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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作者:英-菲利普·帕克 当前章节:156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16

消失的殖民地

1000—1450年的格陵兰

地图8 维京人在格陵兰

面积广阔的格陵兰岛是世界上最大的岛屿, 1 它和冰岛之间最短的距离只有318英里。在北欧人的时代,从冰岛西部的斯奈山半岛到格陵兰东部的瓦特金山的航程在顺利的时候只需要花上4天时间。 2 不过,这个最近的登陆点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因为常年不化的冰雪覆盖了格陵兰岛的83.5万平方英里陆地中的大部分,而且它的东部海岸环境十分险恶,这片白色的多岩荒野不像北欧人移民去的冰岛那样适合农业活动。

那些前往冰岛的船只有可能偶尔会脱离航线,去往格陵兰,不过第一个确实出现的关于西方有土地的传闻是在900—930年之间的某个时间,当时挪威人贡比约恩·伍尔夫-克拉卡松(Gunnbjorn Ulf-Krakason)发现自己偏离了预定的目的地,而且他看到了陆地,他认为那是一系列小岛。 3 此后至少有50年都没有人有机会再次前往“贡比雅尔尼尔·斯科尔”(贡比约恩的岩岛群),而它们的实际位置,尚无令学界满意的解释,它们也许实际上从未存在过,仅仅是一个错觉, 4 是一个海市蜃楼,是格陵兰岛海岸的倒影。《定居者之书》中记载的赫维特拉曼纳兰(白人之地)则更为诱人。据说大概在10世纪70年代的早期,冰岛人阿里·马尔松被吹到了那里,并且发现了一块已经有人定居的土地,那里也被称为“布兰德·米克拉”(大爱尔兰)。他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并且在那里接受了洗礼,这证明在格陵兰岛已经有某种北欧人或凯尔特人的殖民地。 5 不过,并没有其他资料或考古证据证明阿里的登陆是事实,他的成就一定很可疑,而且他描述的关于斯堪的纳维亚社会的运作的细节表明,他抵达的地方也许是斯堪的纳维亚的某处,并非格陵兰。

一个脾气暴躁的年轻探险家在982年的夏天出航,这一次他寻找的终于不再是海市蜃楼了。“红色”(Rauði)埃里克的绰号也许指的是他的红色头发,或者他的火暴脾气,他此时已经被流放两次了。他在970年左右和父亲索尔瓦尔德·阿斯瓦尔德松一同离开挪威,因为他的父亲在冲突中杀人而被判处流放。埃里克和索尔瓦尔德从斯塔万格附近的耶伦地区的家庭农场中出发,他们前往冰岛,不过当他们抵达的时候,却发现最好的土地在很久以前就被人占据了,他们被迫在冰岛西部德兰加尔的险恶地带建立起一个新农场。在他的父亲去世之后,埃里克搬到了他的冰岛妻子家里的土地附近的豪卡达尔,这里是布雷迪峡湾中的一个小海湾。那里现在还有一个10世纪晚期到11世纪早期的长屋遗迹,它位于一个肥沃谷地的半山腰上,但这个遗迹是否真的是埃里克农场里的建筑则不确定,不过在它附近有一个用浮木重建的建筑,为游客提供了大风之中的休息处。

这块地要好一些,但是脾气暴躁的埃里克很快就卷入了另一场冲突中:他的奴隶意外地引起了一场滑坡,这毁坏了他一个邻居的屋子。在随后的争吵之中,埃里克的两个仆人被杀了,作为报复,他反过来杀死了他邻居的两个下人。 6 埃里克不可避免地被迫离开了豪卡达尔,并且在冰岛西北海岸外的苏都雷伊岛上的特拉迪尔找到了避难所。不过,他实在是喜欢惹是生非,很快他在那里也被卷入了新的纷争之中。

埃里克也许意识到自己无法在特拉迪尔长期定居,于是他将他的高椅木柱借给了冰岛本岛的一个农场主索尔基斯特·加姆里。当他要求归还时,索尔基斯特却拒绝了。口角再一次升级为争斗,索尔基斯特的两个手下被杀,邻居们也纷纷加入这场争斗以努力阻止进一步的流血,索尔斯尼斯的当地议会宣布埃里克为违法者,判处他“短期流放”(从冰岛放逐三年)。 7

现在冰岛和挪威都不接受他,埃里克决定试试运气,去寻找西方的贡比约恩的岩岛群。虽然不清楚他第一次抵达了格陵兰岛的东部海岸的哪个地点,不过那里应该并没有能够吸引他的景色,只有冰冷的白雪覆盖的山脉,还有内陆荒芜的白色冰盖,几乎不可以定居,而且也许他很快就得到了赦免,可以返回冰岛。

不过埃里克并未退却,他和同伴们向南航行,终于绕过了法韦尔海角,随后他在附近被他称为赫瓦尔弗的地方(也许就是斯米尔苏普岛的一个海角 8 )转向北上。他花了一些时间来调查这一地区,这里就是后来北欧人在格陵兰岛的定居点的核心区域。他发现这些峡湾适合停泊船只,而且在内陆生长着大片郁郁葱葱的矮柳和杜松,和冰岛常年荒芜的土地相比,这里的景色对移民而言太过诱人。出于成功的维京殖民者自我标榜的天性,埃里克将他在第一个冬季定居的地方命名为“埃里克之岛”。在第二年的春天,北欧人回到了之前的峡湾,那里也同样以他们首领的名字命名为“埃里克峡湾”。埃里克在一个季节的时间里探索了邻近的峡湾,并且发现了一些早前的定居者的痕迹:房子的遗迹和船只的遗骸(这些也许是更早的多塞特文化的因纽特人在这一地区活动的证据 9 ),埃里克将他的冬季营地驻扎在一个被他命名为“埃里克沙洲”的地方,他就像小孩一样在每个地方都留下自己的名字。当适航季节在984年再次到来时,埃里克命令他的人北上,并且他们通过了哈拉芬斯峡湾(今乌纳尔托普),直到浮冰阻碍了他们进一步前进。他转而南返,在埃里克之岛度过了他在格陵兰的第三个冬季。 10

在他为期三年的流放期结束之后,埃里克于985年的春天回到了冰岛。他也许还带着一些保证能让家乡人感兴趣的珍贵货物:熊皮、海豹皮、海象皮、海象牙。这些物品明显地展示了新土地的富饶,还证明了埃里克为这块地方精心挑选的名字名副其实:格罗恩兰(“绿色之地”,即格陵兰 11 )。当他招募人手去建设新的殖民地时,他几乎没遇到什么麻烦。此外,正如埃里克在15年前遇到的情况那样,冰岛最好的土地已经全被瓜分完了,这一次开始全新的兰德恩德姆(Landnám,获得土地)的想法,正好满足了大家的进取心,再次成为众人渴望的冒险,而不易被拒绝。

于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型舰队,舰队里有25艘船,在986年的春天出发前往格陵兰,大多数水手来自冰岛西部,他们的船只上满载着家庭奴隶和牛群,简而言之,就是他们试图在埃里克的新土地上重复在冰岛的生活方式的所有必需品。不幸的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成功了,只有14艘船抵达了格陵兰的海岸。其他的船不是被风浪推回了冰岛,就是沉没了。导致船沉没的也许是北欧人称之为“哈弗吉尔丁”(海墙)的自然现象,根据记录,这种现象在冰岛和格陵兰之间的海域偶尔出现——数百码长的巨浪将沿途的船只一扫而空,这可能是海底地震所引起的。

这种恐怖景象被埃里克舰队中的一名基督徒给记录了下来,这个赫布里底群岛的维京人是其中一艘船的船长,他名为赫尔约尔夫·巴尔达尔松(Herjolf Bárðarson),之后成为新殖民地的领导者之一。他写下的关于这次经历的一首名为《哈弗吉尔丁加德拉帕》(Hafgerðingadrápa)的诗中,他祈祷上帝在他面对“海上的粉碎者”时能让他安全通过。 12 13世纪的王公们的指导手册 13 《斯百库鲁姆·里格尔》(国王之镜)中的描述更详细地再现了这一现象:“就好像是大海中的所有的风浪聚集在了三个水峰之中,形成了三股巨浪,大海中全是海墙,任何地方都看不到开口;它们比高山还高,就好像是高高悬起的悬崖。”不过这个关于海墙的记载的可信度被之前的章节稍微削弱了,前文讨论了在格陵兰水域发现的美人鱼:如果美人鱼抓到一条鱼并且将它扔进了船里,那么水手们命中注定要惨死;只有让美人鱼吃掉这条鱼,水手们的性命才能保全。和贡比约恩的岩岛群一样,哈弗吉尔丁也可能是一种海市蜃楼,是风暴来临前夕带来的气温变化引起的某种光学效应。 14 相对乏味的是,也许让埃里克几乎损失了一半船队的灾难就是一场风暴,并不是其他任何怪异的自然现象。

前往格陵兰的航行从来都伴随着风险,而且在它的东海岸遭遇海难几乎就等于饿死或晒死。在1169年之前的某个时间,埃纳·索尔盖尔松一行艰难地走过了冰盖,并且在距离西部定居点只有一天路程的地方死去了,伴随他的还有一同出发的两个同伴。埃纳家族的命运一直不好,他的哥哥英吉蒙德是个牧师,并且于1188年在格陵兰东部遭遇海难,他的尸体14年后才在一个洞穴中被发现。据说,他的尸体并未腐烂,而且在他的身旁发现了一组蜡丸,这就解释了船员们的命运。有一个人名为“运尸人”洛丁,他让人毛骨悚然的维生手段就是在格陵兰东海岸的海滩、海湾和洞穴中寻找遭难的水手们的尸体,随后他将尸骸熬煮,直到只剩骨头,这样他就能将这些骨头运回到定居点,以便妥善安葬。

最著名的一次海难发生在1125年,安比约恩·奥斯特玛德的两艘船在无人定居的海岸搁浅。 15 4年之后,西格尔德·尼雅尔松率领的狩猎队伍偶然发现了海难地点,他们发现幸存者们建立了一个大型营房。在营房里只有一个人,不过他已经精神错乱了,当他看到救援者时,他惊慌失措地逃走,并且在一个峡谷中摔死了。西格尔德的队伍收集了其他人的尸体,将他们的肉从骨头上煮下来。他们带着这些骨头和打捞到的所有货物(比如船上的珍贵的铁钉)回到了加尔达尔的主教驻地,将骨骼给了主教,让死者获得一个体面的葬礼,不过他们自己保留了货物,因为根据格陵兰的法律,这是他们应得的。

不幸的是,安比约恩在挪威的亲族听说了这件事情,他的侄子奥苏尔在第二年前往格陵兰,和他一起的还有其他海难遇难者的亲属,他们试图要回这些货物。他们将案子报告给了加尔达尔主教阿尔纳尔德,不过主教对此不予理会,他们不得不在格陵兰过冬,等待在第二年春天的格陵兰岛的主要议会——加尔达尔庭 16 上解决这件事。阿尔纳尔德主教的最强大的支持者埃纳尔·索卡松极力反对这件事,他还拥有一大批庭人。埃纳尔强烈反对在这个案件中采用挪威法律,那样结果就是货物要被送回挪威,而且庭也驳回了奥苏尔的案件。在随后的吵架中,埃纳尔将奥苏尔打死。随后挪威商人和格陵兰人之间的签订协议的尝试未能成功,双方在加尔达尔的埃纳尔斯峡湾和埃里克斯峡湾之间的一小片土地上爆发了战斗,包括埃纳尔在内的许多人被杀。不过随后,在双方应该支付多少赔偿款的问题上,双方再起争执。最终挪威人逃出格陵兰,空手回到了挪威。总共有11个人死在这次关于海难货物的争执之中,显然这批货物价值不菲,值得双方为此一战。这也生动地证明了,无论解决争端的理论机制是什么样的,流血和暴力在维京时代的法律程序中很少缺席。

那些在986年完好无损地抵达了格陵兰的14艘船上的移民者,充分地利用了他们的首领在三年前初步探索的结果。埃里克将自己的农场建立在埃里克峡湾的顶部斜坡的布拉塔赫里德(意为“陡坡”),这里是现代的科西瓦苏克地区,是整个海岸上最适合放牧的土地。舰队的其他首领也占有了大片好地:赫尔约尔夫·巴尔达尔松定居在赫尔约尔夫斯峡湾,凯特尔·菲弗尔斯基获得了赫拉芬斯峡湾,他们的农场成了“伊斯特里比基德”(东部定居点,今卡科尔托克)的核心地区。一小群人沿着海岸向西行进了375英里左右,他们在那里建立起了“维斯特里比基德”(西部定居点,今努克附近)。随着越来越多的北欧人加入了这个新的殖民地,两个定居点的规模都越来越大。例如,托尔比约恩·维菲尔松在982年的红色埃里克在冰岛的法律纠纷中支持他,因此他获得斯托卡尼斯的一片土地作为回报,那里本是埃里克的土地的一部分。 17 当时的资料显示,格陵兰岛上最终在东部定居点有190个农场,而西部定居点有90个农场,此外,东西两个定居点之间有20个农场组成的小定居点,那里有时也被称为中部定居点,虽然它实际上是西部定居点的外围地区。

现代的考古活动表明,实际上在东部定居点有500个左右北欧人的聚落遗址,而在西部定居点则有100个左右,不过这些遗址并不都是同一个时期的。格陵兰岛的北欧人社群在人数最多时有多少一直都有大量的推测。20世纪60年代的一个估算认为人口高达 37 333人, 18 不过现代的学界共识是在高峰时有4000—5000人,而在低谷时有2000人。 19 格陵兰的人口比起冰岛人口,实在少得可怜,冰岛也许此时已经有8万人了。所以虽然格陵兰殖民地也许在正常情况下可以自给自足,不过在面对任何种类的人口上的冲击时,这样小规模的人口实在是太脆弱了。

就像他们在冰岛所做的那样,维京移民试图将北欧人的放牧生活方式完全移植到格陵兰。幸运的是,他们当时的海洋温度比现在的平均温度要高几度,这一时期被气象学家称为“中世纪暖期”。在这一时期,海冰的分布还不如现在这样靠南,格陵兰附近有更广阔的海域可以通航和捕鱼,更不用说当时的冬天要略微温暖一些,虽然在维京时代,当地的夏季白天的平均温度都很少超过10摄氏度。相对温暖的环境促进了许多物种的生长,如阔叶的桦树——在较冷的气候下矮桦树则更为常见。在格陵兰岛附近海域,当时记录中的露脊鲸在范围比现代的纬度更高的地区活动。在中世纪暖期和其后的小冰期内,气候变化的幅度十分明显,因此维京人即使生活在一个相对温暖的阶段,也会遭遇寒潮。北欧人的殖民地存在了超过4个世纪,这证明他们的社会有足够适应力来维持。 20

和埃里克在布拉塔赫里德的农场一样,维京人的农场一般位于峡湾内侧长满青草的斜坡上。最早的农场建筑是传统的长屋样式,大部分由草皮建造,因为在格陵兰,木材和冰岛一样稀缺。在1932年挖掘出一个遗迹,它也许就是埃里克最初的住所,遗迹中覆盖着草皮的厚石墙围住了一个47英尺长、15英尺宽的区域。作为殖民地领导者的自家农场,这里有4个农舍和2个牛棚,与他的地位很相称。一般来说,格陵兰的北欧人农场中的牲畜以牛为主,兼有绵羊和山羊,这些羊在较冷的时候也可以在外放牧,这样就只需要较少的冬季饲料。 21 有迹象表明他们也许还种植少量的谷物,不过谷物在格陵兰人的饮食中从来都不是主要的部分,相反北欧人主要以狩猎海豹和驯鹿来补充饮食。奇怪的是,这里距离渔业资源丰富的纽芬兰渔场比较近,但格陵兰的维京人遗迹中很少发现鱼骨,这证明北欧人忽视了这个丰富的营养来源。不过鱼骨很小,也容易被分解掉,因此在考古遗迹的地层中缺少鱼骨并不完全等于北欧人不吃鱼。在一些偏远的农场里,牧草过于贫瘠,或者根本就没有牧草,狩猎一定是他们主要的食物来源。

随着格陵兰殖民地的进一步开拓,人们发现长屋在寒冷的冬季并不十分实用,而且一种新式的“通道式房屋”出现了,房间都被设置在内部通道的同一侧,这样布置能在取暖时比传统的只有一个大房间的北欧房屋消耗更少的燃料。在1990年发现了一个更为复杂的建筑物遗迹,当时两个来自努克的因纽特猎鹿人偶然在河边陡坡的底部发现了几根露出来的木棍。这原来是一个北欧时代建筑的遗存,考古学家将这里称为“沙下农场”(the Farm Beneath the Sand), 22 因为在几个世纪中,由于河流活动,在遗迹上已经积累了足足有5英尺厚的泥沙沉积层。 23 他们发现一个年代非常早(11世纪中期)的长屋,有39英尺长、16英尺宽,它在后来被一个有8—10个房间的朴实的通道式房屋替代。不过随着使用时间一直延续到14世纪早期,“沙下农场”也变得越来越复杂,最终它成了一个有约30个房间的迷宫般的建筑。

挖掘现场出土的文物表明,这些居民饲养的大多是绵羊和山羊,饲养这些牲畜似乎主要是为了它们的羊奶和羊毛,因为在垃圾堆中很少发现这些家畜的骨头。他们饮食中的肉类主要来自狩猎,主要是驯鹿、海豹和野兔。沙下农场所在的西部定居点距离理想中富饶的狩猎场——格陵兰岛的西北海岸的迪斯科湾附近的诺尔德斯图尔很近。在那里,北欧人还可以狩猎海象(来获得它的长牙和兽皮,它的皮可以鞣制为具有极佳韧性的柔软绳索)和独角鲸(它的角被当作独角兽的角卖给欧洲和中东的不知情买家)。这些产品构成了格陵兰岛和斯堪的纳维亚地区之间的贸易中特别有价值的一部分,而其他的产品,比如鱼类,不是确实没什么需求,就是可以从更方便的渠道获得。

这些北欧人也许每年只前往诺尔德斯图尔进行一次狩猎旅行,并且在冬季来临前就回到西部定居点。1823年,一个当地的因纽特人在金吉托尔苏阿普岛上发现了一个石堆,石堆内部埋着一个小型的如尼石,这个岛屿在西部定居点以北超过50英里的地方。如尼铭文中记述道:三个北欧猎人,埃尔林·西格瓦特松、比雅尔尼·索尔达尔松和埃恩德里迪·奥德松,“在祈祷日之前的星期六”建造了这个石堆。这些如尼文可以被追溯到1250—1300年之间。 24 而且在金吉托尔苏阿普岛上纪念祈祷日(4月25日),又要在冬季到来之前抵达西部定居点(另一种可能是他们过的是小祈祷日,那一天一般在5月 25 ),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这些猎人肯定不得不在这个岛上过冬。

14世纪有一份记录是关于1266年对诺尔德斯图尔的一次探险的, 26 文中讲述了北欧人是怎样在他们往常的狩猎场更靠北的地方进行冒险,不过他们没有发现人类活动的迹象。随后,教会的当权者派出了另一艘船只,它向北航行了更远的距离,他们从克罗克斯弗约尔德谢德(在迪斯科湾的北部边缘)出发,并抵达了一个地区,船员们在那里发现了许多冰川和北极熊。虽然探险队并没有登陆,但是他们看到了一个被他们称为斯科莱林人的民族的活动迹象,而且在他们的归途中,他们发现了这些人在斯尼杰菲尔德(雪山)活动的更多证据。这个词汇在《格陵兰萨迦》和《红色埃里克萨迦》中也有出现,用来指代北美的土著民族。 27 它的词源并不完全清楚,不过它也许和古北欧语中意为“坏蛋”的一个词有较大的关系。

斯科莱林人到底是什么民族?法罗群岛和冰岛的维京人定居点由于没有土著人而得到极大地促进。相反地,格陵兰岛上早就已经有人定居了,幸运的是,北欧人抵达的时间,在被称为多塞特文化的古因纽特文化消亡和因纽特人的苏勒文化在1300年左右东进来到这里的两个时间点之间。多塞特文化早在公元前100年就已经从北美地区传播到了格陵兰岛,并且用了两个世纪就抵达了东部海岸。作为海象和海豹的猎人,多塞特人并不使用弓箭,而是手持常有捕鱼用倒刺的重型狩猎长矛以及闭槽的鱼叉。随着气候在公元500年开始转冷,多塞特人不断后退,到700—900年,他们只占据了在迪斯科湾附近的有限地区以及格陵兰岛的最北端。如果维京人能遇见某些多塞特人,那么他们也许就是这一民族中的仅存者了。 28

在格陵兰和北美地区继承多塞特文化的是在1000年左右于阿拉斯加北部出现的苏勒文化。 29 苏勒人做了一些技术改进,这让他们在北极的严寒气候下兴旺发达起来。他们使用更长的鱼叉刺,这比多塞特人的短倒刺更适合狩猎大型的海洋哺乳动物;他们还使用皮划艇(kayak),这种小船是海上狩猎和运输中不可缺少的辅助工具。苏勒人还使用狗拉雪橇,并且发明了一种地下房屋的样式:它拥有下凹的通道和厚实的泥炭墙壁,而且以鲸鱼肋骨加固,阻止宝贵的热量从他们的房屋中流失。他们当时沿着哈德逊湾迁徙,随后来到格陵兰的西北部;他们也许经过梅尔维尔湾来到了乌佩纳维克和乌马纳普的附近。到13世纪,苏勒人也许已经向南来到了诺尔德斯图尔地区,因此1266年的探险队发现了他们的痕迹。

关于斯科莱林人的资料中更为直接的描述几乎没有,除了伊瓦尔·巴尔达尔松在1368年完成的《格陵兰概述》(Description of Greenland)。他在文章中写道:“斯科莱林人已经拥有了西部定居点,那里……没有居民,无论是基督徒还是异教徒。”1379年成书的《冰岛编年史》中提到了一次对定居点的攻击。无论苏勒文化的因纽特人在13世纪60年代的迁移哪里是多么模糊不清,在一个世纪之后,他们明显已经抵达了维京人的定居点,并且规模庞大。

考古学家已经在格陵兰和北美地区的因纽特人生活的地方发现了一些北欧人的工艺品,这证明了两个社会之间的交流程度不低,而那些书面资料很少提到这一点。在迪斯科湾周围,发现了23件物品,其中有小刀、羊毛剪以及一个棋子。在更靠北的地区,比如梅尔维尔湾和苏勒,则发现了32件工艺品。因纽特人也许通过贸易网络来直接或间接地获得了这些东西,不过在西部定居点的苏勒人房屋中发现的53个物品被认为是在维京人于15世纪放弃这一地区后被苏勒人找到的。 30 因纽特人的房屋中发现的大多数北欧物品都是加工过的金属制品,这些东西对因纽特人来说很珍贵,因为他们没有铸铁技术,也不会使用陨铁来制造工具。有趣的是,这些被清理出来的铁片中有许多铃铛的碎片,它们不太可能是通过贸易获得的,也不清楚因纽特人是不是通过占领被遗弃的北欧人定居点来获得这些东西的,实际上他们花费心思来保留它们的原因也是未知的。

在加拿大的北极群岛以及北美大陆上,都在范围更远的地方发现了北欧人的物品,或是有受到北欧人影响的物品;它们也许是从格陵兰延伸至此的贸易线路的证据,或者是北欧人与北美地区有间接联系的证据。在加拿大埃尔斯米尔岛的东部,发现了超过50个源自北欧人的工艺品,其中有一个木匠刨子、锁子甲结成的金属团和船只的铆钉。此外,在岛屿的西北部发现了一个商人的天平的一部分。一些小雕像还有其他的雕刻品也许可以反映因纽特人对北欧人的印象,通过头部(如头饰和面部特征)和非因纽特人样式的服装(如带帽的披风)可以辨认出它们。讽刺的是,实际上我们仅有的几个关于维京时代的格陵兰人的图像都来自这个将被他们排挤掉的民族。

关于格陵兰的北欧人的遥远印象也在一系列因纽特民间故事中留存,丹麦地质学家汉斯·林克于19世纪晚期 31 在当地收集了这些故事。一些故事中提到了卡维顿莱特人(Kavdunlait),这也许就是古因纽特语中对北欧人的称呼。在一个故事中,这些卡维顿莱特人在卡科尔托克建立了营地,随后一个因纽特人划着皮划艇接近了那里。一个卡维顿莱特人通过用长矛攻击他来向他挑战,不过这个因纽特人拒绝应战。随后,卡维顿莱特人的首领安格尔托克 32 介入了,他命令因纽特人去攻击那个北欧人,那个人被击倒而死。安格尔托克让这个因纽特人离开,说他只是做了那个卡维顿莱特人自己要求做的事情。不过在两年之后,还是这个因纽特人回到了这里,并且无缘无故地杀死了另一个卡维顿莱特人,两个族群之间爆发了冲突,作为报复,北欧人杀死了一群因纽特人,并且追杀幸存下来的两个兄弟。在追击中,弟弟因为在冰上摔倒而被安格尔托克砍掉了胳膊。

在另一则故事中,因纽特人第一次遇到卡维顿莱特人时,同他们进行了一系列竞技比赛。一个卡维顿莱特人在比赛中挑战一个因纽特人,他们在小岛的岸边放置了一个覆盖有皮革的标靶。两个竞赛者比赛射箭,而射出的箭头的位置离靶心较远的人将会被丢下悬崖。卡维顿莱特人先动手,他的箭头离靶心很近,不过因纽特人的射术更准一些——他的箭头正中靶心。随后其余的卡维顿莱特人坚持按照规则,将他们的选手丢下了悬崖,而且他们向因纽特人保证不会复仇,声称此人技不如人还要赌命,活该如此。这些故事并不能和历史上任何可验证的事件对应到一起,也不知道具体日期,不过这些故事的确证明,在对过去的记忆中,因纽特人和维京人之间在最好的情况下也是竞争对手,而且他们有时也会直接兵刃相向。

格陵兰最初的400个左右的北欧人移民中也许大多数是异教徒,不过他们的信仰几乎没有留下痕迹。仅有的具体证据只有来自布莱塔赫里德和赫尔约尔夫斯尼斯的几块有索尔之锤图案的滑石。关于异教信仰的记忆则有一条关于墓葬的描述,第一批殖民者中的索尔科尔·法尔斯尔克被埋葬在他在赫瓦尔希雅尔峡湾的农场附近,关于他墓葬的描述提到他的灵魂“从此环绕在房子周围”。 33 基督教信仰在很早就出现了,殖民舰队中就有《哈弗吉尔丁加德拉帕》的基督徒作者,《格陵兰萨迦》中也提到埃里克的儿子莱夫在最初殖民14年之后,即1000年左右,被送回到挪威,并且在停留期间接受了洗礼。

莱夫·埃里克松回到家乡格陵兰的路上出现了许多变故。据说他被吹离了航线,并且发现了新的土地——文兰(在北美地区)。 34 当他设法回到了布拉塔赫里德的时候,他说服了他的母亲斯约德希尔德接受了基督教,不过莱夫的父亲就没那么容易皈依基督教了。当斯约德希尔德要求允许在布拉塔赫里德建立一个教堂时,埃里克同意了,不过他有一个条件:要在距离农场“一段距离”的地方来建造它,这样他就不会看到这所教堂了。可以推断,对于布拉塔赫里德的族长来说,更让人心烦的是斯约德希尔德在皈依基督教之后就顽固地拒绝和他同床。

在1961年之前,这个故事还只是个故事而已,当时在卡西亚苏克(位于布拉塔赫里德的现代城镇)正在建造一个新学校,工人们在挖掘地基时挖出了一些头骨。考古学家闻讯而来,并且发现了一座约有11.5英尺长、6.5英尺宽的小型教堂,它的周围有一个墓地,其中的几个坟墓就是工人之前发现头骨的地方。这个教堂主要由草皮块建造,它的西面的山墙则是由宝贵的木头和小块石头组成的。教堂距离之前的主要农场大概有300码,这里很有可能就是斯约德希尔德建的第一个教堂,更让人感兴趣的是,墓地中一定有格陵兰的第一对欧洲夫妇——她和埃里克的坟墓。

在布拉塔赫里德的墓地中总共发现了144具遗骸,其中有24名儿童、65名成年男性和39名妇女(另外有16具成年人的骨骸无法分辨性别)。 35 儿童坟墓数量较少让人吃惊,因为中世纪的儿童死亡率很高,这里青少年坟墓的比例应该更高才对,不过这也许是因为他们对婴儿尸体的处理并不关心,夭折的孩子大多被埋葬在农场附近,而不会特别地在教堂墓地中埋葬。男性的体形只比21世纪的北欧人同族矮一点点,他们的平均身高是5英尺7.5英寸;而女性则明显矮得多,她们的平均身高是5英尺1.5英寸。

这些尸体也提供了一些让人感兴趣的北欧人社群的健康水平的数据。大多数人几乎没有蛀牙的痕迹,这表明他们的饮食是低糖的,而大多数成年人都罹患退行性关节炎,这种疾病让人相当痛苦,而且在极端情况下会致残。大多数人都无法分辨死亡原因,只有一个除外,他大概在30岁左右,左胸上插着一把重型铁匕首。他也许死于谋杀,不过在他被埋葬前为什么没有把匕首移除,反倒比他的死亡原因更让人感到好奇。

这个墓地中的另一个古怪的地方是在教堂的南方发现了一个大型坟墓,其中有数百个随意堆积的骨头,不过有13个头骨则被小心地摆为面向东方。同样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死者是谁,不过有个想法倒是挺诱人:他们就是那些在格陵兰东部发现的尸体,“运尸人”洛丁或其他的骨骸收集者将他们带回来进行基督教的葬礼。

这个教堂的规模很小,这明确地证明了这里就是布拉塔赫里德农场里的私人教堂,在格陵兰的基督教早期阶段几乎没有正式的教会阶级,这个教堂就是这一阶段的典型代表。在格陵兰发现的教堂大多数都很小,而且多在家庭农场的附近,当地的土地所有者对它进行管理。实际上这里显然缺少牧师,因此作为一种临时措施,尸体往往被埋葬在地里并且在胸部的位置插上一根木棍。这样的话,当一个牧师来到这里,他会拿开木棍并且将圣水倒入小洞里,当时的人认为这种做法足以替代在一个神圣的地方完成一全套基督徒的葬礼。

就像在斯堪的纳维亚地区一样,教会渴望在新皈依基督教的格陵兰维持秩序。这一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是在这里建立一个主教区,并且成为欧洲的大主教的管辖地。格陵兰的北欧人在第一个世纪中,主要是自行举行宗教活动,或者等待偶尔造访的流动主教或传教士主教。记录中的最早的主教是埃里克·格努普松,他的绰号是乌普斯(意为“鳕鱼”或“黑鳕”), 36 据说他在12世纪的早期进行活动。对埃里克的记述极少,他似乎没有固定的教区或者权威的出处。根据《冰岛编年史》,他在1121年前往文兰传教,随后就从记录中消失了。 37

埃里克主教大概没有回到格陵兰,因为在布拉塔赫里德的1124年的庭的记录中,索基·索里松表达了他的愿望:“家乡不能再没有主教了。”一个代表团被正式地派往挪威国王西格尔德·约尔萨拉法尔(1103—1130年在位)。代表团由索基的儿子埃纳尔·索卡松率领,并且随队带有一头活的北极熊,只有国王满足格陵兰人授任一名新主教的要求,这只动物才能被转交给国王。

格陵兰的第一个主教是阿尔纳尔德(Arnald),他最初很不情愿接受这个任命,因为担任这个职位需要他远离家庭和朋友,不过他最终还是同意了,并且在瑞典的隆德接受了任命。由于恶劣天气将他的船只困在港口中,他被迫在冰岛过冬,在1126年,这位新主教抵达了格陵兰岛。他将主教驻地选择在加尔达尔,那里是东部定居点的中心地带,而主教座堂所在的土地(今伊格利库)之前属于红色埃里克的女儿弗雷迪斯。主教座堂的遗迹在1926年被丹麦考古学家保罗·诺尔伦德发掘了出来,这个建筑颇为宏伟,它中间是一个100英尺长的长屋,还有一个面积为1500平方英尺的大型仪式厅,这个大厅为这个偏远的地方提供了不成比例的接待空间。 38 这个十字形的教堂由精心雕刻的石头建成的地基在现在依旧存在,也许在这个宏伟的教堂的东南部有一个钟楼,这可能是在格陵兰发现的唯一一个钟楼。

阿尔纳尔德主教在他的职位上做了24年,然后他辞职回家,在挪威的哈马尔担任主教。从那以后,一直到14世纪晚期的最后一个已知的固定主教,这个职位的任职者都是挪威人。不过主教的任期之间往往有不小的空缺期,这是因为格陵兰岛和挪威之间的距离较远,双方之间的通航很是罕见,消息的传递和主教的移动都要花上不少时间。阿尔纳尔德的继任者乔恩·克努特在1150年任职,在1187年去世,而他在1186年却还在冰岛,而且他在格陵兰并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他的继任者英吉蒙德在格陵兰海域死于海难, 39 因此下一个真正来履职的主教是乔恩·斯米里尔(雀鹰)·阿尔纳松,他在1189—1209年担任这一职位。 40

也许就是在斯米里尔的任期内,加尔达尔教堂被扩建到最终的89英尺长。此外在1926年的挖掘中,在教堂圣坛下发现的主教的骨骼可能就是斯米里尔本人的,这是一个高个男人(5英尺7英寸高),在中年去世。他的一个手指上戴着金指环,在他身边有牧杖的残骸,牧杖的顶端有精心雕刻的海象牙,这明确地显示死者是个主教。不过死者也有可能是斯米里尔的某个继任者,如海尔格(死于1230年)、尼古拉斯(死于1240年),或者奥拉夫(死于1280或1281年)。 41

尼古拉斯主教已经去世4年之后,奥拉夫才接任加尔达尔主教,而且他还花了一年时间才抵达格陵兰。他带来了挪威国王哈康·哈康松的让人惊恐的消息:格陵兰人必须接受挪威的统治。在此之前,哈康已经扼杀了设得兰群岛、奥克尼群岛和法罗群岛的政治独立,更重要的是,他一直试图将冰岛自由邦变为他的领土。 42 因此他的野心扩大到想要获得格陵兰是不足为奇的。格陵兰人没有抗争的资本,因为他们依赖与挪威之间的贸易,而且如果不能同挪威王国进行合作的话,格陵兰的定居点很难生存下去。因此在冰岛自由邦灭亡的前一年,格陵兰岛在1261年派出代表团前往挪威,并且承诺他们将称臣纳贡,对挪威国王宣誓效忠。

在这一会见的基础上,格陵兰直到1397年都是挪威王国的领土。在那年,挪威和丹麦联合,成立了卡尔马联盟,它实际上变成了丹麦的领土。当挪威在1814年从丹麦独立之后,格陵兰依旧属于丹麦王国。它今天依旧在丹麦的统治下,即使它有越来越大的自治权。挪威王国获得了实际上的同格陵兰之间的贸易垄断权,它禁止未经批准的船只航行到那里(到13世纪末期,格陵兰的贸易成为卑尔根的挪威商人的独有特权),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船只来往的频率显著地变频繁了。挪威国王和冰岛签订的协议中规定了每年都应该有船只航行到那里,不过实际上,在15世纪中至少有4年里没有船只抵达冰岛, 43 而前往格陵兰的船只就更少了。在整个13世纪,在资料中只有13次航行的记录。虽然这些船只仅仅会因为某种原因(如海难)才会被记录下来,普通的航行的次数至少应该是这个数字的两到三倍。1369年发生了一次海难,出事的是进行贸易的王室船只——格罗恩兰斯的诺尔商船。这次海难发生之后,挪威和格陵兰之间的海上联系就更为脆弱了。

我们拥有的资料偶尔才会提到格陵兰。1347年,在马克兰(北美的海岸地区)采伐木材的一艘格陵兰的船来到了冰岛。 44 《冰岛编年史》中关于这一年的记载十分简单,它仅仅指出:一艘载有18名船员的船从格陵兰来到斯特劳姆峡湾,它之前曾航行到马克兰,不过之后它在海上偏离了航线。无论如何,这段文字表明即使格陵兰和欧洲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少,当地人也并没有向内收缩,而是继续开发北美东海岸的自然资源。

对14世纪中期的格陵兰的情况几乎是来自伊瓦尔·巴尔达尔松唯一的描述,他大概在1341年8月份获得了卑尔根主教提供的许可证,并在某个时间点来到这里。在1349—1368年之间,在阿尔夫主教抵达格陵兰之前的空缺期中,他担任了主教辖区的代管者,而阿尔夫主教是已知的最后一个真正定居到格陵兰的主教。伊瓦尔在任的时候,他向北旅行,前往西部定居点。他的报告很简短,但是也很让人担忧,报告中提到维斯特里比基德已经不存在了。他写道:“斯科莱林人已经据有了整个西部定居点,那里有马匹、山羊、奶牛、绵羊,它们都是野生的。在那里没有人,无论是基督徒还是异教徒。”伊瓦尔的记录中补充说,他是被派去将斯科莱林人赶出殖民地的,不过他却发现那里已经没有活人了,于是他屠杀了动物并且返回了。

伊瓦尔的证言说明这次的放弃十分突然,因为定居点的动物都被留下自生自灭。在对西部定居点进行挖掘时,这件事得到了证实。在沙下农场的碎石堆中发现了一具完整的山羊骨架,很明显它是在农场被放弃了一段时间之后死去的。同时在邻近的另一个农场 45 里出土了一具猎狗的骨架,骨头上的切口证明它是被故意杀死的,这也许是为了吃它的肉,这是经济困难的一个显著标志,因为这种狗是有作用的,一般不会被拿来当食物。在桑德斯的首领农场中,在倒塌的屋顶下发现了9具猎狗的骨架,当这个社区被放弃的时候这些狗也许同时被遗弃了。

在14世纪早期的西部定居点的垃圾堆中很少发现海象骨头,这证明也许对诺尔德斯图尔地区的定期探险已经停止,而对西部定居点的经济极为重要的同北欧的贸易也渐渐萎缩了。生存环境也许越来越艰苦,而一个寒冬就能永久地破坏定居点的生存能力。在伊瓦尔·巴尔达尔松写下报告的时候,西部定居点很有可能在这之前就已经被部分地放弃了,而且因纽特人对仅存的几个农场进行过攻击。

另一个不幸的迹象来自丹麦国王马格努斯·埃里克松的一封信,他在1355年任命波尔·克努德松率领一支远征队前往格陵兰岛来保护岛上的基督徒。这封信件来自一个年代很晚的抄本,而且并没有证据证明克努德松确实开始了他的任务,不过至少这个文件表明王室有一种担忧:格陵兰岛上情况并不乐观。

阿尔夫主教在1368年抵达格陵兰来他的教区工作的时候,他的教区已经缩小了,殖民地已经回到了只有东部定居点的最初的核心地区。他前往格陵兰的这次航行是王室的诺尔商船的最后一次官方的来往。这艘船安全地回到了挪威,但是在1369年再一次出发 46 时在卑尔根港外遭遇了海难。在这之后,替换的船只从未建成,不过,在1374年有一位挪威宫廷的官员出现在了格陵兰,他是怎么抵达那里的并不清楚。 47 阿尔夫主教于1378年去世后,格陵兰完全失去了同欧洲的定期联系。有说法称,教皇继续任命名义上的加尔达尔的主教,直到文森特·坎佩主教在16世纪30年代去世之后,这一行为才停止,而且这些主教中没有一位真正地拜访他们遥远的教区。

在试图解释格陵兰的维京人为什么会消亡的许多理论中,有一种说法认为是因纽特人和北欧人之间的冲突摧毁了仅剩的东部定居点,让它无以为继。有这两个族群之间的战斗的记录,不过很难说清那是一个孤立事件还是代表了双方关系的全面破裂。《冰岛编年史》在1379年的记录描述道:“斯科莱林人进攻格陵兰人,杀死了18个男人,还将2个男孩掳做奴隶。”《挪威史》中也有一段关于斯科莱林人的描述:如果一个人“用匕首刺伤他们,他们发白的伤口不会流血,不过如果他受到了致命伤,血液就会不停地流出来”。 48 这个细节是纯粹出于臆想,不过这显示出北欧人对他们的因纽特邻居在某种程度上的无知和不信任。

实际上,因纽特人的生活方式决定了北欧人耕种的峡湾内的土地对他们而言几乎没有经济价值,他们更喜欢峡湾外空旷的海岸地区,因为那里有十分充足的鱼和海豹。双方之间可能一直存在怀疑和冲突,不过全面开战是不太可能的。因纽特人和北欧人之间的关系也有比较积极的时候,在比约恩·埃纳尔松·约尔萨拉法里(耶路撒冷旅行者)的故事中,在去圣地朝圣的归途中,他前往冰岛的船被吹离了航线,来到了格陵兰岛的海岸。在他停留的两年时间里,被挪威国王任命为地方的司法官,他曾救出过被困在东部海岸的礁石上的一对因纽特孩子,一男一女。被描述为“巨魔”的这两个人成了为他干活的仆人,那个女孩为他照料尚在襁褓中的儿子。当比约恩最终在1387年能够回家的时候,这对因纽特人心神不宁,跳入海中淹死了。

14世纪晚期,格陵兰依旧与北欧世界的其他地方有联系。在1389年5月的卑尔根的一次法律诉讼中,提到来自格陵兰(和冰岛)的非法进口物进入了挪威。 49 这证明即使在这个阶段,挪威国王依旧渴望对那里施加影响力,至少不让其他人从它日益松弛的君主权威中获利。不过这些联系并没有持续很久。

1408年9月16日,格陵兰的赫瓦尔塞的教堂中举行了一场婚礼。这场婚礼的新人是西格里德·比约恩斯多迪尔和索尔斯泰因·奥拉夫松,新郎作为一位冰岛船长,曾像许多人经历过的那样,是因为偏离航线才在两年前抵达格陵兰的。婚礼的公告一直张贴了三周。这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事件,不过这是我们的书面资料中的最后一次具体记录提到格陵兰岛。我们能知道这件事情,是因为这对夫妇和奥拉夫松的同伴回到了冰岛,并且在1414年和1424年通过宣誓来证明婚姻依旧是合法的;他们还做了关于一个名为科尔格里姆的人的证言,他由于勾引其他人的妻子于1407年在赫瓦尔塞被判处了烧死的刑罚。此后我们只有考古学的证据,在1408年之后的某个时刻,最可能是在15世纪的后半叶,格陵兰的北欧人殖民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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