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维克兰反驳,被狄迪耶的看法给激怒。
狄迪耶扬起一边眉毛,盯着他。
"我是说你们把事情弄得超乎事实的困难,或者说没有必要的困难。生活的真实情况很简单。最初我们什么都怕,怕动物、天气、树木、夜空,但就是不怕同类。如今我们怕同类,却几乎不怕其他东西。没有人知道别人为何做了某某事,没有人说真话,没有人快乐,没有人安全。面对这个处处不对劲的世界,人最不幸的事就是活下来。而人得活下来。就是这样陷入两难,让我们深信人有灵魂、有个上帝在掌理灵魂的命运这样的谎言。于是你有了灵魂。"
他往后靠着椅背,双手捻着他达达尼昂式小胡子的末梢*(* Artagnan,达达尼昂是法国小说家大仲马《三剑客》里的主人公。)。
"我不清楚他刚刚说了什么,"维克兰在停顿片刻后,低声说道,"但不知为什么,我既同意他的看法,也觉得受侮辱。"
毛里齐欧起身离开。把一只手摆在卡拉肩膀上,转身面对我们其他人,面带欢快的微笑,既和蔼又迷人。那笑容叫我不得不欣赏,但也叫我气得牙痒痒。
"别被搞胡涂了,维克兰,"他和蔼地说,"狄迪耶只想谈一样东西,他自己。"
"而且扯的是,"卡拉立即补充道,"他认为那是有趣的话题。"
"Merci(谢了),卡拉小姐,"狄迪耶低声说道,并对她献上小小的鞠躬。
"Allora(那么),莫德纳,我们走吧!我们稍后会再跟你们碰面,在总统咖啡馆,si(对吧)? Ciao(再见)。"
他吻了卡拉的脸颊,戴上雷朋墨镜,与莫德纳一道昂首阔步走进拥挤的夜街里。那个西班牙人莫德纳,整个晚上没说一句话,甚至连笑都不笑。但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头穿梭的人群里时,我见到他激动地跟毛里齐欧讲话,挥舞紧握的拳头。我看着他们直到消失不见,然后听到莉蒂希亚说出我心坎里最幽微、最卑鄙的心思,猛然一惊,有些羞愧。
"他其实没有外表看来那么好。"她吼着说。
"男人都没有外表看来那么好。"卡拉说,笑着伸出一只手盖住莉蒂希亚的手。
"你不再喜欢毛里齐欧了?"乌拉问。
"我恨他。不,我不恨他。但我瞧不起他,看到他就想吐。"
"我的莉蒂希亚大姐--"狄迪耶还没说完,就被卡拉给打断。
"现在不要,狄迪耶,暂时不要讲。"
"我怎么会那么蠢。"莉蒂希亚咬牙切齿,气鼓鼓的。
"Na ja……"乌拉缓缓说,"我不想说我早跟你说过,但……"
"唉,为什么不说?"卡维塔问,"我很爱说我早跟你说过。我跟维克兰讲我早跟你说过,每个星期至少一次。我爱说我早跟你说过,比吃巧克力更爱。"
"我喜欢这家伙,"维克兰插话,"你们可知道他马术超棒?他能像克林伊斯威特那样骑马,yaar。上星期我在昭帕提看到他,他和这位性感迷人的金发瑞典妞在海滩上骑马。他骑马的样子,活脱脱就像《荒野浪子》里的克林伊斯威特,真的。真他妈像毙了。"
"是啊,他骑马,"莉蒂希亚说,"我怎么会瞎了狗眼跟他在一块?以前我什么都相信他。"
"他公寓里还有套非常高档的音响,"维克兰补充说,似乎未察觉到莉蒂希亚的情绪,"还有一些超棒的原版意大利电影配乐。"
"没错!我要走了!"莉蒂希亚断然宣布,起身,抓起手提包和她带来的书。微鬈的红色头发垂下,衬托她迷人的脸庞,头发因愤怒而颤动。心形的脸蛋曲线柔和,脸部皮肤洁白无瑕,在明亮白光照耀下,一时之间,好似一尊愤怒的大理石圣母像,而我想起卡拉说的:我想莉蒂希亚是我们之中最有灵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