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和斯堪的纳维亚的新帝国
950—1050年
地图11 11世纪的新帝国
954年,血斧埃里克被逐出约克,这似乎标志着维京人对不列颠的威胁宣告终结。阿尔弗雷德大王的后裔已经将英格兰统一在威塞克斯王朝之下,而且英格兰最后一个独立的斯堪的纳维亚人定居点已经陷落。埃德加(959—975年在位)统治期间的主要活动是对教会和币制的一系列改革,和他的祖先们相比,他的统治是如此的平静,他为此获得了“和平者”的绰号。不过在他死后,阴影笼罩在这片土地上,他的两个皇后所生的一对异母兄弟——爱德华和埃塞尔雷德为王位而内斗。爱德华获得了改革派的坎特伯雷大主教邓斯坦的支持,并且最初成功地登基了。不过,三年之后,爱德华在拜访埃塞尔雷德和他的母亲艾尔夫斯莉思居住的科夫堡时,他在不可告人的情况下被谋杀了。《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中记述道:“自从英格兰人来到不列颠后没有发生过比这更坏的事。” 1
许多人认为艾尔夫斯莉思要为此负责, 2 认为就是她为了将自己的儿子送上王位,设计谋杀了国王。不过这份洗不掉的嫌疑并没有阻止埃塞尔雷德继承王位。新国王只有11或12岁,弑君的污点预示着他的统治并不会一帆风顺。不过,在他的母亲和顾问大臣温切斯特主教埃塞尔沃尔德和麦西亚郡长艾尔夫希尔的监护下,人们还是期望他的统治如同他的父亲那样长久,国家能够和平与繁荣。
埃塞尔雷德的统治的确很长,不过他的统治却是十足的灾难,他因为没能阻止最终吞噬了英格兰的大灾难,而获得了一个绰号“恩莱德”(Unraed,这并非普遍认为的“无准备”,而是“无计划”)。 3 埃塞尔雷德在979年5月在泰晤士河畔的金斯敦举行加冕仪式,在这一年里,数十年来维京人第一次前来掠夺,他们洗劫了南安普顿,蹂躏了萨尼特岛,而且北欧人的战团还将切斯特附近毁坏一空。无论这些掠夺者前来是因为认识到新国王尚且年幼而且用了手段才能继位,还是像萨迦中暗示的那样,是由于丹麦国王蓝牙哈拉尔德这样的斯堪的纳维亚统治者的权力越来越强大才被赶至英格兰的,很难确定原因是这两者中的哪一个。
这些在初期前来的是自由掠夺者,尽管他们造成了一些破坏,不过还并不足以威胁到英格兰的稳定。981年,康沃尔遭到攻击;第二年,多塞特的波特兰也遭到攻击。在接下来的10年里,更多掠夺行动不时出现,而且埃塞尔雷德的宫廷和诺曼底公爵理查之间的关系也日益紧张,前者怀疑后者在他的港口里停泊有维京舰队。 4 在罗马教皇使者特雷维主教利奥的斡旋下,威塞克斯和诺曼底在991年签订了和平协议,其中包括一个条款:双方都承诺不为对方的(未指明对象)敌人提供庇护。
议和也许带来了些希望,但它并没有带来和平。仅仅在6个月之后,就有一支大概有93艘战船的大型舰队来到英格兰的东海岸,掠夺了肯特的桑德威奇,然后进攻伊普斯威奇,最后在威塞克斯的马尔顿登陆。这次的攻击者不再是小规模的自由海盗,领头的是一个有贵族血统的人,即奥斯陆峡湾附近的维肯的统治者的儿子奥拉夫·特里格瓦松,后来的萨迦宣称他是金发哈拉尔德的玄孙。 5
马尔顿当时在埃塞克斯是仅次于科尔切斯特的第二大城镇。 6 此时,维京人本来可以轻松地沿着还在涨潮的布莱克沃特河顺流而上,不过他们却在下游1英里的诺西岛上扎营。 7 这个岛和大陆之间的唯一联系是一个罗马时代就存在的潮汐堤道,只有在低潮时这条堤道才露出水面。这让英格兰人不可能对维京人的营地发动突然袭击,同样地,这也让维京人在面对攻击时进行突击或者机动的能力受到阻碍。
东盎格利亚的贝莱特诺特(Byrhtnoth)是埃塞尔雷德最有经验的郡长(盎格鲁-撒克逊人的英格兰最高级的地方官员),他从956年就担任这一职位,他很快就率领当地民兵去对抗北欧人。由于时间紧迫,他仅仅征召了埃塞克斯的民兵,这意味着他手下只有500—600人,而奥拉夫的军队大概是他们人数的5倍。 8 关于战役的过程,《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中的记载十分简洁,而且错误地将日期放在993年而非991年,《马尔顿之战》的古英语诗歌则描绘得更为详细。 9 在诗中,贝莱特诺特让他的人手沿着河流列阵,下令让他们组成盾墙,而他则骑马往来军阵各处,检查队列。
维京人看到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军队正在接近,他们派出一位使者向贝莱特诺特要求贡金,来换取他们和平离开。可想而知,郡长对这种敲诈勒索不予理会。他的敌人被封锁在岛屿上,他们到达马尔顿的唯一一条道路是狭窄的堤道,不过他们在堤道上很容易被拦截住。贝莱特诺特则可以以逸待劳,等待更多增援部队到来。他将部队在堤道一头的浅滩上布阵,等待维京人的下一步行动。
奥拉夫对英格兰人射出了箭雨,试图在作战之前削弱敌人的队列。不过此时潮汐正在退去,这让贝莱特诺特认识到维京人有可能会强行通过堤道。在高潮时,水深大概有6英尺,而且因此只有在退潮时才可能从那里通过。贝莱特诺特下令让三个冠军战士将通道(堤道只有6英尺宽,而且两侧依旧被淹没,不能通行)封锁住,沃尔夫斯坦、马库斯、艾尔夫希尔三人“只要他们还能手握武器”便英勇拼杀, 10 似乎他们已经将维京人的第一波攻击挫败了。
维京人和贝莱特诺特现在进入了新一轮的讨价还价,北欧人要求让他们通过堤道,这样双方才能公平地战斗。据说郡长“出于骄傲” 11 而同意了,允许维京人来到大陆上。他到底为什么这样做一直饱受争议:从字面上来看,或许他真的以为能以少胜多,击败维京人;或者从意图上来看,他想要将奥拉夫的军队束缚在这里,免得斯堪的纳维亚人坐船离开去攻击没什么防御工事的城镇。
无论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贝莱特诺特的冒险举动的结果是灾难性的。维京人成群结队地通过了堤道。《马尔顿之战》对战斗的实际场面的描绘是比较不准确的,诗中将维京人称为狼群——这些“战争野兽”以死者的尸体为食。英格兰人组成了盾墙,不过他们渐渐被压制了。在战斗的最高潮,贝莱特诺特被击中了手臂。他折断了刺穿了他盔甲的长矛,但是由于这个致命伤,他还是倒地死去了。就在这时,奥达之子戈德里克骑上了贝莱特诺特的马,催马逃离了战场。看到指挥官已经放弃了他们,许多英格兰人也紧跟着逃跑了,而那些坚守阵地的人则被逐一杀死。
维京人将贝莱特诺特的尸体斩首,并且将头颅带走了,伊利修道院的修道士们收殓了尸体,将他埋葬在教堂里,在他头的位置用了一个蜡球作为代替。 12 即使《马尔顿之战》更多是文学上的描绘,而没有真实地反映这场战斗, 13 埃塞尔雷德的军队的确遭遇了惨败,而且这一仗的政治影响十分深远。《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中记录道,在这一年的晚些时候,北欧人获得了一万镑的贡金,那是他们第一次得到数额如此高昂的贡金,“因为他们已经令沿海地区大为震怖”。
可以预见的是,对未来的维京人掠夺行动而言,这将是接下来的20年里的一个标准模式,这些贡金并未如预期的那样让他们离去,反倒在诱惑他们前来。992年,英格兰人集合了一支舰队去拦截新一批维京人军队,由于东盎格利亚的郡长艾尔夫里克的公开背叛,他们被击败了。 14 随后在994年,一个十分危险的重要人物加入维京人对不列颠的新一轮攻击中。八字胡斯韦恩在987年的一次叛乱之后,取代了他的父亲蓝牙哈拉尔德,登基为丹麦国王。 15 他最初专注于巩固他在丹麦的权威,在994年,他加入了挪威的奥拉夫·特里格瓦松的队伍,一同进攻伦敦。他们未能攻占城市,随后便蹂躏了南部的海岸,埃塞尔雷德被迫允许维京人在英格兰过冬,并且支付了16 000镑银币让他们停止进一步的掠夺。这次休战的一个积极作用是奥拉夫同意接受基督教的洗礼,并且答应永远离开英格兰。他对这一承诺的坚持让人十分意外,丹麦人和挪威人之间不稳固的联盟因此毁于一旦。从埃塞尔雷德的角度来看,奥拉夫的离开带来了一个不错的后果:斯韦恩不得不回到斯堪的纳维亚,来防止奥拉夫入侵丹麦。
在接下来的5年里,埃塞尔雷德获得了喘息之机,直到斯韦恩在1000年 16 的斯沃尔德战役中击败了他的对手,丹麦国王才将注意力再次转向到英格兰。在此期间依旧有一些维京人进行掠夺,特别是在997年,一支军队抵达英格兰,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大肆掠夺了南部沿海,直到他们在1000年撤退到诺曼底。不过,这些都不像10世纪90年代早期的那几次入侵一样具有威胁性。埃塞尔雷德对诺曼底公爵理查二世为那支维京舰队提供停泊的地点十分不满,这让双方开始谈判,最终国王和公爵的妹妹埃玛结婚,北欧人被驱逐。 17
1001年,也许就是那支被赶出诺曼港口的维京军队进攻了德文和萨默塞特。他们随后在怀特岛过冬。这些掠夺者最终达成了协议,勒索了24 000镑的贡金。和平的代价越来越高,而且用贡金买来的喘息时间越来越短。埃塞尔雷德十分沮丧,他支付给丹麦人的赎金未能带来预期的效果,他还害怕入侵者会很快返回,试图攻占土地并定居。为此他决心采取更多行动。1002年的夏末,他下令杀死“在英格兰的所有丹麦人”。在11月13日的圣布里斯节,大屠杀爆发了。沃林福德的约翰在13世纪的著作中写道:“他们不分年龄和性别,将人一律杀死,那些和丹麦人通婚的本国妇女也未能幸免……孩子们被扔到石头或柱子上面。”
圣布里斯大屠杀为入侵不列颠的维京人留下了十分骇人的遗物。不少“丹麦人人皮”保存在之前的丹麦法区的众多教堂中,据说它们都是从那些大屠杀的受害者身上剥下的人皮。它们中的大多数几乎都能肯定是动物毛皮,关于它们还有关于灰熊的传说,不过有证据显示,威塞克斯的萨弗伦沃尔登附近的哈德斯托克教堂的大门上覆盖的人皮也许就是真正的人皮(不过这个人皮是否是在埃塞尔雷德的命令下被杀死的丹麦人是无法确定的)。 18 2008年,在牛津大学圣约翰学院的地下的一次大规模发掘中,在一个新石器时代的水沟中找到了维京时代的37个成年人(16—25岁为主)的骨骼,这是一个让人兴奋的发现。这些骨头上的烧焦迹象证明他们也许就是圣布里斯大屠杀的受害者。这一场景和在1004年的一个王室特许状上的记载相吻合,其中记录了牛津的丹麦人的下场,据说他们“像谷物中的鸟蛤壳”一样容易分辨,他们前往圣弗朗西斯教堂里避难,当地人无法进入教堂砍杀他们,于是放火将建筑物焚为灰烬。随后的分析已经证明,虽然受害者的确是斯堪的纳维亚人,但他们也许是早在屠杀发生的数十年之前就已经死去的战士,他们也许是在被俘虏之后遭到处决的。 19 他们也许是一次大屠杀的受害者,不过并不是1002年埃塞尔雷德下令的那次大屠杀。
和丹麦金(gafol,支付给维京人的贡金)一样,对在英格兰的丹麦人的冷血杀戮取得的效果,恰恰和埃塞尔雷德计划的相反。在接下来的一年,八字胡斯韦恩亲自率领维京军队席卷了埃克塞特,他自称是为了死亡的同胞来进行报复性的远征。 20 他先前往诺曼底,和理查二世达成了协议,公爵同意接受受伤的丹麦人来换取战利品的分成。《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中对斯韦恩入侵时英格兰人的抵抗保持比较悲观的态度,它将他们的损失归咎于缺少组织和背叛(1003年,汉普郡的郡长艾尔夫里克再一次被指控有叛国罪,因为他在关键时刻假装生病,这使得英格兰民兵在丹麦军队面前获得了灾难性的败绩)。 21
到1007年,艾尔夫里克不再是英格兰最重要的贵族,其地位被人取代,埃德里克·斯特雷奥纳在那一年成为麦西亚郡长。如果有名单列出要为埃塞尔雷德统治期间的各种灾难负责的人,这个人的位置一定十分靠前。埃德里克被描述成一个有着可疑过去的人,他是1006年的谋杀诺森布里亚的郡长艾尔夫赫尔姆事件的同谋。 22 就在埃塞尔雷德任命他之前的不久,国王下令向丹麦人支付目前为止最大的一笔贡金(36 000镑),这支以怀特岛为基地的丹麦人军队之前已经将汉普郡和伯克郡的大片土地付之一炬。
埃塞尔雷德试图利用丹麦人活动的间隙将米德兰(英格兰中部)重新划分为郡,并且进行征兵制度改革。改革后每310海德(土地面积单位,约合 60—120英亩)的土地要为国防提供一艘船,而每8海德的土地要提供一个头盔和一件锁子甲。 23 他还加固了一些在布尔赫(大概包括韦勒姆、马姆斯伯里和沃灵福德)的防御工事。此外,他还铸造了一批“头盔”银币,上面描绘了戴着头盔而不是传统上的王冠的埃塞尔雷德,他通过这种方式来重整军队的风气。从1002年开始担任约克大主教的伍尔夫斯坦在这个计划中为他提供了帮助,他同时也是教会改革的积极推动者,他帮助国王起草全部王室法令。 24
最终,埃塞尔雷德的改革都没有奏效。1009年8月1日,一支新的维京大军到达了英格兰,他们的首领是丹麦人高大者索尔凯尔,他据说是为他哥哥(这一年之前的掠夺者的首领)之死而来报仇的。 25 埃塞尔雷德对此最初的反应并不是支付贡金,也不是在斯堪的纳维亚人站稳脚跟以前用军事进攻来阻止他们,更不是再次屠杀丹麦人。相反,他在伍尔夫斯坦的影响下,下令进行全国性的祈祷。根据法律规定,要在1009年的巴斯举行一场大规模的活动,其内容包括斋戒、祈祷和苦行。在为期三天的全国斋戒期间,到处都是游行队伍,每个牧师每天要进行20次弥撒,据说在修道院里进行了特别的弥撒来“对抗异教徒”。
几乎可以肯定《对英格兰人的布道书》(Sermo Lupi ad Anglos)的作者是沃尔夫斯坦,文中包含了能唤起人共鸣的指责,声讨盎格鲁-撒克逊人的道德败坏,他认为,上帝是以斯堪的纳维亚入侵者的形式,来审判他们的道德败坏。沃尔夫斯坦用之前的盎格鲁-撒克逊作家(例如比德)使用过的华丽辞藻,叙述说正是5个世纪以前的不列颠人有同样的罪恶,上帝才允许埃塞尔斯坦的祖先将他们击败。 26
上帝并未被他们的虔诚所打动,更没有毁灭他们的敌人。在1009年的圣诞节,索尔凯尔的军队洗劫了牛津,随后在肯特过冬。1010年5月,他们遭遇了郡长伍尔夫基特尔率领的英格兰军队。在激战之后,英格兰人大败,并且损失了一些贵族。随着东盎格利亚被征服,前往东米德兰的道路已经敞开,未来的挪威国王奥拉夫·哈拉尔德松也加入了索尔凯尔,并且一起进攻了伦敦。据说他们将伦敦桥摧毁了,童谣《伦敦桥要倒了》就是纪念的这件事情。 27
1011年,托尔凯尔已经蹂躏了东盎格利亚、米德兰和威塞克斯的大部分地区。绝望的埃塞尔雷德不顾一切地试图求和,他想要和往常一样,用大笔贡金来收买入侵者。索尔凯尔的军队围攻坎特伯雷,并且在9月末将其攻陷,维京人抓获了一批极有价值的俘虏,其中就有坎特伯雷大主教艾尔夫赫亚。最终在1012年的复活节,埃德里克·斯特雷奥纳率领英格兰代表团前来进行和平谈判。他承诺的金额是惊人的48 000镑,这是到目前为止维京人获得的最大一笔贡金。不过这还不够,索尔凯尔一方还要求为大主教的自由而支付单独的赎金。艾尔夫赫亚拒绝支付这笔追加的贡金,出于失去了一大笔额外的赎金的愤怒,一群喝醉的维京人开始用牛骨头打他,最后一个人用斧头击碎了他的头盖骨。这是致命的一击,因此在维京人喧闹的盛宴上的悲惨一幕中,英格兰的首席教士去世了。
艾尔夫赫亚的尸体被带到伦敦,很快就作为殉教者受到崇拜。这件事更直接的重要后果是在英格兰四处为祸的索尔凯尔和他的45艘船一同叛变到了埃塞尔雷德一方,现在埃塞尔雷德也许感到自己已经安全了。然而在第二年的7月,斯韦恩再次航行到英格兰,这次他的儿子克努特也陪在一旁。这支舰队规模巨大且装饰极为雄伟。《诺曼底埃玛王后颂》(Encomium Emmae Reginae)记述道:“在船的一侧可以看到金子铸造的狮子,在另一侧,桅杆顶部有鸟儿被风吹得在天上飞行,还有各种各样的龙头,它们从鼻孔里向外喷火。在这里,用金银铸造的人像闪闪发光、栩栩如生。” 28
斯韦恩登陆之后,他迅速沿着特伦托河来到林肯郡的盖恩斯伯勒。诺森布里亚和五大区,也就是过去的丹麦法区的大部,都投降了斯韦恩。英格兰北部几乎没有做出抵抗,投降也很快,很难相信这一切是没有经过事先的安排。埃塞尔雷德和他的第一次婚姻带来的儿子们(主要是埃塞尔斯坦王子 29 )之间的关系十分紧张,他们害怕同父异母的兄弟——埃塞尔雷德的第二任妻子埃玛的儿子们会将他们赶出国门,这一情况也削弱了英格兰人的抵抗决心。斯韦恩的大军向南移动,不久之后,牛津和温切斯特也臣服于他。埃塞尔雷德和索尔凯尔将他们的基地放在伦敦,只有那里还在进行抵抗。
斯韦恩于是绕过了伦敦前往巴斯,他在那里接受了西威塞克斯郡长的儿子埃塞尔默的投降,这次投降很重要。伦敦人认识到他们现在是在为埃塞尔雷德国王孤身作战,他们放弃了希望,并且投降了。与此同时,埃玛王后和她的儿子——阿尔弗雷德和爱德华——已经逃到了她的哥哥理查在诺曼底的宫廷。埃塞尔雷德耽搁了一段时间,他在驻扎于格林尼治的托尔凯尔的军队中避难,随后便转移到了怀特岛;在1013年的圣诞节之后不久,他偷偷渡过海峡和他的妻儿团聚。在这之后,对丹麦人的抵抗完全消失,而且斯韦恩宣称自己是英格兰国王。为了巩固他的地位,他让儿子克努特迎娶诺森布里亚郡长艾尔夫赫尔姆的女儿艾尔夫基弗,从而巩固丹麦王室和盎格鲁-撒克逊贵族之间的政治联盟。
丹麦人似乎终于要完成他们几个世纪里的征服英格兰的夙愿,讽刺的是,这一过程中却没有什么战斗。不过,由于八字胡斯韦恩在1014年2月2日突然意外死亡,丹麦人所有的计划随即陷入一片混乱。 30 由于克努特对丹麦王位的要求可能会遭到他的哥哥哈拉尔德的反对,他的地位并不稳固,英格兰的贵族们随即转变了立场,要求埃塞尔雷德回国。
出于对之前错误政策的忏悔,埃塞尔雷德被迫同意做一个“比之前更公正的封君”,并且要“对他们一致痛恨的所有事情进行改革”。 31 他宣称自己自然会接受“所有丹麦国王都要永久地被放逐出英格兰”的承诺,但是丹麦舰队依旧是个问题,他们不但效忠于克努特国王,而且效忠埃塞尔斯坦王子的部队依旧和他们结盟。反对埃塞尔雷德的这一联盟实力依然很强,不过在克努特回到丹麦之前,他在桑德威奇短暂地停留,在那里割掉了一批人质的耳鼻,并且把他们丢弃在此处。
埃塞尔雷德第二次短暂的统治并不比他的第一次统治时期更加平稳。埃塞尔雷德对那些支持过克努特的人进行了必要的清算,例如谋杀了西格菲尔斯和莫尔卡(这两个重要的贵族一直忠于丹麦国王)。随后,他在1015年夏季生了重病。不幸的是,国王的罹患疾病和克努特的回归恰好同时发生,克努特并不想和他的哥哥哈拉尔德为丹麦的王位而进行惨烈的内战,他想来获得英格兰的王位。
情况不只这么简单,埃塞尔雷德的二儿子刚勇者埃德蒙还率领着一支生力军,贪婪者埃德里克也征召了一支新军队,这让情况更加复杂了。理论上来说,埃德蒙的绰号就来自他极为勇敢的威名,他敢于公开反抗他的父亲。不过,埃德里克本来应该是埃塞尔雷德一方最忠诚的人,最终却带着宝贵的40艘船叛变到了克努特一方。当埃塞尔雷德似乎在秋季恢复了健康时,情况更为混乱,已经公开反对国王的埃德蒙正处于十分尴尬的境况。他成功地劝说他的父亲加入他的一方,不过埃塞尔雷德的顾问又说服了体弱的国王:埃德蒙实际上正在谋划废黜他。因此国王又回到了伦敦。
英格兰三方相斗的困局终于在1016年结束,首先是埃塞尔雷德在当年4月去世了。克努特在丹麦法区的地位已经相当稳固,并且在国王去世之前,他正准备进攻伦敦。贤人议会(witangemot,即王室议会) 32 选择承认埃德蒙为英格兰国王,而丹麦舰队终于在5月初抵达伦敦,并且开始围城。 33 据说克努特要求高达6万镑的巨额赎金来让埃玛王后安全离开,她与她的两个儿子正在城中组织防御。不过埃德蒙已经偷偷溜出城,来到西国地区(英国西南部各郡),他在那里征召了一支军队,并且同克努特派来拦截他的丹麦军队打了几仗,成功地将伦敦解围。
为了重组军队,克努特前往北方的埃塞克斯和麦西亚,随后再次南下,将埃德蒙赶回到肯特。在这时,贪婪者埃德里克暴露了他是个不忠小人的本性,再一次叛变,并且加入了埃德蒙一方。这支英格兰人的联军转而追击克努特,并且在埃塞克斯的一座“叫作阿散顿(或阿兴登)的小山” 34 旁追上了他。随后的战役对英格兰人而言是场灾难。根据《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的记载,狡诈的埃德里克从战场上逃跑了,而且他的逃跑让全军开始溃败。战死的人包括汉普郡的郡长艾尔夫里克、东盎格利亚的伍尔夫基特尔、多切斯特主教埃德诺斯、拉姆西修道院的院长伍尔夫西格,还有不少贵族阵亡了。埃德蒙活了下来,不过他想要完全控制英格兰并成为无可置疑的国王的企图破灭了,他被迫在阿尔尼和克努特达成了协议:他控制的领土不能超过威塞克斯,而且被迫承认他的丹麦对手是英格兰北部、麦西亚和东盎格利亚的君主。这种极不安稳的安排注定不可能长期维持,两个违心的统治者之间不可能不爆发新的冲突。事实上,埃德蒙在阿兴登山战役中的伤口一直没有痊愈,他在1016年11月30日去世。在三年的混乱期之后,克努特现在终于成为无人能敌的英格兰国王。
1013—1016年之间的错综复杂的政治局势,揭示了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弱点。由于在数十年的时间里,它在和丹麦人的作战中都未能获胜,整个国家已经分裂,而且贵族中已经有了党派之争的倾向。不过,它同样证明了盎格鲁-撒克逊人具有潜在的实力,丹麦人之所以能战胜英格兰人,是由于不常见的盎格鲁-撒克逊王室的迅速凋零(埃塞尔斯坦、埃塞尔雷德和埃德蒙相继在继位之后不久去世)。即使在此时,克努特的地位还是模糊不清的,他只是在1017年被“推选”为国王。 35 他几乎没有对当地的英格兰贵族做出让步,还将斯堪的纳维亚人派到各地担任雅尔:索尔凯尔(东盎格利亚)、他的姐夫埃里克(诺森布里亚)。反复无常的贪婪者埃德里克被任命为麦西亚的郡长,不过那是在克努特确信他不会面对大规模的叛乱之前。在1017年的圣诞节,新国王谋杀了这个不可信赖的盟友,他已经见识到这个麦西亚郡长支持一个又一个的英格兰王位的宣称者,他以一种血腥的方式结束了他朝秦暮楚的一生。
克努特迎娶了埃塞尔雷德的遗孀埃玛,这让他与威塞克斯王室之间产生了一种联系,这进一步巩固了他的地位。由于埃玛是诺曼底公爵理查的妹妹,这场政治联姻也巩固了他和诺曼底之间的关系。他为此抛弃了还在世的发妻艾尔夫基弗,发妻和他育有两个儿子,斯韦恩和哈拉尔德。 36 1018年,他还征收了一笔重税,作为那些和他从丹麦来到这里的战士们的遣散费,总额为82 000镑银币。这次税收的额度甚至超过了之前支付给维京人军队的最大一笔丹麦金,讽刺的是,之前的那几次埃塞尔雷德的丹麦金是为了阻止维京人抢劫的。 37
继承了斯韦恩的丹麦王位的哈拉尔德在1018年末或1019年初去世,克努特匆忙率领一支小规模的军队去争夺王位。在英格兰,他只留下了40艘船,足以提供安全保障;不过结果证明,这无法阻止阴谋诡计。关于密谋的消息促使他在1020年匆忙地横跨北海回到英格兰,然后他处死了埃塞尔雷德的一个儿子埃德威格。 38 英格兰王位的其他的潜在竞争者,即刚勇者埃德蒙的儿子们,此时年纪尚小,不足以威胁他。他们在瑞典待了一段时间之后,无论怎样,都被送到遥远的匈牙利。埃塞尔雷德和埃玛的儿子爱德华和阿尔弗雷德依然年幼,无法被认真地视为是克努特的竞争者,不过对于英格兰的亲丹麦派系而言,他们在诺曼底的存在实在太近了,难免令他们不安。
在克努特的统治期间,高级官员的主要任职者仍然是斯堪的纳维亚人。高大者索尔凯尔在斯韦恩和克努特的丹麦征服英格兰的过程中扮演了十分关键的角色,他作为臣民,却被证明过于强大而引人担忧。索尔凯尔在1023年被召回到丹麦,他几乎让国王在那里的统治陷入动荡,国王迅速与他妥协,让他回到了英格兰。不过在1020年之后,克努特在英格兰的统治是十分稳定的,他和约克大主教伍尔夫斯坦之间结成权宜之计的联盟,为他的统治提供支持,大主教保证了教会和剩下的盎格鲁-撒克逊贵族们站在他的一方。
在11世纪20年代的大部分时间里,克努特专注于他和挪威的奥拉夫·哈拉尔德松(Olaf Haraldsson)之间的战斗,特别是克努特在1025年的圣河之战中战败之后。由于奥拉夫在1030年的斯蒂克莱斯塔德战役中战死,他才能够回到英格兰。 39 克努特直接统治英格兰的最后一段时期里,有一些当地的盎格鲁-撒克逊人崭露头角,他们及其家族将在未来的三十年里控制英格兰的政治:利奥弗里克从1032年左右担任麦西亚的郡长,苏塞克斯当地贵族戈德温(Godwine)则自11世纪30年代起在政坛上小有名气。 40
克努特在1035年由于自然原因去世,这时英格兰的丹麦王国才统治了20年时间,不过留给它的时间只剩下7年了。克努特长期在丹麦统治英格兰(他还在1027年前往罗马朝圣),这意味着英格兰从未被真正地纳入辽阔的斯堪的纳维亚帝国中,而且其统治体系中(特别是教会体系之中)英格兰人占了绝对多数。克努特的去世同样引起了一场继承权危机,他的三个儿子待在他帝国的三个部分:斯韦恩和他的母亲艾尔夫基弗在1030年被派去统治挪威;他和埃玛的孩子哈撒克努特在丹麦已经是共治国王;他和艾尔夫基弗的小儿子兔子腿哈罗德则留在了英格兰。在这之前,哈罗德还没有被任命为伯爵或其他高级职位,克努特也许是为了让他的帝国在哈撒克努特的统治下保持一个整体。不过,随着克努特的去世,斯韦恩被挪威人赶走,挪威人随后对丹麦发动进攻,让哈撒克努特无暇他顾,无法前往英格兰去保卫他的王位。
即使哈撒克努特有威塞克斯伯爵戈德温的有力支持,但是埃玛王后和麦西亚伯爵利奥弗里克都想要阻止威塞克斯伯爵的崛起,因此建立了对抗性的联盟,双方妥协的结果是,哈罗德被承认为泰晤士河以北地区的国王;埃玛王后则成为南方地区的摄政,不过她处于戈德温的监视之下。这似乎不幸地重现了英格兰在1016年的短暂分裂。这也提醒了我们,即使英格兰在后世的历史中被视作是统一的国家,在11世纪中期,这种统一却并没有任何的保证。随后,在1036年,埃玛决定为获得全国的统治权而进行一场豪赌,她将仍然在诺曼底过着流亡生活的她与埃塞尔雷德的儿子们接回英格兰。
由于他们的保护者诺曼底公爵已经于1035年6月在朝圣之旅的归途中去世,爱德华和阿尔弗雷德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他们在名义上得到了新统治者的关心:威廉此时刚到7或8岁,而他的支持者们正忙着保卫这个年幼公爵的继承权。爱德华和阿尔弗雷德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庇护他们的诺曼底,驻扎在温切斯特的克努特的国王侍卫支持他们的母亲,这无疑让他们获得了勇气。爱德华航行到了南安普顿,然而他在那里并没有获得什么支持,于是他返回了法国。阿尔弗雷德的登陆地点要再往东一点,在他试图前往埃玛的宫廷的路上,不久就被戈德温伯爵的手下抓住。他的许多随从当时就被杀害了,阿尔弗雷德被刺瞎了双眼,由于伤口受到了感染,他于1037年2月在伊利去世。
戈德温现在全心全意地支持哈罗德。埃玛王后逃到了佛兰德斯伯爵鲍德温五世的宫廷中,那里比她年幼的侄子威廉统治下的混乱的诺曼底更安全。作为国王的哈罗德在剩下的三年里过得比较平静。 41 1040年,一场风暴正在若隐若现,哈撒克努特终于同挪威人讲和,并且聚集了一支超过60艘船的大型舰队,前来抢夺英格兰的王位。由于哈罗德在同年的3月18日在牛津去世,这次内战得以避免,随后王室议会派出使节来将王位献给他的弟弟,哈撒克努特已经在布鲁日同他的母亲埃玛见过面,并且在那里聚集他的军队。
哈撒克努特并不讨他的新的英格兰臣民的喜欢。实际上,他的第一个举动就是征收了一大笔21 000镑的丹麦金来给支付他舰队的一半酬劳,如果预期中的战争能开始的话,这些船员就能获得大笔战利品,此时机会已经不复存在了。他也将他哥哥的尸体掘出坟墓并且肆意侮辱,他还默许凶手去杀害已经得到了人身安全保证的班堡伯爵埃德伍尔夫。不出意外的是,他随后将诺森布里亚封给了杀死埃德伍尔夫的凶手丹麦人西瓦尔德。不过他的确允许爱德华从诺曼底安全地回国。哈撒克努特的这个决定的动机并不清楚,他也许是觉得爱德华作为他英格兰王位的重要的竞争者,最好可以严密地监视他。以戈德温伯爵为主的许多其他英格兰贵族和哈罗德的统治有密切关系,因此不能被视作可以信任的合作者。
丹麦国王和英格兰王子是否能够在更长时间里和谐共处,已经无从检验了,因为哈撒克努特在参加了伦敦的兰贝斯区的一场婚礼之后在1042年6月突然死亡了。他那时只有23或24岁,他突发疾病的情况被记录了下来:“他正站着饮酒,却突然倒地,骇人地抽搐着,近旁的人按住了他,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死于6月8日。” 42
斯韦恩和哈罗德早已去世,哈撒克努特是克努特的最后一个去世的儿子。因此,英格兰王位仅剩下了唯一的一名宣称者,爱德华。不过他已经37岁了,未婚,而且没有子嗣。因此已经有人担忧他是否还会生下合适的继承人。由于没有丹麦方面的候选人,贵族们团结在爱德华的周围,1043年4月3日,爱德华在温切斯特登基为王。也许是他们之间的协议的一部分,爱德华在1045年1月迎娶了戈德温的女儿伊迪丝,威塞克斯伯爵从而跻身为统治家族的一员,他的地位得到了巩固。政治上唯一的不确定性来自挪威国王马格努斯,他宣称有权继承英格兰王位。挪威国王坚持的理由是哈撒克努特和他达成了一个协议:无论两个君主哪个先行去世,他的土地应该由幸存者继承。在这个协议签订的时候,英格兰国王是哈罗德,而非哈撒克努特,因此即使这个协议的确存在,它的有效性也十分可疑。马格努斯并没有选择派出舰队去对英格兰施加压力。不过,他的宣称让阴云长期笼罩着英格兰,而且他的继承者哈拉尔德·哈尔德拉达作为挪威国王,将把它作为他在1066年入侵英格兰的合法借口。 43
相对而言,我们只知道很少八字胡斯韦恩在丹麦本土的统治情况,他在统治期间专注于在英格兰的冒险远征,并且尽力维持丹麦在挪威的影响力,以阻止奥拉夫·特里格瓦松控制那里。不过《诺曼底埃玛王后颂》中称赞他和平地统治整个国家。1018年,克努特从他去世的哥哥哈罗德那里继承了丹麦王位,不过,丹麦国王的精力还是经常要放在英格兰,他没有很多时间去照料斯堪的纳维亚的祖先基业。他曾经被奥拉夫·哈拉尔德松暂时击败,不过到1028年,他已完全控制了挪威,重建了他父亲的帝国。在其他地方,他的影响力甚至延伸到了苏格兰,在1031年,他接受了苏格兰国王马尔科姆二世和其他两个统治者(其中一个也许就是默里的统治者大首领麦克白,他随后在莎士比亚的同名戏剧中永垂不朽)的效忠。在爱尔兰海,克努特的舰队也许在1030年掠夺了威尔士的北部,以支援那里的一个都柏林爱尔兰人的前哨基地。 44 这两个新情况证明,随着斯堪的纳维亚和英格兰的核心领地逐渐稳定,克努特正在试图将他的控制力向外延伸。
克努特的北海帝国对丹麦的积极影响包括他采用了一种以盎格鲁-撒克逊钱币为模板的新钱币,还有他为了使丹麦教会从德意志的汉堡-不来梅教区中独立,而将许多英格兰牧师带到国内。这使得丹麦同德意志的大主教们的关系在1022年下降到冰点。在这一年,恩旺大主教在罗斯基勒主教格尔布兰德从英格兰回国的途中挟持了他,并且强迫他发誓服从汉堡-不来梅教会的管辖。
1027年,克努特前往罗马进行朝圣,这样做也许并非出于虔诚之心,而是出于一种期望:他是一个基督教国家的君主,他想被其他欧洲国家接纳为一路人。这一行动在斯堪的纳维亚地区的影响几乎是灾难性的,挪威国王奥拉夫·哈拉尔德松和瑞典国王阿农德·雅各布结盟来推翻他,他自己的妹夫伍尔夫也参与其中,伍尔夫此时是克努特的儿子哈撒克努特在丹麦的摄政者。克努特从朝圣中归来之后,他相对轻松地扑灭了伍尔夫的叛变,于是他在1028年再次前往罗马,不过,在他接下来的统治期间里,他专心于维护他对挪威的统治权。他在1035年去世时,将哈撒克努特留下来控制丹麦。克努特也许原本打算让他也继承英格兰国王,不过挪威的马格努斯的攻击迫使哈撒克努特留在丹麦,并且默许他的同父异母的哥哥兔子腿哈罗德获得了英格兰王位。
在哈撒克努特去世之后,丹麦经历了一段短暂的挪威统治时期,丹麦人选择了挪威的马格努特做他们的国王。到1047年,哈撒克努特的堂弟斯韦恩·埃斯特里德松 45 被承认为丹麦的统治者。哈拉尔德·哈尔德拉达统治下的挪威持续威胁着丹麦,也扼杀了丹麦人的野心,让他们无力扩张,也无力巩固本土。1064年,两个国家签订了和平协议,终结了断断续续的、近半个世纪的战争,这对两位国王而言都是一种解脱。
挪威在10世纪中期到晚期一直处于丹麦国王的阴影之中,它终于在奥拉夫·特里格瓦松(Olaf Tryggvason)的统治下再次成为一个完全独立的国家。他的父亲是特里格瓦·奥拉夫松,维肯东部的统治者,而丹麦国王蓝牙哈拉尔德在10世纪70年代将他废黜。 46 奥拉夫·特里格瓦松生于10世纪60年代,在这之前,血斧埃里克的儿子灰袍哈拉尔德杀死了他的父亲,而他的母亲阿斯特里德逃走了。他自称是金发哈拉尔德的后代,源于金发哈拉尔德和一个叫作斯内弗利斯的萨米女孩生的孩子。不过这个说法肯定是后来为了证明他对挪威王位的合法性而编造的,听起来十分可疑。 47 母亲和孩子在瑞典躲藏了三年,因为灰袍哈拉尔德的人拼命地想要除掉这两个对他有威胁的人。最终,阿斯特里德从瑞典逃到了罗斯地区,想要前往诺夫哥罗德,去找弗拉基米尔的宫廷,她的哥哥西格尔德正在那里效力。不过这两人在旅途中被爱沙尼亚的维京人攻击,并且被掳为奴隶。他们被分开出售,一个富有的挪威人将阿斯特里德释放,不过奥拉夫仍然是奴隶。在6年之后,西格尔德意外地在诺夫哥罗德的奴隶市场遇到了这个男孩,并且询问这个英俊的年轻人来自什么家庭。奥拉夫的回答让他意识到,他找到了自己失踪已久的外甥。西格尔德将他从他工作的农场中买走,将他带回诺夫哥罗德的宫廷,奥拉夫在那里长大成人。
在18岁那年,奥拉夫开始了一个维京人的传统生涯,他加入了掠夺远征,有一次洗劫了博恩霍尔姆岛;他还和文德兰的博列斯拉夫国王的女儿盖尔有过短暂的婚姻,他之前在那一地区四处蹂躏。随后,他将注意力转向不列颠诸岛,大概参加过991年的马尔顿战役,之后他加入了八字胡斯韦恩的军队。这一联军在994年进攻伦敦城时遭遇失败,奥拉夫接受了威塞克斯的埃塞尔雷德二世为他主持的洗礼,而且他还得到了一笔额外的补偿:22 000镑银币的丹麦金。 48 作为协议的一部分,奥拉夫同意再也不进攻英格兰,并且如果他在海外遇到英格兰人的船只,就会让他们平安地离开。奥拉夫此时已经有一支经验丰富的维京人军队,还有足以支付军队佣金的大笔财富和刚获得的基督教王子的地位,奥拉夫决定进行一次并不违背他同埃塞尔雷德的协议条款的冒险行动——他试图获得挪威的王位。他也许听说过统治挪威的赫拉迪尔家族的哈康·西居尔松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此人自10世纪70年代起作为丹麦的附庸而统治,在985年之后多少获取了一些独立的地位。 49
在挪威北部的特隆德拉格,这个新来者开始就获得了不少支持,这大概因为是那个地区有独立心的人都不满哈康的统治,而且当奥拉夫还在英格兰的时候就和这个地区的人取得了联系。奥拉夫在哈当厄峡湾南部的莫斯特登陆,并且很快率军北上。巧合的是,当他甫一回到挪威,哈康就被人杀了,他自己的奴隶卡尔克割开了他的喉咙。 50 丹麦人也许会利用这一混乱情况的机会来扼杀挪威的独立,特隆德拉格人十分担忧这种可能性,于是奥拉夫在特隆赫姆的庭上正式称王。在这一支持下,他随后开始征服挪威的其他地方。
他随后获得了韦斯特兰的首领们的效忠,他们在996年的古拉庭上承认他是他们的国王,作为交换,当地的统治者埃尔林·斯科雅尔格松拥有相当程度的自主权,不过他们还同意接受洗礼。 51 奥拉夫征服挪威的确切过程、他实际上进行的基督教传教过程,由于一些资料并不一致而让人困惑。不来梅的亚当谴责挪威国王,因为他试图建立独立自主的挪威教会,他宣称,“一些人认为奥拉夫已经是一个基督徒,一些人则认为他已经放弃基督教;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善于占卜,他观察许多东西,并且将他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对鸟的观察上……实际上,就像他们说的那样,他也有魔法的能力,而且他王室的伙伴都是魔法师,他们在那片土地上横行为害,那片土地上的人也被他们错误的行为蒙骗,最终将走向灭亡”。 52 相反的是,冰岛的资料将他视作圣徒,他们称颂奥拉夫的圣洁性,并传扬他在挪威成功地传播了基督教的功绩。
有传闻说奥拉夫·特里格瓦松摧毁了特隆德拉格的异教神庙,这也许是他的继任者奥拉夫·哈拉尔德松的行动,不过他已经将那里作为基地,并且在尼德河河口附近建立了一个小型城镇,将它当作王国的新首都。无疑,他希望远离之前的雅尔们在赫拉迪尔的基地,这个新城市被称为尼达罗斯,后来又被称为特隆赫姆。特隆德拉格的居民并没有发自内心地喜爱这座新城,而且他还对挪威的内陆地区比较忽视,到了1000年,他对整个国家的控制正在减弱。他的敌人们——八字胡斯韦恩、瑞典的奥洛夫·斯考特考农格和前任哈拉迪尔的雅尔埃里克·哈康松也已经为达到共同的目标而联合到了一起,如果奥拉夫倒台的话,这三个人都能获利不少,于是他们集结军队来对抗他。奥拉夫最重要的盟友是他的妹夫埃尔林,埃尔林的关系网络延伸到了特隆德拉格,他的妹妹嫁给了挪威北部最有影响力的家族之一的特隆德尼斯的西格尔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