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维京人
诺曼人、瓦兰吉人和黑斯廷斯之路,911—1066年
地图12 维京人在诺曼底
维京时代最后的岁月,其标志事件是一系列激战,三个代表着各自文化价值观的人,命运因英格兰——近三个世纪前,维京人开始在这片领土上大肆掠夺——的王位而交织在一起:挪威国王哈拉尔德·西格尔德松(他在英语世界里更常见的称呼是哈尔德拉达,意为“苛刻者”或“无情者”)、诺曼底公爵威廉(他即将成为征服者威廉)、英格兰国王哈罗德·戈德温松。这三人都在浴血奋战中度过了大半生,而且在实现雄心壮志时同样不择手段,他们的性格,与远去的先辈们——无论是异教大军,还是9—10世纪的北大西洋的殖民者——几乎别无二致。
威廉公爵统治下的诺曼底就是维京时代的造物,不过,到他登陆英格兰的1066年,那里已经成为斯堪的纳维亚文化和法兰克文化的混合体,而且在文化和政治上以法兰克文化为主。诺曼底公国源自一个维京战团的活动,其领袖罗洛(或赫罗尔夫)据说是默尔伯爵罗格瓦尔德的儿子,因此他是挪威人。 1 诺曼底的名称则来自徙于这里的“诺尔德曼尼”(北方人,即斯堪的纳维亚人)。
诺曼底最早的编年史学家圣昆廷的杜多(生活于10世纪晚期)笔下记载的故事十分简单。10世纪的最初10年,西法兰克国王糊涂查理需要应对一系列的维京人掠夺行动,军事压力极大,而罗洛率领的战团得到了他的特别关注。就很多方面而言,和那些之前在9世纪中期肆虐卢瓦尔河和塞纳河的维京海盗相比,这一战团着实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在911年的秋季,查理和罗洛在埃普特河畔的圣克莱(今瓦勒德瓦兹的一个小城镇)会面,查理承诺为罗洛提供诺曼底的大片土地,以换取罗洛成为国王的封臣,并同意保卫查理的王国,对抗之前的维京同胞。罗洛获得了那片土地的完全所有权(in alodo et in fundo),而且据说这块区域几乎涵盖了未来的整个诺曼底公国。 2 罗洛也接受了基督教洗礼,并且和查理的女儿吉塞拉结婚。
即使杜多坚持罗洛从查理那里获得了整个诺曼底,但更有可能的是,至少他最初获得(或占领)的土地只有埃普特河和塞纳河之间的上诺曼底。之后的另一次土地封赏(924年)让他获得了贝桑和埃莫伊斯,而到933年,诺曼底的维京人似乎已经将科唐坦和阿夫朗什吞并。 3 杜多的记载中的其他元素更趋向于幻想与编造,他模仿了古典时代的一种风格——将伟大帝国的祖先们追溯到特洛伊战争中的一位或数位英雄,而北欧人偏爱将奥丁和索尔等异教众神作为祖先,对于一个基督教牧师而言,希腊英雄的家谱让他更为满意。他描述诺曼人源自“丹麦”(或“达契亚”,Dacia),还宣称他们的祖先是曾经的达契亚国王——特洛伊人安忒诺耳。杜多谈到维京人从丹麦向外迁徙的原因时,解释说是他们的一夫多妻制让他们人口过剩,现代的历史学家确认了人口过剩的说法,但是不认为是一夫多妻制造成的。杜多还记述道:罗洛梦到一座山,山中有许多颜色各异、种类不同的鸟,他将这个梦境解释为神祇邀请他前往外国的土地,在他的统治下,他会在那里将许多种族的人团结到一起。 4
关于埃普特河畔的圣克莱会见的描述也同样生动多彩。身为骄傲的维京战团首领,罗洛不想按照效忠仪式的惯例要求,亲自亲吻法兰克国王的脚。作为代替,他选了一个追随者,让他担任这一仪式中的丢脸角色,不过这个固执的替身抓住了查理的脚,让国王向后摔倒。如果此事属实,可以想见,如此的冒犯行为,意味着罗洛的维京人和法兰克人之间的联盟实际上不可能持续多久。
双方最终真正达成共识的证据是918年3月14日糊涂查理签署的一份特许状,它提到这位法兰克人的君主将一块土地“赐予罗洛和他的战友,以保护王国的安全”。 5 事实上这块土地或许根本就不由查理控制,但罗洛的定居点起初以鲁昂为中心,事实上可以有效地阻碍其他维京战团的掠夺。这是个已经使用过的计谋,826年将弗里西亚割让给哈拉尔德·克拉克就起到了不错的效果。921年,纽斯特里亚的罗贝尔将南特割让给维京人,也是出于同样的意图。 6
最初罗洛遵守了协议,因为有记载提到他在923年和法兰克国王一同在博韦附近作战。不过在第二年,诺曼底的维京人(他们很快就会被称为诺曼人)转而和糊涂查理的敌人,勃艮第的拉尔夫结盟,新盟友授予了巴约和曼恩给罗洛。不过这一协议也没有持续太久,诺曼人开始沿着边境对亚眠、佛兰德斯和阿拉斯进行全面的掠夺。后来佛兰德斯和韦尔芒杜瓦的伯爵们联手在伊欧击败了罗洛, 7 斯堪的纳维亚人的掠夺行动因为这次惨败而停止。此后,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公国(从法律上来说,在11世纪早期之前,那里都仅仅是伯爵领)稳定下来,并逐渐发展成极为强大的诸侯,与其他强权共同在王权衰微的加洛林王朝末期争权夺利。
同时代的法兰克作家抱怨称,诺曼人一旦有机会就会重操旧业,而且他们还为已经受洗的罗洛在942年临终时却背弃基督教而悲伤,他下令献祭一批基督徒奴隶,来满足他祖先信仰的奥丁和索尔。然而承袭爵位的儿子长剑威廉,则的确是个基督徒。威廉说北欧语,并且有一个丹麦情妇,不过,在诺曼底进行活动的其他维京人团体并未因此停止对他的攻击,最值得注意的是,叛乱的里伍尔夫指责长剑威廉的生活已经太过法兰克化了。 8 一个独立的维京人首领哈罗德似乎成功地攻占了巴约一段时间。994年,路易四世和巴黎公爵伟大者于格(Hugh the Great) 9 联合进攻诺曼底,短暂地攻占了卡昂,让这个斯堪的纳维亚殖民地似乎陷入了崩溃,然而在这两个法兰克人陷入内斗之后,威廉重新控制了诺曼底。
到了965年左右,由于威廉迎娶了伟大者于格的一个女儿,而且他还基本停止了对他的邻居们进行的维京式掠夺,因此他的地位得到了巩固。他的行政方式越来越圆滑世故,也更加类似法兰克人的习惯,例如颁布特许状,采用法兰克人的侯爵和伯爵的头衔。这并不出人意料,因为起初的斯堪的纳维亚殖民者,似乎在人数上并不占优,地名证据表明,大多数维京人定居在科唐坦半岛的北部、科克斯大区和其他沿海地区。 10 “托克奎维尔”(托基的葡萄园)和“奥贝尔维尔”(奥斯本的葡萄园)之类的定居地地名,以及那些后缀为“-tot”(房屋地点)或“-bec”(斜坡)的那些地名(例如,奥托特和布里克奎贝克),显示了这些外来者的活动地点,不过这里的绝大多数地名依然是法语风格。这些地名也告诉了我们关于这些定居者的起源的一些信息。许多由维京人的名字和后缀“-tot”组合而成的地名,通常表明他们来自丹麦法区,也就是说他们来自英格兰而非斯堪的纳维亚(不过罗洛肯定是挪威人)。而诺曼底的一些组合的地名中出现的盎格鲁-撒克逊人名(比如德尼斯坦维尔,即“邓斯坦的葡萄园”)也是这一观点的佐证。此外,在科唐坦半岛,那里的许多地名也许显示了爱尔兰人(或爱尔兰的北欧人)的定居点,例如,迪古尔维尔这个地名之中,就隐藏着“迪奎”这个人名。 11
斯堪的纳维亚的语言似乎很快就没人使用了:杜多记述了长剑威廉在10世纪40年代时,被迫将他的儿子理查送到巴约去学习北欧语言,因为在鲁昂的公爵身边已经没有人使用这一语言了。这也许有所夸张,因为在1025年,挪威国王奥拉夫·哈拉尔德松的吟游诗人中有一位来到了鲁昂,从这一点来看,那里依旧有一些人可以欣赏他的诗歌艺术。
不过有其他源自斯堪的纳维亚的风俗延续了下来,而且在10世纪晚期,鲁昂依旧有一个奴隶市场。 12 公爵们也有权流放罪大恶极的人(被称为乌拉克),这和斯堪的纳维亚(特别是冰岛)的流放风俗十分类似。此外,关于打捞海难船只的权利,以及继承人之间划分土地之类的其他法律,也更像是北欧风俗而非法兰克的惯例。 13 即使在理查一世去世之后,诺曼人统治者依旧和斯堪的纳维亚保持着紧密的联系,而且在1013年,丹麦的八字胡斯韦恩入侵英格兰之前不久,理查二世(996—1025年在位)和他签订了和平协议。正是在这个时候,挪威的奥拉夫·哈拉尔德松抵达诺曼底,率领自己的军队来帮助理查二世对抗布卢瓦伯爵。对维京人的家乡斯堪的纳维亚而言,这是一个时代变革的标志,战斗甫一结束,奥拉夫就接受了洗礼,并且发誓不再进行掠夺,将他的军队从斯韦恩对英格兰的攻击行动中撤走。
诺曼人和维京人同胞之间曾经有着紧密的联系,此时也已分道扬镳,渐行渐远。991年,理查一世公爵和英格兰的埃塞尔雷德二世达成了协议:不让双方的敌人进入港口。这主要是为了中断维京人的活动。1002年,理查的妹妹埃玛和埃塞尔雷德结婚,以巩固这一联盟(不过,斯韦恩在蹂躏了约克郡之后,在1003年拜访了诺曼底,几乎成功挑唆了盎格鲁-诺曼之间的不和)。当斯韦恩最终在1013年将埃塞尔雷德赶下王位时,埃玛王后带着王族逃到了诺曼底;而在刚勇者埃德蒙于1016年去世之后,她的三个孩子——爱德华、阿尔弗雷德和戈德基弗再一次前往诺曼底。 14
理查二世于1026年去世之后,诺曼底的稳定时期也就此终止。他的继承者理查三世仅仅统治了一年,他自己的弟弟罗贝尔就起兵叛乱将他推翻,并且在1027年成为公爵。罗贝尔要面对来自边境的沉重压力——布列塔尼的阿兰三世在1030年初进攻了科唐坦半岛,这也推迟了罗贝尔的计划,他在1033年才着手入侵英格兰,以使埃玛的儿子们重获王位。不过,随后的恶劣的逆风让舰队无法出航,因此他也失去了成为“征服者罗贝尔”的机会。诺曼底公爵于是前往圣地朝圣,这也许不太明智,因为他的继承人威廉并没有稳固的合法地位,而且还未成年。
罗贝尔的确到达了耶路撒冷,却在回国的途中于1035年病死在尼西亚,年仅7岁的威廉继承了诺曼底公国。年轻的公爵能依靠的只有之前为他父亲效力的忠诚幕僚,而他的地位依然十分不稳,直到1047年,情况才有所改观。那一年,在法兰西的亨利一世的帮助下,他在卡昂附近的瓦尔斯沙丘击败了他的堂兄布里奥讷的居伊率领的叛军。即使这样,威廉也并不安全,因为他的两个叔叔,阿尔克伯爵威廉和鲁昂大主教马尔热又在1053年发动叛乱,由于他们和亨利一世、安茹伯爵杰弗里·马特尔、蓬蒂约伯爵居伊建立了联盟,这次叛乱的严重程度要大得多。诺曼人于1054年在莫尔泰梅击败了法兰西军队的主力,这是威廉第一次率军在诺曼底之外的地方作战。法兰西的亨利一世在1060年去世,年仅8岁的腓力一世继承王位,而威廉的岳父佛兰德斯伯爵鲍德温正好是他的监护人,这意味着诺曼底公爵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不必担忧法兰西国王的攻击了。
1064—1065年,在威廉和布列塔尼公爵科南作战的期间,在某一场战斗中,威廉身边还陪同着一位来自国外的贵族客人。显赫的英格兰伯爵,哈罗德·戈德温松,当时显然正在为忏悔者爱德华执行任务,在塞纳河口附近登陆。他当时遇到了威廉的老对手,蓬蒂约伯爵居伊,居伊认为这正是一个挑事的机会,就抓住了这个英格兰人,并且将他囚禁到自己在博兰的城堡中。威廉对居伊施加压力,于是哈罗德被释放了,并得到了诺曼底公爵的保护,被带到了鲁昂。半是客人半是人质的他,被迫同意加入进攻科南的远征行动中。由于他在进攻多尔和迪南的行动中表现出色,威廉封哈罗德为骑士。哈罗德随后立誓,后来的诺曼资料声称这一行为是在对诺曼底公爵效忠,并且他还承诺在时机到来时支持威廉对英格兰王位的宣称。
威廉公爵的随行牧师普瓦捷的威廉,记述了诺曼人征服英格兰的历史。他宣称忏悔者爱德华“将他的封臣之中,最富裕、最荣耀、权势也最大的哈罗德,派到了威廉那里,而此前他的哥哥和侄子都留在了公爵那里当人质,来确保公爵(对英格兰王位)的继承权”。 15 另一种说法是,哈罗德出访诺曼底是为了劝说威廉公爵,让他释放那些自从11世纪50年代就被扣押的人质。他在蓬蒂约的居伊的土地上登陆,或许表明他最初的目的地根本就不是诺曼底,而是要前往佛兰德斯,去拜访他家族的传统盟友。 16
威廉最有可能是在1066年1月的某一天里获得了忏悔者爱德华去世的消息,他立即开始动员自己的军队,并给各个有外交联系的盟友送信,一再宣称他对英格兰的继承权。他派出利雪的领班神父吉尔贝去会见罗马教皇亚历山大二世,为他进行辩护,宣称是哈罗德违背支持威廉成为英格兰国王的誓言在先,并且为教皇提供了一份额外的礼物——对英格兰教会进行全面改革。罗马教皇和威廉达成了一致,吉尔贝带着一面教皇的旗帜一同返回,诺曼底公爵可以在这面战旗之下为取得英格兰而战。 17
威廉派出使团去会见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四世,试图兑现一份协议——双方之前承诺,如果一方受到了敌人的威胁,另一方就要提供援助,不过他并没有获得亨利四世的帮助。他还派出另一位大使前去觐见丹麦国王斯韦恩·埃斯特里德松,如果他可以为威廉提供任何帮助的话,那将会对哈拉尔德·哈尔德拉达的宣称权有所不利,毕竟挪威人征服英格兰是丹麦人最不能接受的事情。被流放的前任诺森布里亚伯爵托斯蒂格也前来拜访威廉,他大概是想要对抗他的哥哥哈罗德,选择支持威廉的宣称权,以在事成之后恢复自己对伯爵领的控制。 18
在威廉将军队准备完毕之后,他将军队驻扎在迪弗斯河河口,等待顺风的天气。他在那里滞留了四周,随后他又率军前往索姆河畔的圣瓦莱里做进一步的等待。这种推迟也带来了好处(至少是对诺曼人而言),因为哈罗德国王之前一直驻扎在南部沿海地区以防备诺曼人登陆,现在却因为补给耗尽而在9月8日被迫解散。最终在9月27日,此时进攻英格兰似乎已经太晚,诺曼人似乎不会登陆,英吉利海峡终于吹起了有利于渡海的风。尽管威廉的旗舰在中途和其他船只失去了联系而引起了一些恐慌,除此之外,横渡海峡的过程总的来说是平安无事的。 19 1066年9月28日的早晨,诺曼底公爵威廉的入侵舰队在苏塞克斯的佩文西登陆了,不过当时的威廉还不知道,哈罗德·戈德温松已经在两天之前在斯坦福桥之战中击败了哈拉尔德·哈尔德拉达。 20 威廉决定谨慎行事,在他的登陆地点附近驻扎,以便在必要的时候迅速撤回诺曼底。他在安德里图姆的一座古罗马帝国的撒克逊海岸要塞内部建筑了新的防御工事,随后,他开始蹂躏周边的地区。若是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国王不想放任这个异族入侵者肆意妄为,任英格兰南部的大片土地化为焦土的话,他将不得不迎战诺曼底公爵。
当哈罗德的前任忏悔者爱德华登基为王时,他是仅有的几个候选人中最为合适的,他是埃塞尔雷德二世唯一幸存下来的儿子,而且哈撒克努特在1041年承认他为共治者,这为他继承王位铺平了道路。挪威国王好人马格努斯(Magnus the Good)也宣称自己可以继承英格兰王位,他和哈撒克努特达成的所谓协议规定:双方中的任何一人去世之后,另一个人就可以继承他的土地。对丹麦国王而言,他的土地应该包括英格兰。在1044年的夏季,英格兰人担惊受怕,爱德华动员了一支军队来防备挪威的入侵,不过马格努斯完全将精力放在和斯韦恩·埃斯特里德松争夺丹麦,无暇发动对英格兰的远征。马格努斯在1047年去世,而他的继承者哈拉尔德·哈尔德拉达继续同斯韦恩相争,这一行动就此被推迟了近20年。但是在1048年,小规模的斯堪的纳维亚掠夺者出现在南部海岸,桑德威奇和怀特岛遭到攻击;第二年,来自都柏林的维京部队掠夺了威尔士沿海。
不过爱德华更专注于教会改革,不断授予支持者以伯爵爵位和其他高级职位。作为丹麦国王克努特的封臣,斯瓦尔德依旧担任诺森布里亚伯爵,在英格兰的贵族中,戈德温之前帮助过克努特在1019年对丹麦进行远征而获得了提拔, 21 现在已经是威塞克斯伯爵的他成了首屈一指的权臣。尽管戈德温和伯爵利奥弗里克(他是麦西亚西部地区的伯爵)为了麦西亚的控制权而争执不休,不过他的女儿伊迪丝在1045年嫁给了爱德华国王后,他就成了国王的岳父,让他的权威不容置疑。
戈德温的家族继续积聚权力。他的长子斯韦恩在1043年被提拔为赫里福郡的伯爵,他的二儿子哈罗德在两年后成为东盎格利亚的伯爵。爱德华的侄子拉尔菲在11世纪40年代晚期 22 成了牛津伯爵,这只能部分抵消戈德温家族日益增长的权力。
到了11世纪50年代,情况已经十分清晰了,已经40多岁的爱德华不太可能有男性继承人(也就是戈德温伯爵的外孙),只能在他的子嗣之外找继承人了。而戈德温在1051年让他的三儿子托斯蒂格迎娶了朱迪丝,即佛兰德斯伯爵鲍德温同父异母的妹妹,这让他扩大了他的盟友范围。1049年,丹麦的斯韦恩·埃斯特里德松的弟弟比奥恩伯爵被杀,王位的另一位候选人也不复存在,然而他是被戈德温和斯韦恩·戈德温松诱骗并谋杀的,他的死亡差点引起丹麦人入侵。 23
在11世纪50年代,权力的暗斗还在爱德华的宫廷中继续,而且一些诺曼人逐渐走向斗争的前沿。这并不奇怪,毕竟爱德华的母亲埃玛是诺曼底公爵理查二世的妹妹,而且他和他的兄弟阿尔弗雷德在克努特统治时代在那里过着流亡生活,直到1041年他才被召回英格兰。戈德温伯爵在1051年被流放(因为他拒绝处罚一个人,这个人攻击了爱德华的小叔子布洛涅的尤斯塔斯),这也许让爱德华更加依赖他和诺曼人之间的联系。证据就是,坎特伯雷大主教罗贝尔大概在1051—1052年到诺曼底拜访了威廉公爵,双方达成了同盟来对抗戈德温,并且将伯爵的儿子伍尔夫诺斯和孙子哈康作为人质留在了诺曼人的宫廷中。 24 罗贝尔给威廉还送去了什么其他的信息,如今已不得而知,不过,他也许做出了关于英格兰王位继承权的承诺。
1052年6月,戈德温进攻了南部沿海,在波特兰和哈罗德从爱尔兰带来的另一支舰队会合。拉尔菲伯爵率领的爱德华的海军仅仅进行了微弱的抵抗,戈德温父子随后蹂躏了肯特的北部海岸。随着伦敦人的加入,这支入侵军队进军到南沃克,迎战爱德华。国王在两年前精心安排的所有外交策略都化为乌有了,戈德温和哈罗德成功地回到英格兰。国王的大多数法国顾问(也就是诺曼顾问),包括坎特伯雷大主教罗贝尔在内,都被迫离开伦敦,在埃塞克斯的纳兹搭乘一艘漏水的船前往诺曼底。
爱德华统治的最后13年,因为戈德温家族重获权位而笼罩在阴影之中。戈德温伯爵在1053年去世,哈罗德继承了他的威塞克斯伯爵,而他的兄弟托斯蒂格在1055年获得了诺森布里亚的伯爵之位,家族的权力得到了进一步巩固。格温内思的统治者格鲁福德·阿普·罗埃林之前和一个爱尔兰北欧人的战团一同入侵赫里福德,与被流放的东盎格利亚伯爵艾尔夫加组成联军。 25 哈罗德在这一年战胜了罗埃林,这也加强了他的地位。盖尔斯在1058年成为东盎格利亚的伯爵,戈德温家族就此又获得了一个伯爵领。在同一年,麦西亚伯爵利奥弗里克和拉尔菲伯爵相继去世,又为哈罗德消除了几个障碍,这些大人物原本或许还能够改变态势,但此时哈罗德的前进已经无人可挡,不幸的伯爵艾尔夫加在短暂的回归之后,又在1058年被再次流放,哈罗德的地位已经足够强大,足以对王位的继承做出决定性的影响。
哈罗德也许在此时的确有野心自己登基为王,不过,他真正想要避免的是让一个诺曼人获得王位。为此,阿尔弗雷德大王的后代中仅存的一个英格兰本地的候选人是流亡者爱德华(Edward the Exile),他是忏悔者爱德华的同父异母兄弟刚勇者埃德蒙的儿子,在1017年他就被送到了瑞典,随后在罗斯地区停留了一段时间,最终于11世纪40年代在匈牙利定居。他在那里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二世的侄女阿加莎结婚。1054年,伍斯特主教埃尔德雷德被派去说服他回国,这个被流放的王子回国时花费了三年的时间。不幸的是,就在王位继承可以顺利地交接时,流亡者爱德华在1057年4月去世了,他只在英格兰过了几个月,甚至还没有机会见到爱德华国王。他留下了一个儿子埃德加(后来被称为显贵者),只有5岁的他太年轻了,继承王位的可能性相当有限。
与此同时,哈罗德·戈德温松越来越强大。他的盟友斯蒂甘德在1052年被任命为坎特伯雷大主教,不过,这一主教职位的任命没有得到教皇的同意,这让教皇和英格兰教会之间造成了分歧。 26 托斯蒂格在1058年深入苏格兰,成功进行掠夺,这让马尔科姆国王前往英格兰同爱德华签订和平协议。随后,在1063年,哈罗德率领海军进攻威尔士的格鲁福德·阿普·罗埃林,摧毁了他在罗德兰的主要基地,托斯蒂格则从陆路入侵,这一联合行动迫使威尔士人彻底投降。
哈罗德现在似乎命中注定要成为下一任英格兰国王,他即使不能当上国王,至少也是一个造就国王的人。不过在1065年,因为约克郡和诺森伯兰郡的塞恩们(小贵族)进行了一场反对托斯蒂格伯爵的起义,盎格鲁-撒克逊人的英格兰的政治版图最后一次得到重组。叛军指责伯爵过于严酷无情,并且推举前任诺森布里亚伯爵艾尔夫加的儿子莫尔卡(Morcar)为新伯爵。一旦他们和麦西亚伯爵埃德温在北安普顿会师,这一联盟对爱德华国王而言就会过于强大,让他难以抵挡。于是他将托斯蒂格和他的妻子朱迪丝流放到了佛兰德斯。
并不是所有人都在批判托斯蒂格,《忏悔者爱德华生平》(Life of Edward the Confessor)将他描述为“一位高贵的伯爵,神圣的和平之子,并对它满怀热情”,他出色地治理着伯爵领,以至于“在他的统治下,盗匪的数量减少了,他们已无法在乡野活动……任何携带货物的人都可以随意地独自旅行,不必担心遭到袭击”。 27 他并没有在佛兰德斯长时间保持沉默,据说他拜访了诺曼底的威廉,也许对公爵承诺支持他获得英格兰王位。托斯蒂格在4月末登陆怀特岛,并且蹂躏了南部海岸,甚至波及东部的桑德威奇和肯特。随后,他率领60艘船向北进军,并且在林肯郡的林齐登陆。他也许希望利用诺森布里亚的剩下的忠于他的人,不过埃德温和莫尔卡击败了他,他的舰队只剩下原来五分之一,于是他前往苏格兰,在那里加入了哈拉尔德·哈尔德拉达的军队。 28
与此同时,爱德华国王的中风发作了好几次,并且在1065年11—12月都在威斯敏斯特养病。在圣诞节前夜,国王心脏病发作,不过他至少还能到教堂礼拜。然而在第二天,他的健康状况急转直下,陷入了昏迷。最终,爱德华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些力气,预言了英格兰的悲惨未来,并且将他的王国遗赠给哈罗德。当他把自己的手伸向威塞克斯伯爵时,他用最后一口气宣布:“我将这个女人和整个王国都托付给你来保护。” 29
忏悔者爱德华在1066年1月5日去世,葬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他之前任命了这座教堂的主教,而主教在一周之前刚刚举行过祝圣仪式。哈罗德自己是英格兰的主要贵族,而且更明确(也更方便)的理由是国王在临终前指定由他来继承,于是他在第二天就登基为王。事实上,他对王位的宣称权并不稳固,他能和威塞克斯王族最近的关系仅仅是他是忏悔者爱德华的妹夫。不过,诺曼底的威廉成为英格兰王位的候选者也比较牵强,他的继承权来自他的姑奶奶埃玛和无备者埃塞尔雷德的婚姻。不过,此时并没有阿尔弗雷德大王的直系后代可以继位,而显贵者埃德加还太年轻。贤人议会承认哈罗德为国王,一定是因为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方法:任命一个可以保卫本土英格兰人利益的统治者。
在最初的几个月里,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因为哈罗德十分清楚,托斯蒂格、哈拉尔德·西格尔德松、诺曼底的威廉都十分乐于看到他被赶下刚刚获得的王位。他在这一等待期间进行了一系列的任命,其中也许就包括将瓦尔塞奥夫任命为领地在东米德兰的伯爵。 30 1066年4月24日,出现了一个甚为不祥的征兆,一颗彗星出现了,在整整一周的时间里都在天上清晰可见。这事实上是每76年拜访地球一次的哈雷彗星,不过许多看到了它的人都将这一现象解释为可怕的厄运即将降临到英格兰。不过,等待很快就会结束,而第一个进攻英格兰的人是挪威的哈拉尔德。
哈拉尔德是奥拉夫·哈拉尔德松的同母异父的兄弟、西格尔德·哈夫丹松之子,而且根据萨迦中的显然经过附会的家谱,他是金发哈拉尔德的玄孙。他也从母亲的家系中获得了王室血统,因为他强势的母亲阿斯塔·古德布兰德斯多迪尔,之前是金发哈拉尔德的曾孙哈拉尔德·古德罗德松的妻子,奥拉夫·哈拉尔德松就是他们的孩子。1016年时,生于1012年的哈拉尔德只有3岁,而奥拉夫在尼斯雅尔海战中击败了斯韦恩雅尔,并且获得了挪威的王位。《挪威列王传》讲述了一个故事,阿斯塔举办了盛大的宴席以庆祝他的儿子获得王位,她还邀请了她和西格尔德所生的三个儿子前来参加。奥拉夫决定测试一下西格尔德的儿子们的勇气,他假装突然暴怒,哈拉尔德的两个兄长古索尔姆和哈夫丹都吓坏了,不过小哈拉尔德只是拉了拉愤怒的奥拉夫的胡子。第二天,人们看到哈拉尔德的两个哥哥在池塘边玩着建造农屋的游戏,而哈拉尔德则建造了一些小木船,并且让它们在水上漂流。奥拉夫注意到了他们,并且评论道:“我的弟兄,你也许有一天会指挥战船。”最终,奥拉夫问他们最想要的是什么:古索尔姆选择了小麦田,哈夫丹选择了牛,而哈拉尔德选择了扈从。 31
雄心壮志总有实现的一天。哈拉尔德直到15年之后才得以再次和他的这个声名显赫的血亲会面,而那时的情况十分不利。亲丹麦的联军将奥拉夫驱逐出国,而且他的回国企图也被挫败, 32 挪威国王最终得到了基辅的雅罗斯拉夫的帮助,最要紧的是基辅为他提供了一个有250名战士的战团。1030年初,奥拉夫率军出发,将他的儿子马格努斯留给雅罗斯拉夫照顾。奥拉夫在冬季穿过罗斯地区冰冻的荒原之后,最终来到哥特兰岛,他随后前往瑞典国王欧南德的宫廷。瑞典国王拒绝加入奥拉夫的远征军,不过他送给奥拉夫400名战士,并且允许挪威人尽可能地招募人手。当奥拉夫到达挪威时,他也获得了乌普兰的达格·林格松的支持,后者是顽固的反对派,对丹麦人统治挪威十分不满。但是当地的贵族和农民反对奥拉夫,他们的军队由“邦德尔人”(来自“班德尔”,即挪威语中对自由农的称呼)组成。在当年的夏季,这支军队在特隆德拉格北部的瓦尔达尔附近的斯蒂克莱斯塔德农场和奥拉夫交战。
哈拉尔德·西格尔德松此时年仅16岁,却已经加入了他同母异父的哥哥的军队中。他自己请求在队列中参战,奥拉夫最初拒绝了,不过,哈拉尔德抗议道:“如果我虚弱到无力挥剑的话,那么我就把手绑在剑柄上。”丹·林格松的军队本应该组成军队的左翼,不过他们未能及时到达战场,因此,在奥拉夫的军队完成集结之前,索里·汉德已经率领着邦德尔人组成的先头部队发动了进攻。
挪威人一方向前冲锋,边冲边吼叫:“基督徒向前冲!上帝的子民向前冲!国王的部下向前冲!”这也反映了奥拉夫在基督教传入挪威的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当丹·林格松的部队姗姗来迟的时候,奥拉夫的军队已经在“钢铁风暴”中损失惨重,在斯蒂克莱斯塔德战役中被敌人吞没。在战斗中,奥拉夫被索尔斯泰因·卡纳里斯梅德打伤了大腿。国王支撑不住,松开双手,丢下宝剑,随后他被索里·汉德和卡尔夫·阿尔尼松击杀。
奥拉夫的残部和丹·林格松的来迟的部队一同逃离了战场。哈拉尔德也设法逃出了这次屠杀,但身受重伤,奥克尼人罗格瓦尔德·布鲁萨松将他救了出来。 33 罗格瓦尔德将哈拉尔德带到了一个偏远的农庄中养伤,直到他可以翻越群山前往瑞典。根据斯诺里·斯图尔鲁松的记载,在此期间,农场主的家庭完全不知道这位受伤客人的真实身份。哈拉尔德和罗格瓦尔德从瑞典向东航行到罗斯,雅罗斯拉夫大公在那里把他们当作尊贵的客人来接待。基辅大公任命哈拉尔德为他的军队的联合指挥官,大概是因为他和他的弟弟姆斯季斯拉夫(他以切尔尼戈夫为首府,统治着公国的东部)之间的关系并不友好,这让他十分欢迎来自斯堪的纳维亚的援军。
《奥克尼萨迦》中记述道:罗格瓦尔德·布鲁萨松在雅罗斯拉夫手下参加了十次战役,不过他是否和哈拉尔德一同作战则不明确。 34 哈拉尔德的宫廷诗人斯约多尔夫记述了哈拉尔德同莱伊思尔人(大概指的是波兰人)的战斗,还指出哈拉尔德的挪威人参与了雅罗斯拉夫和姆斯季斯拉夫在1031年对波兰的入侵。在这之后到1034年(哈拉尔德最有可能是在这时离开的罗斯)的三年时间里,哈拉尔德的活动轨迹很模糊。斯诺里记述他在波罗的海东部作战,这也许反映了他参与过冬天的索贡巡行,罗斯的维京统治者从邻近的芬-乌戈尔人和斯拉夫人的各个部落勒索贡品早已成为惯例。 35 据说,哈拉尔德和埃利夫奉命负责加尔达里基(Gardariki,北欧语中对罗斯地区的称呼)的防御,不过也许他们对罗斯地区的北境边防只是有所参与,而非直接接管了整个地区的防务。 36
哈拉尔德也许在效力于雅罗斯拉夫的时候找到了大量的活动机会。1032年,基辅大公远征铁门峡谷,大概是为了进攻乌拉尔山脉附近、伯朝拉河东北的乌戈尔人部落,不过罗斯的王公们此时也要不断面对佩臣涅格人的威胁,他们在第聂伯河流域附近、黑海北部的草原地区过着游牧生活。 37 哈拉尔德大概也许会一直为雅罗斯拉夫效力下去(至少是在挪威王位诱惑他回到斯堪的纳维亚之前),因为他十分迷恋雅罗斯拉夫的女儿伊丽莎白(她的北欧语名字为埃利西芙),他称她为“加尔达尔的手镯女神”,两人最终成婚了。不过在他离开罗斯的时候,这位公主只有10岁。据说雅罗斯拉夫拒绝将女儿嫁给哈拉尔德,除非挪威人证明他拥有荣耀和财富。雅罗斯拉夫大概想要为埃利西芙挑选一个具有战略意义的结婚对象,不过他在将这颗王家珠玉放手之前,他想要确定哈拉尔德是不是又一个短命的斯堪的纳维亚王子。
在罗斯地区,对于一个野心勃勃的北欧战士而言,想要获得财富和荣誉的最明显方式就是前往南方,去拜占庭帝国的首都君士坦丁堡(维京人称之为“米克尔格勒”,即伟大之城)。哈拉尔德走的或许就是罗斯人的贸易船队每年都要走的常用路线,要沿着第聂伯河顺流而下。 38 和哈拉尔德同行的商人们在佩臣涅格人之类的草原掠夺者面前颇为脆弱,因此,他们一定十分乐于获得这类额外的武装护卫。
因此哈拉尔德·西格尔德松在约1034年抵达了君士坦丁堡,并且加入了拜占庭皇帝的斯堪的纳维亚精锐部队——瓦兰吉卫队。他并不是他的同胞中第一个前来这里找寻机会的雇佣兵,不过他却是其中最杰出的一个。就像他的前辈们一样,拜占庭帝国的首都也让他感到十分惊奇。后来成为哈拉尔德的王室诗人的波尔沃克·阿诺尔松在一首行吟诗中描述了他到达博斯普鲁斯海峡、突然看见那传说中的城市时的反应:“狂风怒号,冲击船首,船儿沿着海岸线,奋力航行。我们全副武装的船只傲然驶入港口。哦,那米克尔格勒,我们著名的王子第一次看到了金色的山墙,许多海船有序地排列,向着高墙环绕的城市远航。” 39
10世纪,在拜占庭帝国几任皇帝的治下,拜占庭的军事力量得到复兴,这些皇帝有尼基弗鲁斯二世·福卡斯、约翰一世·齐米斯西斯和巴西尔二世。不过,帝国的复兴也得益于他们对异族雇佣兵的使用,比如诺曼人和其他西欧士兵(他们往往被统称为法兰克人),还有斯堪的纳维亚士兵。866年,罗斯人同拜占庭人签订了协议,其中有一个条款提到罗斯人应该为拜占庭皇帝提供部队。在10世纪,有断断续续的记录提到罗斯人在拜占庭军队中效力,比如,有700名北欧人在961年参与了对克里特岛的远征。 40
卫戍君士坦丁堡皇宫的异族卫队被称为“随从卫队”(Hetairia)。这个精锐部队的成员拥有丰厚的报酬,因为招入其中的成员,以“大随从卫队”(皇室卫队中的高级部队)为例,他们的工资大概有16磅黄金。 41 在巴西尔二世(976—1025年在位)统治期间,独立的斯堪的纳维亚人部队才被建立起来。巴西尔二世除了败于保加利亚人后面临巨大压力,还要面对巴尔达斯·斯科莱鲁和巴尔达斯·福卡斯的双重叛乱。在这样的重压之下,他向基辅大公弗拉基米尔求助,承诺将妹妹安娜公主嫁给他,因此基辅大公向君士坦丁堡派出了6000名战士。 42
北欧士兵组成了一支新的精锐部队——瓦兰吉卫队。这些北欧人及时地帮助巴西尔二世击败了巴尔达斯·福卡斯,并且在989年4月于阿拜多斯战役中最终打垮了叛军。瓦兰吉部队此后在巴西尔二世的许多军事行动中都有出场。拜占庭在7世纪的伊斯兰征服中失去了北非和黎凡特地区,巴西尔二世恢复了它在全盛期的版图。999年,他们参与巴西尔二世对叙利亚的远征,此次战役收复了霍姆斯;而且他们还在1000—1001年出现在亚美尼亚。他们作战时极为凶猛,特别表现在1021年的战役中,当时格鲁吉亚的12个地区的居民被杀戮殆尽。1009年,瓦兰吉卫队被派去镇压意大利南部的巴里的一场叛乱。讽刺的是,当地的叛军首领得到了这一地区的诺曼人的援助,这让斯堪的纳维亚血统(至少他们的祖先是)的两支部队兵戎相见。 43
当瓦兰吉卫队没有被派去参加军事行动时,他们的主要职责是当拜占庭皇帝的贴身侍卫。在皇室活动中,他们被授予了在皇帝的两侧行走的荣誉,而且无论皇帝在什么时候参加教堂的活动,都有两个瓦兰吉卫队成员站在他身后贴身护卫,他们手握最具维京特色的武器——大型战斧。
这支部队最初几乎只有斯堪的纳维亚人,不过它的军官一般都是希腊人。这也有例外,阿莱克修斯一世统治时,这支部队的指挥官纳比特斯也许就是北欧人。 44 此外,在瑞典的乌普兰有一块如尼石,上面纪念了一个名为罗格瓦尔德的人,他被描述为“希腊人土地上的战斗部队的首领”。身为外来者,瓦兰吉战士往往要承担一些拜占庭帝国本土部队或许无法承担的任务。这些任务包括担负所谓“手杖卫队”(Manglavites)的职责,这些低阶军官要在游行时走在拜占庭皇帝的前面,挥舞着镶满宝石的鞭子,让人群和皇帝队伍保持安全的距离。1042年,拜占庭皇帝米哈伊尔五世被废黜和刺瞎的过程中,这支卫队也参与其中。
瓦兰吉卫队的驻地似乎在诺梅拉,靠近君士坦丁堡的竞技场,从这里前去皇宫十分方便。作为君士坦丁堡这个大城市中的一群与众不同的外国群体,瓦兰吉人发展出了自己的管理机构。他们也有自己的教堂,其教堂奉献给圣母玛利亚以及斯堪的纳维亚王室的主保圣人圣奥拉夫,奥拉夫殉教时使用的宝剑赫内迪尔就悬挂在教堂的主圣坛上面。据说,在1030年的斯蒂克莱斯塔德战役结束之后,一个瑞典人拾到了这把剑,而他的一名后代在瓦兰吉卫队中效力。据说这个瑞典人和瓦兰吉人一同去作战,每天晚上他在睡觉的时候,都将手放在剑柄上,而剑刃压在枕头下面。在醒来之后,他发现这把剑移动了几英尺,连续三个晚上都是如此。关于这把剑移动的神迹故事传到了拜占庭皇帝的耳中,他将瓦兰吉人召唤到面前,随后这个瑞典战士解释了宝剑的出处,于是皇帝给他了三倍于这把剑卖价的金币,将宝剑赫内迪尔放置在瓦兰吉人的教堂的圣坛之上。
因此,到哈拉尔德·西格尔德松抵达君士坦丁堡的时候,瓦兰吉卫队已经建立了40年左右。很幸运,有一些哈拉尔德在瓦兰吉卫队中任职时候的资料保留了下来,例如《皇帝箴言》(Advice to an Emperor) 45 ,这本佚名作者的书籍已经由标题透露了它的用途,它将哈拉尔德称为“阿拉尔特斯”(Araltes),书里说,他带来了“五百名勇士”,随后皇帝将他们派遣到西西里。关于哈拉尔德在拜占庭帝国参与活动的其他信息还出现在斯堪的纳维亚的资料中,例如《挪威列王传》以及包含在众多萨迦中的行吟诗篇。哈尔多尔·斯诺拉松曾和哈拉尔德一同在瓦兰吉卫队中共事,似乎他将一些故事带回了冰岛,而且这些故事之后又被纳入萨迦中。这些文献的优点是出自第一手资料。
从希腊的文献、语焉不详的吟唱诗歌、夸大其词的英雄史诗之中互相参照而获得的粗略年表来看,哈拉尔德似乎是在米哈伊尔四世于1034年继承罗曼努斯三世之位而成为拜占庭皇帝时到达那里的,他最初接受的任务是打击爱琴海上的海盗,他每俘获一艘海盗船,就能获得100枚金币。随后瓦兰吉卫队被派往小亚细亚作战,由将军乔治·曼尼亚克斯[北欧资料中将他称为“杰尔吉尔”(Gyrgir)]统一指挥。《挪威列王传》中记载,哈拉尔德前往“塞尔克兰”,他在那里“攻占了80座摩尔人的城市”。 46 随后,他似乎去了巴勒斯坦,《哈拉尔德萨迦》甚至夸张地宣称“所有的城市和城堡都向他打开大门,不做任何抵抗地向他投降”。实际上,那时在巴勒斯坦并没有发生战争。相比之下,更有可能的是,因为在1036年米哈伊尔四世和法蒂玛王朝哈里发穆斯坦绥尔·比拉赫签订了协议来修复圣墓教堂,哈拉尔德是陪同修复的工匠们一同前去巴勒斯坦的。
之后,哈拉尔德再次被派去效力于曼尼亚克斯的旗下。此时在西西里岛,米哈伊尔四世的阿拉伯盟友阿克哈·阿布拉法尔正在和阿布·哈夫斯埃米尔作战, 47 拜占庭的意大利督军(catepan)君士坦丁·欧弗斯率领军队前去增援,却遭遇惨败。除了瓦兰吉部队之外,曼尼亚克斯还有来自萨勒诺的300名诺曼人战士,统率他们的是坦克雷德·德·欧特维尔的儿子们——铁臂威廉和德罗戈。 48 这次远征行动的结果多少是徒劳无功的:北欧人在西西里岛附近赢得了一场海战,鲜血“洒向海底的船舶遗骸”,不过曼尼亚克斯对军纪的严格要求疏远了诺曼人,他们叛变了拜占庭帝国,在意大利南部点燃了叛乱之火。瓦兰吉人之前攻占的领土都在这位拜占庭将军手中丢失殆尽,只有墨西拿得以幸免。
按照萨迦描述,哈拉尔德和他的希腊上级之间的关系并不愉快,而一系列事件则揭示了双方的紧张关系。事实证明,这种不和差点要了挪威王子的命。有一次,曼尼亚克斯下令让他们在低处扎营,而瓦兰吉人想将自己的营帐布置在斜坡之上,而非泥泞的低地中。据说哈拉尔德通过抽签来决定这件事情,不过他在签上做了手脚,欺骗了拜占庭人,就此赢得了在他选择的地点过夜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