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在午夜响起。
凯蒂还没睡,她睡不着。绮若和依纱回家后,她告诉她们瑞斯上门寻衅的事。看到姐妹们忧虑恐惧的模样,她实在说不出家中遭逢财务危机。今晚就够她们烦恼了,她不想增加她们的负担。
她一再研究文件,希望能在告诉姐妹前,想出解决方法。电话铃声打断她的思绪,她连忙拿起话筒,以免全家都被吵醒。半夜两点打来,绝不会有好事。她接听时,很担心又是瑞斯来骚扰。
“我吵醒你了吗?”娇丹问。
凯蒂松了口气。“没有,我还没睡。有什么事吗?”
“你怎么都不回电子邮件?我从九点就一直坐在电脑前面等!”
“对不起,我在整理帐单。”凯蒂听出娇丹语气中的焦急,明白一定出事了。而且一定事态严重,不然她不会在半夜打来。好消息永远能等到第二天。
凯蒂明白不能硬逼朋友说出来。她和娇丹是多年好友,凯蒂了解她的思考模式:她只要一觉得有压力,就会关紧心房。
“怎么了?”娇丹问。
“没什么,都是一些平常小事而已。”
“哪些平常小事?凯蒂,我需要闲话家常一下,好吗?”
噢,老天,状况真的很严重。凯蒂感到胃揪成一团。“好吧,”她说:“我在整理帐单,你猜猜我发现什么?算了,别猜了。我妈过世前把房子、车子和其他资产,包括我的公司和我的同名品牌全拿去抵押,借了数目大得吓人的一笔钱,过去三年只付利息,再过三十天本金就到期了。噢,还有昨天晚上我差点被炸死。”
“和你聊天真好。”
“我刚说的话,你一个字也没听见对吧?”
“不好意思,你说了什么?”
娇丹不是在开玩笑,她的声音很恍惚。凯蒂的胃揪得更紧了。
“我说这里很热,又热又闷。你到底怎么了?”
“我发现一个肿块。”
短短一句话在瞬间改变了一切。她忘了房子、帐单、学费等等的烦恼,只剩对好友的关心。
“哪里?在哪里发现的?”她努力不泄漏出紧张的情绪。
“左边胸部。”
“你去看医生了吗?做过检查没?”
“看过也做过了。”她回答:“星期五早上要动手术。外科医生希望明天先做切片,但我没答应。你来这里要一段时间……你会来吧?”她的语气有如受惊的小女孩。
“我当然会去,明天就到。”
“我帮你订机位,然后用电子邮件通知你时间和班次,再去机场接你。”
凯蒂知道娇丹刻意专注在细节上,以免失控。换成她也会这么做,惟有控制才能战胜恐惧。
“我在行李区等你。”
“好,没问题。”凯蒂太过震惊,想不出该问什么。她感觉手在痛,才发现把电话抓得太紧了,她强迫自己放松。
“听着,我决定不让家人知道,先别说,等确认状况之后,再告诉他们。我无法忍受他们为我担心,过去几个月爸妈够难过了。我每个兄弟都是指法人员,他们虽然引以为傲,但也担惊受怕。狄伦服勤时中弹那次,他们好像突然老了二十岁。好一阵子,我们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来。当时你也在,你晓得有多惨。”
凯蒂背脊发寒。“是啊,我记得。”
“你也看到大家有多难过,尤其是我爸妈。现在狄伦好不容易回家养伤,我家才稍微平静下来。那天妈妈打电话来才提到,在接到狄伦受伤通知的八周之后,她终于能喘口气了。我该怎么告诉她,凯蒂?叫她撑着点,我还有坏消息?”
“你还不确定这会是坏消息,或……”
“好吧,但就是不确定,才更让人紧张。最好等到我确认……一切。”
“你想怎么做都好……”
“而且狄伦要请我爸妈去游艇之旅。”
“他真孝顺。”
“你开玩笑吧?他只想把他们弄走。我妈每天都跑去他家好几趟送吃的,他都快疯了,他不习惯被宠。”
“那你妹妹呢?我知道你和雪丽感情很好。你不告诉她吗?”
“你忘了吗?她在洛杉矶呢。过几个星期,电影学校就要开课了,她忙着安顿。”
“对喔,电影学校。我都忘了。”
“要是雪丽知道我要动手术,一定会赶回来,我不想这样。不过,若是坏消息,我当然会马上让她和我妈知道。”
“是啊。”
“现在你知我知就好。你愿意帮忙吗?”
“绝对没问题。”
她们又聊了几分钟才挂断。凯蒂非常自制,收拾好桌上所有文件,扔进洗衣篮。她很想干脆扔进垃圾桶,但那解决不了问题。
还有一点时间,天才会塌下来,债主才会上门。支票帐户里的钱足够支付目前的账单。等她从波士顿回来再想办法。在那之前,她不想让姐妹知道这场财务大灾难。
她关上灯,把洗衣篮搬到楼上卧房,关进衣橱里,准备上床睡觉。
盖好被子后,她开始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