大学,所以只剩你了。而且你和绮若遗传了所有的聪明才智。你们知道吗?我以前因为没有读资优班,也没有科科拿高分,就以为自己很笨,但妈妈说我很正常。没错,正常。”她坚持着,用芹菜比比凯蒂。“你们两个才是怪胎。我不想让你们伤心,但你们两个都是……书呆子。”
凯蒂大笑。“妈从没说过我们是怪胎或书呆子。”
依纱皱眉。“但她也没说你们很正常。凯蒂,你在做什么?”
“看起来像在做什么?拆账单喽。我想先开始整理。”
“先别弄了,吃完晚餐再说吧。”绮若说:“你好像很累,上楼休息一下。账单又不会跑。”
凯蒂没有坚持。头还有点痛,她想先洗个澡,顺便换下绮若带去医院给她换的便裤和丝衬衫,于是就上楼去了。
洗完澡,她换上短裤和旧上衣,窝在床上睡着了。
她被姐姐、妹妹和阿姨在厨房做事的生意吵醒,烤鸡和苹果派的香气飘上楼。
厨房就在她卧房楼下,她听到她们在说话。
“绮若,你和依纱帮忙负责洗碗。我赶着出门。”阿姨说。
“你晚上要去哪里,诺拉阿姨?”依纱问。
“参加互助小组的活动,管闲事小姐。”
三姐妹有记忆以来,诺拉阿姨就固定参加互助团体。她在圣路易时就有这种习惯,搬来银泉后,她加入地方教会的互助团体。她们三个都不知道诺拉这么多年来到底在互助什么,但没傻到去追问。她那套隐私权的长篇大论,她们听过太多遍了。
但她从不让她们享有隐私权,总想知道她们每分钟的动静。
“你今晚要上哪去啊,小丫头?”凯蒂听到诺拉问依纱。
“今晚我要在黄金草地养老院演唱。”依纱回答。
“你去念书以后,那些老人家一定会很想你。”
“我才会想念的,”依纱说:“他们对我好好喔。”
“你到家时叫醒我,让我知道你回来了。”
依纱抗议:“我长大了,不用——”
诺拉打断她:“我答应你妈妈要好好照顾你们,我一定会做到。你要等上大学以后才算长大。”
凯蒂听见后面打开的声音。“我忘了告诉你们,”诺拉说:“搬家公司改日期了,他们星期五就会来。希望你们能帮我整理东西。”
“当然,我们会帮忙。”绮若答应。
“也就是说你星期五要走了?”依纱问。
“没错,”她回答:“可是别以为你们永远甩掉我了,因为我会时常回来,就像以前去看我女儿那样。只是我搬到那里去住罢了。我快迟到了。我的手提包呢?”
“在你手上。”依纱说。
听到门关上,凯蒂下床,洗个脸后下楼。
晚餐后依纱匆匆出门,绮若去超市买东西,凯蒂决定动手整理账单。
她先拆开瑞丰银行的大信封。凯蒂不知道妈妈有和瑞丰银行往来,家用账单都开在银泉当地的小银行。凯蒂以为里面是退休金的文件。里面有好几张发票、贷款申请书副本,最上面有封信,有资深信贷人员魏德华先生签署。
她读完那封信后,细看信贷文件。“不,”她低语:“一定弄错了。”她把信重读一遍,她无法接受信上写的东西,也不愿意接受。
然而她知道一切都是真的,因为上面有母亲独特的签名。
“噢,老天。”她低语:“妈,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没有退休金、没有信托基金、没有保险理赔金、没有储蓄。母亲办了三年期贷款,平时只付利息,到期后一次清偿本金,金额将近三十万,而且四星期后就到期了。
她把一切都拿去抵押,到期后若无法清偿,所有资产都会被银行扣押。
其中一项资产是凯蒂的公司,另一项则是她的同名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