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蒂很焦急,拿着银行信函与母亲签过字的贷款文件副本,在厨房来回踱步。那些文件她反复看了至少五遍,依然无法相信母亲会做出这种事。
如果这些文件是真的——当然是真的,没理由是假的,那么,母亲将一切都抵押掉了。一切的一切。
“天啊,妈,你到底在想什么?”
显然什么都没想,凯蒂断定。母亲真的清楚她做了什么吗?她考虑过后果吗?
凯蒂终于明白母亲为何不肯谈钱的事:她不希望她们知道真相。
凯蒂在愤怒与伤心间摆荡,努力让头脑清醒,设法挽救未来。她踱步到窗前,等姐姐回家。待姐姐一进门,她要立刻报告坏消息,也许她们能合力理出头绪。
过了好几分钟,绮若还没出现,凯蒂改变主意了。就算有姐姐分忧,也改变不了什么。木已成舟。何况绮若的假期只剩几天,不久就要返回严苛的医学院,下次放假要等十八个月后。这个坏消息只会加重她的负担,害她睡不着。明天早上有的是时间和她谈起这件事……如果凯蒂想说。
依纱呢?倘若告诉绮若,是不是也该告诉依纱?大学该怎么办?她上哪儿筹学费?
一定有办法。凯蒂在餐桌边坐下,拿起纸笔重新算过。
门铃声打断她的计算。她从正门边的狭长玻璃窗望出去,外头站着一个长相不错的男人,烦躁地不断左右移动重心。
她打开门说:“找哪位?”
他上前一步,她反射地退后,躲开刺鼻酒臭。他满身酒味,眼睛泛红。
“依纱在吗?”
“她不在。”凯蒂回答。
“她在哪?”他的态度很差。
“你是谁?”
“瑞斯。我是柯瑞斯。快告诉我她在哪?”
眼前的男子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卡基长裤和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上。一头黑发往后梳得很光滑,脸有些削瘦,略带连续剧明星的帅气。凯蒂没见过他,很意外依纱竟然会和年纪大她那么多的人交往。晚一点一定要和她好好谈谈这件事。
瑞斯又上前一步。凯蒂只把门开了一小缝,他进不来……除非硬闯。从那怒气冲冲的样子看来,他很可能真的会闯进来。
“我知道她在家,”他口齿不清地说:“我要见她。”
“她不在,”凯蒂坚定地说:“而且依纱说过不想见你。”
“我们要结婚。”
这家伙果然脑子不清醒。“不可能。依纱要去念大学,你不要再纠缠她。”
他紧握双拳。“都是你搞的鬼,依纱不会这样对我。她说你逼她去念大学。你和你姐姐,两个贱人害她放弃歌唱事业。”
她不想和他吵。“依纱迈向新阶段了,你也该这么做。”
他试图推开她,大喊依纱的名字。她牢牢站定,用髋部抵住门。
“你最好快走,不然我要报警了!”凯蒂警告他。
“你还没搞懂吗?她是我的。我们下星期要去欧洲,要在那里结婚。我在她的歌唱事业上投注太多时间,不能让你毁了。”
他又想推她,这次她用上全身的力气推回去,一把将门关上、拴好。
凯蒂靠在门上,瑞斯猛烈捶门、大声叫嚣。他停了一下,好像期待门会打开,接着又继续捶门、叫嚣。凯蒂站在门内,担心他会把门撞开。
捶门声忽然停止,瑞斯扯开嗓子大吼:“我和你没完没了,贱人!”接着是令人发毛的死寂。凯蒂等了几秒,透过门边的窗户偷看外面。瑞斯蹒跚穿过草坪,走上人行道后离开。
凯蒂的心跳得飞快,冲到电话边想报警,但又犹豫了。她该对警方怎么说?尽管瑞斯酒醉又粗鲁,他并没有暴力威胁,也没有造成伤害。也许等他酒醒就会恢复理智。
但他离开前说的那句:“我和你没完没了”,却不断在她脑海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