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是三年后。
穆清远叫嚣着要抢走他的小茉莉的三年后。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凑上前去。
口鼻之间全是她沁人心脾的香气。
他的唇,缓缓地贴近她的,慢慢地,就要触碰在了一起……
“叮咚——”门铃响得很及时。
弦歌条件反射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穆羽闭着眼睛贴过来的样子。
不由地,心里泛上一丝不悦,她偏过头,躲过他的吻,“有人按门铃。”
穆羽简直恨死了 这个门铃!
当然更恨的是按门铃的人!
他怒气冲冲地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背着大包小包的一大一小。
严笑打了个哈欠,拉着小轩大喇喇地进了房间,一边把身上的东西往沙发上扔一边抱怨着,“这破房子也太小了吧!今晚怎么睡!”
【VIP118】
穆羽看着面前的两个不速之客,面色慢慢地冷了下来。
“穆羽哥哥?你怎么会在妈咪这里?”小轩一脸疑惑地看着穆羽。
那种孩童才有的无辜小眼神,让穆羽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干笑几声,“哥哥这是在照顾你妈咪。”
“妈咪生病了?”小轩夸张地喊了起来,复尔是狠狠地叹了口气,“妈咪生病了应该是我和爹地来照顾的,穆羽哥哥,麻烦你了。”
言罢,也没待穆羽反应,小轩就飞快地奔向了卧室,一边跑还一边喊,“妈咪不要怕,小轩来了!”
看着小轩调皮地飞奔而去的身影,严笑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
穆羽皱了皱眉,转身瞥了一眼正在偷笑的严笑,神色不悦地看着她,“你们是故意的?”
严笑明知故问,“什么故意的?”
穆羽咬牙切齿,“严笑!我待你不薄!为什么这个时候来坏我好事!你就不怕我解雇你!”
严笑眨了眨眼,仿佛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穆总裁,现在不是在公司,我没必要对你感恩戴德,如果你想解雇我,那么,来啊!我还一直期待你有一个正式的理由可以解雇我这个在MU卖力三年的老秘书。”
“或者你所说的待我不薄,是大学时你偶尔托莫黎带给我们的几盒巧克力?抱歉,我胃口大得很,那点小玩意儿我真的没放在眼里,你那点小伎俩,也就骗骗叶桃桃!”
提到叶桃桃,穆羽面色明显一沉,“严笑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严笑哑然失笑,“穆羽,你问问你自己的良心!你睡了叶桃桃的第一次的时候没觉得过分?你伤害她那么多次就不过分?呵,还委屈得桃桃跑到陌海县那么远去给你生儿子……你这种人,不配!”
穆羽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一般地说不出话来。
他面容扭曲地看着严笑,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你说……桃桃她……”
“听到儿子你才关心她么?”严笑冷笑,“你说你要为了MU和贺云岚在一起,你说你要娶贺云岚,你说一刀两断,她怎么敢告诉你她怀孕了?桃桃她一向胆小,这辈子最勇敢的两件事就是爬上你的床和为你生孩子!”
“而你呢?一会儿要和贺云岚结婚,一会儿要和苏莫黎复合?穆羽,你真让我瞧不起!”
穆羽站在原地,面如死灰。
孩子……
叶桃桃居然有了他的孩子么……
为什么不说出来?
至少,在孩子出生的第一刻,也让他像个正常男人那样握着她的手,说一声辛苦了……
说完那些话,严笑剜了他一眼,越过他进了卧室。
穆羽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客厅里简单的摆设,眼前骤然浮现出叶桃桃那张胆怯的脸。
那丫头,胆子那么小,怎么会那么傻,自己去生下他的孩子……
再抬眸看一眼卧室的门,门里面,住着他本来最喜欢的女人,苏莫黎。
可是现在,他眼前的,全是叶桃桃的那张脸……
她走了两年了,她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
所以在她离开之后短暂的几个月的失落之后,他带着贺云岚从家里带来的六个亿,开始了辛苦而忙碌的生活。
他以为他的生活里不会再有叶桃桃的影子了,闲暇的时候,他想起的也是苏莫黎而不是叶桃桃。
可是,在刚刚严笑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心会猛地疼痛起来……
默默地,他叹了口气,连声招呼都没有打,便无声地开了门,开着车,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卧室里。
严笑倚着枕头,轻轻呢喃着一个日期,六月三号……
六月三号……
她记得这个日子,这一天好像发生过什么大事……
叹了口气,她静静地把自己需要记住的日子里都发生了什么大事都罗列了出来。
弦歌轻轻把小轩放到一旁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爬到严笑身边,“想起来了么?”
严笑皱眉摇了摇头,“我不是很确定,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不过分析起来,既然霍雨柔把这个日期留给你,就肯定和你有关……和你有关的日子……”
蓦地,她脑中灵光一现,“莫黎,六月三号是你出事的那天啊!你和穆清远大叔在去往糖坞的路上出车祸的那一天!”
她还记得,那一天,徐慕琛急匆匆地找到自己,打听莫黎下落时的样子。
也是那件事,成全了她和徐慕琛吧……
虽然作为莫黎的朋友来说,这件事,有点……无良。
弦歌皱了皱眉,霍雨柔把这个日期告诉她做什么……
“这个,到了你想起来你出事的日子的时候,可以打开来看,里面,有我要对你说的一切,关于你的过去……”
蓦地,脑海中浮现出了诸葛诺语重心长的声音。
她有些颤抖地从床上爬起来,慌乱地找到自己的登山包,哗啦地一声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然后跪在地上仔仔细细地翻找。
最终,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块U盘。
那块诸葛诺说的包含了她过去的一切的U盘。
捏着那个U盘,弦歌微微有些颤抖。
这里,就是一切的真相么?
她真的,害怕面对真相。
害怕面对穆清远的深情,害怕面对诸葛诺的狡诈,害怕面对自己过去的一切。
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道穆清远对自己的情感,又何尝不知道自己三年前是多么地喜欢穆清远。
苏洪没有按照穆羽的安排向她说谎,而是把他知道的所有的一切,全都告诉了她。
她虽然想不起来,但是潜意识里,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不可能给穆清远一个未来,不可能有一份美好的爱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临行前的那一夜,左成义找过她。
他给她吞下的,是一颗慢性毒药,解药只有左成义有。
时限是四个月,距离现在,也只剩下三个月。
她偷偷去医院做过检查,结果显示,她身体各器官的功能都在慢慢地下降。
而那份毒药的解药,要用穆清远的性命去换。
既然这样,她情愿死掉的,是自己。
【VIP119】
正在犹豫间,严笑已经眼尖地看到了她手里的U盘,她跑过去,一把夺过去,“这是什么?”
“这是……”弦歌抿了抿唇,“很普通的一个U盘。”
她忽然,就不想知道诸葛诺会告诉她什么了。
那些过去,有或许没有,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反正她已经不是苏莫黎。
“很普通?”严笑撇了撇嘴,“从你的反应就知道这不是个普通的U盘,你还以为我像从前那么好骗?”
和徐慕琛生活的这几年,她可是在挫折中慢慢变得聪明了呢!
不待弦歌反应,严笑便跑到沙发上搬出自己的笔记本,“还好我怕来到这里会闷,还带了笔记本留着上网呢!”
弦歌皱了皱眉,紧张地坐在严笑身边,双手无意识地攀住了严笑的胳膊。
她已经大概猜到了什么了,所以才更加害怕面对……
当电脑屏幕上跳出“请输入密码”的对话框的时候,她甚至紧张地双手无法打出字来。
“是什么?”严笑皱了皱眉,拿下她的双手,“为什么你这么紧张?”
弦歌笑了笑,脸色惨白,“那个日期。”
“六月三日?”严笑一愣,忽然就想起来了弦歌为什么会紧张。
既然有人把账号设置成她出事的那个日期,那么那个人也知道莫黎出车祸的事情,这里面,极有可能是关于她出事后的一些事情。
她把心一横,轻轻地在键盘上敲下六月三日的日期之后,U盘里的内容全部跳了出来。
是几段视频和一些照片,还有一些文字说明。
第一段视频,是在海滩上。
陡峭的礁石,波涛汹涌的大海,爆炸后的现场。
有人在旁边说,“你猜这里面有没有活着的。”
拿着镜头的人并没有说话,只有浓重的喘息声。
镜头一转,转到旁边说话的那个人身上,那是一个带着大大的黑框眼镜的男人。
弦歌皱了皱眉,这个男人……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而且不是失忆前见过,她确信,这个人她前不久就见过……
见到镜头转向自己,黑框眼镜拨了一下镜头,“别拍我!先找找穆清远!”
一句烧得漆黑地辨不出原样的女尸躺在一旁,镜头前,黑框眼镜轻轻上前探了探她的呼吸,“死了,这个应该就是左成义那个老家伙的外甥女吧?真短命!”
拿着镜头的人轻轻笑了起来,“左成义的亲外甥女还在我们手里,怕什么!找穆清远!”
那声音,俨然就是诸葛诺的声音!弦歌听了整整三年,根本不会错!
两个人翻着废墟,最后找到了穆清远,却发现了他怀里护得紧紧的……弦歌。
那一刻,弦歌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在那么危险的时候,穆清远居然把自己护得,那么好,那么好。
好到他自己已经衣衫褴褛昏迷不醒,她却毫发无损,面色如常地像睡着了一般。
“嘿,这家伙居然还有桃花债!”黑框眼镜嘿嘿一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穆清远怀里把弦歌拽出来。
“等等!”诸葛诺忽然叫住黑框眼镜,“你看看,这两个人哪个能救活?”
黑框眼镜把了把弦歌的脉和穆清远的脉,轻轻耸了耸肩,“都死不了!”
“我们救这个小女生。”拿着镜头的诸葛诺命令着。
黑框眼镜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看了镜头一眼,继而轻声笑了起来,“真有你的!”
黑框眼镜一个抬手,把弦歌扛在了肩膀上,“老诸葛,给附近医院打个电话吧!待会儿涨潮了,穆清远就真的没了!”
画面调转,是汽车在行驶的样子,窗外的景物慢慢变得模糊,最后,一片黑暗。
完完全全的黑暗。
弦歌坐在电脑前,沉默地垂下了眸子。
到了现在,她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反抗,她就是苏莫黎。
她就是三年前穆清远珍宝一样的苏莫黎。
严笑也是愣愣地,半晌,她才转过眸来看着弦歌,“莫黎,这些事……应该是真的……”
“三年前,我和阿琛疯了一样地找你们……是在两天后在附近的医院发现了穆清远,和那个弦歌……”
“那个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什么女杀手的事情,只是以为那个是你……”
弦歌无助地捂住了眼睛,这些,才是事情的真相啊……
他和她,真的是从三年前就开始纠缠了……
良久,她才慢慢地松开了手,抬起眸子面对着黑漆漆的电脑屏幕。
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棉花一样,难过,郁结,难以呼吸的绝望慢慢地充斥着她的脑海。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些事情不是她能够面对得了的……
“还有一个视频,莫黎你要不要点开看看?”严笑侧过头看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问她,“这个标题是,‘弦歌,静下心来看这些画面,你会想起所有的一切。’我觉得,你是不是要……”
弦歌默默地叹了口气,揉着眉心,默默地点了点头,“打开看看吧。”
既然已经面对了这些,也不介意再面对更多了。
严笑咽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点开了那个视频。
视频里是一团乱码,奔涌的乱码红色绿色的彩带,纷乱复杂。
严笑只看了一会儿,就头昏脑涨地转过头不再看下去。
而弦歌的状态,却完全相反。
她额角带着一滴滴的冷汗,瞳孔随着视频里的画面放大缩小,脸上的表情惊骇地只能用恐惧来形容。
这是严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弦歌,那种恐惧到极致的样子,深深地骇住了严笑。
视频一共一个小时。
严笑坐在沙发上看着弦歌的时候,她在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严笑坐到一旁喝奶茶的时候,她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她去厕所洗脸洗手出来的时候,她还是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
最终,在严笑百无聊赖地伏在她身边观察她的时候,电脑屏幕暗了下来,弦歌呆呆地坐在那里,双目呆滞地看着前方,“严笑,我全都想起来了。”
严笑一愣,一个轱辘从沙发上爬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弦歌,“你想起来了?全部?所有?”
【VIP120】
“嗯。”弦歌木然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已经黑了下去的电脑屏幕,思绪已经翻飞回了那一年。
他站在谷野大厦1502的门口,凌厉的气场侵袭着她,他默默地挑唇,面容如王子般优雅,“进来吧!”
他厌恶地把她甩到地上,低声吼道,“滚!”
他扣着她的手腕,“我说过不要来打扰我,耳边风么?”
他抱着朵朵牵着她,站在陈澜面前,“苏太太,苏莫黎以后是我的妻子,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她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她的心,都已经飘到了他那里。
他,在她心里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了参天大树。
眼泪默默地从眼角滑落。
失忆之后,这是她第几次流泪?
似乎每次流泪,都是因为他……
其实,弦歌真的是苏莫黎,苏莫黎真的是弦歌……
她抹了抹眼角温润的泪滴,轻轻地抽了抽鼻子,“严笑,帮我保密。”
严笑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半晌,才有些怒意地开口,“既然你都想起了那些,你就该知道!穆大叔对你怎么样!刚刚在视频里你也看到了!他自己都那个样子了,都要把你保护好!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没有你,他是怎么过的?”
“你能想象到么?一个日理万机的商业精英,MU集团的总裁,每天抱着酒瓶喝酒的样子么?你能想象到他每次喝醉了都去墓园抱着你的墓碑发呆的样子么?你知道他三年前是怎么从颓废中走出来的么?还是因为你!开始的时候,他会在家里办公,整天都守着那个朵朵,因为,他知道,朵朵是你的宝贝,他觉得你总有一天会回来找朵朵!他觉得就算你死了,你的灵魂也会回来找朵朵……”
“你想象不到,那段时间里,他有多脆弱。”
“现在你想起来了,为什么不对他好一点?为什么还要假装你没记起来?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面对严笑一连串的指责,弦歌只能沉默,她,默默地垂下了头。
她知道,那段时间,大叔一定很难受……
大叔,多么遥远的称呼……
她多想现在就跑到他怀里,喊他一声大叔,大叔,大叔……
可是,她不能。
怎么可以。
她还有不到三个月的生命,既然三个月后,又要让他承受那样的痛苦,她宁愿他和自己就像现在这样。
没有希望,就不会绝望。
“你说话啊!”见她不回答,严笑激动地上前拽住她的衣领,“苏莫黎,你装什么死!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人总是要长大的。”弦歌皱了皱眉,轻而易举地就扯掉了严笑抓住自己的手,“严笑,我已经不是三年前的苏莫黎了。”
她的反应让严笑有些失望,她咬了咬唇,声音有些微微的沙哑,“莫黎,我不相信你会变成这样……”
“其实我一直就是这样。”弦歌轻轻把电脑合上,“严笑,如果你想告诉别人我想起来了,那么你就去吧。我不会承认的。”
言罢,她站起身,迈着慵懒的步子慢慢走回了卧室,“如果你今晚想睡这里,我可以和你同床,如果不想,那么时间不早了。”
她的冷淡彻底激怒了严笑,她握着拳,涨红了脸,咬牙切齿地看着弦歌的背影,“苏莫黎,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算我看错你了!我不会和你这种人同床睡觉!我走!”
身后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随后,“砰——”地一声门被摔上。
弦歌听着那声巨响,心里慢慢地更加冰冷。
心里一团乱麻。
随着刚刚看着的那些乱码,有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穆羽,安韵,霍雨柔,贺云岚,苏洪,穆清山,还有……大叔……
想起大叔,她的胸中就涌过一丝暖流,暖暖的,酸酸的。
躺在床上,她轻轻地搂过小轩,感受着他身上那种孩子特有的气息,默默地叹着气。
也许,她应该消失一段时间了。
一方面,她害怕再见到大叔,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怕自己会哭出来。
她更不想把事实的真相告诉他。
如果他知道,不会那么容易地让她牺牲,他会和歃血那边作对,甚至,伤害他自己。
她不愿意看到那样的状况,更不想让他为难。。
毕竟,她让他为难的次数,太多了……
另一方面,她也没有办法再面对变了质的穆羽。
从前,她以为,穆羽是因为当上了总裁才会变成这样的,却原来,三年前的穆羽……
不但和贺云岚那样,还对自己做出过那么过分的事情……
三年前的事情,和最近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没有办法再面对穆羽。
他会让她觉得,物是人非。
他早就不是那个她喜欢的阳光大男孩了……
躺在床上,她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穆羽便敲开了弦歌的门。
因为一夜没睡,所以弦歌的样子多少有些颓废,却不成想,打开门之后,看到的,是一个比她还颓废的穆羽。
他没有修面,胡子拉碴地站在门口,双眼带着猩红的血丝。
弦歌吓了一跳,“你……”
“莫黎,我有话要和你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的阴沉。
弦歌皱了皱眉,闪出一跳路,“进来吧!”
“妈咪?”洗漱完的小轩从洗手间里钻出来,一眼瞥到了客厅里的穆羽,不禁惊讶地喊了起来,“穆羽哥哥,你怎么又来了?”
他故意加重了那个又字,把尾音拖得很长。
穆羽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弦歌抿了抿唇,看了看穆羽心事重重的样子,轻声道了一声抱歉,匆忙地把小轩送回了学校。
临行的时候,小轩还特意地在弦歌脸上亲了一口以显示主权。
弦歌被他稚嫩的样子逗笑,“你啊,好好上课,中午好好吃饭,晚上让你爹地来接你!”
“那么妈咪你呢?”小轩有些依恋地拽着弦歌的衣角,“你不来接小轩了么?还是你不要小轩了?”
他的话,让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干笑两声,“小轩乖乖的,妈咪不会不要你的……”
【VIP121】
回到家的时候,穆羽还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着。
抿了抿唇,她在穆羽面前坐定,尽量不让自己去回想自己和他的那些过去,“穆羽,这么一大早赶过来,有什么事么?”
她只是轻声问了一句,岂料话音一落,原本坐在沙发上的穆羽却猛地跪在了她的面前,他垂着头,沙哑的声音透着遗憾的味道,“莫黎……我,我对不起你……”
他的这一举动让弦歌彻底地呆了。
她原本做好了拒绝他所有要求的打算,可是现在的状况……
她颤了颤唇,忙不迭地把穆羽搀起来,“穆羽,咱们有话好好说,跪什么啊!”
“莫黎……”穆羽沙哑的声音慢慢传来,“我想说,我对不起你。”
弦歌轻叹一声,纵使他们中间发生了那么多事,就算她对他早就没有爱情了,她还是忍不住为他心疼,不由地起身起给他倒了一杯牛奶,“先润润嗓子。”
穆羽端着玻璃杯苦笑,“桃桃她……也是这么温柔……”
好像从昨晚严笑提起了这个名字之后,他的满心满眼,都开始成了她……
她居然有了孩子,有了他们的孩子……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他心疼的……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几天前在贺云岚要他解释自己和苏莫黎关系的时候,他会波澜不惊地找出那么一大堆的理由,而在三年前贺云岚让他和叶桃桃分手的时候,他会那么慌乱无措。
也许,就像严笑说过的,他对苏莫黎,只是不甘心,只是因为她最后喜欢了穆清远,和他最不喜欢的男人在一起,所以他才会不甘,才会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得到她。
而叶桃桃不一样。
他一直都克制着自己不去想她,只能不停地把自己埋在一个接着一个的阴谋之间。
昨晚他一夜没睡,眼前全是叶桃桃那楚楚可怜的样子。
记忆像绝了堤一样,明明只有短暂的几个月的相守,却甜蜜安逸地像是一辈子……
所以,他要去找她。
抿了抿唇,他对弦歌说了他心里的想法,“莫黎……我只想说对不起……因为那段你失去的记忆……是我伪装的,其实……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所谓的爱情了……”
“你曾经是桃桃的舍友,如果她有一天知道了你没有死,而我们之间还复合过……她会受不了的……”
“所以你是来求的原谅并想让我帮你保守秘密?”
看了看弦歌那冰凉的眸光,穆羽颓然地点了点头。
弦歌皱了皱眉,目光阴寒地看着他,“就算我答应你了,那么其他人呢?贺云岚怎么说?穆清远怎么说?严笑怎么说?MU那么多员工,你要挨个堵他们的嘴么?”
穆羽愣了愣,颓然地垂下眸子,“那我该怎么办……她有了我的孩子,独自一个人躲在那个小岛上……”
“叶桃桃现在在哪里?”皱了皱眉,弦歌忽然就对那个小岛有了兴趣。
既然那个小岛可以闭塞地叶桃桃在那里生下孩子,也应该能收容她这样一个将死之人。
“在陌海县……”
“你可以带我去么?”
陌海县?
听名字感觉还不错。
“莫黎,这样……不好吧……”穆羽有些尴尬地开口,他去寻找叶桃桃她们母子的时候身边要是带着另一个女人……
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他的初恋,叶桃桃的大学舍友。
“有什么好不好的。”弦歌摆了摆手,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最近心情不好,想找个地方清修几个月。”
穆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为什么要去那么偏僻的地方清修?一旦这边有什么急事,没个三天是回不来的,如果遇上海上风暴就更难回来了。”
弦歌笑了笑,这正是她想要的。
她回不来,别人也找不到她。
多好。
她甚至能想象到,未来的不到三个月的时光里,她是怎样寂寞潦倒地每天看着大海,怀念着她和穆清远在连岸海边别墅的生活,直到生命的终结。
明明才二十三岁,却活得像个老人。
再和穆羽商量了一下,两个人决定立刻就动身。
MU那边的工作就拜托严笑负责一下,弦歌收拾了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就跟着穆羽离开了出租屋,坐上穆羽的布加迪,向着穆羽的别墅扬长而去。
看着黑色的布加迪飞速远去的影黑影,角落里的一辆银色迈巴赫上,穆清远狠狠地摁灭了烟头。
她带着自己的行李跟着穆羽走了。
他们离开的方向他知道,那是穆羽的私人别墅的方向。
他们……要住在一起了么?
仅仅是因为昨夜被严笑和小轩坏了好事,所以要这么急着就搬到一起?
不,不会的……
他一边劝慰着自己,一边忍不住往不好的地方想。
人有的时候会有这种恐惧的,越不想去想某件伤害着自己的事情,却越忍不住要去想。
正在懊恼间,放在面前的手机悠悠地响了起来。
穆清远接起电话,那头夏铭辰清朗的声音就猛地充斥了他的耳膜,“清远哥!我可是到了柳原了!要不要来码头接我?”
码头?
穆清远叹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烦乱的思绪,“怎么有飞机不坐,坐船?”
“这你就不懂了吧?”夏铭辰嗔怪地叹了口气,“晃晃悠悠的,多么具有浪漫情趣!我和我新教的女友可是感觉很哈皮呢!”
“你小子。”穆清远叹了口气,“我马上过去接你。”
…………
弦歌没想到能在码头遇见穆清远。
当她和穆羽两个人急匆匆地收拾完东西来到码头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人,居然是穆清远。
在人群中,他巍然而立,就像一颗参天大树,能够吸引她全部的目光。
一时间,她竟然移不开脚步。
他背对着他们,但是她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个就是他。
“怎么了?”穆羽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了然,“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用了……”她慢慢地抽回神来,挽着穆羽的胳膊,我们去买票。
穆清远就站在售票处不远。
他们慢慢地走过去,却在走到穆清远附近的时候,他忽然回过身,定定地看着那两个想要从他面前溜走的人,“好巧。”
【VIP122】
“的确是好巧。”穆羽冷笑了一声,下意识地揽住弦歌的肩膀。
就好像,抢走穆清远的东西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弦歌皱了皱眉,没有回应,也没有拿开穆羽的手臂。
“走吧!”她皱了皱鼻子,把面前的穆清远当成了透明的一般,撒娇般地对着穆羽叹气,“快点,待会儿买不到船票了!”
两个人再也没有看穆清远一眼,转身去了售票处。
穆清远站在原地,有些微怔。
他生平很少被人这么无视过,第一次,是苏莫黎,第二次,还是苏莫黎。
他的花花,就像是他这一生逃不过的劫。
可是,却有着太多的无可奈何。
叹了口气,他给夏铭辰打了电话,问明了具体位置,便抬腿往那边赶。
终于找到夏铭辰的时候,他穿着一身纯白的西服坐在码头出口的石阶上仰望天空。
那闷骚的样子的确没有半分美感。
穆清远清咳一声,上前在他身边坐定,学着他的样子仰望天空,“帅哥,你女朋友呢?”
“唉……”夏铭辰叹了口气,“刚刚失恋了……”
他这句话差点没让穆清远喷出来,“你刚刚不是说她觉得很有浪漫情趣?”
“她说我是情场老手……”夏铭辰故作忧伤地叹了口气,“这样的事实都被她发现了……”
穆清远无奈,伸出手拉着他站起来,“走吧,我给你接风洗尘去!”
夏铭辰依旧忧郁地仰望了一会儿天空,才开口嬉笑了起来,“你速度还蛮快的嘛!”
穆清远早就对他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转换习惯了,只是淡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夏铭辰皱了皱眉,清远哥今天有点不对劲。
这种感觉在当他看到弦歌和穆羽登上去陌海县的客轮的时候得到了充分的印证。
他不知死活地拍了拍穆清远的肩膀,“清远哥,你的小老婆怎么和你侄子去陌海了?”
穆清远挑眉,声音里有些不自然,“陌海?”
“是啊……那可是特别适合情侣幽会的地方,我和我前面的几任女朋友都有去过那里……四面环海,很浪漫……”
在穆清远冷厉的目光下,夏铭辰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他终于颤了颤唇,“清远哥你的老婆……一定和你侄子有事要去办……绝对不会是去过二人世界的!”
“我和她已经离婚三年了,她和谁去哪里都和我无关。”穆清远苦笑着坐到驾驶座,陌海,特别适合情侣幽会的地方……
夏铭辰皱眉,“口是心非吧你!那上个月谁跟我借海景别墅住呢?”
“想吃什么?”穆清远不回答,只是把话锋一转,转到了吃上面。
“随便!”夏铭辰噤声,微微地叹了口气。
清远哥又在耍帅。
他一定觉得自己很镇定,很牛叉。
可是他却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海上风暴还要骇人。
但是有些话,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他的。
吃饭的时候,一阵饿狼扑食之后,夏铭辰看着面前一口没动的穆清远微微地叹了口气,是到了告诉他那件事的时候了。
“清远哥,你上个月给我的那个弦歌的脑部CT图还有你前不久给我描述的这些问题,我综合了一下,我觉得,那个弦歌,也就是你那个花花小老婆,她的失忆不是意外,是人为的。”
“人为?”穆清远挑了挑眉,手里差点握不住筷子,心脏像被人倒置了一般地呼吸不畅。
他在紧张,夏铭辰看得出来。
“是的,人为的。”喝了一口汤,夏铭辰继续道,“她的脑部没有受到什么外来的力的影响,所以只能是内部的力量让她失忆。”
“我最近查到,欧洲有一些奇人异术,可以用催眠的手法让人选择性失忆,我猜弦歌就是被人选择性的催眠过。”
“不过有意思的是,最近听道上的兄弟说,左成义身边这几年一直有个医学上的能人在,叫……霍利。”说着,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叠资料,“就是这个人,这个霍利身份很神秘,我也是查了好久才查到,这个人居然是中国人,并且他的全家都在歃血盟的一次行动中全部误杀。”
穆清远接过夏铭辰扔过来的档案看着,档案上的照片,是一个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的男人。
“这个人有自己的医学理念,据说他在研制毒药上面很有些建树,而且,他会催眠。”夏铭辰放下筷子,给自己点了根烟,面色变得严肃沉重起来,“他全家被歃血误杀,现在又成为了左成义的左膀右臂,结合你几天前告诉我的诸葛诺的计划,我猜,诸葛诺派在左成义身边的内应,就是他。”
穆清远皱着眉,看着霍利的资料,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凝重起来,“看来诸葛诺计划得的确是足够周全了。”
“那是!”夏铭辰狠狠地吸了口烟,“能要挟动你穆清远的人,还真不多。”
“我很好奇,他到底是用什么要挟你的?你的那个小老婆?她不是已经和你侄子二人世界去了?你是真想去戴这个绿帽子还是想做一次冤大头?”
他的话,字字如针,狠狠地刺伤了穆清远高傲的自尊心。
可是,他却没有办法反驳他,他说得,全都是事实。
良久,他才轻轻叹息,“我只希望她能好好地活着。”
“如果诸葛诺让你去卖命呢?或者诸葛诺要的是你的命,你怎么办?你可知道,这些年来,你和歃血的人没少结仇,如果诸葛诺要你做的,是在他推翻左成义之后,用自残来安抚民心呢?你也愿意?”
“我愿意。”穆清远叹了口气,“能让她好好生活下去就好。”
她能活着就好。
如果还要让他再经历一次亲眼看到她下葬的场景,他宁愿死去的那个人是他。
三年前,看着她下葬,看着她变成墓碑上的那张黑白照片,看着她变成一盒小小的骨灰……
那种被狠狠碾过的痛苦,他不想再尝。
夏铭辰叹了口气,狠狠地吸了口烟,隔着薄薄的烟雾看他,“只是个女人而已,何必那么决绝。”
【VIP123】
只是个女人而已,何必那么决绝?
穆清远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决绝。
世界上那么多人,那么多女孩,他却偏偏遇到了她,却偏偏在某一个瞬间,爱上了她。
从此以后,就万劫不复了吧?
夜里,躺在床上,他叹了口气,也许她现在正在和穆羽二人世界?
不管怎样,只要她开心,就好。
说不难过是假的。
他看着黑洞洞的天花板,飞鬓的剑眉紧紧地皱着。
雨柔说,她被喂了慢性的毒药,还剩不到三个月的生命。
诸葛诺决定在半个月后推翻左成义,需要他的帮忙。
他知道,诸葛诺是在变相地要挟他。
可是,这要挟他还真的被要挟到了。
但是她不知道,她一定觉得自己快死了。
生命的最后,她打算放弃他穆清远,去和穆羽在一起。
或许她的本意是为了让他死心,为了他好。
可是,他真的不需要。
她又擅自做了他们两个人的主。
叹了口气,他默默地闭上眼睛,面前,是三年前的她,穿着清爽的T恤,泛白的牛仔裤,留着清凉的短发,笑起来有太阳的气息。
他还是喜欢那样的她。
也不知道,现在的她……在做什么……
………………
弦歌和穆羽忙了整整一天。
从下午到了陌海县,他们随便找个酒店把东西放下之后,就在当地的各大医院打听叶桃桃的下落。
却总是碰壁,陌海虽然地方很小,但是医院却很正规,全岛只有三家医院,还都不愿意透漏患者的个人信息。
连查到叶桃桃具体在哪家医院生孩子都难上加难,更别说是在这个有一千多住户的岛上找人了。
坐在餐馆里吃饭的时候,穆羽狠狠地咬了咬牙,“这些个小医院!连钱都不能收买!”
弦歌轻轻搅着手里的奶茶,淡淡地笑了笑,“正是因为民风淳朴,所以才会连钱都收买不了,叶桃桃住在这种地方,你应该欣慰。”
这里,有种超脱尘世的安静,那种远离喧嚣的宁静和淳朴,让人的心都跟着安静了起来。
留在这里度过余生,其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垂下头喝着奶茶,看着不远处的霓虹,静静地沉思着。
在这里,连酒吧这种地方都有种淳朴的感觉……
“这里还会有酒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穆羽轻笑出声,“不是说这里民风淳朴么?居然会有这么……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