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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2

作者:日-山崎丰子 当前章节:149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55

也少不了吧?”

被宇市击中要害的太郎吉立刻卑屈地笑了。

“我真佩服大管家,连这么细小的地方都记得那么清楚。也好,这次的木材,

就照你说的办吧。好像,这段时间还会让我发一笔……”他用那双不再细腻的手为

宇市倒满了酒。

“对啊,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他端起太郎吉为他倒的酒,把本子从怀里拿出来,一片片翻着。

盘腿坐着的太郎吉伸出了腿。

“究竟这账上记着什么呢?”他肆无忌惮地看着宇市手上的账本。

“这可是我的宝贝账啊!”

当翻到第五页“二十公顷没有账时,宇市飞快地在下边写着什么,最后急忙把

账本盖上了,太郎吉显得非常惊讶:

“哦,我懂了。账是树木的代码。有砍伐权就有账,只有没有砍伐权的没有账

;没有砍伐权的就只有账对吗?

他据自己的猜测说着,宇市却没有直接回答他。

“鹫家的二十公顷山林,除了我们看到的那片外就都砍完了,那砍伐权没问题

吧?”

忽然把声音放低的他,不放心地看着太郎吉。太郎吉也把那张饱经沧桑黑黝黝

的脸伸了过来。

“噢,绝没问题。并不是把森林砍伐权卖了,就只是用砍伐权做担保,来向当

地信用金库借钱在登记薄上。也不曾替换持主的名字。印章嘛,大管家你一直保存

着。你还担心什么?第一,不懂的人并不知道山林的地方和树木是分别立项的,全

部认为地皮是自己的,上面的树木按道理来说也应是自己的。可是,要知道这么多

事的人,也就是你府上的那个女人。”他嘲弄般地皱皱鼻子笑了。

“她确实很担心呀!提出要看鹫家山林的就是那个大小姐。我不在的那一次,

鹫家山林登记所的人打了电话,他们就想到了这里。”这才是宇市为什么忽然来鹫

家山林的原因。

“噢,是这样啊。那时提出双重担保的信用金库方面,要向山村登记所发出照

会。那个山林登记所的人我认识,他向你打的电话。我后来才知道,当时我吓了一

跳。

不过,我已告诉他了,再有什么事全部都先跟我说,放心吧。”拍着盘腿膝盖

的太郎吉信心百倍地说。

“可是,你们发现的那个奇怪的界标是干什么用的?”宇市有点担心地说。

“大管家太仔细了。那个记号已被我弄得看不清了,如果他们知道砍伐权被担

保了出去,我可以临时发挥,叫他们搞不懂。”

“呵,果然是太郎吉啊!这样好,一切交给你我就放心了。活着的店主没有看

出来,更不会让几个黄毛丫头看破了。那样,不就是笑话了嘛。”

宇市忽然激动起来,那神情绝不像是老年人。太郎吉也附和着说道:

“对啊!今天已到这种地步了,才不会让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看穿呢!

这山林只要交给我,我保证不会出错。别的山林怎么样?”

“对呀,在别的山林可没有你这样聪明的好看山人,只有下点功夫通融才可以。”

“交给我好了,总会有方法的。但是,你总得给点报酬吧。”太郎吉又耍了个

小花样。

“没问题,交给你可以。但是那几个女人绝不能让她们登上熊野和大杉谷这两

片山林。”宇市直截了当地说。

“上代店主真没给大管家你留下什么遗嘱吗?”

太郎吉不知又想起了什么,悄悄地说道,宇市静静地点点头。

“从祖上你们就开始当他们的管家。也不分给你点遗产?就是点退休金也好嘛?

你从中做手脚的事难道是被他们发现了吗?”

“怎么能这么说呢?你知道我什么?从他家祖上开始,我就为那些上门女婿料

理家产。操劳了几代,弄点辛苦费根本不叫做手脚。”

宇市虽然这么说,但他的心里也想到是不是他的所作所为被生前的矢岛嘉藏发

现了,不禁低下头去。这点到现在他根本没想过。被太郎吉一说,宇市也认为不给

世代任大管家的自己留下点遗产的嘉藏并不是因为作为上门女婿的谨慎,也不仅是

因为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又或根本就是对只顾自己而看不起店主的宇市的一种报复。

宇市早就对不分给自己遗产的事而感到不痛快,而此时,心中的不快在酒劲的促使

下,又在胸中发热澎湃起来。

“没事吧?过来,我们再喝几杯吧!”说完,太郎吉又叫跑堂的拿酒。

“该走了,不能喝了。太晚了回去,三个丫头又该起疑心了。”宇市摇晃地站

了起来。

都十点多了,才从大和上市到阿倍野车站。宇市从车站走到阿倍桥的一个十字

路口,不禁再次想起了太郎吉在鹫家口小餐馆说的几句话:“可能,上一代店主明

白你做了手脚因此没分点遗产给你……”宇市觉得太郎吉的话越来越有道理。如果

是这样,嘉藏不可能一句话都不说就默默地死了。他肯定会用某种方法告诉什么人,

利用不可多得的机会给第三者留下信息。宇市越想越害怕,不禁心跳加快,血压迅

速升高,站在十字路口边,快速喘息着。

上田丁线的小汽车站近在眼前,去往住吉公园的电车也停在那。到神木的滨田

文乃家去一次的想法忽然产生了。即使现在到本町的矢岛商店最快也要十一点多钟

才能到,因白天登山疲惫的滕代她们恐怕也早已入睡了。还不如搭上电车,只用十

五分钟,就可到神木去。上文乃家里,去看看嘉藏生前有没有透露什么消息给文乃。

只等信号一变,宇市就忙穿过马路,向正要开启的电车跑去。

“老头,危险!”

怒吼声从后边传来。终于挤上电车的宇市对自己从鹫家回来又直奔文乃家的神

速而高兴。

在神木站下车后,他便朝着目的地——粮食加工厂走去。转进门灯冷落的小道

后,又从兼卖香烟的药铺前走过。走到文乃家门口才停下了脚步。

一辆小汽车停在了文乃家门前。以为自己认错地方的他又向前走了走,才发现

真的是文乃的家。

是一辆白牌子的小卡车,车门开着。他还以为是辆出租车呢。车里没人。

放慢脚步的宇市,悄悄地来到格子门前,拉开了二门。从狭窄的门缝向屋内看

去。灯厅的灯亮着,一双擦得非常干净的男士黑皮鞋放在拖鞋石上。

“有人在吗?”宇市大叫着拉开了门。

“噢,来了……”

一个女人的熟悉声音。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望着没打招呼就径直走进来的男人

问道:

“是谁呀!”她不高兴地说道。

“本家来的!”宇市一面说一面向里走。

“哎呀!从本家来的,正是时候。快进屋来吧。”急促的声音从屋里响起。

“正好,刚刚把医生请来。”

“什么,医生……”宇市感到很惊讶。

“对呀!文乃的情况忽然有些不好……快点进来吧。”

宇市急忙脱下沾满尘土的木屐。

走过客厅,推开里屋的门,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看见文乃一个人

躺在床上。

灯光照射下,文乃无力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发紫,嘴唇发青,干裂了。

“没有什么危险吧……”

宇市在身后问医生,刚刚注射完毕的医生,一边整理用具,一边用惊奇的眼神

看着宇市。

“这位,是从本家……”

为他开门的女佣才刚刚开口,就被宇市急忙打断了她的话。说:

“啊,她的亲人是我,谢谢你这么晚了过来给她看病,还不知道病得怎么样呢?”

宇市用亲切的口气向大夫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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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她是你的亲人啊,正好,才听说她没亲人。正令我难办呢。她的情况是

刚刚怀孕,肾脏有些浮肿。吐得比较严重。”

“噢,肾脏浮肿……”

“对啊,也就是医学上所说的妊娠肾,要是不好好留神,在分娩时就有可能引

起子痫,母子性命堪忧啊。情况如果不好,就只有想想要不要打胎了。总之,要多

休息,含水分多的不要吃,还要少吃含盐多的食物,这样好得快些。也要有专门护

理她的人。”

“专门护士,可以吗?”

“行。专门护士也可以,什么样的都行,只要会看护病人。以前一直是她一个

人生活,有很多不方便,一定要保持安静,谁和我一起去拿一下药?”

医生洗完手准备离开。医生的提包马上被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抱起来了。

“好吧,还是我和医生去取药吧。辛苦你照料一下这里。”她跟着医生去了。

现在屋里只有宇市和文乃两个人了。宇市靠近了文乃身旁。

“感觉好些了吗?”

“今天,为了什么事宇市先生这么晚了还过来……”声音显得非常衰弱。

“噢,我今天只是偶尔过来,早上陪小姐们上了吉野,在回来路上,忽然想起

来到这看看。没想到赶上你出事。明天我立即找人来照料你,你放心养着吧。”

受宇市安慰的文乃忽然想起到了什么似的,从那双单皮冷眼中放出了光。

“吉野……去吉野赏花,正是这个时候。在上千本的樱花茶室一带,穿着漂亮

衣服的小姐们,坐在红色地毯看花,那真是画一般的美呀。”

她陶醉地说道。忽然,声音低了下去,她闭上了嘴巴。

“今天不是去看花,主要是去看作为遗产的山林的。”摇了摇头的宇市告诉她

不是去赏花。

“遗产之中还有小姐们的山林?三个人一块前往,这山林主的派头十足啊!”

在那张阴暗的脸上,冷冷的目光失去了以往的安详,她努力幻想着眼前的景象,

描述着,眼里闪出异样的目光。宇市连忙换了话题。

“刚刚那个帮忙的女人是谁呀?”他问的是那个去拿药的中年妇女。

“你看到拐角处那个兼卖香烟的药房了吧!她是那儿的夫人,我时常从那儿买

药,今天,医生就是她叫来的……”说话的文乃,可能是太累了,安静地合上了双

眼。

坐在文乃枕边的宇市打量着这间寂静的屋子。在医生的话里可以知道文乃其实

早已得病,看样子文乃在生病前两三个小时还在打扫房间的里里外外。把细小的地

方都打扫得很干净,矢岛嘉藏的照片挂在房内。头向着照片的文乃,好像置身于嘉

藏的守护之下似的,安静地闭着眼,脸上显得很憔悴,惨白的额头和小巧的鼻梁微

微地抽动着,显示着文乃的性格。适才说到藤代时的激动以及此时惨淡的寂静,使

得宇市认为文乃根本不知道那些人的企图和打算。

开门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便有人走进来了,原来是药店家的夫人取药回来了。

她把医生开的方子和拿的药都放在了文乃枕边,就势坐了下来。

“现在总算放心了。晚上她上我那买止吐药时,刚好我那口子不在。我就等丈

夫回来后包好药送了过来。当我来到时,就看见她的脸色发青,倒在大门口,可吓

坏我了,只好把医生叫来了。孤单地一个人生活,她可怎么办好啊,刚才,可太危

险了,我家那口子也过来了。”

她努力解释着。凸出的金鱼眼的她又毫无顾及地看着宇市:

“晚上你怎么办?”

“噢,你说我吗,我……”

在这个唠唠叨叨的金鱼女人的面前,宇市感到不知所措。是留下照顾病人呢还

是请她帮忙照顾文乃一个晚上呢?他不知道。

“我只是偶然遇到,也不知道这出事了。这怎么办呢,我也……”

他想征求一下金鱼眼的建议,忽然睁大双眼的金鱼眼审视地看向宇市。

“你年纪一把,又是本家管家,和别的年轻男人不一样,留下照看病人也没什

么。我不能留下照看了,我还有孩子在家呢。”说完,她把脸转向文乃,“这样,

别的事就交给大管家了,我要走了。夜里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点。”

睁开眼的文乃摇了摇头:

“我吃过晚饭了……今天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不用客气了,你身上有病。那好吧,晚饭也交给大管家吧。”

她把稀饭在厨房的煤气灶上,菜放点盐烧一下的事交代完,就匆忙告别而去了。

文乃在药铺夫人离去后,睁开了双眼。穿过客厅的宇市走进厨房。把外衣脱下

仅穿件衬衣,立在水池前。映入眼帘的是凌乱的丢在那里的医生洗手用的脸盆和烧

水的水壶。金鱼眼没来得及收拾的蔬菜散乱在案板上。宇市把挂在墙角上的日式毛

巾扎在头上,开始打扫厨房。以前除了去君枝那里,他总在盆栽商那儿过着光棍生

活,所以干家务活儿难不倒他呢。

收拾妥当后,点着煤气开始热粥,又用水把竹笋、青豆、蘑菇煮好,没放酱油

和盐,只放了些碎海带来调味。做着做着使他产生了在君枝家的错觉。以前也是因

为偶然机会认识了君枝……激动的光在宇市的眼里闪动着。

把稀饭放进碗里,菜放进盆中,他慢慢地把屋门打开,文乃依然睁着双眼。

“刚好,快点趁热吃吧。”

可能是食欲不振的原因,文乃仅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宇市把饭菜搬到了枕边。

“你有孕在身,一定得多吃些才好。”说着,他来到文乃身后想扶起她。

“不必了,我能行。”

她躲开宇市的手,用肘部强撑着坐了起来,拿起筷子。躺着不太明显的腹部,

坐起来后看着十分突出,从睡衣中露了出来,映入宇市眼中是动物般丑陋的样子。

一丝微笑在宇市细小的眼中闪过,便又在文乃身边坐下。

“如何,菜的味道还行吧?我跟你一样,一个人过,干这点事也是内行,你不

用客气,尽管吩咐就是。”说完又为文乃倒了杯茶,仿佛女佣似的。

“真是感谢你,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文乃感激地低下了头。

“说哪的话,照料你是已故店主交给我的责任。店主的不少高门贵亲,不仅仅

是你,还有小姐们遗产继承的事都托付给我了。他对我的信任让我感动。”他一面

说一面观察文乃的神情。

“对啊,什么事只要交给宇市先生便不会有错,这是店主生前经常说的。”

“噢,不会有错……是吗?只是近来我都糊涂了。店主过世前前年的收入结算

时出现了赤字,还有很多地方小店的费用也没收上来,真出了大错。难道店主没说

什么吗?”

他假装很诚心把自己的失误说了出来。事实上是他把全部的钱收了上来,将其

中的一半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什么?我怎么没听说过这样的事。他只是说你是个信得过的人,办事不动歪

脑子,勤勤恳恳地。难道你感觉到了什么……”她反问宇市说道。

“噢,没什么。既然他那么相信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怀孕的事呢?”

他紧追着问,文乃轻轻颤抖她那干裂的嘴唇。

“不用说,迟早会被看到的。有必要说吗?”

“你身染重病又那么勉强,孩子可怎么办呀?”

“我还要生下来。”

“但医生刚才说了,万一生产时发生意外可如何是好呀?”

“那也得生。”她那股倔强劲让人认为她不是病人。

“难道老店主对孩子没什么特殊的嘱托吗?”

终于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这使文乃的肩膀不由颤抖了一下。

“不,没有……”

本想摇摇头的她,肩部却更加激动的颤抖了起来,她连忙把脸转了过去,用手

捂住嘴。宇市马上把放在枕头旁边的洗脸盆拿了出来,放到文乃面前。这时文乃张

开嘴呕吐起来,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又全被吐了出来,她猛烈的喘息着,细汗在额头

溢出。

把毛巾围在文乃的胸前,又端盐水让她漱口,然后取下毛巾给她擦了流出的汗

水。一切完毕之后,文乃又闭上眼睛让自己的身体放平,继续躺着。

睡衣的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那白嫩细滑的胸肌从中露了出来,上面渗出的细细

汗珠清晰可见,如此娇嫩、湿润的肌肤显得分外妩媚。宇市将自己的身体向后靠了

靠,心中不禁多了些忧虑,如果把手伸向面前这样一个女人,对自己究竟是有益还

是有害呢?看来,在还没有摸清事情的真伪之前,最好还是不要操之过急……想到

这儿,宇市转移了思想,也转移了目光,不再看那透着妩媚的睡姿,他端起脸盆,

走向了厨房。

将脸盆冲洗了一遍之后,宇市走进了客厅。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凌晨一点多,

他打开壁橱,从里面拿出一条毛毡和一床被子,盖在身上躺了下去。时间一分一秒

的过去了,而宇市却没有一点睡意,按说白天爬山走了很多路,非常劳累,应该很

容易就能睡去的,可是已经躺下一个小时了,依然……事实上,并不是饮下去的酒

使他睡不着的,而是心中正担心着的一件事情——浜田文乃目前的情形。

妊娠肾,大夫说在这种情况下将孩子生下来危险性极高,又很可能大人和孩子

都保不住,但她却下定了决心,非要把孩子生下来不可。当问到她店主在世的时候

有没有给将来的孩子留下什么,她是那么的紧张、不安,似乎心事被人看穿一样。

这不禁让宇市的心中产生了怀疑,他认为矢岛嘉藏生前有可能瞒着藤代三姐妹给文

乃留下了另外的遗嘱,但是这样就会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浜田文乃却什么都不说呢?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突然,宇市“噌”地一下站起来,对这个有四张草席大小的客厅进行着观察。

衣柜、茶具柜静静地待在靠墙的角落。他向文乃睡觉的屋子窥视了一下,昏暗的光

线之中依旧可以看出她已经睡得很沉了,是啊,过于疲倦,自然很快就会睡去。宇

市猫着腰,以极慢的速度打开了立柜的抽屉,那样子就像小偷进来偷东西一样。里

面存放着开自各家的收据:电力公司、煤气公司、供水公司和米店。随后他又拉开

了旁边的一个抽屉,发现里面除了有三万元的零用钱外,没有其他的东西。宇市站

在那里思索着,想到了里间——文乃的屋子,他走了过去猛地推开了门。

正在熟睡的文乃没有任何动静,只发出轻轻的呼吸声。宇市又恢复了刚才如小

偷的动作,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来到文乃旁边的一个立柜前。他小心翼翼地拉开了

一个抽屉,里面除了有一个红色的香袋以外,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妇女用纸——这

种东西现在用不着。宇市这样想着,同时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浮现在了脸上,顺手

抓几张叠好的纸,揣进了怀里,又继续拉开另一个抽屉。

“宇市先生,你在做什么?”

突然,文乃大叫一声。宇市急忙转过身,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文乃向这边瞪

来的一双大眼睛。

“噢,我找一条毛巾,刚才的那条给你擦汗用了……”

“毛巾就放在客厅的立柜里。”

“噢,是吗。看我连这个都没记住,人老了就变得糊涂了。”说着话,他木然

地将抽屉推上。

“宇市先生,明天给我这里雇个佣人。”文乃仿佛已经看出了宇市暗藏的动机,

那柔柔的声音之中带着一股刚烈。

宇市想打个电话,便来到了一家卖香烟的商店,刚走到电话旁,突然想起在神

木车站的地方就有公用电话。如果在这里打的话,那个香烟店兼药店老板的夫人—

—昨天帮忙照顾文乃的金鱼眼,可能会注意听打电话的内容。

想到这里,宇市迅速离开了这家商店,向神木车站方向走去。清晨,道路上的

行人寥寥无几,宇市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被文乃发现的那一刻,自己慌乱的

窘态和反常的怯弱,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由得咂了咂嘴。“你背后所做的事情会不

会早已经被老店主发现,而他却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呢?”看山人太郎吉的话围

绕在宇市的耳边,从而使宇市更加担心起来,他迫切地来到文乃这里,想借照顾她

为理由,寻找出矢岛嘉藏怀疑自己的证据。从各种行迹中他感觉到矢岛嘉藏极有可

能背着家人给文乃留下了什么别的遗嘱,便动了搜查文乃家的念头,可万万没想到,

偷鸡不成反被鸡啄了眼睛。然而,文乃竟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让他次日给找个佣

人过去。

不知不觉到了神木车站的公用电话旁,宇市向四周仔细地观察了一番,确定没

有可疑的人后,才走了进去,从衣兜里掏出一枚十元硬币,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喂,喂,是鱼吉吗?一大早就打扰你,实在是很抱歉。我有急事找小林君,

麻烦你请叫她来听个电话。”

鱼吉以卖鱼为生,离君枝家很近,而且君枝又经常去他的店里买鱼,宇市每次

给君枝打电话都是让他去叫,每次鱼吉都是很热心地把君枝叫来,今天也是如此。

两三分钟的时间,电话里就传来快速击打地板的木屐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昨天说去爬山,我便准备好了洗澡水等着你,结果等

了一晚上都没见你回来,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煤气。”

由于君枝是在鱼店里接的电话,所以这里的吵闹声和她的说话声就一起传到了

宇市的耳朵里。

“煤气……哎呀,你现在说这个干什么啊?重病!”

“什么?你患了重病?”君枝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许多。

“笨蛋!我没说自己,是住在神木那儿的那个小妾患了重病。”他气得大吼起

来。

“噢,原来是她得重病了……那就是说,你现在就在神木?”

“没错,昨天一晚上都在这儿照顾她来着。”

“昨天晚上,你在她那里住的?”君枝声音中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快的责问,

“那么,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而且还是这么一大早?”显然她有些生气。

“你马上到神木这边来。”

“什么?让我去你家店主的小妾那里?不去。”

“到了这里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让你来照顾一下病人。”

“我可不干那种下贱的事情。”

此时,宇市似乎已经看到那张怒气冲天的脸,鼻孔也正在一张一合地动着的君

枝。

“你知不知道让你过来是照顾病人的?不,更确切地说是你以照顾病人的名义,

来替我探听一些事情、寻找一些东西。”

“什么?探听事情、寻找东西……你在说什么呢?”

“等你来了就什么都知道了。电话里不能细说,见面后我再把事情的前前后后

都告诉你。现在你赶快回去装扮成佣人的模样,坐出租车到神木车站,我就在这儿

等你。”

他嘱咐着她。宇市那句“探听一些事情、寻找一些东西”的话,让君枝产生了

兴趣,立刻作出了表决:“好,我收拾一下立马赶过去。”说完,挂断电话急匆匆

回了家。

宇市放下电话,又小心地向四周看了看,然后才走了出来,转身进了一家香烟

店。本来出了文乃家,旁边就有公用电话,而自己却不打近的,非要跑到远处来打,

这样的举动如果被人发现肯定会起疑心,为了避免此事发生,专门买了一包香烟,

转移别人的注意力。从商店出来后,宇市又沿着这条路向住吉神社走去。路上的行

人依然很少,商店的大门也依然都紧闭着,有些住在路边但不经营任何买卖的人家,

门口都洒上了一些水,然后便急匆匆地赶去上班了,宇市跟他们擦肩而过。昨天爬

了一天山,晚上又没有休息好,使得他的脚步变得沉重,身体疲惫不堪,但即使是

这样,他还是为自己所走的一步高棋兴奋不已,那就是让君枝来照顾文乃的生活,

脸上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当藤代三姐妹知道文乃怀了孕后,就马上联合起来一

起采取应付她的策略,急着把遗产快点分配完。而宇市利用文乃得病这个机会,将

君枝很巧妙地安排在她的身旁,无疑是获得了一个意外的收获,这样一来,文乃的

一举一动都被宇市尽收眼底,无论出现任何变故都可以随时应付。此时的宇市,就

如同要去参加一个宴会,美滋滋的,高兴得不得了。到了住吉神社,来到大殿前,

他用力拍了拍手,恭恭敬敬地向神拜了拜。

5

在宇市快要到达神木车站的时候,君枝早已经等候在站台上了。只见她身穿一

件说旧不旧、说新不新的小褂,打着衣带,手里提着一个包裹,脚穿木屐,站在那

里张望着。打扮之前本是一个文静的女子,打扮之后反而透着一种泼辣的劲头,整

体看上去,很像一个四十多岁、经常干散工的坚强、刚毅的女人。

君枝看到正向自己走来的宇市,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这么一会儿你又跑到什么地方寻找快乐去了?”她气呼呼地说。

“去住吉神社朝拜了一下,没在这儿等你,有点抱歉。走吧,那儿有家牛奶店,

进去坐坐。”

他指着香烟旁边的一家店说。这是刚才他在买香烟的时候发现的。把君枝的包

裹拿过来,径先走在了前面。

进去一看,牛奶店里没有一个顾客,只有开得很大声的收音机声音,这是时间

尚早的缘故。宇市和君枝随便选了一个位子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这么早让你跑过来,吃饭了吗?”他向她讨好地说。

“噢,来的时候胡乱吃了几口昨晚给你留的饭菜。”君枝嘟着嘴,一脸的不高

兴,“到底怎么回事啊?一大早就让我跑过来,还说是照顾病人……”

虽然她一脸的沮丧,但是眼睛里却充满了好奇感,这一点已经被聪明的宇市看

穿了。

“文乃腹中的婴儿有生命危险。”

“什么?腹中的婴儿……”君枝很是吃惊,那双白眼瞪得极圆。

“是的,她患的是妊娠肾,说不定大人和孩子都会死掉。”

君枝略微沉思了一下,又问道:

“如果文乃那里出了什么事情,会不会给你带来不利?”

“不,目前这个不算重要,最重要的是有关未出生的孩子的,我估计老店主已

经有了打算,但是文乃对我却只字不提。这件事情正是我最担心的。”

“不是有一份遗书专门写她的嘛,怎么可能另外还给她留下什么?”君枝显得

很反感。

“我认为这是极有可能的。带她去问候本家的那天,她们说孩子来历不明,就

算生下来也不会和矢岛家有任何关系,都劝她打掉,可是她根本不听,非要生下来。

妊娠反应很厉害,得了妊娠肾,医生已经说了弄不好母子都会丧命,但是即便是这

样,她打算把孩子生下的决心依然没有改变,由此,我推断老店主很有可能给孩子

安排好了什么。”

“所以,你让我借照顾她来监视她?”

“将接近她的手法和面对她的态度进行一下改变,用不了多久便能找出证据。”

他对昨晚的暗中搜查感到很失败,很不甘心,放低声音悄悄地说:

“你装扮成女佣人,照顾文乃,这样不就可以查到一些东西了吗?”

“你作为一个大管家,没有得到任何一样东西,而人家那当小妾的却可以得到

遗产!”君枝的眼里冒出了愤怒的火苗,“好,我们走吧!”

说着,她拿起包裹,气呼呼地站起来。结果,一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上面装有

牛奶的杯子歪倒了,里面的牛奶顺势流了出来,接着流到了宇市的膝盖上。宇市慌

忙从怀里掏出纸来赶快擦拭。

“咦?你用的是什么?那纸……”君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指着宇市手里的东

西问。他拿出来的正是昨晚从文乃屋的立柜中偷出来的妇女用纸。

“你,你昨晚和她……”君枝脸色变得有些走了形,声音尖刻。

“笨蛋!她现在是个大肚子的重病患者。”

说完,他把脸凑过去,向君枝说了文乃怎么呕吐,他怎么去找毛巾,又怎么发

现的这种纸等整个过程。

“现在这东西在她那儿已经派不上用场了,我看这纸的质量极好,想想我能够

用得着,就顺便装上了点……”

宇市故意煽动着君枝的情欲,并把手中的纸拿到她面前。

“我可不用,上面都沾有她呕吐的脏东西了……”君枝张着大嘴,一边躲避一

边淫笑着,“你说她是艺伎出身,为人老成。这种人是很会哄老店主开心的,看来,

还真没准儿得到了不少好处。”

“所以说啊,你留心观察当好我的眼线,真没准儿就有一份遗产到我手了,那

时候,就买一栋房子……”

“什么?买房子……”君枝的那双白眼里闪出了光芒。

“对啊,买一栋新房子,那样我们不就更方便做什么事了吗?”宇市依然挑逗

着她,“我现在先过去,你呢,先在这里待个把小时,然后再过去,记住,一定要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到那儿以后你就说是旅馆的佣人,是我通过你认识的一个人介

绍而来的,你必须得装得像那么回事才行。”

宇市一边说君枝一边点头,然后又把文乃家的具体方位告诉了她,完了之后走

出了牛奶店。

宇市算了算时间,快速地往文乃家赶,当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

发现地上洒了水,而且还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自己出来的时候还没有呢。推开

门走进去,“哗哗”的流水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屋子里还飘着一股酱汤的味道。宇

市猜想一定是文乃起来干活了,可是还有病、有孕在身……他赶忙走进去。

“你去什么地方了?”

原来是香烟店兼药店的那个金鱼眼,她用围裙擦着手,脑袋从厨房里探出来。

“噢,是香烟店的老板娘啊,早上好。一大早您就过来,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他连忙向她打招呼。这位老板娘什么也没有感觉出来,只是在那里埋怨:

“不管怎么样男人还是不行。我很担心就过来看看,还真在我的预料之内,你

把她一个人留在屋子里,自己跑出去买什么香烟,还散散步。”

或许是因为宇市没有到自己的小店去买香烟而有些气愤,所以说出话来没有客

气。

“行了,早饭我都做好了,有稀饭、酱汤、小菜。”说着话,她一样一样的把

饭菜端到了文乃枕边。

宇市认为金鱼眼很不给自己留有一点情面,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只好一句话

不说地进了文乃的房间。此时,文乃已经起来并梳洗干净了,整洁的头发没有扎就

那样披着,人在被子上坐着。

“早上好,我回来晚了。刚才是出去给你找佣人了,在公用电话查到了保姆工

会的电话号码,然后又一个一个地往人家那里打电话,所以耽误了回来的时间。”

他编造一个谎言解释着。

“这样啊,那找到了吗?”文乃没有吃饭,只是担心地问。

“不,那里的人说暂时还没有空余的人,四五天以后才可以。”

“什么?那就是说今天不能找到了?”香烟店的金鱼眼插了一句话。

“还要等四五天,那我就……”文乃感到很失望。

“是啊,我也觉得那样不行,就询问了一下我熟悉的一家旅馆老板,请他们给

帮个忙。因为这家旅馆和我们商店有业务上的来往,他听后立马就答应给派一个女

佣过来,这女佣四十多岁,半年前由于身体出了点状况,回家休养了一段时间,现

在已经康复了,打算再出来干点杂活儿,我想了想觉得还行,咱们目前的情况也不

能要求什么更好的了,只好就答应让她过来了,旅馆老板告诉我那个人在市内有自

己的房子,可以每天来回跑上班,也可在这里住,都挺方便的。”

他一连串说了下来。文乃听后想了想说:

“行吧,我今天就想有个佣人过来,容不得挑剔什么,只要她今天能来就行。

但是,什么时候才能到呢?”

“我央求过那边了,说要照顾的是一个没有任何依靠的人,而且还得了重病,

请那个女佣尽快赶过来,没准儿再等一会儿就到了。”

“噢,这么早就能过来……”文乃有点不大放心。

“不愧是大商店的大管家啊,面子就是大,否则怎么能如此顺利就办成呢。”

香烟店的金鱼眼夸赞着宇市,似乎佩服得五体投地。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说话

的口气。

“不管怎样,你现在的情况不能没人照顾,等孩子生下来以后也不可以没人帮

忙。如果你对那个女佣还满意的话,就一直雇佣下去。”

“这样不好,我总得听听人家会有什么意见,我只是说这边急需要一个帮手,

暂时请她过来帮下忙……”

宇市故意卖着关子。香烟店的金鱼眼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又说:

“我想问句不该问的话,矢岛家对文乃到底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正是一个最棘手的大难题,一时之间宇市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本家的人目前都处在遗产分配当中,文乃这里嘛,店主生前也特意留有一份

遗书给她,所以总得分她一些吧。不过,这还要等分散在各处的山林、土地都有了

一个完整地统一,并且全部计算清楚了才可以考虑文乃的事。如果她们三姐妹各自

的遗产还没有准确地定位,这边的事就加进去,那总归是不好的。我觉得,最后那

个结果是不会有问题的。”宇市好像已经看透了金鱼眼心里正在琢磨着什么,故意

大言不惭地说给她听。

“真的吗,那就太好了。像文乃这样厚道的妇道人家,从没跟人发生过争吵,

更别说不顾脸面,这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全心全意对她好的人,可没想到店主一撒手,

离开人世了,她真是命苦啊!”

金鱼眼看似非常关心文乃,又看似故意对即将获得遗产的文乃献殷勤。昨天晚

上那么无微不至地照顾她,想必就掺杂着这个原因。

此时,文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听着他们两个对话,但那双眼睛并

没有看着他们,而是望向院子里开着白花的花木,呆呆地。她脸色苍白,身体有些

瘫软,握着筷子,一动不动,就像一个冷漠的女人。

“劳驾……”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那个佣人来了吧,真是挺早的。”

金鱼眼的眼睛里闪出了光,宇市故意舒展了一下筋骨如同早上刚刚睁开眼睛。

“大概是吧。”他冷冷地说。

金鱼眼在前,君枝跟在后面,走了进来,她扫了一下宇市,又把头转向了在被

子上坐着的文乃。

“我是矢岛商店的人介绍来的,我叫小林君枝,以前没有照看病人的经验,虽

然开始会有点不大习惯,但是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多

多包涵。”说着话,她走到了正在吃饭的文乃面前。

“夫人,您现在的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比昨天好点?来,我给您再盛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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