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比如八字胡斯韦恩的进攻,以及1013年克努特对英格兰的进攻,见第8章。第2章
从掠夺到定居
在法兰西、不列颠和爱尔兰的维京人,840—950年
地图3 维京人在法兰克王国及弗里西亚
在维京人最开始对英格兰、苏格兰、爱尔兰和法兰西发动攻击的大约40年后,他们的掠夺行动依旧是相互孤立的事件。他们蹂躏了沿海地区,不过对那些受到他们攻击的王国而言,他们并不是致命威胁。9世纪30年代以来,法兰克王国的政治不稳让维京人站稳脚跟,他们不再只是四处骚扰或只是一时的威胁,甚至可能破坏欧洲西北部的全部政治秩序。
变化的诱因是法兰克王国的国王虔诚者路易在840年去世。随之而来的,是他的三个儿子——洛泰尔、日耳曼人路易、秃头查理——以及他的侄子丕平二世之间的继承纠纷,他们之间的激烈冲突打破了加洛林王朝的统一,而对热衷于趁火打劫的维京掠夺者而言,法兰克王国已是门户大开。843年7月,阋墙的兄弟们在凡尔登通过签订条约(查理获得帝国的西部领土,路易获得莱茵河以东的地区,洛泰尔获得帝国的中部,并且无视了丕平二世对阿基坦的宣称 1 )达成和解;不过维京人的攻击在这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在帝国的东北部,洛泰尔觉得他必须建立一个缓冲区来遏制他们,于是他将位于斯凯尔特河的河口的瓦尔赫伦岛授予丹麦首领哈拉尔德。秃头查理控制的那些土地就此成了维京人的目标:鲁昂和圣万德里耶修道院在841年被掠夺、康多维克在834—838年就遭受过数次进攻,南特在842—843年被抢劫。在进攻南特时,维京人在举行圣约翰节(6月24日)节庆的时候突然到达城镇。北欧人于是开始了一个此后不断重复的攻击方式——在城市中满是朝圣者和贸易商的时候发动进攻,这样既能增加俘虏的奴隶数量,也能增加抢夺易于携带的贵重物品的机会。
由于预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圣万德里耶的修道士们交出了26镑银币,让修道院幸免于难,还赎回了68名人质。如果法兰克人认为这种做法不会吸引更多的掠夺者,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一个世纪后的盎格鲁-撒克逊人也一样)。不间断的掠夺行动在教会的编年史学家的作品中重复出现。如努瓦尔穆捷的埃尔芒塔尔(Ermentarius),他自己生活的修道院屡屡遭受攻击,并记述了当时广泛存在的绝望感:
船只的数量在增加,无数的维京人不断涌来,他们的群体也在不断壮大。各地的基督的子民成了他们屠戮、纵火、抢掠等行为的受害者。维京人将他们看得见的都洗劫一空,而且无人能阻拦……船只多次溯塞纳河而上,在整个地区,恶人们越来越强大。鲁昂因被洗劫和焚烧而荒废了。巴黎、莫城、博韦地区都被攻下,默伦的要塞被夷为平地,沙特尔被占领,埃夫勒和巴约被掠夺,没有城镇幸免于难。 2
在841—892年的半个世纪里,法兰克王国的一些地区在每年都会遭到维京人大肆掠夺,这些攻击主要集中于三个地区:卢瓦尔河流域、塞纳河流域、索姆河流域。这些河流系统让北欧人从大海深入内陆,进攻那些之前自认为不会受到来自船上的敌人的进攻的城镇。 3 秃头查理的西部王国拥有漫长且缺乏防护的海岸线,掠夺者在此也格外凶猛。与此同时,由于虔诚者路易的儿子之间的长期内斗,而法兰克人的各个派系又时常雇佣维京人为自己作战,法兰克人用于对抗维京人的防御力量,可谓虚弱不堪。857年,阿基坦的丕平二世竟然背弃了基督教,并且加入了卢瓦尔河上的维京人。 4 他对本土宗教缺少热情大概是由于他的哥哥查理在852年让他削发成为修道士,还强迫他待在修道院中。 5 丕平的叛教并未给他带来好运,864年普瓦图伯爵拉努夫“使用计谋”将他俘虏并且转交给了查理,他作为基督教的叛教者被处死。同样具有威胁的是,865年布列塔尼的统治者萨洛蒙和丹麦维京人哈斯泰因的军队一起进攻了曼恩和图赖讷,目的是再开辟一条战线,进一步威胁处境艰难的法兰克统治者。 6
一直以来,维京人掠夺行动的目标被局限在沿海的城镇和修道院(比如841年的圣万德里耶),他们所造成的破坏有限。不过,845年,维京人溯塞纳河而上,第一次进攻巴黎。拉格纳 7 率领的这支部队的出现散播了恐惧,法兰克人担心他们会由于自己的罪行而遭受上帝的惩罚,就像上帝惩罚以色列人那样。查理和法兰克守军惊惶地逃进了圣但尼修道院,放任维京人在国王的眼皮底下吊死了111个俘虏。痢疾的流行让许多掠夺者倒下,首都才得以避免遭受进一步的掠夺。尽管如此,查理还是被迫给维京人大笔赎金让他们离开。法兰克人则从上帝对拉格纳的复仇中获得了满足,至少在《圣日耳曼遗骨转移记》 8 的作者的眼中是这样的。根据他的记述,拉格纳在回到丹麦时死状凄惨——他的胃部胀裂爆开,患病的肠子洒落一地,而这是对他之前掠夺巴黎的圣日耳曼修道院的惩罚。
拉格纳的军队在845年获得的赎金高达7000镑银币,查理的权威却依旧相当牢固,他只花了三个月就筹集完了这笔巨款。不过在接下的几年里,掠夺者们都集中在弗里西亚、布列塔尼、阿基坦,并未接近查理统治的核心领土。随后,在853年、858年、860年,他们多次在塞纳河上聚集军队,压榨更多的赎金。掠夺的性质也开始改变。852年,维京人第一次在塞纳河上过冬,这一改变(他们在英格兰也一样)标志着他们永久地进入了法兰克王国的政治时局之中。他们在塞纳河的存在也逐渐深化,856年他们在距离巴黎只有40公里的热福塞建立起设防营地,从那里出发,他们可以随意掠夺位于塞纳河右岸的韦克桑地区。
查理在860年向新到达的维京人战团的首领韦兰交出了5000镑银币的赎金,作为回报,他们要去围攻(并且赶走)“刚勇者”比约恩(Björn Ironside)的维京人军队,后者将塞纳河上的瓦塞勒岛作为基地。在围攻下,有断粮风险的比约恩向韦兰支付了更多的金钱(6000镑银币)以解围,在这一诱惑下,他狡诈的同族韦兰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9 之后,这两支军队一起沿着塞纳河向下,在河边的不同地点过冬。
在某种程度上,查理在面对这些日渐加大的威胁时却无所作为,是因为他不得不将注意力又一次集中在帝国内斗上:他的儿子口吃者路易在862年1月叛乱。最终在864年,查理下令修建了一个水坝,封锁了维京人的撤退路线,迫使韦兰投降并且皈依基督教。受到此次成功的鼓舞,查理放弃了之前的消极策略——等待掠夺者到来,然后再收买他们——而开始采取更主动的策略。864年,在皮特雷斯的一次会议中,他下令采取更强力的措施。这次会议上通过的法令有近一半都是关于货币改革的,不过其中一条是禁止向“外国人”(可以肯定指的就是维京人)出售锁子甲、武器和马匹。此外,关于保卫领土的最重要的措施是,所有的男性都要在桥梁和大道上建立防御工事,并且要在这些地方执勤。这条法令的目的是为了在塞纳河沿线重现将韦兰围住的那一幕——用设防的桥梁限制维京人的自由移动,并且不让他们再次靠近巴黎。防御工事的顶峰是壮观的蓬德拉尔什大桥,它建造在塞纳河和厄尔河的交汇处,桥的两端均有用于防卫的要塞。
虽然塞纳河由于这些措施而暂时相对安全,但是维京人继续沿着卢瓦尔河和索姆河进行掠夺。阿基坦的丕平二世和他叔叔秃头查理之间的仇恨让阿基坦变得尤其脆弱。在841年的丰特努瓦战役中,他和洛泰尔的联军被查理击败,许多当地人战死。在这一地区,法兰克人抵抗维京人掠夺者的能力因此大为削弱。结果在844年,斯堪的纳维亚人的战团深入加龙河,并且攻击了图卢兹。848年北欧人攻占了波尔多。更糟糕的是,丕平二世于857年叛逃到维京人那里。不过他的叛乱并未成功,尽管维京人在863年洗劫了昂古莱姆,却也损失惨重。他们那年晚些时候对图卢兹的攻击则遭到了查理猛烈的反击,丕平二世因此被俘虏。
即便为他们提供便利的本地盟友被除掉了,维京人对阿基坦的掠夺还在继续,直到868年阿基坦人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反击。他们“向上帝和圣伊莱尔(St Hilary)祈祷,大胆地进攻北方人。他们杀死了一些人并击退了其他人”。 10 昂古莱姆的防御工事也在这一年得到加强,此后,维京人基本上停止了在这一地区的活动。
对法兰克王国西北部的斯堪的纳维亚人的掠夺行动的反应,由于相对独立的布列塔尼省的存在而变得复杂。维京人的第一次掠夺是在843年6月对南特的进攻,当时代表加洛林王朝统治布列塔尼的诺米诺(Nominoë)起兵叛乱,这两件事情的同时发生也许并不是巧合。随后和其他地方一样,维京人的攻击开始增多,并且伴随着对修道院的一系列攻击,比如在853年攻击图尔的圣马丁修道院。也是在853年,维京人再次证明了他们的“忠诚”:布列塔尼人雇用了西德罗克去解决刚刚洗劫了南特的另一个维京首领戈德弗雷德,结果西德罗克却放他逃往勒东的安全地带。 11 在布列塔尼的统治者萨洛蒙于874年去世后,伴随着内战和北欧人的进攻规模的加剧,布列塔尼的情况更加糟糕。维京人掠夺者再次利用了受害者内部的政治动荡。9世纪80年代情况变得更糟,886年,维京人占领了南特的一部分,并且将这里作为进攻布列塔尼的其他地方的基地。新的布列塔尼公爵阿兰进行了一系列强有力的反击,将维京人赶走,并且为这个困境重重的行省赢得了一些喘息的机会。不过,他在907年去世,他的继承者之间的内斗进一步削弱了布列塔尼的防御,让整个领土的防线岌岌可危。
911年,糊涂查理和罗洛率领的维京人战团签订了合约,以保证法兰克王国的核心地区免于掠夺,诺曼底公国因此建立 12 。这一条约有个无心的后果,那些一心想要掠夺的北欧人于是转而针对布列塔尼。最终,919年,从卢瓦尔河而来的一个大规模的维京舰队进行了全面入侵,大部分布列塔尼贵族落荒而逃。921年,纽斯特里亚的罗贝尔 13 正式地将南特割让给舰队的首领拉格纳尔德,维京人的控制得到了承认。看起来布列塔尼会和诺曼底一样成为维京人的永久殖民地。不过在维京人占领了近30年后,布列塔尼的统治权回归到阿兰一世的儿子阿兰·巴比特尔托手中。在这之前,他一直在英格兰的威塞克斯的埃塞尔斯坦国王的宫廷中等待时机。他率领军队在936年登陆多尔,并且在第二年猛攻位于南特城外的圣艾尼昂的维京人要塞,杀死了许多维京人。幸存者们都逃到船上,沿着卢瓦尔河撤退。不久后,阿兰就控制了南特,他发现当地已经荒废。维京人不重视建筑维护,因此他在前往圣菲利克斯大教堂的一路上,不得不清理沿途的杂草。939年在雷恩附近的特朗,他击败了卢瓦尔河上维京人剩下的军队,终结了他们在布列塔尼持续了近一个世纪的掠夺行动。
因为维京人对布列塔尼的统治并不长久,所以他们军事占领的证据相对较少。当地有一些大概是维京人建造的土木要塞,比如圣布里厄附近的“佩兰营地”以及特朗的两处土木工事(这里出土的陶器可以追溯到920—980年)。和诺曼底以及英格兰的丹麦法区不同,布列塔尼只有一些地名可以辨识出其中的斯堪的纳维亚起源——那些词汇都包含“盖尔什”(“La Guerche”,来自古北欧语的“virki”,意为“要塞”)这个词。 14
更特殊的是,布列塔尼还有在法国其他地方均未发现的维京人遗存——距离布列塔尼南部的海岸几英里远的格鲁瓦岛的一处悬崖上的维京船墓。这个船墓和在挪威的科克斯塔德和奥塞贝格 15 的那些更为重要的船墓不同,在挪威,死者的尸体被放进船内,然后把船埋到土堆中;在格鲁瓦岛,在埋到泥土中之前,船只被焚烧过。15英尺高的土堆堆积在这艘船上,这艘船有40英尺长,其中有两个男性——一个成年人和一个青年人,他们的陪葬品有他们的武器、马具、珠宝和其他陪葬品。这个船墓中出土了一个独特的物品——一个或许是用于船尾的装饰圆环,而对应这种“龙尾”的维京人的船首装饰“龙头”,则有多得多的出土文物。 16 这个坟墓的年代只能确定到900—1000年,而且墓主人的身份是未知的。不过,根据随葬品(可以断定墓主人是个异教徒)的丰富程度,可以推断墓主人是10世纪20年代的维京人掠夺浪潮中的一个首领,他可能在布列塔尼建立过短暂的维京政权。
9世纪70年代,法兰克王国的其他地方的维京人活动稍微平息了。不过,在英格兰发生的一些事件让维京人的战火再次燃起。威塞克斯王国的阿尔弗雷德大王在878年的埃丁顿战役中决定性地击败了维京人,这迫使大量北欧人从英吉利海峡朝南方撤退。 17 法兰克人之间出现纷争 18 的消息也助长了维京人的野心。秃头查理(877年)和他的儿子口吃者路易(879年)的相继去世让国家出现了一系列问题,最后路易三世和卡洛曼二世将王国平分。事实证明路易三世是一位杰出的战场指挥官,他在881年的索库尔(Saucourt)决定性地击败了维京人。不幸的是,他在第二年的8月就去世了——他在骑马追求一个女孩时摔下马而死。
与此同时,东法兰克王国的王室也遭遇了一系列的不幸事件:路易三世的儿子从宫中一个窗口坠落身亡,这导致路易三世在去世时并没有男性继承人。卡洛曼二世在884年打猎时由于受伤而死,胖子查理就此继承了这两人的领地。 19 不过在这3年间,维京人在毫无阻拦的情况下肆意掠夺。他们在奈梅亨的王宫中过冬,进攻了一连串的城市——科隆、波恩、诺伊斯和亚琛。据说,维京人把亚琛的查理大帝的旧王宫当作他们的马厩。
戈德弗雷德和西格弗雷德率领的北欧人掠夺了莱茵兰地区,然后来到了法兰克王国的核心地带巴黎附近。戈德弗雷德皈依基督教,并且接受了查理支付的2000镑银币,然而这两个举措都没有停止丹麦军队的脚步。884年,他们洗劫了鲁汶。在第二年,他们猛攻蓬德拉尔什,这座秃头查理时建设的设防桥梁没能阻挡他们。11月,他们抵达了巴黎,随即开始发动围攻。在近一年的时间里,虽然被围困的巴黎城内物资匮乏,不过维京人也没能迫使守军们投降。但巴黎伯爵厄德率领的法兰克人也未能突围成功。最终,对厄德的求援无动于衷的胖子查理并未派出援军,在进行了轻微的抵抗之后,就命令巴黎人允许维京人军队沿着塞纳河自由地前往勃艮第。查理还同意支付给北欧人700镑银币,而且命令厄德伯爵来筹集这笔钱。查理国王因此名誉扫地。在887年,查理被废黜,被英勇保卫巴黎(且被背弃)而深得民心的厄德取代。
作为西法兰克王国的统治者, 20 厄德依旧要面对维京人的问题。889年,维京人再一次威胁巴黎。不过,由于东法兰克国王阿努尔夫在891年于鲁汶附近的迪尔河决定性地击败了一支维京人大军,次年出现的饥荒也让维京人补给的获得更为困难,他们未能造成更大规模的破坏。遭遇了这些挫折之后,维京人首领哈斯泰因相信在海峡对岸能获得更多战利品(同时他从厄德那里勒索了一笔金钱),他率军出发前往英格兰。在英格兰,他进行了一次为期4年的战役,范围波及整个国家 21 。
在接下来的10年里,维京人控制下的布列塔尼专注于在法兰西西部进行扩张,塞纳河上的防御压力越来越大。911年,罗洛率领一支新的维京部队到来,并且在沙特尔附近进行掠夺。糊涂查理(他在898年取代厄德成为国王 22 )不准备直接对抗他们,转而割让了塞纳河上的土地(那里在将来成为诺曼底公国)。作为回报,罗洛同意阻止其他维京战团掠夺法兰克人的领土。 23
一直以来,政治羸弱和王朝分裂为维京人提供了各种机会。他们一开始只进行小规模的掠夺,随后他们在法兰克王国境内河流的河口上暂时驻扎。一些地方一直在抵抗维京人,比如奥尔良和沙特尔的主教们就在854年征集了船只和战士,来阻止维京人的进攻。不过,王朝分裂和内战极大地限制了王室能布防的程度,维京人很容易就能发现其他可替代的目标。除了诺曼底,他们未能在其他地方将这些最初的成功转变为永久性的占领。原因之一是秃头查理的强化防御运动让法兰克人的防守变得更坚固。原因之二是在英格兰北部、苏格兰、爱尔兰和诺曼底出现了不少维京人统治地区,这些地区如同虹吸效应,将那些野心勃勃的北欧移民都吸引过去,他们知道同族的力量能让他们在那里更轻易地获得钱财。这两个原因,让维京人未能将他们最初的成功变成永久的占领,当然,诺曼底是个例外。
除了诺曼底(和某种程度上的布列塔尼),维京人几乎在法兰西销声匿迹。他们攻击过的那些修道院大多幸存了下来,并且得到了重建(虽然圣万德里耶修道院由于在852年毁坏而被遗弃,然而在9世纪60年代,梅纳德院长重建了修道院);人口的流离失所也是暂时的,康多维克和迪尔斯泰德这样被严重破坏的城镇在初次遭到维京人攻击之后仍然存在了一段时间。在法语中的斯堪的纳维亚语起源的词汇主要流传在诺曼底的法语方言中,那里在数十年的时间内直接受到了斯堪的纳维亚人的殖民。这些词汇包括“homard”(意为“龙虾”,来自古北欧语的humarr)、“vague”(意为“波浪”,来自古北欧语的vägr)以及“quille”(意为“龙骨”,来自古北欧语的kjölr)。在法兰克王国活动的北欧人留下来的考古遗迹就更少了,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诺曼底的皮特斯的一个女性富人的坟墓(里面有北欧风格的胸针),以及在佩兰的维京营地和格鲁瓦岛的船墓中出土的工艺品。此外,法兰西各地还有零星的发现,包括各条河流中散落的入侵者遗留的斧头。 24
维京人建立起政权、进行控制的第一个欧洲地区是弗里西亚,不过有些荒谬的是,在讨论他们的征服活动的各种资料中,时常完全忽视这里。弗里西亚位于现代的荷兰和德国的北海沿岸,在8世纪法兰克人逐渐征服了这里。早在弗里西亚国王拉德博德在719年去世时,它的西部和河口地区就被法兰克人强行吞并。剩下的地区逐渐被纳入统治;734年,它的东部地区落入了法兰克人的手中。最终,随着查理大帝在797年征服了邻近的萨克森,法兰克王国的疆域就直接和丹麦人的边境相接了。
康多维克和迪尔斯泰德这样的商业中心就位于弗里西亚,这对早期的维京人掠夺者而言十分诱人。加洛林王朝的统治者试图扰乱他们的新邻居丹麦人的政局的尝试则更加难以抵抗。虔诚者路易在814年接受了前一年被驱逐出境的丹麦国王哈拉尔德·克拉克的宣誓效忠。815年,路易下令入侵丹麦,来让他有希望又充满感激的新附庸重获王位。这一远征并未成行,不过在法兰克人的压力下,哈拉尔德最后还是成功复位。在7年后,哈拉尔德前往英厄尔海姆去皈依基督教,路易成为他的教父,皇后朱迪丝则成为哈拉尔德妻子的教母。不过,哈拉尔德同法兰克人之间的关系过于亲密,让哈拉尔德再次被赶出丹麦。
作为他皈依基督教的安排的一部分,哈拉尔德作为路易的附庸而获得弗里西亚的东北部的鲁斯特林根地区。将土地正式地转让给丹麦统治者是非常特别的事件,这标志着为期70年的、弗里西亚的加洛林王朝的统治者在法律上完全认同的维京人首领在弗里西亚的一部分地区(有时是全部地区)有继承权的统治的确立。不过,哈拉尔德的统治在他的封地只持续了两年,然后他的名字从历史记录上消失了。841年,另一个哈拉尔德被洛泰尔一世授予了瓦尔赫伦岛附近的土地。为了洛泰尔的利益,哈拉尔德在9世纪30年代掠夺了法兰克人的土地,目的是动摇洛泰尔的弟弟秃头查理的统治。 25
第二个哈拉尔德在9世纪50年代去世,他的儿子戈德弗雷德之前在丹麦,随后他和堂兄罗里克(Rorik)继续蹂躏弗里西亚。这两人的掠夺战团围攻了迪尔斯泰德,在面对这种糟糕情况时,洛泰尔所能做的只有将那里当作封地送给罗里克。虽然堂兄弟两人之后回到了丹麦,不过罗里克在855年又回到了弗里西亚。据说,他当时已经控制了弗里西亚的大部分,他的统治范围大概南抵瓦尔河,东到日耳曼人路易的边境。
罗里克在接下来的18年里统治弗里西亚。他在资料中最后一次出现是873年,当时他在亚琛拜访了日耳曼人路易,并且宣誓效忠。不过他也许直到882年还在掌权。在罗里克的统治下,弗里西亚享受了宝贵的和平时期,在此期间,只有两次维京人掠夺行动的记录。第一次是在857年,罗里克还在丹麦;第二次在863年,那时他允许维京人海盗们自由地经过他的土地去掠夺克桑滕。他统治期间唯一一次出现问题是在867年,罗里克当时被一个称为“柯金吉人”(Cokingi)的神秘群体赶出了弗里西亚。不过这只是个短暂的插曲,他在870年又重新执掌大权。根据记载,同年他还在奈梅亨和秃头查理进行了对话。
882年时,基本可以肯定罗里克已经去世,而他的领地随后被戈德弗雷德获得。戈德弗雷德也许是另一个被流放的丹麦王室成员,他因为一份同胖子查理达成的权宜的协议而获得这些土地:胖子查理以弗里西亚的领地作为条件让戈德弗雷德成为他的附庸,作为交换,戈德弗雷德停止他对法兰克王国的破坏与掠夺行动。戈德弗雷德皈依基督教也是这个协议的一部分,他还迎娶了一位出身显贵的法兰克妻子(洛泰尔二世的私生女)。不过,戈德弗雷德对法兰克王国的政局介入过深,他在885年和他的连襟休一起阴谋叛乱,随后他又企图背叛休,借此向胖子查理要求获得科布伦茨附近的大片土地,以保证继续效忠。戈德弗雷德被召来同法兰克尼亚公爵亨利商讨具体事宜,结果在一场刻意组织的争执中,他本人受伤而死。
一直以来,维京人对弗里西亚的长达70年的占领的具体证据只有一个简单地名阿森德尔夫特(古称是阿斯曼尼德尔福特,也许涉及了一个当地的北方德意志语的维京人名字阿斯曼)和仅仅6件北欧文物。这一情况强化了一个观点:维京人的统治非常短暂,而且他们在弗里西亚并没有真正的定居点。不过在1995—1996年和2001年在维灵根的维斯特利夫(Westerlief)发现的两处钱币窖藏开始改变这一情况。在第一处钱币窖藏有3.5磅重,其中有臂环、银块和78枚加洛林王朝的便士。第二个钱币窖藏则要小一些,其中有95枚阿拉伯钱币;而阿拉伯钱币在欧洲出土数量最多的一次就在斯堪的纳维亚的南部。 26 1991年在特兹梅林根出土的一处钱币窖藏中则有超过2800个钱币,其中的13个钱币罐可以追溯到816—915年之间的这100年里。 27 由于在正常情况下,维京人的钱币窖藏不会在他们没有实际定居的地方发现(如果不想在那里久居,为什么要储存如此之多的金银细软?),这也许证明维京人在这块地区的长期存在比预想的程度要深。维灵根位于弗里西亚的北部,这里也许是统治斯凯尔特河流域的一个交通便利的基地,就像瓦尔赫伦岛可以让维京人去控制这个省份的南部。
斯堪的纳维亚人的统治对弗里西亚的影响深远,这影响甚至能出现在英格兰的战场上。根据记载,在867年攻击约克的维京人军队的首领乌贝被记述为“弗里西亚公爵”(Dux Fresciorum)。他的部队大概就是在867年罗里克被驱逐时从弗里西亚出发的,这反映了在维京世界的一个地区的事件的余波如何快速地抵达另一个地区。此外,根据记载,878年突然到达泰晤士河的维京军队在第二年回到了根特(距离弗里西亚的南部不远)。这证明北欧人控制的北海南部的沿岸地区已经是盎格鲁-撒克逊统治者(以及法兰克统治者)的心腹大患。在英格兰,少数地名可以证明弗里西亚人定居在当地,这些地名可以和它们的古北欧语后缀一同作为参照,例如弗里斯比(Firsby)和弗里斯索普(Friesthorpe)。 28
就像熬过了最初的攻击之后,在法兰西的维京人暂时中止了掠夺活动,英格兰似乎也在9世纪的前四分之一的时间里获得了喘息的时机。不过,我们的主要资料主要关注英格兰南部的威塞克斯,也许让我们对北部的情况有了错误的印象(英格兰的北部也许还在受到攻击)。同样地,资料中没有提到就意味着那里没有维京人入侵被记录下来的想法也是错误的。无论如何,在9世纪30年代的小规模的掠夺之后,840年,南安普顿和波特兰遭遇了更猛烈的攻击。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持续不断的攻击出现在威塞克斯的西部,843年,埃塞尔沃夫国王(839—858年在位)在迈恩黑德附近被35艘船只组成的维京舰队击败。除了这些失败之外,英格兰人偶尔也会获得胜利,比如848年,当地民兵在帕雷特河的萨默塞特击败了一支维京人舰队。此时,维京人的威胁还未达到能压倒性地打破盎格鲁-撒克逊人的防御的程度。
地图4 维京人在英格兰,865—916年
情况在850年变得更危险了。在此之前,掠夺者们在冬季都会撤退回到他们的大本营:掠夺英格兰西部的那些人回到爱尔兰的港口,而攻击英格兰东部的那些人回到丹麦。在这一年,一支前所未见的大规模舰队(《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中记载它包含350艘船只)到达英格兰,并且洗劫了坎特伯雷和伦敦。此后舰队并未返回家乡,而是在萨尼特岛上过冬。虽然埃塞尔沃夫国王在阿克利赫击败了这支军队, 29 但是另一支维京大军在854或855年抵达并且在距离伦敦更近的谢佩岛过冬。第三支维京舰队之前在索姆河上掠夺,在860年横跨英吉利海峡,接着在第二年将威塞克斯王室驻扎的首都温切斯特洗劫一空。这支舰队最终被赶走,回到了法兰克王国。这种模式将在接下来的半个世纪中不断重复:掠夺者们试探性地攻击英格兰,而且一旦盎格鲁-撒克逊人的抵抗变得坚决,他们就撤回法兰克王国。
维京人已经从小麻烦变为了大威胁,不过威塞克斯和他的邻居们所面对的危险还远不是决定性的。然而在865年,这一切都被改变了,一支“大军”(《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中的用词为“micel here”)抵达了英格兰。和之前的维京人不同,他们不仅在当地过冬,还在这里待了超过10年。在这期间,他们毁灭了一个又一个的盎格鲁-撒克逊王国的军队,终结了这些国家独立的地位。这些维京军队的规模不是之前的几十人(最多数百人)的战团,而能达到几千人。这标志着维京人威胁的性质发生了决定性的改变。 30 率领这支大军的是一对战士兄弟,宽大者(Wide-Embracer)哈夫丹和无骨者(beinlausi)伊瓦尔(英瓦尔)。这个伊瓦尔也许和记载中9世纪60年代早期在爱尔兰活动的伊麦尔是同一个人。因此异教徒大军中的一些人有可能是横渡爱尔兰海来到英格兰的。伊瓦尔是怎样获得他古怪的绰号一直有很多猜测,比如他患有的某种疾病使得骨头变得脆弱,他也许因此无法独自行走。 31 他们是否是拉格纳·洛德布罗克(“多毛马裤”,Loðbrók)的儿子也令人怀疑。拉格纳是一个传奇的维京人,一般认为他在845年掠夺了巴黎。 32
伊瓦尔和他的同伴们在一个季度里大肆洗劫东盎格利亚的城镇和修道院,然后北上进军。他们径直前往约克,并且在11月1日到达。此时,这个城镇中满是去大教堂参加诸圣日活动的达官显贵。这些人中有两个诺森布里亚的国王——埃勒和奥斯博特,这两人之前过于专注于双方之间的内斗而没有认真地准备对抗维京人的攻击。在基督徒们祈祷时,维京人大军直接冲进城市。埃勒和奥斯博特都成功逃脱,当那些外来者离开后,他们就回到城里。因此,已经在泰恩河过冬的维京人军队只好在867年3月返回并且再次攻占了约克。 33
这一次,奥斯博特国王在战斗中被杀,埃勒国王被维京人抓住处死。据说,伊瓦尔和哈夫丹对他执行了“血鹰”仪式, 34 这是他们对自己父亲拉格纳死亡的复仇。根据《拉格纳萨迦》,由于他嫉妒儿子们在不列颠获得的名誉,便从丹麦远航去进攻诺森布里亚,结果被埃勒击败并俘虏。这个维京人掠夺者拒绝透露自己的名字,因此被激怒的诺森布里亚国王将他扔进了满是毒蛇的土坑。当毒蛇爬在他身上,并且向他体内注射致命的毒液时,拉格纳以真正的维京英雄的样子赴死,高歌激动人心的《死亡之歌》(Krákumál):“我们一直在挥舞手中的剑,我们进入高特兰的时候。……自那之后,人们称呼我为多毛马裤。……我将长矛刺入大地之环。”最后拉格纳将要毒发身亡,他在临死时说出预言:“猪崽若是知道老猪的命运,它们也要惨嚎!”
他们在约克扶植了一个傀儡统治者埃格伯特。 35 868年,维京人又突然出现在麦西亚,攻占诺丁汉,不过未能决定性地击败当地的国王伯雷德。他们随后回到约克并且等待了一年,随后在870年突袭了东盎格利亚,并且杀死了国王埃德蒙。《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中对伊瓦尔的胜利只有简短的几句话:“丹麦人取胜了,杀死了国王,征服了全部土地。” 36 不过,埃德蒙的死亡很快被蒙上了殉难的色彩。10世纪晚期的《圣埃德蒙受难记》 37 (Passio Sancti Eadmundi)增添了许多可怖的细节。在这本书里,埃德蒙最初逃出了伊瓦尔的魔爪,他提出条件说,只要伊瓦尔皈依基督教的话,他就会降服于伊瓦尔。之后埃德蒙被俘虏了,由于他无礼地坚持让伊瓦尔转换信仰,因此被绑在树上,被愤怒的维京人射成靶子。他的头颅被砍下,而且被丢弃在地上;根据传说,一只大狼前来守卫他身首分离的地方,并且哭号道“Hic,hic”(“这里,这里”),来帮助人们寻找国王的遗骸。当东盎格利亚人将埃德蒙的身首收集到一起,并下葬在伯里修道院的时候,头颅和躯干奇迹般地重新结合到了一起。
随着诺森布里亚和东盎格利亚都被征服了,“异教徒的大军”接下来将注意力集中到威塞克斯,并且在870年的晚秋攻击了那里。军队的规模在此时已经变小了不少,因为在这之前,伊瓦尔离开了主力部队,前往英格兰的北部,去进攻不列颠人的斯特拉思克莱德王国的首都阿尔特克鲁德要塞(邓巴顿岩石)。在受到围攻4个月后,要塞陷落了,斯特拉思克莱德王国再也未能真正从这次浩劫中恢复过来,而伊瓦尔和奥拉夫带领满载俘虏和战利品的200艘船回到了都柏林。 38 现在再来看威塞克斯,在恩格尔菲尔德的小规模冲突后,维京人在871年1月4日在雷丁取得决定性的胜利。4天之后,在阿什当,威塞克斯的民兵(菲尔德)试图阻止北欧人抵达沃灵福德的泰晤士河渡口。在当时迎战哈夫丹和一个新首领巴格塞吉率领的维京人的,是威塞克斯的埃塞尔雷德国王(865—871年在位)和他的弟弟阿尔弗雷德。
在阿什当战役中,因为埃塞尔雷德的迟到(据说是因为在祈祷),阿尔弗雷德差点英年早逝。当维京人试图包抄阿尔弗雷德一方已经被削弱的盾墙时,阿尔弗雷德让他的战士过早发动进攻;如果不是他的哥哥及时赶到的话,他们的军队就要被完全压制住了。战斗在一棵荆棘树下胶着时,迎来了战斗的转折点,维京人渐渐被打退。在巴格塞吉被杀后,北欧人的军队溃败逃散了。接下来的屠杀,被《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简要地记述为“两支敌军都被赶跑,好几千人被杀”。 39 哈夫丹麾下有5名雅尔被杀,他只得撤退到雷丁,不过他很快聚集部众,在贝辛和梅雷顿击败了盎格鲁-撒克逊人。 40
阿什当是阿尔弗雷德参与的第一次重大军事行动,也是他为时7年的传奇生涯的开端,他将作为英格兰最坚定的捍卫者之一,留下被神化的显赫威名。在埃塞尔雷德去世(死于战场伤口还是自然原因则不得而知)之后,他在871年4月15日继位为国王,而他正好是一位真正有能力的领袖。这个新国王也面临着潜在的威胁,那就是埃塞尔雷德的年轻的儿子埃塞尔赫尔姆和埃塞尔沃尔德,不过他们并不热衷于王朝内斗。即便这样,阿尔弗雷德的登基还是受到了些阻力,他的传记作家阿瑟尔就简要地记述到他“承担了整个王国的统治”,而非被立为国王。 41
此时,一支新的维京人部队抵达了英格兰,在《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中,他们被称为“夏季大军”(The Great Summer Army)。他们在雷丁加入了哈夫丹的军队,这支联军在威尔顿(威尔特郡)击败了新任的威塞克斯国王。阿尔弗雷德刚戴上王冠不久,就有可能马上失去它,所以他别无选择,只好向哈夫丹支付一大笔赎金来让他离开威塞克斯。金钱换来的喘息时间并不长,不过已经足够让阿尔弗雷德重整军队,为不可避免的新一轮攻击做准备。在此期间,维京人军队不得不转向北方,去镇压诺森布里亚的叛乱(当地人驱逐了国王埃格伯特和从约克来的大主教伍尔夫希尔)。直到秋季到来,维京人才南下进军,去进攻伯雷德国王的麦西亚。伯雷德国王发现支付大笔赎金的政策只会表现出他的软弱,并且会让他的王国成为更加诱人的目标。
之后,到了873年,维京军队到达了位于雷普顿的麦西亚王室的宗教中心,并且在那里建立过冬营地。伯雷德国王无力驱逐他们,而且他的追随者们四散而逃。心碎的他只好退位,并且前往罗马进行朝圣之旅。 42 获得胜利的古思伦扶植了一个“愚王的塞恩”(foolish king’s thegn)切奥尔伍尔夫当傀儡。
维京军队在雷普顿驻扎的证据是一个占地约3.6英亩“[1英亩约合4046.86平方米。]”的呈D字形的土垒,他们就凭借它越冬。这个防御工事里还有一个撒克逊人的墓地教堂(之前是麦西亚王室的墓地),其中有260具男性的骨骸,他们都被紧凑地放置在一个简易的高规格的墓地里,墓上面有泥土和卵石组成的土堆。用放射性碳定年法测定,一些遗体的年代可以追溯到700—750年,因此这些人也许是修道院中的修道士,他们被挖掘出来然后被重新埋葬。然而由于有45%的被掩埋的男性尸体的头上都有被砍伤的痕迹,可以证明这些人中有许多都死于暴力,也许就是在战斗中被杀;又因为维京人的工事和他们有关,所以他们最有可能是在“夏季大军”的战役期间战死的人。埋葬在墓葬中心的战争首领是谁已经不得而知,在1686年发现了这一遗迹的工人托马斯·沃克在报告中声称那具骨骼有9英尺长,不过这不太可能是真的。沃克将那个大个子骷髅的头骨交给了当地学校的校长鲍尔先生,不过很遗憾的是,它在之后被弄丢了。 43
哈夫丹率领他的人手前往了诺森布里亚,因此这支“大军”一分为二,他们对威塞克斯的威胁也进一步减小了。876年,维京人掠夺了卡莱尔、赫克瑟姆,还有林迪斯法恩那不幸的修道院。根据记载,维京人“分取了诺森布里亚的土地,耕起地来,用以自我补给”。 44 这是一个关键的变化,标志着在英格兰的维京人殖民地真正地建立起来了。与此同时,哈夫丹本人对耕种兴趣不大,他在877年对爱尔兰进行了远征,结果在爱尔兰的东北部的斯特兰福特湾战死。 45
此时“大军”的另一部分由古思伦指挥,他们在875年前往剑桥,准备再次入侵威塞克斯。在这一年的秋季,大军进入阿尔弗雷德的领地,一路行军到多塞特的韦勒姆,没有遇到真正的抵抗。随后他们被西撒克逊人的军队包围起来。不过,由于敌人有一支120艘舰队组成的增援部队正在赶来,这个威胁让阿尔弗雷德允许古思伦离开他被围困的营地,前提是北欧人的战争首领对神圣的黄金臂环起誓。于是,维京人溜出了阿尔弗雷德的陷阱。
古思伦根本就不打算信守诺言,无论是对着神圣的多神教物品发出的誓言,还是对着基督教的圣遗物做出的承诺。他马上前往埃克赛特,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舰队。对维京人而言,不幸的是,这支舰队在斯沃尼奇出了海难,而且损失了3600人。这一灾难而不是虔诚的信仰沉重地压在古思伦的心头,他签订了一个新条约,并且在877年秋天率领部队撤出威塞克斯。随后,维京人将麦西亚分割开来,一部分军队就驻扎在王国的东部,就像他们的同族在诺森布里亚所做的那样。这对切奥尔伍尔夫而言是极大的不幸,而对阿尔弗雷德而言却无疑是大好消息。这些维京定居点就是“五大区”(林肯、诺丁汉、莱斯特、德比、斯坦福)的起源,这些定居点也是维京人在英格兰中部的领地的核心,也是未来丹麦人在英格兰的占领区的核心地区,之后这些地方被称为丹麦法区。 46
与此同时,古思伦依旧驻扎在格洛斯特,等待再次进攻威塞克斯的时机。由于冬季到来,阿尔弗雷德解散了他的民兵,他大概真心认为自己至少在来年的春天前都是安全的。当他在奇彭纳姆的王室庄园中举行圣诞宴会的时候,维京人军队跨过了边境。在主显节前夜,古思伦到达奇彭纳姆,却发现他的猎物以及王家议事会中的领导者已经逃走了。《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中记载:“敌军悄悄来到奇彭纳姆,占据西撒克逊人的土地,定居下来,并且把很大一部分居民赶得越海而逃,把其他大部分居民都征服了。居民向他们屈服,但阿尔弗雷德国王除外。他带着一小支队伍艰难地穿越森林和难以进入的沼泽地带。” 47
阿尔弗雷德在自己的土地上沦为逃亡者。他的传记作家阿瑟尔写道:阿尔弗雷德“在这次大灾难中,在萨默塞特郡的林地中过着并不安定的生活;因为他并没有生活必需品,他只能频繁地出动,从异教徒手中或者甚至从那些屈服于异教徒统治的基督徒的手中,以公开的或者偷偷摸摸的方式获取食物”。 48 到复活节时,逃亡中的国王已经被限制在阿瑟尔尼附近的萨默塞特平原上。在维京人征服整个英格兰的过程里,似乎注定了他只不过是个无关大局的人物。
阿尔弗雷德已经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他的困境。正是在这期间,出现了他将农妇的烤饼烧掉的著名故事。据说,当时国王正在一个卑微的牛倌所有的小屋中避难,牛倌的妻子请求他照看正在烘干的烤饼,被自己的困境搞得心烦意乱的阿尔弗雷德却把饼烤焦了,因此并不知道这个心不在焉的客人的身份的农妇狠狠地斥责了他。这个故事中巧妙地包含了盎格鲁-撒克逊语中的一个双关语——“hlaf weard”,君主/烤面包者,其中的含义是正像阿尔弗雷德烧焦了的面包那样,他未能照看好他继承的威塞克斯王国。 49
阿尔弗雷德国王并未被动地等待古思伦来将他抓获,而是派遣使者在威塞克斯各地来来往往,试图重整军队去进行反击。那些忠于他的人将位于威尔特郡和萨默塞特的交界处、沃明斯特和阿瑟尔尼之间的某处的“埃格伯特之石”作为会合地点。878年5月,阿尔弗雷德和他的小部队从沼泽地中出来,和已经聚集在那里的来自汉普郡、萨默塞特和威尔特郡的约有4000人的大部队会合。 50
古思伦不得不迅速出击,不让这群起义者聚集力量。从奇彭纳姆出发的他迅速向西南方行进,占领了位于埃丁顿附近的布拉顿的一个早已荒废的铁器时代的山堡。威塞克斯的民兵前进到一排石灰岩丘陵的顶部,正对着防御工事的外围沟渠。在那里,他们列队为盾墙并且和维京人的战阵交战。在激烈的战斗之后,拼凑而来的盎格鲁-撒克逊军队打破了维京人的战线,正如阿瑟尔所述:“毁灭了维京军队并且大肆杀戮,追杀那些逃回堡垒的人,将他们砍倒。”古思伦和其他在战败中逃跑的北欧人被围困在奇彭纳姆,在艰难地熬了半个月之后,“在饥饿、寒冷、恐惧,最后是绝望的驱使下,异教徒们要求议和,他们向国王交出人质,要多少给多少,而且不要任何回报”。 51 还有一个额外条款:古思伦和他的30个重要的部下必须成为基督徒,而阿尔弗雷德本人将成为丹麦国王的教父。因此,在得到阿特尔斯坦的教名之后,古思伦率领军队撤退,他们开始前往麦西亚,然后在879年前往东盎格利亚,他的军队在东盎格利亚“定居并且分取了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