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千寿还有藤代姐妹三个人讨论开第四回家族会的事儿,说好了还得去找今桥的
姨母商量,为了更加保险,现在还得去一趟神木那边的文乃家里,这样也能了解一
下文乃现在的情况。
在阿倍野桥下车以后,他又坐上了去住吉公园的那路上町电车,一直到神木下
车。这里是大阪的郊区,因为过了晚上八点,所以路旁的街灯发出昏黄的光亮,路
上的人也不是很多。两个半月以前宇市带着藤代她们三个人还有姨母芳子到这边来
过,从那次以后他就没再过来看过了。想想那天君枝跟旁边那个卖药的金鱼眼嚷过
以后,心里窝着火跑到宇市家里,也应该是一个月以前了。在那回以后,君枝也给
店里打过好多电话,还给宇市写过信,说不想在这里干下去了。宇市是三番五次地
跟她解释,让她再待上几天,千辛万苦才让她待到现在。
他在门口按响了门铃,就听见里面有人把门打开了,接着就传来了木屐的声音,
开门的是君枝,她的腰上还系着围裙。
“哦,是你呀,你真是……”
刚一看见宇市的时候,态度非常热情,可是没过两秒钟就满脸怒气。
“你还记得这里呀! 我又给你打电话,又给你写信的,这不是存心让我着急吗
? 过来的时候又这么仓促,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呀? 那你打个电话过来就行了,我想
个办法在家里跟你见面多方便。”她说话的速度是越来越快。
“傻瓜,我现在哪还有那时间啊。再过四天本家那里就可以把遗产定下来了。
现在这可是最紧要的时候,我哪能分心忙私人的事情呢。这要是让文乃知道了,
对我们两个的处境都不利。”
他在君枝的背后责备着说了起来。一听到他说对处境不利,君枝就没再跟他说
什么,她把身子转了过去,回到了刚才的那种女用人的样子。
“哎呀,是大管家过来啦,快请进来吧……”她有意把嗓门提高了许多,是想
让里屋的人听见,在这以后才把木格门打开,“夫人! 是本家那里的大管家。”她
跟里面说道,然后就把宇市领了进去。
宇市跟在君枝的后面,君枝还跟他说那个梳着头发,身上穿着红衣服的娃娃就
在那边供着。文乃现在身上穿着睡衣,在床上盘着腿坐着,可是她的样子看上去也
没有君枝说的那么离奇。
“这些天没过来看看,只是从女用人那儿听到了一些关于这边的事情。身体好
像还有些不好,现在好些了吗? ”
他两眼看着文乃。可能是由于肾脏比较虚弱的原因,她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也比以前瘦了好多,只是肚子比那天看见的大了。
“多亏您的照顾,后来在神跟医生的治疗下,肾病已经好了,就连肚子里的孩
子也都正常了。本家那里的人们都还好吗? 她话里有话,好像在故意讽刺着,可是
说的时候脸上却十分平静。
“今天我这么晚了过来拜访其实也是因为本家那边的事情。”宇市用眼角瞥了
一下君枝,“帮忙的,你现在是不是出去一会儿? ”
他故意把话说得很强硬。等君枝出去以后,宇市就往文乃那边走了过去:
“等四天以后,本家那就要再并一回家族会了,这回就能把遗产的事情解决下
来。”
文乃的两个眼珠来回转了转:
“我觉得你肯定有什么想法,所以才这么晚了上你这边来听听你是怎么看的。”
“我的想法? ”文乃面无血色地说着。
“自从老店主去世以后,你没有经济来源,但是也没跟本家那里要什么东西,
就连遗嘱上说到给你钱的事情都没见你着过急,可是现在你却一心想着把孩子生下
来。”他开门见山地说着来这儿的目的。
“这个是因为店主还活着的时候,我攒下了点零用钱,现在我就指着那些钱过
日子呢。我这里也用不着什么钱,大管家哪回来见我给你摆一些鱼啊肉啊的了,现
在我的钱只要能供上我个人跟那个女帮工的。再说老店主在遗书里说过给的那些东
西,只要说过,理所当然就得给我。除了这些,我不会让别人给我特殊的照顾的,
更不会像要饭的那样让他们来可怜我。”在回答的时候她没给宇市留一点面子。
“可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这么做有些不可思议。”宇市把鼻子吸了吸,
“现在你还想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那不更是没法养活了吗? 上回你到本家那去,
还跟她们说无论如何都会把孩子生下来,还肯定地说这个孩子就是老店主的。就是
因为你心地善良,所以她们才没把孩子的抚养费给你。那等孩子出生以后,不是要
跟着你吃苦吗? ”
他在这时故意把孩子吃苦的事情说得很重,文乃听了以后脸色稍微有些变化:
“不,我不可能让孩子跟着我受苦的。”
“真的吗,那怎么可能? 是不是去世的老店主在生前就给这个孩子准备下了什
么东西? ”宇市想把文乃的话套出来。
“没有,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文乃马上就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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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留下什么东西,还有你自己的意思,现在可以放一边,可是对孩子来说
那就至关重要了。如果现在你手里有老店主生前留给你的遗物,那么现在到了公开
的时候了。”
“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
她用一种冷漠的眼神看着宇市,好像在指责他。宇市停顿了一下:
“刚才我不是也说了吗,这回要是再开家族会的话就会把遗产的事情定下来,
要是现在不把事情说出来,就算你以后有什么条件,也就不好办了。就算是你去起
诉的话,请律师的费用也付不起。说了这么多,如果为了孩子以后考虑,那你就应
该把老店主在生前给你留下的那些特殊点的东西拿出来。照现在的情况看来,你肚
子里有一个孩子,行动不方便,所以我就会把一切给你办好的,你也用不着操心。”
宇市在这里对文乃进行着劝说,如果老店主在三位小姐不知道的情况下给妾室
留下一些东西,那就关系到所有遗产分配的事情,还会让宇市的那些计划落空,所
以当务之急就是先把这里的情况调查清楚。
“怎么了? 现在我是为去世的店主给你想办法,你心里不能有所顾虑,要把所
有的事情都跟我说清楚了,要不然以后出现什么事情的话,会让你身处的环境更不
好……”
宇市的嘴角上泛起一阵阵阴冷的笑容。文乃看见以后肩膀不禁颤动了一下,又
把目光移到了院子里,不过没一会儿就又朝宇市那边看了过去。
“我们两个人,一个是本家那的大管家,另一个则是以前老店主的小妾,为什
么你这么关注我呢? 对于你这种做法,我从心里感激你,不过我想说的是你不用担
心我这会有什么事情,现在留在我这里的只有我对老店主的思念。”
她认认真真地说着,用凄凉的目光看向宇市。宇市与她那清澈而又安详的目光
交错时,竟然感到不知如何是好,赶紧把自己说话的态度改变了一下:
“现在你觉得我是不是在献殷勤,那句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是
误会了,我真的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
现在看来宇市心里的那些忧虑是不必要的了。那天自己在这儿看了文乃一晚上,
见到她把一个口袋收了起来,还有就是君枝看见她把一个口袋放进老店主的衣服里,
没准是自己想得太多了,根本就不存在那些东西。可能是因为矢岛嘉藏在生病的时
候不能行动,所以才给她写了几封信,跟平常的信没什么区别。
“这么晚了到这儿来,我也是想把老店主交代的事情办好,还请包涵,别太在
意。”这时候他说话的语气跟刚才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没事,你办事这么周全,我心里感激还来不及呢,哪儿会不高兴呀。”文乃
在边上应付着,于是又开始跟在厨房里忙着的君枝说道,“帮工的,给大管家拿些
酒过来。”她早就知道宇市爱喝酒。
“不用了,别这么麻烦了,这些天快开家族会了,我也累得不行,这个时候喝
多了再回家太不好了,今天就不用了,谢谢您的盛情。”
宇市回绝了,在门口站着的君枝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以前不是在旅馆里做过吗,现在怎么这么不会办事了? 还不快点把酒拿出
来。今天不是还有一些专门给神买回来的酒吗? ”
她生气地跟君枝说道,又跟宇市说让他再坐一会儿。
“把酒拿出来吧。”
她再次地吩咐着君枝,两只眼睛则是死盯着君枝的双手。
“大管家,好长时间没给你倒过酒了,来,我给你倒上。”
她把那笨笨的身子往前移了移,把酒壶拿在手里,动作娴熟地往宇市的杯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