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尔庭的活动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的戈狄们也在冰岛的基督教时代之前的宗教信仰中具有中心地位。戈狄这一职位最初也许就和维持一个神庙的责任有关。与此同时,《定居者之书》中有一些人的头衔就是“祭司”。据说他们中有一位叫杰伦德,他在拥有的一小块土地的边界上点火,随后将这片土地献给了神庙。同样的书中还提到了人们要向神庙捐献税金,书中将这一行为比作基督徒向教会交什一税。《瓦彭菲尔丁加萨迦》中提到了一个名叫斯泰因沃尔的女祭司,她主持的一个大型神庙每年都能获得大笔的捐款。
虽然冰岛的早期移民中有基督徒,比如深思者奥德这样的重要人物,不过他们的人数和影响力似乎很有限。他们对基督教的信仰似乎也不是特别虔诚,例如定居在埃哈弗约尔杜尔的瘦子海尔吉。据说他“信仰基督教,不过在航行中或面对困境时会祈求托尔的保佑”。 43 在10世纪晚期,基督教在维京世界的接受程度越来越高:丹麦的蓝牙哈拉尔德在970年皈依基督教,挪威的奥拉夫·特里格瓦松(995—1000年在位)和奥拉夫·哈拉尔德松(1015—1028年在位)也相继信仰了基督教。 44 这一情况也影响到了冰岛。在10世纪80年代,一系列基督教传教士前往冰岛。他们中的先行者是绰号为远行者的索尔瓦尔德·考德伦松,他作为腓特烈主教的传教团中的翻译者来到这里,腓特烈主教是不来梅的阿达尔达格大主教派来传教的,他大概是不会北欧语的德意志人。这群人试图改变当地人宗教信仰的行为遭遇了巨大的阻力,而且冰岛人狠狠地讽刺了他们。例如,他们在一首下流诗中暗示索尔瓦尔德是腓特烈的九个孩子的真正父亲。这样的诽谤是十分严重的事情,而且按照冰岛的法典,作者会被判决流放。 45 怒火中烧的索尔瓦尔德并没有等待判决来解决这个事情,他杀死了要为这首诗负责的两个人。由于这个恶劣行为,他和腓特烈主教都被赶出了冰岛。
冰岛的下一次传教尝试是在奥拉夫·特里格瓦松在995年获得挪威王位之后不久,他资助了这次传教活动。在强迫他自己的臣民皈依了基督教之后,他又试图在所有挪威人迁入的地区推行基督教。他派出斯泰弗尼尔·索尔吉尔松在冰岛来推行他的想法,不过这个新传教士以十分粗鲁的方式来实现他的目的:破坏异教神庙,并且砸毁了大量神像。这也许和他在7—8世纪在盎格鲁-撒克逊人的英格兰和弗里西亚的传教士前辈们的行为没什么两样,不过在冰岛人的反应是将他放逐,并且在阿尔庭通过了一个法律:号召社群在基督徒进入别人的家里亵渎或辱骂旧的众神的时候对他采取合法的行动。 46
不死心的奥拉夫在998—999年派出了第三个名为唐布兰德的传教士。唐布兰德相对来说更为成功,他让一些知名人士施行了洗礼,例如西达的哈尔·索尔斯泰因松和白色吉祖尔。不过,唐布兰德的传教水平并没有比他的前辈们高太多。作为对某个维特里里德发表的针对他的诽谤诗的回应,唐布兰德直接杀死了诗人。因此,唐布兰德被迫回到挪威,不难想象,他在那里尖锐地批评了关于冰岛人顽固地拒绝放弃异教的态度。由于传教已经失败,奥拉夫·特里格瓦松转而采取了更严厉的措施,并且禁止冰岛人在挪威的港口做贸易,这一行为严重地打击了冰岛的经济。他还将那些冰岛的上层家族中恰好待在挪威的人绑为人质,威胁说如果他们的家庭不皈依基督教,就要杀了人质。
冰岛的基督教徒在这样强大的外援的支持下变得大胆,在999年的阿尔庭上,为了不参与到异教的宣誓和祭祀之中,他们的首领并没有出席。1000年(基督徒的重要的一年)的夏天,白色吉祖尔和他的女婿赫雅尔迪前往挪威,他的女婿由于写下了对弗蕾娅女神的渎神诗而被判处流放。这两个人成功地说服奥拉夫释放了冰岛的人质,并且承诺会运用他们的影响力来劝说他们的同胞接受基督教。 47
随后发生的事是冰岛历史上最具戏剧性的事件之一,吉祖尔和赫雅尔迪在1000年的夏末回到了冰岛,当时人们正在出发去参加那年的阿尔庭。他们必须在审判开始前到达,这样才能避免在他们不在场时候做出不利于他们的判决。不过他们经过的地区上的人拒绝出借马匹,吉祖尔对他的支持者们传递消息,要他们集合起来与他碰头,因为他收到消息说赶在他前头的异教徒正在计划用武力将他的那群人从庭格维利尔赶走。吉祖尔和他的盟友一起全副武装地骑马来到议会平原,相应地,异教徒的支持者们也准备好了一样有威慑力的部队。
似乎在议会上将要发生极其血腥的冲突。不过在典型的冰岛式的和解下,双方都放弃了直接的敌对行动,并且各自撤退。在第二天,他们回到议会,听取他们各自的领导者的讲话。吉祖尔和赫雅尔迪在法律石上进行了陈述,而异教的拥护者也这么做了;议会否决了基督徒的提案,而且双方都宣布另一方是“法外之徒”。阿尔庭仿佛将要在这一天由于武力而终结,而冰岛有可能会一分为二:异教徒自由邦和基督徒自由邦。
幸运的是,冷静还是占了上风,而且基督教的首领西达的哈尔说服了法律宣讲者托尔盖尔·托尔凯尔松来仲裁这个案件。这是个明智的举动,因为托尔盖尔是个异教徒,而且他对这个案件的判决更有可能被异教徒一方接受。在传闻中,哈尔以从奥拉夫·特里格瓦松那里得来的金钱贿赂了托尔盖尔,不过那些关于幕后的谈判和贿赂的资料并不完全可信。 48 据说托尔盖尔回到了他的棚屋中来思考这件事,他白天和晚上都待在“他的斗篷下”。他为什么要采用这个非常不平常的姿势的原因仍不清楚,不过这也许和某种萨满仪式有关, 49 这样他就能得到这个可怕困境的答案。
第二天早上,索尔盖尔将大家叫到了罗格贝格。他进行了演讲,强调了拥有一个以上的法律会将冰岛人置于危险之中,他说:“如果我们分裂了法律,我们也就撕碎了和平。”他继续说道,双方都同意遵守他支持的那种(异教的或基督教的)法律。如果聚集在法律石前兴奋的异教徒认为索尔盖尔(毕竟他也是异教徒)会做出倾向于他们的决定,那他们就要失望了。相反他宣布:从此以后,所有的冰岛人都将是基督徒,而那些没有经过洗礼的人要尽快皈依基督教。他还补充了一系列小让步,来安慰那些更极端的异教徒:异教徒法律允许的抛弃不想要的婴儿,现在依旧是被允许的;吃马肉继续得到认可;在私下对异教的众神进行献祭还是被允许的。最后一个让步也许是最重要的让步,不过由于不能在公开场合露面,异教徒的一系列民间信仰必然会消亡——就像君士坦丁大帝在313年颁布了对罗马帝国境内的基督教的敕令一样,冰岛的法律最终也做到了这一点。 50
许多人并不满意这一决定,而且许多人拒绝在阿尔庭接受洗礼,他们宣称奥克萨拉河的水太凉了。作为代替,他们坚持在伦达尔-雷伊克加达鲁尔 51 的雷伊基尔的温泉中接受洗礼。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奥拉夫·特里格瓦松不久之后就在斯沃尔德战役 52 中战死,挪威又暂时恢复了异教。即使基督教失去了最有力的支持者,它也已经被传播到了冰岛,并且站稳了脚跟。最初,冰岛人不得不暂且用巡回的主教,比如挪威的奥拉夫·哈拉尔德松在1020年派来的伯恩哈德·维尔拉德松主教。在这一时期,教会的领导权很快就落入了戈狄们和其他首领的手中,他们中有不少在自己的土地上建立起小型教堂。
11世纪,有许多“传教士主教”在冰岛任职,其中在职时间最长的是英格兰人主教鲁道夫,他1030—1049年一共在冰岛待了19年;还有一个萨克森人主教伯恩哈德,他从1048年起在冰岛任职,他待的时间和鲁道夫一样久。冰岛人对一系列巡回主教们并不满意,大多数巡回主教都不会说冰岛语,而且他们有时会做出出乎意料的行为。11世纪60年代,海恩里克主教仅仅在冰岛任职了两年,最终他成了隆德主教,并且在那里酗酒后去世。最终,戈狄们决定冰岛必须有自己的永久主教,并且在戈狄中选择了一位来担任这一职务。伊斯莱夫(Ísleif)是皈依时代最重要的基督教首领之一的白色吉祖尔的儿子,此时他已经在德意志的一个修道院学校里完成了教育。作为一个已经被授予圣秩的牧师,同时又作为冰岛最重要的家族之一的儿子,他巧妙地成为水平适当的神职人员和冰岛统治阶层成员的结合体。伊斯莱夫在1055年的阿尔庭会议上获得了全票通过,随后他前往欧洲去获得对他职位的认可。凭借着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礼物——在格陵兰抓获的一只活的北极熊,他很容易就得到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三世的接见,后者允许伊斯莱夫前往意大利。他在同罗马教皇维克托二世的正式会见之后,被派去不来梅正式任职主教。由于挪威的哈拉尔德·哈尔德拉达并不承认不来梅教会的权威,这还引起了一些外交风波。
回国之后的伊斯莱夫选择在冰岛南部的斯考尔赫尔特的他父亲的土地上建立他的主教驻地,他在那里稳步地推进了教会的建设;不过他也遇到了一些困难,比如他没能把什一税体系建立起来。根据《主教萨迦》,他的一些信徒还犯下了一些并未详细记载的“恶劣行为”。 53 当伊斯莱夫在1080年去世时,他的儿子吉祖尔 54 继任了主教职位。冰岛的教会史中,他是最成功的主教之一,在1097年,他成功地推进了什一税,为教会建立起一个坚实的经济基础。他在1095年对冰岛全境的农场进行调查,这是统计每个人要交的什一税的必要工作,也是冰岛的第一次人口普查,它确定了全岛的自由农场主的人数是4560人。
斯考尔赫尔特(Skálholt)一直都是冰岛主教的驻地,直到1785年主教座堂被转移到雷克雅未克。与此同时,北方大区的首领们开始抱怨斯考尔赫尔特距离他们太远了,最终吉祖尔主教同意他们可以有自己的主教,并且以雷克雅未克190公里外冰岛西北部海边的侯拉尔为主教驻地。侯拉尔主教第一位任职者是乔恩·奥格蒙达尔松,他之前在斯考尔赫尔特学习神学。隆德大主教 55 拒绝认可乔恩为主教,这引起了一些小纠纷,起因则是乔恩之前结过婚,还不止一次,而是两次。乔恩获得了罗马教皇对他的婚姻过错的赦免,并且在1066年正式任职。这个新主教发现他的教区沉浸在异教徒的愚昧之中,于是他下令所有人在每周日都要去参加弥撒。在他的15年的主教任期内,他还废除了以异教众神的名字来命名一周七天的名称的传统。 56 此外,他还下了一个不那么受欢迎的命令:他试图宣布跳舞和歌唱民谣是不合教规的。
随着冰岛的教会在12世纪得到了更多权力,主教们开始干涉冰岛的社会制度,并且试图从首领们手中谋求更大的独立。最先开始这一进程的是索尔拉克·索尔哈尔松主教,他曾经是奥古斯丁修会的修士,在1174年担任斯考尔赫尔特主教,他试图禁止纳妾制(这在贵族家庭中非常常见,是除了婚姻之外的巩固双方的联盟的一种方式)、禁止离婚。他的上级隆德大主教埃斯泰因给他的一封信并不能为他提供帮助,他在信件中指责冰岛的首领们在婚姻事务中“就像农场中的牲畜一样”。 57 1203年,担任侯拉尔主教的古德蒙德·阿拉松让这一行动更进一步,在首领们的激烈抵抗的情况下,他还是成功地建立起主教对神职人员的审判权,这份审判权不受世俗贵族的干扰。他也在教区内四处旅行,无论他到那里,他都会为泉水祝福。他的种种慷慨的行为让他在普罗大众中十分受欢迎,他为此获得了“好人”(hinn goði)的绰号,不过这也让他经常要面对财政的困难。
戈狄们和教会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糟糕,古德蒙德有几次被赶出了他的教区。1208年7月,一场武装冲突在侯拉尔的主教宅邸外爆发了,主教的追随者和敌对者加起来大约有700人,古德蒙德的衣衫褴褛的军队包括2个修士、40个牧师,以及一群乞丐和流浪者。不过令人吃惊的是,反对主教的一方的领导者科尔贝恩·图马松被杀,还有一些人死在了冲突中。随后,在1209年的春天,首领们聚集了更加强大的部队,并且迫使主教再次离开了他的教区。他在挪威度过了两个为期四年的流放期才得以回返,不过平衡在1222年的更多的暴力冲突中被打破,另一个反对主教的首领图米·西格赫瓦特松被杀了。在1233年古德蒙德的最后4年的任期中,情况才真正地平静下来,已经衰老的他减少了自己的激进行动,这平息了对他的不满。
一个名为斯诺里的年轻人参与了1209年对古德蒙德的攻击,实际上他对主教抱有同情心,在主教被赶出侯拉尔的时候还陪伴在他身边。这个年轻人出生于1179年,来自强大的斯图尔鲁松家族,他之后成为冰岛的最著名的文学家和历史学家,并且是冰岛自由邦在13世纪中期发生崩溃的许多事件的主要参与者之一。
斯诺里小时候在冰岛南部的奥迪的乔恩·洛普特松的家庭中长大成人。乔恩是关于挪威诸王的《挪威史》的作者博学者塞蒙德(Saemund the Learned)神父的孙子,因此他在这个家庭中,大概能轻易地接触到关于冰岛的早期历史和文化的许多手稿。在1199年,斯诺里同赫尔迪斯结婚,这场婚姻对他而言十分吉利,因为他的岳父贝尔西·维尔蒙达尔松有个名副其实的绰号:“富人”。1202年,当他的岳父去世之后,他继承了岳父在博格的家族财产,而博格正是埃吉尔·斯卡拉格里姆松的家乡。这笔财富让斯诺里能够有空让自己沉浸于政治活动和文学创作:前者让他在冰岛各地获得了许多地产,并且两次担任了阿尔庭的法律宣讲者;后者则为他带来了更长远的名声。
在此时,冰岛人关于异教徒的过去的记忆正在逐渐消退,扎根于传统的诗歌语言也随之渐渐消亡,斯诺里在吟唱诗文的学识远还没完全失去之前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为了保护这一文化,他编纂了《散文埃达》,这份复杂的作品中包括《诗的语言》(Skáldskaparmál,这一部分基本上是诗人职业的指南书,它使用了众多早期作者的作品来当例子)和《诗韵》(Háttatal,包括几十种传统冰岛诗歌的形式和韵律的例子),还有一章由许多传统的神话传说组成。斯诺里也写过《挪威列王传》,书中包含了从最早的时代到1175年之间的挪威史。不过他是否像一些人认为的那样是《埃吉尔萨迦》的作者,并没有定论。
到斯诺里的时代,传统的戈狄之间的权力平衡已经开始失衡。在12世纪之前,一个首领只能担任一个戈狄的职位,或者几个人共享一个职位,不过在12世纪头十年之后,权力越来越集中到了少数人的手中。斯托尔戈狄(大戈狄)阶层于是开始兴起,他们一个人就有好几个首领的权力,与此同时他们开始建立起类似于小型王国的统治区域。在这些统治区域内,斯托尔戈狄经常废除传统的当地议会,转而将司法权控制在自己手中。斯诺里本人在博格的时候就有好几个戈狄的职位,并且当他在1206年来到内陆的雷克赫尔特的时候,他也在那里担任了戈狄。
到1220年左右,这种统治区域已经减少到10个左右,并且围绕着斯图尔隆加斯家族(他们和挪威王室有密切的联系)和奥迪家族形成了两个松散的联盟。在接下来的40年中,双方之间发生了一系列恶性冲突,冰岛实际上已经处于内战的边缘。冰岛上大规模的军队陷入了这之前从未有过的激战,战争的结局并不是建立起统一的冰岛王国,而是冰岛失去了自己的独立,并成为挪威的领土。大戈狄之间的冲突被一系列萨迦记载了下来,它们被统称为《斯图尔隆加萨迦》,而斯诺里·斯图尔鲁松的侄子斯图尔拉·西格赫瓦特松创作了其中的一部分。在同一时期,富裕的农场主则发展成为斯托尔班德尔(大自由人)阶层,他们厌倦了大戈狄之间的血腥冲突,越来越倾向于将挪威国王视作是某种程度的安全担保人。
这些派系卷入到了挪威王国的内战中:哈康国王和斯库里·巴尔达尔松伯爵正在交战。作为斯库里的支持者的斯诺里·斯图尔鲁松发现自己站在了他的侄子斯图尔拉的对立面。1236年,双方的支持者公开宣战,并且于1237年4月在博尔加峡湾的贝尔进行了激战,斯诺里的盟友加尔达尔的索尔莱夫在这次战役中惨败。斯诺里被迫短暂地流亡到挪威,他在那里同斯库里伯爵进行了谋划,伯爵似乎承诺:一旦他赢得挪威的王冠,他就封斯诺里为冰岛的“伯爵”。 58 与此同时,在1238年8月的冰岛北部的奥里吉斯塔迪尔,斯图尔隆加家族灾难性地战败了,斯图尔拉和他的父亲西格赫瓦特战死。这次战斗的胜利者基祖尔·索尔瓦尔德松现在是冰岛大部分地区的统治者,他还是哈康国王的支持者。
斯诺里在这个时候回到了冰岛,不过他和斯库里伯爵之间的臭名昭著的交易已经有所风传。1240年,斯库里本人在一次对哈康国王的公开叛乱中死去。挪威王国决心对任何支持过斯库里的人进行报复,其中就包括斯诺里。哈康国王为此给吉祖尔下令:斯诺里必须押送回挪威,如果他拒绝的话就杀了他。
吉祖尔召集了一支部队来达成国王的意愿,他们在1241年9月23日的夜晚冲进了雷克赫尔特的斯诺里的农场,猝不及防地抓住了这位毫无还手之力的老人。这个伟大的诗人和历史学家躲藏在他家的地下室中,吉祖尔的人搜索并抓获了他,他们并没有给他接受哈康国王的仁心的选项,而是将斯诺里当场杀死。
不过有其他斯图尔隆加家族的人逃过了吉祖尔的捕杀,内战爆发了。1246年4月,冰岛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战斗,豪格斯内斯(Haugsnes)之战爆发了。这些越来越惨烈的血腥冲突正在削弱冰岛首领们的统治,而非巩固他们的政治地位。在这次战役之后,吉祖尔和他的主要敌人索尔德·卡卡里转而请求哈康国王来进行仲裁,这明显标志着挪威在冰岛的影响力越来越强大。到了13世纪50年代的早期,挪威国王开始以他自己的名义来控制各个首领,例如把索尔德在他的影响力到达顶峰的时候叫到挪威,然后禁止他回国。 59 13世纪50年代,内斗并未停止,暴力事件时有发生,在1253年的婚礼上吉祖尔·索尔瓦尔德松的儿子哈尔就遭到了攻击,吉祖尔的妻子、所有儿子都被烧死了。
首领一个接一个地掌权,而后又逐个失势。作为主要大戈狄中的一员,索尔吉尔斯·斯卡尔迪似乎已经是冰岛的统治者了,他曾经在1247—1250年在挪威当人质,并且作为哈康的人回到了冰岛。然而在1258年,在他待在冰岛西北部的埃雅弗约尔杜尔的时候,被他的敌人索尔瓦尔德抓住后杀死。随后,挪威国王转而支持吉祖尔,他在当时也被扣留在挪威,哈康授予他伯爵的头衔,并且将他送回冰岛,吉祖尔承诺去“恢复和平”,实际上,这意味着保证冰岛对挪威效忠。吉祖尔积极重建了他在冰岛的权力基础,不过他并没有遵守对国王的承诺。1260年,哈康国王派出了两个使者——伊瓦尔·阿尼尔约塔尔松和帕尔·林扫马来到阿尔庭,他们在那里公开宣读了询问冰岛为什么没有向挪威国王缴纳贡税的信件。吉祖尔明显无法继续蒙混过关了,大自由人阶层倒向挪威人让他的地位不再稳固。因此在1262年的阿尔庭会议上,出席的人宣誓“土地、人民和贡税永远属于哈康国王”,还签署了包括了更多细则的书面条约,即《吉祖尔誓约》(Gizur’s Covenant)。
即使东大区的领导者直到1264年才同意这一条约,冰岛自由邦此时已经在实际上不存在了。《吉祖尔誓约》中的条款规定,每个纳税人每年要向国王上交一定数量的手工纺织的土布,而且每年要有6条船从挪威来到冰岛。后一个条款并没有维持很久,同样地,冰岛人要遵守的“冰岛法律”的另一个条款也很快被背弃。在1262年之后,冰岛的法律不再由阿尔庭来决定,被称为《古格拉斯》(灰鹅法)的自由邦的法典很快被废止,并且在1271年,名为《雅尔尼斯达》(铁皮法典)的新法典就取而代之。这个新法典在冰岛十分不受欢迎,因为它只不过是挪威法典经过略微修改后的版本。由于害怕叛乱会让他失去这个新获得的领土,马格努斯国王向冰岛人承诺了一个新法典,此法典即《乔恩斯布克》(Jónsbók),它更接近传统的《古格拉斯》。这平息了冰岛人的不满,阿尔庭在1281年接受了这个新法典,马格努斯也获得了一个新头衔“拉加拜提尔”(修法者)。很不幸,他并没有机会享受和冰岛之间的新的和睦关系,因为他在一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在此之后,冰岛的维京时代终于真正地走向了尾声。家族萨迦的编撰让冰岛的英雄的传统知识始终保持鲜活,而且也要比斯堪的纳维亚世界的其他地方保留的要完整得多。不过,冰岛本身却是停滞不前的,它的经济相对无力,对它的挪威君主也几乎没有影响力。这些人的祖先为了远离金发哈拉尔德的压迫而离开挪威,400年后,他们的后代却又牢牢地被哈拉尔德的后裔控制住了。 60
1 See Símun V. Arge,‘Vikings in the Faroe Islands’ in Fitzhugh and Ward(ed.), Vikings: The North Atlantic Saga, p. 154.
2 Dicuili, Liber de Mensura Orbis Terrae (edited by J.J. Tierney, London 1967), chapters 14–15.
3 As argued by Jóhannes Jóhannesson in‘Studies in the vegetational history of the Faroe and Shetland Islands’ in Annales Societatis Scientiarum Faroensis, supplementum 11(Tórshavn 1985). See also‘Peaceful Wars and Scientific Invaders: Irishmen, Vikings and palynological evidence for the earliest settlement of the Faroe Islands’ by Kevin J. Edwards & Douglas B. Borthwick in The Viking Age: Ireland and the West: Proceedings of the 15th Viking Congress (edited by John Sheehan & Donnchadh Ó’Corráin, Dublin 2010), pp. 66–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