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谈人们对世上最难得的东西有不同的看法,"卡拉说,"但我没必要问你怎么想。"
"你会说我心目中最难得的东西是钱,"他懒洋洋地说道,"而我们俩的看法其实都没错。凡是精神正常、理性的人,终有一天会领悟到,钱几乎代表一切。从长远的历史来看,那些伟大原则和高贵道德都很有道理,但每天都要实际地过日子,是钱让人得以把日子过下去,人因为缺钱才不断努力。林,你呢?你怎么说?"
"他还没发表高论,而你一来搅和,他更没有机会说。"
"现在大家扯平啦,卡拉。说说看,林,我很想知道。"
"哦,如果你坚持的话,我要说是自由。"
"做什么的自由?"他问,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微微发笑。
"我不知道,或许就是说"不"的自由。有了那种程度的自由,其实就够了。"
啤酒、咖啡送来。侍者把饮料重重往桌上一放,非常粗鲁无礼。那时候,孟买的商店、饭店、餐厅的服务,不再是迷人或讨好人的殷勤有礼,反倒变成唐突与敌视的粗鲁。利奥波德侍者的差劲态度远近驰名。卡拉曾说,那是全世界我最喜欢去的地方,因为会被当作粪土般看待。
"喝一杯!"狄迪耶举起酒杯与我的酒杯相碰。"敬自由……喝酒的自由! Salut!(干!)"
他把高高的杯子喝了一大半,张开嘴大声舒口气,很是满足,接着把剩下的喝光。他替自己再倒了一杯,就在这时,又有两个人加入,坐在卡拉和我之间。一男一女,男的是个肤色黝黑、面带忧思、营养不良的年轻人,他表情抑郁、不苟言笑,是个西班牙人,名叫莫德纳,从事与法国、意大利、非洲游客的黑市买卖。他的同伴是个身材修长而貌美的德裔妓女,名叫乌拉,她接受他当她的男朋友已有一段时间。
"哈,莫德纳,你来得正好,下一轮酒就让你请。"狄迪耶叫道,伸手越过卡拉,拍打他的肩膀。"可以的话,我要一杯威士忌苏打水。"
这个较矮的男子被这一拍,立刻往后缩,面露不悦,但还是把侍者叫到他身边,点了饮料。乌拉跟卡拉讲话时夹杂着德语、英语,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但因此盖住她谈话里最精彩的部分。"我怎么想得到,na
?我怎么可能知道他是个Spinner(胡说八道的人)?十足的verruckt(疯子)。我告诉你,一开始,他就只是直直盯着我,说不定你会认为那是个迹象?或许,他盯着人看有点太久了。Na
ja(那好吧),在房间十分钟,er wollte auf der Klamotten
kommen(他想射在我衣服上),在我最好的衣服上!我跟他扭打,才保住我的衣服,der Sprintficker(妈的)! Spritzen wollte
er(他想射),在我整个衣服上! Gibt"s ja nicht(结果没射)。后来,我去浴室吸了点可卡因,回来后发现da? er seinen Schwanz
ganz tiefin einer meiner Schuhe hat(他的屌竟然深深插入我的一只鞋里)!你说怎么会有这种事?在我鞋子里! Nicht
zufassen(真是无法理解)。"
"看开点,"卡拉和颜悦色地说,"疯子总知道怎么找到你,乌拉。"
"Ja, leider(是啊,真遗憾)。我能说什么?被疯子爱上。"
"别听她的,我亲爱的乌拉,"狄迪耶安慰她,"男女间相处得好,有许多是建立在疯狂上。甚至,每个相处得好的男女关系,都是建立在疯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