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神话与船
800—950年的维京时代早期的斯堪的纳维亚
地图5 维京时代早期的斯堪的纳维亚
维京人外出掠夺的基地——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在800年时已经开始了一系列的政治变革,各个小政权逐渐融合,并将最终形成丹麦、瑞典和挪威。不过这个进程非常缓慢,而这个进程并不如民族主义者(或者更应该说是各王朝的鼓吹者)说的那样开始得那么早,也没那么早熟。
9世纪的丹麦统治者的身份是模糊不清的。西格弗雷德和哈夫丹两兄弟被提到在873年联合执政,不过因为那些在英格兰和爱尔兰进行掠夺的相对较小的战团的首领们也被称为“国王”,所以不能说他们控制了整个丹麦,也许他们所占有的也不过是其中的一小块地盘。在这个世纪的晚期,历史迷雾才渐渐地消散。891年,东法兰克国王阿努尔夫在迪尔河(位于今比利时)击败了一支维京人军队。不来梅的亚当的《汉堡-不来梅大主教编年史》中,有许多关于斯堪的纳维亚的细节,当然,其中的视角是德意志人的。根据他的记载,伴随着两个丹麦国王(西格弗雷德和戈德弗雷德)的战死,丹麦王国的政治凝聚力衰退了。非常短命的海尔吉国王很快就被奥拉夫以武力取代,这个奥拉夫的王朝源自瑞典(也许就是斯科纳地区)。他的两个儿子古诺帕和古尔德继承了他的王位,随后来自其他家族的西格里克·斯韦恩松和哈德贡·斯韦恩松接替为统治者。实际上,这几个统治者对我们而言并不重要,不过这足以说明丹麦此时陷入了政局动荡之中,而且来自北方的瑞典的影响力越来越强。
在935年,汉堡大主教乌尼派出一个传教团去会见戈尔姆(绰号是“长者”),却发现他是个顽固的异教徒。这一记载和不来梅的亚当的编年史有些冲突。在亚当的记载中,在943年,德意志皇帝捕鸟者亨利击败了丹麦国王古诺帕,并且向北扩张到了海泽比。这样的话,在戈尔姆登基之前,西格里克和哈德贡就没有多少时间(不到一年)去统治。关于戈尔姆,我们所知甚少,不过他建立的耶灵王朝将在接下来的维京时代里统治丹麦。
我们已知的信息来自戈尔姆和他的儿子哈拉尔德(绰号“蓝牙”,得名原因不明 1 )建立的一系列纪念碑。这些石碑位于日德兰半岛的东南地区的瓦埃勒附近的耶灵(Jelling)的教堂院落中,耶灵现在是一个安静的小镇,不过它在10世纪组成了丹麦王国的心脏。这两块如尼铭文的巨石所在的地点有两个大型的墓葬、教堂本身和一系列无名的立石。一块石碑是戈尔姆所立,以纪念他的妻子蒂丽;另一块则是哈拉尔德所立,以纪念他的父母。在这个地方很难第一眼就看出,这个建筑群说明了10世纪中叶的丹麦的发展状况,特别是这个王国里正在进行的基督教化。
戈尔姆的如尼石是第一个被放置在这里的,在饱经风霜的长方形的石板上雕刻有如尼文铭文 2 “戈尔姆国王建立这个石碑来纪念他的妻子蒂丽,丹麦的珍宝”。这仅仅代表了他对死去的王后的传统上的悼念,不过戈尔姆还在现在的教堂的北方建造了一个宏伟的墓葬(有35英尺高,直径为230英尺),在那里则有为了蒂丽和他本人的遗体而准备的木制墓室。此外,他在墓葬的一端竖起了一连串的石头,围成一块三角形的区域,它也许代表了一个抽象的船,因此这个遗迹一般被称为“石船”。也许有这种可能,蒂丽的石碑最初就是被放置在“船头”,不过它随后被移走,并且被遗忘了,最终它于1590年在教堂庭院中被挖掘出来。
在戈尔姆人生的最后15年里,哈拉尔德成为他的父亲的共治者。在老国王于958年去世之前,将基督教带给丹麦人的尝试已经开始了。948年,三个主教被派遣去了奥尔胡斯、里伯和海泽比。 3 哈拉尔德在他的父亲去世前并未成为基督教徒,不过在此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在他任命的顾问中已经可以明确看出,接受新宗教的有利环境已经出现了。在哈拉尔德继位为国王的仅仅两年后,一个新任的传教士主教波普最后让丹麦国王本人皈依了基督教。不过,根据不来梅的亚当的记载,丹麦人在同德意志皇帝之间的战争中战败,正是这次战败的重要影响而非宗教信仰,让哈拉尔德心甘情愿地接受了洗礼。
这一切都来自在王室的宴会大桌上进行的一场激烈争论:大家畅饮啤酒和蜂蜜酒,无疑在酒精的刺激下,宴会中的辩论越来越热烈。大家转而去讨论哪个神祇才是最强大的:丹麦人准备接受基督是神圣的这一信条,不过他们将其仅仅算作与他们自己的众神(比如奥丁和索尔 4 )相比不那么强大的神灵之一。波普不能接受这种对基督教信仰的公开冒犯,宣称只有一个真神,而维京人崇拜的众神就是恶魔。为了避免这一言论转变为暴力,哈拉尔德要求波普接受神判来证明他的论点是真实的。
神判的方式多种多样,可以是强迫当事人将未受保护的手臂伸入一锅开水中来取回一个指环,也可以是将被绑住的当事人丢入池塘中。后一种神判在中世纪晚期经常被用来辨识女巫:如果被害人浮起来并且活着,那她就是有罪的;如果她下沉并且淹死,那她就是无辜的。在现代人看来,这似乎是野蛮的法律手段,不过实际上,当从双方的支持者获得的正式陈述来判决案件的真相的常见做法陷入失败的时候,以及在任何调解方式都不能让人获得满意的补偿的情况下,神判是相当常见的。
在波普的这个案例中,在任何试图对辩论进行真正的调解之前,在一开始就诉诸了神判。国王下令让波普手持一块烧红的铁块走几步,然后再丢弃它。根据这个仪式的规则,他的手在几天里被绑上绑带,随后要对伤口进行检查——如果伤口感染了,那神判就会被判决为对他不利。在奥尔胡斯的西南地区的塔姆德拉普的教堂中,讲道台上的一系列青铜饰板是纪念这件事情的,饰板描绘了事情的经过。 5 在其中的一幅图画中,铁块正在火焰上加热;而在下一幅中,波普移除了手上的绑带来显示伤口是干净的。随后的图画中,由于哈拉尔德被正当地说服了,他赤裸地站立在一桶水中来进行洗礼仪式。
蓝牙哈拉尔德也许将基督教带给了丹麦,至少这让他自己很满意。不过,在此之前就已经有基督教的传教士了。第一份相关记录是714年的诺森布里亚人圣威利布罗德。他在8世纪早期的在弗里西亚的为期40年的传教过程中花了点时间去拜访安根杜斯国王,这位国王被描述为一个“比任何野兽都凶猛,比石头还要顽固”的人。 6 由于威利布罗德在丹麦国王面前的傲慢无礼的行为,这次传教几乎没有收获。
下一次对丹麦传教的尝试要到823年,法兰克王国的统治者虔诚者路易派遣兰斯大主教埃博去重新传教。他似乎让一些人皈依了基督教,在826年又有一大批人转变了信仰——哈拉尔德·克拉克和他的400名追随者在美因茨接受了基督教。当然,在那个时代,他这么做的主要原因是为了获得法兰克王国的支援,以便获得丹麦王位,而非出于宗教信仰上的考量。当哈拉尔德最终得以返回丹麦时,他履行了他的那部分的协议,将一个名为安斯卡的年轻基督教传教士带回国。这次传教能否成功和哈拉尔德的政治生涯紧密相关。在哈拉尔德被驱逐出境的几个月之后,安斯卡和他的同伴奥杜贝尔特也不得不离开。他们几乎没有时间来建立一所学校(也许是在海泽比)来向年轻人讲授基督教教义。安斯卡下一次去斯堪的纳维亚时并没有前往丹麦,而是到了瑞典。 7
在一个多世纪后,通过为他的家族墓地增加了激动人心的新元素,蓝牙哈拉尔德显示了他对基督教的皈依。据说,某一天他在日德兰半岛的一个沙滩上,偶然看见了一块花岗岩巨石。他下令用人力将这个10吨的大块石料拉回耶灵。他也许在这时已经下令在他母亲的墓葬的南方堆起另一个小一些的土堆。这个新的墓葬几乎完全毁掉了之前存在的船石,许多石头就被埋在下面。说来也奇怪,当考古学家在1941年考察这里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在这个新的纪念物里发现墓室,因此这里哈拉尔德从来就没打算用它来容纳自己的遗体。船石和土堆中的墓地明显是多神教信仰的残余,这在新的基督教的丹麦并不会得到鼓励。
这块如尼石被描述为丹麦的“皈依证明”,它是一块三角形的红黑色花岗岩,在它的三个面上都有雕刻。其中的一面有冗长的如尼文铭文,以及一幅展现了哈拉尔德的基督教信仰的图像。铭文是:“哈拉尔德国王树立这个石碑是为了纪念他的父亲戈尔姆,也是为了纪念他的母亲蒂丽;哈拉尔德征服了整个丹麦和挪威,并且让丹麦人成为基督徒。”在石碑的第二面,一头狮子和一条衔尾巨蛇在为至高地位扭打着,这也许象征了旧宗教和新宗教之间的冲突。在石碑的第三面有现存的斯堪的纳维亚最早的本土的耶稣基督的形象。基督的形象外环绕着连锁的纽结图案,他的手臂向外伸展,双腿交叉成十字形,眼睛大张,表情宣示着神圣的胜利。起初,在耶灵石上也许是有彩色颜料的,现在仅仅只有少数残留的痕迹存在了,因此当时的基督的形象应该更让人印象深刻。在附近博物馆里的彩色石碑复制品和原件相比有些不同,不过它可以为这一观点提供些证据。
那个教堂就好像是之后才添加的东西,当前这个朴素的白色罗马式教堂可以追溯到1100年,它半隐半现地处于两个土堆之间,在这个满是异教元素的场景中,这个基督教的标志决定性地插入其中。在1820年对北方的墓葬的发掘 8 中,出土的文物有橡木做的墓室,以及散乱的人工制品,比如一个银杯(耶灵艺术风格因上面的装饰而得名), 9 不过墓里并没有人类遗骸。这个坟墓也许在某个时间遭到了破坏,而且陪葬品被盗走了(《强者格雷蒂尔萨迦》中 10 就生动地描述道:“英雄进入到一个墓葬中,和被埋在那里的强者卡尔的遗骸去战斗,随后他带着宝库中的陪葬品逃走了。”)。不过,在南方的土堆里没有人类骨骼,这证明了出土文物较少的情况也许并不能归咎于盗墓贼。
这个秘密在1976年得到了部分解决,当时教堂决定安装一套中央加热系统。考古学家发现了之前的两个毁于火灾的橡木教堂的残骸,还在最早的建筑物的正下方发现了一个坟墓。在坟墓中有一个中年人的遗骸,身高大概为5英尺6英寸。遗骸的骨头安置得并不整齐,这证明这些骨头在从之前的安葬处移动到这里的时候被弄乱了。这个坟墓中也有大量金线,还有一对腰带装饰物,而这些也许都来自一件早就腐坏的大衣。对这种情况的合理解释是哈拉尔德将他父亲的遗骸转移到这里来作为皈依基督教的象征,他之前也许就埋葬在北方的封土堆中,不过哈拉尔德的母亲蒂丽的遗骸遭遇了什么已经不为人知了。戈尔姆的骨头被烧成了骨灰,2000年时,他大概已经是第三次被迁葬了,当时他被再次埋葬在耶灵教堂下,和他的直系后代丹麦女王玛格丽特二世葬在一起。
耶灵的建筑群并不是哈拉尔德统治时修建的唯一壮观建筑。在10世纪50年代,在丹麦南部的丹麦墙沿线,新的工程正在开工。10年后,一道新的城墙防御体系建立起来,将海泽比的堡垒群和主要的防御工事连接到一起。对海泽比、里伯和奥尔胡斯的防御工事的额外改进也被归功于哈拉尔德,不过他建造的工程中最壮观的建筑是散落在丹麦各地的大型圆形堡垒。瑞典南部的斯科纳地区也有一座这种堡垒,它当时是丹麦领土的一部分。在以前的观点中,这些堡垒被认为是八字胡斯韦恩在1013年入侵英格兰时的征召部队集结地。在树木年代学的鉴定下,堡垒中使用的木材现在可以追溯到980—981年,这让它们被定年在哈拉尔德的时代。
这些大型堡垒散布在西兰岛西部的特雷勒堡(这种类型的堡垒也因这里而得名)、日德兰半岛东部的菲尔卡特、日德兰北部的阿格尔斯堡、菲英岛的欧登塞附近的努内巴肯、斯科纳地区的另一个特雷勒堡。它们都建立在相似的平原地区。它们的大门都在正的东西南北方向,而且都配备有用木材加固过的防御土墙。这些堡垒的规模各不相同,菲尔卡特和努内巴肯的直径大概有390英尺,特雷勒堡的直径有445英尺,而相对大型的阿格尔斯堡的直径则有790英尺,是其他的两倍左右。在较小的三个堡垒的内部有16个大型建筑的地基,这些有圆形外墙的建筑的周长都在100英尺左右。阿格尔斯堡的面积更大,足以容纳48个这种建筑。这些堡垒的内部有东西向和南北向的两条道路,这两条路将四个大门连接到一起,并且把堡垒内部分为四份。
修建这样的大型堡垒的确切目的是未知的,尤其是它们的内部建筑都没有维修过的迹象。这表明它们也许只被使用了不到20年。这些堡垒都位于(或邻近)主要道路的沿线,因此它们也许是哈拉尔德将王国“统一”之后巩固王室权威的一种手段。不过,一旦他的权力稳固下来,它们就因为相对多余而被放弃。 11 他下令对丹麦全境的路网进行的一系列改进则进一步地证明了这一观点。维尔吉河谷的拉文宁-恩格桥是斯堪的纳维亚最大的桥梁之一,它有2460英尺长、18英尺宽。 12 年代学的检测已经将其追溯到了978年。不过,这个木桥的全长都位于一条直线上,误差不超过两英寸。为了承担它的重量,需要在建造中将1100个桩柱打进沼泽地中。这是中世纪早期技术的一个惊人成就,而且它的达成一定需要一个强大的中央集权的政府,才能动用那样巨大的人力物力。和特雷勒堡一样,拉文宁-恩格桥上也没有维修的痕迹,因此实际上它的使用寿命一定很短。这意味着它是作为王室权力的象征而非长期的实用设施来建造的。
哈拉尔德似乎已经成功地将丹麦王国的大部分统一在他的统治下,不过他面对外来的敌人时并未成功。德意志皇帝奥托一世的威胁,让丹麦人加强了丹麦墙的防御工事。不过,他们在973年对南方的攻击失败了,随之而来的是德意志人的反击,这让他们占领了包括丹麦墙在内的日德兰半岛的南部。哈拉尔德花费了10年的时间来收复失地,特雷勒堡和拉文宁-恩格桥都可以被追溯到这个危机时期。也许他是为了强化国家统一和巩固自己的权力,才修筑了这些建筑。
在北方,哈拉尔德要面对敌对的挪威国王好人哈康。哈康在954年对日德兰半岛、西兰岛和丹麦控制下的斯卡纳的沿海地区进行了掠夺。哈康的父亲金发哈拉尔德开始了挪威王国的统一进程,而他的儿子也同样野心勃勃。丹麦国王试图将他的自己人扶持到挪威的王位上,他为血斧埃里克的一个儿子灰袍哈拉尔德(在934年被挪威人驱逐出境)提供援助。埃里克儿子的几次进攻都被击退,最终哈康于约960年在菲恰尔的一次战斗中受了致命伤。他的宫廷诗人艾维英德——绰号不幸被定为“抄袭者”(Skáldaspillir)——为他的君王创作了一篇令人悲伤的墓志铭:
财富消失,亲人死去,
土地荒废,
由于哈康抛弃了众神,
许多人沦为奴隶。 13
随后埃里克的五个儿子将挪威瓜分,丹麦的这一潜在敌人已经被削弱了。但是蓝牙哈拉尔德依旧对灰袍哈拉尔德的越来越强的独立倾向感到烦恼。当特隆德拉格人起义去反抗埃里克的儿子们时,丹麦国王十分乐意为叛军提供支持。970年,灰袍哈拉尔德在利姆峡湾的一次战斗中死亡。随后挪威被分割为两部分:一部分属于蓝牙哈拉尔德的新盟友拉德的雅尔——哈康·希格尔德松,另一部分则成为丹麦控制下的南部和东部地区。
哈拉尔德成功地将北方的威胁扼杀掉了,不过他的杰出统治以耻辱的方式终结。在983年对德意志人取得胜利后不久,在心怀不满的权贵组成的联盟的支持下,他的儿子八字胡斯韦恩起兵叛乱。哈拉尔德在战斗中受伤,向东逃到了文德兰,并最终来到了约姆尼要塞(或约姆斯堡,也许是现在波兰的沃林岛)。根据不来梅的亚当的记载,他在几年后就死在那里。哈拉尔德也许想要将这个堡垒作为返回丹麦的一个跳板,他在那里和他的第二任妻子、文德人公主托维 14 结婚。在传闻中,他建立这个堡垒作为一个独立的维京人战团(他们被称为约姆斯维京战士)的中心,他也许想过去寻求他们的支持。 15
和约姆斯维京战士相关的传说不仅满是英雄气概,而且丰富多彩。在传说中,这个堡垒有一个大型港口,可以容纳350艘船只;不允许女性进入到大门之中,这里只为那些最强大的战士提供住所。《约姆斯维京萨迦》(Saga of Jomsvikings)也提供了哈拉尔德灭亡的另一种说法:约姆斯维京战士在狂欢痛饮的时候,丹麦国王诱使他们同意去进攻他的主要敌人拉德的雅尔哈康。当这些战士酒醒的时候,他们不得不信守承诺,所有人都去了挪威。他们一向都有善战的名声,但是他们在赫约龙格瓦格战役中被完全击败了。随后,从积尸成山的战场中幸存下来的70个人被带到了哈康雅尔的面前进行审判。
挪威雅尔于是将约姆斯维京战士一个接一个地处决,来近距离地观察他们是否能无愧于他们名声那样去直面死亡。一个俘虏请求他的同胞们注视他,他说如果死后真的有灵魂存在,他将会举起手中的斧子来示意。不过,当他人头落地时,他失去生命的手指松开,武器掉落在了地上。在9个同胞已经被处决之后,一个18岁的年轻人被拖上前去成为第十个受害者。他大胆地要求在砍头的时候将他的金色长发从他的脸上移开,以避免他的发辫沾上鲜血。他的要求得到准许,雅尔的一个手下粗暴地抓住男孩的头发。当斧子砍下时,这个年轻的约姆斯维京战士向后一缩,因此斧子转而将挪威刽子手的手给切了下来。哈康对他的勇敢和智慧印象深刻,然后他赦免了这个年轻人。但是杀戮并没有结束,第十一个约姆斯维京战士阿基之子瓦根被选出来处死。不过瓦根成功地从抓住他的人的手中逃脱,抓住一把武器,并且给了正在监斩的哈康的重要亲信索尔基尔以致命的一击。由于这让人印象深刻的勇敢行为,瓦根被邀请成为挪威雅尔的伙伴,不过他拒绝了,除非他幸存的同胞都能被释放。随后他的请求被接受了。这个传说肯定是编造出来的,但是这个萨迦大概保留了对文德兰的波罗的海上的一个丹麦人的前线基地的记忆,这个海军基地足够强大,能让哈拉尔德心怀希望,认为这里也许能够让他恢复王位。
和丹麦相比,挪威政治统一的进程要缓慢得多。这个国家的地理环境比它南方的邻居更为复杂崎岖,在丹麦,大多数地方只要经过陆上或海上的短途旅行就能抵达。9世纪中期之前,挪威几乎没有任何中央的权威,只有诸多小型王国的政治中心,它们坐落在奥斯陆峡湾沿线的各个地区,主要有西福尔、劳马里克、赫德马克和东福尔。这些地方包含了挪威大多数最好的耕地。挪威第二重要的地区,是位于北部的现代的特隆赫姆(Trondheim)附近的特隆德拉格(Trøndelag)。早期的政治中心的第三个核心地区是挪威西部沿海的松恩(Sogn)、罗加兰(Rogaland)和霍达兰(Hordaland)。11世纪以降,这三个地区之间的紧张关系在很大程度上定义了挪威的政治史。
挪威统一进程的先行者是金发哈拉尔德,他是韦斯特福尔的一个小国王黑发哈拉尔德的儿子、阿萨女王的孙子。 16 根据传说,他的母亲做过一个梦:她的儿子像一棵树一样成长,它有红色的树根、绿色的树干和白色的树杈,它的树冠将覆盖整个挪威。这个梦预示了她的儿子未来的伟大人生。哈拉尔德在870年左右继承了哈夫丹的小王国,由于他父亲的封臣们马上就利用这个机会宣布不再效忠,光辉未来(甚至生存)的可能性似乎遥不可及。他经过多年的苦战来将他们重新统一到韦斯特福尔的王国(也许还包括灵厄里克和邻近地区)。与此同时哈康·约加尔德松也在特隆德拉格附近进行同样的统一行动,这预示着双方之间最终极有可能会起冲突。哈康接受哈拉尔德作为他名义上的君主,一场灾难因此消散了。
这一安排让哈拉尔德得以放手去进攻西部的霍达兰和罗加兰,第一批维京人掠夺者正是从那个地区出发,横跨北海去不列颠和爱尔兰。在一场恶战之后,哈拉尔德的舰队在斯塔万格以西的哈伏斯峡湾(Hafrsfjord)追赶上了当地的雅尔们。事情发生在哪一年并不明确,不过一般而言,这一天在885—900年之间。 17 这次战役发生的时间对确定维京人在北大西洋的扩张的年代顺序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奥克尼和冰岛的萨迦传统中都坚持最初的定居者是由于哈拉尔德的越来越残暴的统治才逃离了挪威。 18 不幸的是,这个年代顺序的确定并不十分恰当,因为哈拉尔德直到870年才登上王位,这大概是冰岛建立起第一批维京人殖民地的时间,而且在几十年之后,他对国家的控制力才强大到足以威胁那些西部的向往自由的人。
此时的哈拉尔德还有敌人,而且他同特隆德拉格的哈康之间的和平共存并不稳定,作为韦斯特福尔国王,他在挪威的冲突中作为明显的胜利者脱颖而出。很久以前,哈拉尔德立下誓言:在他成为整个挪威的统治者之前,他永不剪发梳头。这一誓言让他获得了早期的绰号“缠发者”。不过在此时,他并不认为他的誓言已经完成了,在苏格兰的北方群岛上还有已经逃离了他的统治的人,而且这些人正在掠夺海上的航线。于是,他进行了一场远征,有记录说他的远征一直向南到了马恩岛,这也许有些夸大。哈拉尔德将奥克尼群岛和赫布里底群岛纳入挪威的控制下的自我宣传也是十分可疑的,不过至少他进行过某种程度的远征。
现在哈拉尔德已经心满意足了,他令他最信任的追随者缪拉伯爵拉格纳尔德为他剪发,这项工作完成后,国王也获得了他更为人所知的绰号“金发”(hafagre)。据说国王现在专注于内政,他进行了一些行政改革。例如,他在各个地区任命雅尔去监督管理,他们收集的税收有三分之一要收归国库;他还建立了一个正式的系统,雅尔们都要为军队提供人手。不过有许多措施也许是之后才有的,却被回溯到这个时间点。
那个时代有一份手稿,它叙述了一个名为欧思尔(古北欧语的奥塔)的挪威商人的航行经历,我们可以通过它,向那时挪威人的生活投去难得的一瞥。他的故事得以被记录下来,是因为他在9世纪晚期拜访了威塞克斯的阿尔弗雷德大王,随后他的旅行记录作为附件被添加到《反异教七卷历史》(Historiarum adversum paganos libri septem,5世纪的西班牙教士奥罗修斯所写的基督教视角的世界历史书籍)。
欧思尔居住在挪威北部的特罗姆瑟附近,至少他对阿尔弗雷德国王这样说:“对所有挪威人来说,是最遥远的北方。”据说,他被认为是霍洛加兰人(Halogolander,那片遥远土地上的人民)中非常富有的一个,他拥有600头驯鹿、20头牛、20只羊和20头猪,他还有“用马犁过”的一小片耕地。他的财富中最主要的部分来自他从当地的萨米人部落那里作为贡品收集来的物品。这里面不仅有毛皮,还有鸟、鲸须,以及海象皮和海豹皮。
有一年,欧思尔想去查明海岸线还要向北延伸多远,还有弄清在挪威人到目前为止探索过的地区之外是否有人居住。他从猎鲸者已经抵达过的最远点出发,沿着无人居住的海岸航行了三天,在这个时候,大地突然转变为向东延伸了。欧思尔继续沿着海岸航行了4天,随后海岸线转而向南。又经过5天的旅行,他和他的水手进入了一条大河,而且河的沿岸都有人定居。他在那里遇到的民族包括科拉半岛的芬人(欧思尔的手稿的古英语翻译版中称之为比欧玛斯人)和被称为基文纳人(古北欧语中称为基文尼人)的使用芬兰语的民族,这些民族在北欧人尝试开拓北极时,继续控制着北极的土地。
欧思尔进行这样的远距离的航行,是为了获取珍贵的贸易品——海象牙。他也许抵达了白海地区(今俄罗斯的西北地区的沿海地带)。这次探险并没有让两个地区建立持久联系,这表明商业动机与纯粹的好奇心的结合也许已经在刺激维京人进行远距离的航行。
在欧思尔前往英格兰的路上,他向另一个方向航行,沿着挪威[挪威的名字就来自“北方航路”(North Way),这条海上通道就顺着它的海岸线]的海岸线航行,并且在约一个月 19 之后抵达了一个被称为塞林格斯希尔(也许是奥斯陆峡湾西岸的考庞)的地方。随后他向南航行5天,来到了海泽比,他描述那附近的岛屿都“属于丹麦”(这是“丹麦”很早的一次出现)。最终,欧思尔来到英格兰,他将阿尔弗雷德大王描述为他的赫拉弗尔德,或者说他的领主,虽然这不大可能是因为这个挪威商人向威塞克斯国王宣誓效忠,更可能是因为在传统上,外国人要向当地统治者缴纳一笔税款,来让他们在停留期间能得到保护。
欧思尔并不是唯一一个旅行记录被翻译成古英语、被记入奥罗修斯的书籍的旅行者。另一个名为伍尔夫斯坦的商人也向阿尔弗雷德讲述了他前往海泽比和波罗的海地区的旅程,他大概是挪威人或英格兰人, 20 从丹麦出发的他,向东航行到维斯瓦河河口的特鲁索,在这7天的航行中,他经过了斯卡纳、法斯特、洛兰岛、朗厄兰岛和文德兰,抵达了威特兰。这片土地属于埃斯特人,这个部落以蜂蜜和鱼为食,他们的富人喝马奶,而穷人喝蜂蜜酒。伍尔夫斯坦还记录了他们的一个奇特习俗:将一个人的尸体放在室内好几天,由于极为寒冷,尸体并不会腐烂。 21
当金发哈拉尔德在933年去世时,他留下了众多的儿子,在一些记载中有16个之多,不过他最终的继承人好人哈康的宫廷诗人抄袭者艾维英德所提到的9个儿子的可能性更大。最后是日德兰半岛的一个国王的女儿朗希尔德和哈拉尔德所生儿子埃里克获胜,并且成为挪威王位的继承者。埃里克同丹麦国王长者戈尔姆的女儿贡希尔德的婚姻,让他成了挪威统治者的一个十分合理的候选人,因为这两个王国之间的联系预示了他们可能最终联合在一起,也让他们之间的保持和平的可能性得到提高。
哈拉尔德的最小的儿子哈康此时正在英格兰,他在威塞克斯国王埃塞尔斯坦的宫廷中得到培养,他也因此得到一个绰号“埃塞尔斯坦的养子”(Athelstansfostri)。在得知他父亲的死讯之后,哈康迅速返回了挪威,并且同强烈反对埃里克继位的赫拉迪尔的雅尔——西格尔德联合起来。面对这样强大的联军,埃里克并没有选择战斗,而是向西航行到英格兰。948年,他成为约克国王,并且给他弟弟的养父造成了无尽的麻烦。埃里克对约克的时断时续统治随着他在954年去世而终止, 22 之后他的儿子们专注于谋求挪威的王位,而不是在英格兰北部重获他们的遗产。
由于他的侄子灰袍哈拉尔德和丹麦的蓝牙哈拉尔德之间结成了同盟,好人哈康对挪威的统治十分不稳定。此外他在埃塞尔斯坦的宫廷中接受了基督教的教育,但是他在国内强制改信基督教的政策也遭到了反对。在1913年于库洛伊岛的西北海岸发现的库利如尼石上,记录了新宗教来到挪威的事情,上面写道:“托里尔和哈尔瓦德竖立这块石头是为了纪念乌尔夫约特,基督教已经来到这个王国12年了。”这是挪威资料中第一次出现“基督教”这个词汇,这个如尼石可以追溯到10世纪40年代,正好就在哈康的统治期间。 23
新国王试图鼓励礼拜日的仪式,也鼓励以基督教的方式去庆祝约尔节——古老的多神教的冬至节。在这个节日中要大量饮用艾尔啤酒、举行献祭、收集公牛血液。国王的角色也在其中是一个古老的神圣元素,因此他的参与对这些异教仪式的成功与否十分重要。当哈康宣布废除那些习俗时,群众一片哗然。赫拉迪尔的雅尔西格尔德和其他的守旧贵族威胁要叛乱时,哈康同意用一个刻有奥丁名字的神圣角杯饮酒。当他为了保留他的基督教信仰的完整性,在船只上画了十字架符号时,那些人再次抗议并且问他在做什么,西格尔德向他们保证说,国王仅仅是画了一个纪念索尔的符号。
不过,西格尔德还没完,他将一块献祭给异教众神的马肉给哈康吃。这对于国王而言太过分了,他表示拒绝,也没有喝这块肉炖出来的汤。不过最终哈康认识到,他的固执有可能会让他失去王位,因此他通过闻煮熟的马肉的香气来作为妥协。 24 但这既不能让基督徒感到欣喜,也不能真正满足异教徒的情感。随着紧张局势再次出现,哈康终于吃了一块献祭的马肝,还大口喝下神圣的肉汤。结果是人们对哈康的印象就是他在基督教和多神教之间的含糊态度。他的妻子则被认为是古老宗教的信仰者;而且当埃里克的儿子们于960—965年之间在菲恰尔击败了哈康,他的追随者将国王从战场上救走时,他们询问了濒死的哈康的意见,他的尸体并没有埋葬在教堂墓地中,而是被安葬在了异教的坟堆里。
获胜的埃里克的儿子们和他们的母亲贡希尔德一起返回了已经四分五裂的挪威。它的东部地区依旧在哈康的侄子特里格维的手中,古德罗德·比亚尔纳松统治下的韦斯特福尔、西格尔德雅尔统治下的特隆赫姆也宣布了自己的独立。实际上,灰袍哈拉尔德只能在国家的中部和西南部发号施令。到970年哈拉尔德已经击败了特里格维,并且将韦斯特福尔纳入统治;赫拉迪尔雅尔也被杀身亡,他的儿子哈康继承了他的地位。埃里克儿子们的权力的增加让丹麦的蓝牙哈拉尔德感到担心,他同哈康·西格尔德松建立了同盟,并且这支联军于974年在利姆峡湾附近的哈尔斯击败了灰袍哈拉尔德,并将他杀死。因此挪威被一分为二:赫拉迪尔的哈康·西格尔德松控制了西部的省份,蓝牙哈拉尔德占领了挪威的东部和南部。赫拉迪尔雅尔在名义上接受了丹麦的领主地位,他承诺一年提供20只猎鹰作为贡金,并且有义务在必要的时候提供军事支援。不过他坚定不移地维持自己的独立,他之前被迫接受皈依基督教只是因为那是分割挪威的协议上的一部分,他很快就会公开地拒绝皈依。
终于,哈拉尔德越来越厌恶他的这个好斗的附庸,986年他派出一支舰队去进攻挪威西部,想让哈康顺从。传闻说在这次战役中,约姆斯维京战士加入了哈拉尔德。 25 不过,他们在赫约龙格瓦格战役中被击败,这让哈康的统治稳固地延续了10多年。他一直统治到995年,另一个挪威王子——维克的特里格维的儿子奥拉夫在那时到来。 26
瑞典是三个斯堪的纳维亚国家中最后统一的王国。那里有两片相互独立的领土:以现代的瑞典西部为主的斯韦阿兰(斯维尔人的国家)和包含现代的哥特兰在内的瑞典东部的约塔兰(约塔人的国家)。曾经有人相信这两个地方早在6世纪被早期的英格林王朝的诸王统一到一起了, 27 不过国家统一更可能发生在第一个千年终结的时候。瑞典的资料与丹麦和挪威的相比要少得多,在9—10世纪,那两个国家中的各种类型的信息中都缺少他们东方邻居的身影。我们获得的最早的记录来自安斯卡的传教活动,当时汉堡-不来梅大主教将他派往斯堪的纳维亚去传教。
安斯卡在丹麦的第一次传教是失败的,第二次传教的目的地是瑞典,他在829或830年出发。在满是危险的路上,安斯卡和他的小传教团被维京人攻击了,那些无保护或无防备的旅行者一向是他们的目标。虽然传教团逃出生天,但是他们丢失了携带的全部圣书,那些书或许有的装饰着贵金属和珠宝,它们对强盗而言是便携而有吸引力的目标。最终安斯卡的传教团来到当时瑞典的唯一主要城市(或者说城市的雏形)梅拉伦湖边上的城镇比尔卡(Birka)。 28 他们和当地的国王比约恩见面,受到了友好的接待。比约恩大概是斯维尔人的国王,显然他的统治没有覆盖整个瑞典。
安斯卡成功地让比尔卡的地方执政官(praefectus)皈依了基督教,并且在他的帮助下在城镇里建立了一座小教堂。不过基督徒的人数相当少,而且安斯卡很快就回到汉堡去当大主教。过了一段时间,留在当地的主教高兹伯特被驱逐出境,当地的一个皈依基督徒尼塔尔德殉教了,此人是瑞典第一个有记载的基督教殉教者。当安斯卡得知这些消息后,他在850年左右试图第二次进行传教。当安斯卡回到比尔卡时,此时的国王是某个奥拉夫,国王表示可以支持传教事业,不过传教士必须在“庭”(当地议会)上进行演讲并且得到批准,因为“他们的习俗就是由全体人民而非国王来决定各项事务”。 29 这件事不仅让我们得以窥视瑞典早期的城市中心的组织机构,也证明了9世纪的瑞典统治者的权力是受到限制的。
由于比尔卡是重要的贸易中心,基督徒也许已经不断前往那里,有些人甚至定居下来。虽然安斯卡被称作“斯堪的纳维亚的使徒”,他长期的传教活动却收效甚微。当瑞典的中央集权的王室权威得到强化时,基督教才开始快速传播。君王们认识到在成为基督徒之后,他们自己的权威能得到加强。在此之前,我们所知道对基督教热情的君王只有关于“常胜者”(Segersäll)埃里克的零星记录。这个10世纪的下半叶的人物被描绘成一个狂热的维京人,致力于对邻接他王国的核心地带乌普兰进行掠夺。他也许在975年建立了锡格蒂纳城(Sigtuna),这里成为瑞典的首都和仅次于比尔卡的第二大城市。据说他在丹麦皈依了基督教,并且有一个基督徒妻子(波兰的梅什科大公的女儿),还批准了新一轮的传教活动。不过就像那时候的维京人首领经常做的那样,他的信仰是十分肤浅的,而且他一回到家就放弃了新宗教。 30
在埃里克的儿子奥洛夫[绰号为“半王” 31 (Skötkonung),980—1022年在位]的统治下,瑞典的王权和基督教结合了。他也许是瑞典的第一个真正的基督教国王,他在约1008年于胡萨比接受了洗礼,并且帮助教会在西约特兰的斯卡拉建立起一个新的主教区。君王权力增长的标志之一是奥洛夫在锡格蒂纳建立了一个铸币厂,在大量硬币的正面上印有铭文“Olaf Rex”(奥洛夫国王),而反面的铭文往往是“SiDei”,这大概是“Sigtuna Dei”(上帝的锡格蒂纳)的简写,这意味着他公开地信仰基督教。在外交上,奥洛夫的主要成就是同丹麦国王八字胡斯韦恩建立了同盟,去对抗挪威的奥拉夫·特里格瓦松,他们在1000年的斯沃尔德战役中击败了挪威国王,瑞典获得了特隆德拉格的部分地区。 32 奥洛夫的权力能在瑞典境内延伸多远依旧是不确定的,而且他的硬币上,称他为“rex sveorum”(斯维尔国王),这证明他王国的核心依旧是斯维尔人的地区。即便他有对约塔人的控制权,那也是不完全的。 33
奥洛夫对瑞典基督教化的作用充其量是有限的,据说他由于拒绝重归异教信仰而在1021—1022年被杀害而殉教。在耶姆特兰北部的弗洛斯岛上发现了一块如尼石,新宗教的逐渐传播由它得到了进一步的证明。这块石碑可以追溯到11世纪的上半叶至中叶,碑文上写道:“古德法斯特之子奥斯特玛德下令竖立起这块石碑,下令建造这个桥梁,他让耶姆特兰人信仰基督教。此桥由阿斯比约恩建造,此如尼文由特尔约恩和斯泰因雕刻。”这个铭文很能说明问题,它表明了在这个遥远的北方地区,基督教的到来是由于一个当地首领的工作,在锡格蒂纳的国王对此并没有什么影响。耶姆特兰是瑞典和挪威之间的边境地区,它在很大程度上保持了自己的独立,直到1178年挪威的斯韦勒·西格尔德松击败了耶姆特兰人并将它吞并。
在瑞典的核心地区,基督教的地位并不稳固,不来梅的亚当对11世纪晚期的瑞典的记述则进一步证明了这一点。他记载,在斯特恩基尔(绰号为“异教徒”)的统治期间,在1066年爆发了反基督教的起义,而且致力于崇拜奥丁、弗雷和索尔的乌普萨拉的大神殿则成为异教徒反抗的中心。亚当从未去过乌普萨拉,身为基督教牧师,他在那里必定不受欢迎。不过为他提供资料的当地人向他讲述了那里举行的异教仪式中的一些细节,他根据那些信息描绘出十分恐怖的场景。他讲述了那里每9年举行一次的一系列大型献祭仪式:每种生物中都要挑出9个公的被杀掉,它们的尸体随后要被挂在圣树上示众。基督徒也被迫参加这种血腥的仪式,除非他们支付了大量罚款以取得豁免。 34
1084年,英格国王拒绝参加异教仪式,他的姐夫斯韦恩公开反对他,并且在他控制的地方自立为王。斯韦恩(绰号“献祭者”,blott)随后率领贵族们进行了一个仪式,以同基督教断绝关系:每个人都要吃光一份献祭过的马肉。不过英格并没有坐以待毙,他撤退到了约特兰的西部,并且密谋进行复仇。在三年之后英格归来,他将斯韦恩困在一个房屋中,将他和房屋一起烧成了灰。英格重新登基为王,而且异教徒的抵抗也被镇压。他最后清算乌普萨拉神殿,在1090年左右,他下令摧毁神殿、将圣树连根拔起,他的这次行动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因此,在安斯卡在丹麦人中第一次传教行动的250多年后,异教在瑞典的复兴已经没有了可能性,基督教在斯堪的纳维亚地区取得了完全的胜利。
从维京时代开始的8世纪晚期到此时,斯堪的纳维亚地区在其他许多方面也发生了改变。在7世纪到8世纪早期,商业中心开始在欧洲的西北地区兴起,它们成为早期的维京人攻击的主要目标之一。城市化也在斯堪的纳维亚地区缓慢地进行,不过由于瑞典和挪威的有些地方陡峭崎岖、陆上交通状况不佳,城市化因此受到了阻碍。因为同样的原因,某种程度的中央权威的出现也受到了限制,因为这些大型定居点的安全无法得到保障。
在维京时代,斯堪的纳维亚地区中的大多数人依旧生活在孤立的农庄中,到9世纪早期,城市化几乎没什么进展,整个地区只有四所城镇:两个在丹麦(里伯和海泽比),一个在瑞典(比尔卡),还有一个在挪威(考庞,即斯基林格萨尔)。有趣的是,这些城市和之后出现的城市不是连续的,这些地方在1050年之后都不再是主要的贸易中心:考庞和比尔卡一起消失了,而里伯和海泽比则在之后被重建。在10世纪晚期到11世纪,出现了城镇建设的第二波浪潮,这一批成长起来的城市有瑞典的锡格蒂纳,丹麦的奥尔胡斯、罗斯基勒和隆德,以及挪威的奥斯陆、特隆赫姆。这些城镇同这些国家王室权力的增长有着密切的关系,它们是随着永久性的王室中心和统治王国的边远领土的地区城镇的需求而成长起来的。
维京时代的丹麦的人口密度相对较高,由于邻近弗里西亚、法兰西和德意志的发达市场,它的城镇化得到了促进,比斯堪的纳维亚地区的其他地方要成熟得更早。在丹柯克和菲英岛上的古德米有早期的城镇中心,在丹柯克已经发现了5—6世纪的玻璃船碎片,在古德米至多有一些大型农场以及港口附近的小型建筑群,不过在这些地方并没有真正的城镇中心。第一个真正的城镇是日德兰半岛西南地区的里伯,它可以追溯到710年, 35 不过在这个阶段,当地的活动似乎还是季节性的,一旦一年一度的市集结束,它就被暂时废弃。
里伯的工坊遗迹中出土了梳子、玻璃珠和珠宝,这些工坊标志着所有的早期斯堪的纳维亚城镇的一个特色:制造业和商业一同出现。里伯于9世纪50年代第一次在书面资料中被提到,霍里克国王允许安斯卡在那里进行传教。里伯河的沿岸地区已经有稠密的定居人口,在当地有四五十个工坊,每个工坊有20—25英尺宽、65—100英尺长,工坊聚集在河流的北岸和东岸。直到770—780年左右,最初的季节性活动才让位给永久性定居。9世纪早期在城镇外围挖掘的沟渠也许仅仅是表明适用里伯城镇的法律的范围,而不是要试图加强它的防御能力,因为对维京时代的掠夺行动来说,这道沟渠太浅了,以至于无法起到任何真正的防御作用。9世纪中叶以后,考古的记录消失了,直到12世纪都没有里伯的存在的明确证据。不过这不一定表明定居点被荒废或是被毁灭了。 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