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不语,他最终还是叹息了一声,“如果真的很疼……就算了吧……”
弦歌一怔。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克制不住的情玉,而他却因她的一句疼而选择终止这次**。
她盯着他,眼里有化不开的温柔,她伸出手抚摸着他棱角分明的俊脸。
“穆清远,你到底把我当谁呢?弦歌还是花花?”她诘问的声音很柔,似情人间的低语,可是只有她知道,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的那种酸涩和无奈。
他无奈叹气,这个时候了,还问这种问题……
感觉骗不了人,她的气味,她的感觉,她在床笫之间的反应,这些都是本性。
她,就是他的花花……
再抬眸的时候,她还在紧紧地盯着自己,她在等着他的答案。
他轻笑,吻上她泪光盈盈的眸子,“花花不就是弦歌,弦歌不就是花花么?”
她清晰地听见自己心里破碎的声音。
果然,他只是把自己当成了花花的替身。
花花不就是弦歌,弦歌不就是花花……
原来在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在他心里,她就是那个三年前死去的女人……
两行清泪不由地漫过眼角,她抽了口气,抬手抱着他,刻意不让他看到自己眼里的泪,“继续吧,我刚刚骗你的。”
他听着她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眉角微皱,“你哭了?”
“没有。”她抽了口气,“我yu火焚身了。”
“……”
夜色暗沉。
夜色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慢慢地将整个天空笼罩。
星辰的微光下,弦歌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熟睡的男人。
他睡着的时候很沉静,带着他特有的矜贵和冷漠,那么让人想靠近却又置人于千里之外。
葱白的手指轻轻抚上他微皱的眉角,她的心里思绪万千。
是什么时候起,她对这个讨厌的家伙动了心?
因为他是第一个搂着她给她温暖的人?因为他是第一个亲自为她下厨的男人?因为他是第一个陪她看日出日落的男人?
还是因为,她是第一个对她这么温暖的人……
她想不出。
似乎有很多理由都可以说明她对他动心的原因,但是离开他的理由,一个就够了。
他要的,不是弦歌,是花花。
弦歌是个杀手,一个本应无情无yu的杀手。
蓦地,她收住了自己还在轻抚他脸庞的手。
到此为止吧,穆清远。
从今夜起,我会忘了你,你也会忘了我吧。
因你从未记起过弦歌,你眼里一直有的,只是花花。
再也没有迟疑,她轻轻取下他右手小指上的那枚刻着她名字的戒指,迅速地收拾了自己的个人物品。
她背起自己的登山包,正欲离开的时候,她却忽然停下。
她记得他的抽屉里有一枚钻戒,晶莹剔透,绚烂夺目。
他从未对她提起过。
那戒指应该是他送给他妻子的吧?
抿了抿唇,她打开抽屉,把那枚戒指装进口袋里。
穆清远,就拿这个作为你害我伤心的代价吧!
趁着夜色正浓,她背着自己的物品,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海边的别墅。
开着那辆蓝色的QQ,她按照诸葛诺给的地址,一路颠簸着回到了噩梦训练营。
冷犀月和冷星洌都没有回来,只有她一个人完成了任务。
诸葛诺见她面色疲惫,便安排她早点去睡。
回房前,她抬起眸子盯着诸葛诺,“诺,你相信爱情么?”
诸葛诺抬起墨黑的眸子紧紧地睇着她,有着一条刀疤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良久,他才皱了皱眉,“你任性了。”
她知道他指的是她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节外生枝,动了情,请求责罚。”她昂着头,笔直地站在他面前,澄澈的一双眼睛里满是倔强。
诸葛诺盯着她看了良久,最终还是幽幽地叹了口气,“既然你有这样的觉悟,我也不罚你什么。回去睡吧。”
“可是……”她皱眉,这不是诸葛诺的行事风格。
“没什么可是。”他叹了口气,“过几天冷氏兄妹回来,我就正式让你们回到美国的歃血总部去。”
“能不去么?”她皱眉。
“你必须去。你舅舅现在是歃血的大当家的,他要见你。”
………………
穆清远醒来的时候,不是清晨。
暗夜的星光幽幽地照进卧室,留下晦暗不明的光。
他睁开双眸,目光看到的,是空荡荡的床铺。
她走了。
从他知道夏明宇和他的前妻出了车祸之后,他就知道,一旦她知道了这件事,就会离开。
所以,他一直不允许她和外界有联系。
手指上空荡荡一片。
床头柜上,一支录音笔隐隐闪着光。
他拿起,打开,弦歌那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穆清远,你把老娘伺候地很舒服!这半个月来谢谢你的照顾啦!老娘现在玩够了,走喽!不要太想我!”
握着录音笔的手指慢慢收紧,穆清远脸上掠过一丝狡黠的笑容,玩够了?
这场游戏,刚刚开始呢……
VIP79
【VIP79】 “犀月,你相信爱情么?”坐在草地上,弦歌看着缓缓而降的夕阳,轻轻开口。
夕阳的光洒在她身上,有着迷离的光。
冷犀月正倚在另一旁的栏杆上,轻轻擦拭着她贴身的匕首,“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我忽然想知道爱情是什么。”她看着夕阳,眸色里染了夕阳的金黄。
“没研究过。”冷犀月耸肩,“你要是问我哪个刀法哪个枪法能一下致命,我倒是可以给你解答。”
“唉……”弦歌叹气,“究竟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喜欢和爱,有区别么?
和穆清远分开了的这三天,她一直在想,喜欢和爱的区别,什么样的感觉是喜欢,什么样的感觉是爱。
可是诸葛诺和冷犀月都无法给出答案。
“爱一个人就是,为了护你周全,就算要我杀再多的人,我连眉都不会皱一下。”一道清冽的男声猛地插进来,俩个人同时抬眸,风尘仆仆的冷星洌正笑意盈盈地站在她们面前。
弦歌正沉浸在他的答案里,冷星洌却已经走过来一把抱住她,“弦歌,我成功了!”
她知道这是他激动的表现,不激动的时候,冷星洌永远是一幅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曾经是训练营里表现最差的学员,和体弱的她一起训练,两个人在冷犀月的帮助下才能勉强走到今天这一步。
“恭喜。”弦歌回过神来,轻轻地挣脱他的手臂。
“有什么好恭喜的。”冷犀月冷笑一声,“还是这么笨,弦歌都回来一个礼拜了。”
冷星洌身体微怔,抽了抽嘴角,“慢工出细活……”
“……”
“既然你们三个人都成功了,那么明天就启程去美国吧。”晚饭的时候,诸葛诺有些欣慰地看着自己的三个得意门生,眼角却不是笑意。
“嗯。”冷犀月算三个人里面比较成熟懂事的,一直担当着大姐大的身份。
“去了美国要事事小心,总部里面的人都不是很好相处。”诸葛诺叹息了一声,嘱咐道,“特别是弦歌,去了那边要小心,虽然大当家的是你的舅舅,可是他从来没见过你,也不会和你很亲,去了那里万事靠自己。”
“嗯。”弦歌一边吃着菜,一边漫不经心地答应着,“你要不是不提醒我,我都不会记得原来我还有个舅舅。”
餐桌上猛地就静了下来。
诸葛诺有些僵硬地笑了笑,“弦歌,吃完饭去我房里,我有事情交待你。”
弦歌点头答应了一声,“犀月,这个糖醋排骨很好吃啊!”
很有穆清远做的味道。
“喜欢就多吃点!”冷犀月睨她一眼,“糖醋排骨可比情情爱爱的有意思的多。”
言罢,她还颇有深意地望了诸葛诺一眼。
很明显地,诸葛诺身子一顿,猛地把送到嘴边的糖醋排骨放下,把筷子一撂,“我吃饱了。”
冷犀月冷笑一声,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饭。
弦歌不解地看了看冷犀月,又看了看诸葛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吃饱了……”
“去吧,他有事交待你。”冷犀月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弦歌更加不解了,瞪了瞪冷星洌寻求答案,冷星洌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清楚。
弦歌唯有无奈地垂着头向诸葛诺的房间走去,直觉告诉她,诸葛诺和冷犀月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房门轻轻被推开,屋子里面没有开灯,诸葛诺站在窗前,高大的身影被月光拉得老长。
“不要试图来劝我了。”弦歌刚推开门,还未来得及开口,诸葛诺却已经开了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事已至此,我也改变不了什么了,她只能自求多福了。我当初捡她回来,并没有想过会有今天这一步。这关系到我妻子的安危,虽然……可是我对她有责任。她也就当出一次任务就好了……所以,不要插手这件事了好么?”
弦歌听得糊涂了,皱了皱眉,轻声问他,“不要我插手什么?”
“弦歌?”诸葛诺猛地转过身,啪地一声打开了灯。
刺眼的灯光让弦歌不由地捂住了眼睛,诸葛诺的脸色猛地就沉了起来。
“怎么是你?”他的声音猛地又回复了平日里的严肃冷漠,“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关啊……”弦歌皱了皱眉,思忖着刚刚诸葛诺是把自己当成冷犀月了吧……
“那为什么不开灯?”他的浓眉皱得更深了,一双眼睛凌厉地瞪着她。
“没来得及开灯呀……”在他的逼问下,她轻轻地咬了咬唇,“我知道你刚刚认错人了……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听到!真的!”
“算了……”诸葛诺叹了口气,转身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在抽屉里翻了一会儿才翻到了一个U盘递给她。
“这里面有你失去的记忆,到了必要的时候打开看看,你就会知道你所经历的所有事情……”
“什么时候是必要的时候?”
“等你记起这分文件的密码的时候。”他轻轻叹气,“密码是你出事失忆的那一天,如果你记起了那个日子,就可以知道一切了。”
弦歌皱眉,轻轻接过那枚U盘,心里暗暗腹诽,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她出事失忆的那一天?
她又怎么会回忆起来……
她轻叹一声,抬起眸子看他,“还有什么事么?”
“你去了总部之后,大当家的会给你一个……很有难度的任务……”他叹了口气,墨色的眸子里的光芒微微暗了下来,“你要好好完成。”
她握紧了手里凉凉的U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过渡段,有些平淡,但是很重要。╮(╯▽╰)╭
【VIP80】
第二天一大早,一辆私人直升机呼啦啦地从噩梦训练营升起,慢慢地隐进晨光里。
诸葛诺站在训练营的草地上,仰起头看着直升机在空中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眼里的落寞一点点开始蔓延。
犀月,这就是你最后的选择吧……
陪着弦歌去面对那些未知的未来,而不是留在这里陪我……
他苦笑一声,手指微微收紧,手心里,是那颗刻着冷犀月名字的弹壳……
“我喜欢你,这是事实,但是我有自己的尊严。你有你的妻子,我有我的弟弟,星洌喜欢的是弦歌,弦歌也是我好朋友。所以,我选择去陪着我的弟弟,陪着我的朋友,而不是继续留在这里做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诸葛诺,你就真的不能放下你所谓的责任么?为了你所谓的责任,你也许会害了弦歌一辈子你知道么!为了自己的妻子去破坏其他人的幸福甚至生命?这就是你所谓的责任?”
“诸葛诺,我看不起你。”
她的话一字一句,慢慢地在他耳边回荡,字字如针,狠狠地扎进他的心里。
冷犀月走了……
他垂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对是错,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他知道,当他把弦歌的身份强压在苏莫黎身上的时候,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有他的妻,有他的儿。
这些年来,即使霍雨柔已经疯了,小轩找不到了,他也要信守承诺,还左成义一个弦歌。
一个能够杀掉穆清远的弦歌。
………………
弦歌一行人到了歃血总部的时候是直直地降到训练场中央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阵仗。
比噩梦训练营大了不知几倍的训练场上,不时传来啪啪啪地几声枪响。
在这震耳欲聋的声音中,冷星洌不觉得趴在弦歌耳边低笑,“这个训练场要你布炸弹炸掉需要几个月?”
弦歌白他一眼,一个手刀砸过去,“我的炸弹不是只有威力小的!”
冷星洌早就习惯了她随时随地的暴力,也并不躲,轻轻笑了一声,“那我怎么只见过你炸椰子呢?”
“椰你妹!”弦歌狠狠地瞪他一眼。
“别吵。”冷犀月皱了皱眉,一脸冰霜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你看那些人是不是向我们走来的?”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群阴冷面瘫的黑衣人拥簇着一个头发花白年过半百的老人缓缓向他们走来。
老人走路很慢,微微地有些不稳,所以那些人就跟着他慢,跟着他不稳。
但是纵使走得慢,老人身上的气成却一点都不弱,强得足以让人战栗。
于是弦歌无可避免地有些颤抖了。
好像一直以来她就有个毛病,遇到了危险会腿软,会颤抖。
经过这三年诸葛诺的训练,遇到危险她倒是不会腿软了,但是在面前这个老头子的气场下,还是止不住颤抖了。
冷星洌淡然地站在那里,眼里没有面前的那些人,只有弦歌。
倒是冷犀月,紧绷着下颌,紧紧地皱起了眉,“弦歌,这个人也许就是你舅舅……”
那是弦歌第一次知道,遇见亲人是什么感觉。
据说舅舅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最近的人。
原来和最亲最近的人见面,是会浑身怕得发抖的。
“哪个是弦歌?”左成义鹰隼般的眸子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弦歌身上,“你?”
弦歌深呼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是我,舅舅。”
她以为她的这一声舅舅叫得足够亲切。
却不曾想,左成义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声音苍老而凌厉,“以后不要在外面叫我舅舅,要叫我左盟主。”
左盟主……
弦歌暗暗叹了口气,怎么不叫左冷禅呢……
偷偷地抬眼看了一眼左成义,她再叹一口气,这样的确有点侮辱左冷禅了……
不过这些都没关系,既然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那么他长得抱歉了点也可以,脸上有点难看的疤也可以接受。
见她发愣,左成义皱了皱眉,轻轻地向身边的人递了个眼神。
弦歌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个狠狠的巴掌夹杂着掌风就猛地向她袭来,一巴掌打在她的左脸上,一巴掌打在冷星洌的右脸上。
第二巴掌是冷星洌替她挨的。
左颊上一篇火+辣+辣的疼,她抬眸,望向那个打她巴掌的黑衣人,眼里的愤怒显而易见。
“这是惩罚。”左成义眯起那双浑浊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我说的话,要句句记在心上,我问的话,要立刻给出答案。”
“明白!”那厢弦歌和冷星洌还在被打的愤怒中抽不回神,这厢冷犀月已经挺直了脊梁,利落地回答了起来。
“倒是有个伶俐的。”左成义冷笑一声,“这是第一次,下次打的不止是脸。”
叹了口气,他转过身,摆了摆手,“你们三个先在营里训练三天,三天后过来给我做贴身护卫。”
“明白!”这次,还是冷犀月答的。
弦歌的心里苍凉凉一片。
这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仇人见面大抵也就这么残忍无情吧,可是他确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她的舅舅。
入夜,躺在床上,她抚着被打肿的脸颊,慢慢地就想起了那个在连岸市海景别墅里的男人。
穆清远,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了。
算一算,她和他分别也差不多有十天了。
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VIP814000字
“阿嚏——”一大早,穆清远刚坐到办公室,就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总裁,最近身体不好?”徐慕琛走进门来,一边把手里的文件放到穆清远的面前一边问,“如果您身体欠佳的话,去美国的计划是不是……”
“不用。”穆清远抽了抽鼻子,利落地舀起笔翻看着文件,“mu那边已经转移得差不多了吧?”
“mu那边已经把大部分股份转给了穆羽,在严笑的帮助下,穆羽对总裁这个职位基本上已经可以胜任。”徐慕琛一边汇报着工作情况一边不忘把自家夫人严笑舀出来炫耀一下。
猥琐女王又怎样?
还不是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地在做女秘书……
这世上没有坏女人,只有懒男人。
不过穆清远对他心里的这点小活动却不甚在意,揉了揉眉心继续看着手上的策划,“qy和mu这半个月来的文件和策划加起来估计几天我能多久处理完?”
徐慕琛皱了皱眉,略一思忖,道,“大概半个月。”
“半个月……”穆清远皱了皱眉,抬起眸子看他,“你愿意陪我一起加班么?”
“总裁……”徐慕琛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你就那么笃定那个女人是夫人?”
“我不会错。”穆清远挑了挑眉,复尔垂下头悠闲地看着文件,“看来你是没有时间吧,那么,我自己来。”
“总裁!”徐慕琛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望向穆清远,“暂且不说那女人到底是不是夫人,就算是,总裁您也不必急着去歃血那边,我们这些年来和歃血结的梁子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开的,您这么贸然去了,只怕……”
“不怕。”穆清远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挑了挑嘴角,“左成义虽然和我有过节,但是看在义盟的份上也不敢怎么样,我只是去接我妻子回家,他也没什么可说的吧。”
徐慕琛咬了咬唇,心知劝不动他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帮我备好三天后的机票。”穆清远闷着头继续看着策划,“小轩还要继续麻烦你和严笑了。”
徐慕琛正在开门的手臂僵了僵。
三天。
他是打算用三天的时间来完成这些堆积如山的文件么……
苦叹一声,事到如今,他怎敢不陪他加班。
他的身体在三年前那场事故中受了重伤,不能过度操劳。
即使洪绾不停地给他熬中药补了两年,却见多少好转,每次,穆清远都在笑着说,这是花花想他早点去陪她。
而现在,他竟然要为了一个长得和夫人九分像的女人,熬夜整理好国内的事务。
让他怎么不帮他,当年在安韵墓前,他曾许诺,像安韵那样陪在穆清远身边。
遇到这种状况,安韵怎么会不陪着他。
所以,他要陪着他。
回到办公室,徐慕琛远远地隔着玻璃看着在办公室里奋笔疾书的穆清远,叹了口气,给严笑打了个电话交待了一下,深明大义又缺了根弦的严笑点头应允,并且因为很快要见到苏莫黎了好好高兴了一番。
穆清远一直在办公室里面坐着没有出来,从天明到天黑,从人声鼎沸到夜深人静。
徐慕琛一直陪在他身边做他的左右手。
两个人多年的默契让公事处理变得很快,三天后,穆清远如愿地和徐慕琛一起坐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几个小时的飞机,徐慕琛终于能够偷偷地补上一觉,穆清远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离花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允许她逃跑,是因为他知道,歃血那边他是一定要给个说法左成义才会放人。
而这次,他把她带到身边,就不打算让她逃掉了……
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让她回忆起那些他和她的过往,他有足够的时间治愈她的心伤。
他也有足够的时间,让她,爱上他。
这个时候,他清楚地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它在说,花花,你再也逃不掉了。
是,他不会让她再离开他了,就算她不记得他,就算在她眼里他很讨人厌。
他睁着因熬夜而猩红的双眼,吃吃地看着外面的云,想着她的样子。
不禁哑然失笑,自己已经是三十五岁的老男人了,居然还会因为要见到她而兴奋地睡不着觉。
自她出现之后,他的生命里便有了色彩。
三年前,那个扮作男人的她,那个笨拙地钩引自己的她,那个呆愣迷糊却为了给他熬粥烫伤了自己的小女孩……
她不够坚强,不够懂事,不够聪明,却迷糊地让人心疼。
他想要保护她,一直一直。
她不需要坚强,不需要懂事,不需要很聪明,因为有他在。
因为他在,所以他不会再让她留在歃血,不会让她再做那个假装成熟假装坚强的杀手。
不觉间,飞机已经着了陆。
他感受到自己的那一颗心已经激动地不能自已了。
花花,我来带你回家了。
他满眼欣喜地喊醒了徐慕琛,在徐慕琛连天的哈欠声中,两个人下了飞机。
即使是兴奋,穆清远也没有丧失理智。
按照计划,两个人先要驱车去了义盟总部的旧址,去找左子翼。
看着已经被改成了古代行宫般的义盟总部,徐慕琛无奈地叹了口气,“老大,左先生的品味越来越古典了。”
穆清远也是有些惆怅,当年肃穆森严的义盟总部,竟然被改造得如苏州园林一般,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建筑是在美国,他一定不会相信这就是当年那个辉煌肃穆让人望而生寒的义盟总部。
正这样想着,一抹鸀色飘过,一个打扮古香古色的约四五岁的小女孩舀着一把小匕首飞快地跑了过来,挥舞着匕首喊着,“有刺客!阿玛,额娘,快看,有刺客!”
两个“刺客”愣了半晌,徐慕琛的小腿差点被小姑娘的匕首刺到。
直到穿着黄色龙袍的左子翼铁青着脸被穿着太监服的老管家搀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才恍然醒悟,大笑了一场。
左小公主一把扑到左子翼身上,“阿玛,这些刺客都不乖,不让我好好惩奸除恶!”
左子翼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温叔,带姗姗去房间里。”
温叔应了一声,抱着左韵珊回了院子,左韵珊还一直嚷嚷着阿玛好坏之类的话。
徐慕琛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肚子在那里缓气。
也难怪他笑,左子翼那么桀骜不驯的男人,居然有一天会穿上这样的袍子扮成个拘束的皇帝相在美国生活。
幸好这里罕有人至。
不用猜,这一出儿一定是左子翼那个新婚的小妻子的手笔。
只是穆清远很好奇,左子翼那么桀骜不驯心高气傲的男人,他瞪一瞪眼别人都要抖三抖的男人,结了婚之后居然会……
还没等二人想完,左子翼已经率先开了口,“你们两个,千里迢迢到了我这里不会就是为了来笑话我吧?”
八年没见,彼此之间也不需要寒暄,这就是义盟兄弟间的情谊。
穆清远淡淡挑了挑眉,“看来你被小萱调++教地很好。”
“哪里哪里。”左子翼一边把二人请进院子一边哈哈笑着,“总比不过你穆清远千里寻妻啊!”
徐慕琛明显地看到穆清远的脸上黑了一圈,他暗叹,这两个人还是死要面子互相拆台。
不过拆台归拆台,到了真正需要帮忙的时候,左子翼还是很够义气的。
坐在雕花的红木椅子上,听完穆清远的叙述,左子翼轻轻地皱了皱眉,“没想到二叔居然当上了歃血盟盟主,我这几年一心从商,还真没上心过。”
左子翼端起一杯茶,轻轻地吹着上面浮着的茶叶,“八年前你断了表叔三根手指,还将他毁了容,那老家伙可记仇记得紧呢!”
“所以这次……”穆清远轻轻把茶盏放下,话没说完却被左子翼打断。
“我倒是可以帮你,但是那老家伙买不买我的面子我可就吃不准了。”左子翼叹了口气,“他欠我一个人情,当年他离开左家的时候爷爷要打断他的腿,是我偷偷放了他。这个人情他还是会买我的。”
“那就谢谢了。”穆清远抿了抿唇,声音里满是感激。
“先别急着谢。”左子翼皱了皱眉,“我只能帮你到这,剩下的,你自己搞定……万事小心。”
“表叔那只老狐狸没那么好对付。”
坐在歃血总部盟主书房里的左成义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门外咚咚两声门响,他皱了皱眉,扔下手里的纸巾,“进来!”
弦歌轻手轻脚地开了门进门,还不忘顺手把门带上。
左成义的书房布置得和他的人一样阴郁,棕褐色的书架上密密麻麻都是黑色的书本,他本人坐在一张棕褐色的桌子后面,窗帘把光线全部挡住,他的脸逆光隐在阴暗处,晦暗不明。
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鞠了一躬,声音已是没有波澜,“左盟主。”
经过三天前的一个耳光,弦歌心里已知,自己和他人没有两样,即使她是他唯一的一个外甥女。
她不由地挺直了脊梁,这世间她已经没有什么亲情。
左成义眯了眯眸,目光在弦歌身上上下打量,最终别过了头去,“真不知道穆清远看中了你哪一点。”
他的一句话,让弦歌猛地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穆清远穆清远穆清远……
她苦笑一声,眸子里的颜色渐渐晦暗,“我不过是长了一张和他前妻一模一样的脸罢了。”
左成义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兀自转过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轻轻笑了起来,“不错,看了诸葛诺把你训得还是可以。”
“谢盟主夸奖。”弦歌垂了垂眸,隐藏自己的心伤。
顿了顿,左成义叹了口气,“这次找你来,是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如果你完成了,我会把诸葛诺的位子给你,如果完不成,你知道结果。”
弦歌垂了垂眸,她当然知道完不成她会有什么结果。
“但是这次的目标有些不一样,我希望你能好好对待,不能掉以轻心。不能强攻,只能智取。”左成义皱了皱眉,细细嘱咐着,“你是我的外甥女,所以我会把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不要让我失望。”
弦歌垂了眸,低低地应着,脑袋却因为三日来接连的训练有些疲惫眩晕。
可是左成义下面的话却让她瞬间精神了起来,或者与其说是精神了起来,不如说是惊讶,像是整个人忽然掉进了冰窟窿里时的惊愕,冰冷和绝望。
因为左成义在说:
“我要你扮成那个人的前妻,假装自己失去了记忆,趁机混到他身边,然后找个适当的时机,神不知,鬼不觉。“
“我要你去杀穆清远。”
我要你去杀穆清远……
夜里,弦歌躺在床上,脑袋里不断回响着这句话,心里不由地一阵绞痛。
她的第二个任务,是去杀那个让她这辈子第一次动心的男人,穆清远。
扮成他前妻的样子,假装自己就是他的前妻,说自己失忆了然后趁机把他杀了。
没有人知道,这件看似简单的任务,对她来说是多么艰难。
因为,她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在说,我喜欢穆清远。
没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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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82
第二天一大早,弦歌就被冷犀月喊醒。
她靠在门板上,轻轻地睨着弦歌,“你能想起来一些以前的事情么?”
弦歌无奈地摇了摇头,不但想不起来,头也越来越痛。
冷犀月说头痛是即将想起来那些过去的征兆,可是她却不这么觉得。
那些过去,她似乎在抗拒自己去回想。
潜意识里,她不想知道那些过去,特别是回到了美国之后。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前二十年受尽了折磨,才会选择把那些记忆剔除。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想起来。
看着她的反应,冷犀月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不逼你,你自己慢慢想。”
末了,她转过身,声音不冷不热,“穆清远来了,正在和星洌决斗,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穆清远,冷星洌,决斗?
她险些握不住手里的牙刷。
稳了稳心神,想起昨夜左成义的交待,她不禁头皮发麻。
“左成义知道么?”她皱眉,急急地问冷犀月。
“他没到。”冷犀月耸了耸肩,声音依旧平静地没有波澜,“穆清远说是来带你走的,说你是他老婆,星洌正好今天当值,听到他的话就冒了火,所以两个人就打了起来。”
弦歌叹了口气,亲弟弟在和别人打架,自己却在这里风轻云淡地闲聊,这种事情大概只有冷犀月做得出来。
她一向成熟,一向冷淡,一向自制力强得让人害怕。
有的时候,她甚至会想,像冷犀月这样的一个女人,哭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不过她立刻就会掐灭自己的这个想象,因为如果冷犀月会哭,那么一定是伤心到了极致,绝望到了极致。
而她这个她最好的朋友,怎么忍心看她沦落到那种境地。
惦记着穆清远和冷星洌的安危,弦歌急急地拉了冷犀月的手冲了出去。
从二楼的栏杆处,俯身向下一望,果然看到了大厅里面两个扭打在一起的身影。
许是歃血这种地方打架早就是家常便饭,大厅里偶尔有人经过也不会因有人打架而多做停留。
穆清远和冷星洌打得难分难解,按照弦歌这三年里对近身搏斗的理解,她很明显就看出来,冷星洌占了下风。
“穆清远在保留实力。”冷犀月靠在弦歌身边冷笑道,“所以我不担心。”
弦歌咬了咬唇,她也看出穆清远在保留实力了。
眼看穆清远一个擒拿就要把冷星洌压制住,弦歌抿了抿唇,扣紧了腰间的手枪,忽地从二楼的栏杆处跳下,刚好落在两人中间。
弦歌的忽然到来,让穆清远当即惊了一下,冷星洌趁机脱出他的掌控,随着惯性退到了弦歌身后。
穆清远恍惚了一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轻轻笑了起来,“我来找你的。”
弦歌冷笑,“找我?穆先生你认错人了吧?我弦歌可不记得和你有什么交集。”
她冷硬的态度让穆清远微微一怔,继而垂了垂眸,“看来你说得对,你的记性真不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微微的失落。
弦歌心里一抽,忽略掉心里的波澜,挺直脊梁昂着头看着他,声音和眸光一样阴冷,“穆先生,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送。”
走吧,快走,不要和左成义一样地来逼我。
我不想杀你,也不想见你,不想再和你有任何交集。
离开这里好不好?
穆清远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你在这里,所以我来这里。”
说着,他不由地上前一步,想要揉化她阴冷冰凉的眉眼。
她这样的表情,他看着很不舒服。
岂料,他刚踏出一步,她却已经警惕地掏出了腰间的手枪。
冰冷的枪口抵着他的额头,“穆先生,再往前走一步,我的子弹不长眼。”
她昂起头睥睨着他,眼里冷硬得让人心颤。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心都在颤抖。
穆清远,你走啊!
不要逼我杀你,不要逼我!
冷犀月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紧紧地颦了眉。
如果弦歌知道,这个男人就是那个拼了自己的性命也要护她周全的男人,她怕是会比现在更伤心无奈吧。
缘分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即使她失了忆,认不出他,却还是会为他心疼。
三年的相处,她很清楚,弦歌越是装得冷漠装得坚强,心里就有多难过。
穆清远微微眯了眯眸,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弦歌抵在自己额上的枪管,苦笑,“花花,我只是来接你回家。”
回家?
弦歌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握着手枪的手抖了抖。
她哪里还有家,她没有家!
她的字典里,从来都没有回家这个词。
“弦歌!”一声苍老的低喝从大厅的一个角落里传来,穿着藏蓝色唐装的左成义在一群黑衣人的拥簇下缓缓向他们走来,声音阴森可怖,“穆清远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怎么可以让贵客吃枪子呢?”
“弦歌!”冷星洌拉了拉弦歌的衣角,她终于慢慢地放下了手枪,眼里的冷漠慢慢地变成了失落。
原来左成义一直都在,一直隐在暗处。
他们所有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
“左盟主,好久不见。”穆清远转过身,收敛起一身的锋芒,慵懒地看着左成义。
“可真是好久不见呢!”左成义冷笑一声,“从当年义盟解散的时候你让我失掉了三个指头,留下了脸上的这道疤之后,我可是满世界找你,没想到今天,你还送上了门。”
“我不但送上了门,我还要带一个人走。”穆清远慵懒地挑了挑眉,挑衅地看着左成义,“怎么办呢,五年前我就喜欢和你对着干,现在还是一样。”
————这个算是三号的更新吧,四号的会白天边码边发,蚊子最近身体不舒服,大家谅解一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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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穆清远。”左成义淡然一笑,冷冷地睨着他,“今天你既然敢闯的歃血盟,就该知道,这里是个只进不出的地方。”
穆清远挑眉冷笑,声音不大,却穿破了层层晦暗的“我说过,我今天不但来了,还要带一个人走。”
“哦?”左成义挑了挑眉,阴郁的脸上露出一丝诡谲的笑容,“这样吧,五年前你伤了我,五年后,我们再来决斗一场。如果你赢了,那么我不但放你走,还让你带走你想带的人,如何?”
决斗?
穆清远撇了撇左成义微微佝偻的身躯,冷笑一声,“我可不想欺负一个老头子。”
原以为左成义会暴跳如雷,岂料他却不恼,只是欠了欠身,坐到了身边黑衣人放下的椅子上,接过一盏热茶,嘴角淡淡地笑着,“我这把老骨头当然不能和你再打一场,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