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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2

作者:法国-爱弥儿·左拉/译者:金满成 当前章节:69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49

“什么事呀?”他问。

这一问,使杜维利埃太太十分难过。她刚说了几句解释的话,就大哭起来,其实,神甫完全明白,因为他对于他的教民们暗藏的不幸,是十分熟悉的,他在客厅中感到非常不自在。他对于刚才所做的那一件善事,已经有些懊悔了:他把那个不幸的青年妇人,推到她丈夫的怀抱里去,而她竟没有丝毫良心上的不安!他内心里有一种可怕的怀疑,也许上帝并不与他同在。面临高等法官的这副烂牙床,他的忧愁更深了。他走过去,想严厉地谴责这个自杀的人。但是医生很忙,他把他推开说:

“神甫先生,等我过后你再来。只要一会儿工夫,你看得出来,他已经昏过去了。”

的确,杜维利埃在医生刚一动手术的时候,就昏过去了。克洛蒂尔德为了摆脱开现在在这里已属无用、而且张大眼睛未免使她难为情的佣人们,她一方面擦着眼睛,一方面喃喃地说:

“你们到客厅里去看看神甫先生……他大约有话要对你们说。”

神甫把他们带走了。又是一件丑恶的事情。伊波利特和克勒蔓丝很吃惊,只得随着他去。当他们离开了众人以后,神甫就对他们做了一些含糊其词的劝告。一种善行总是会得到上帝的酬报的,只有罪行才会堕地狱。再说,要终止一种丑行,获得上天的赐福,时间总是来得及的。当神甫这样说的时候,他们的惊异变为恐惧了。她的两手垂着,四肢萎缩,嘴巴紧闭,他呢,生就一副平板的面貌和巡逻兵一般的粗壮的骨骼。他们彼此含愁地互相看了一眼:难道太太在楼上的箱子中发现了她的餐巾么?或者是发现了他们每天晚上偷上楼去的那瓶酒么?

“我的孩子们,”神甫终于说,“你们给人的榜样是很坏的。世界上最大的罪过,是使别人做坏事,是叫自己的大楼名誉扫地……是的,你们是在堕落中生活,不幸的是这种生活什么人全知道了,因为你们彼此打骂已经闹了一星期了。”

神甫的脸也红了,因为要说这类男女之事,他总是有些迟疑的,所以他还得选择他的用语。两个佣人这才轻松地喘了一口气。他们微笑了,他们现在带着一种幸福的态度摇来晃去。原来只说这件事!真的,没有什么值得叫他们害怕的!

“但是,这已经完了,神甫先生,”克勒蔓丝一面声明,一面以一个被征服的女性的目光,看着伊波利特,“我们已经和好地在一起了……是的,他向我解释清楚了。”

神甫也表示出一种充满忧愁情绪的惊讶。

“我的孩子,你们没有听懂我的话。你们不能够继续在一起生活,你们是在侮辱上帝和人类……你们应当结婚。”

这一下,他们又重新惊讶起来。结婚?有什么用呢?

“我么,我不愿意,”克勒蔓丝说,“我有另外一种打算。”

摩居神甫想说服伊波利特:

“你瞧,我的孩子,你是一个男子汉,你要叫她拿定主意。你要对她说,她的名誉要紧……你们结婚吧!你们的生活一定不会受到影响的。”

男佣人笑了,是一种滑稽的,而又有些为难的笑。最后,他一面望着他的皮鞋尖,一面声明说:

“当然,我没有什么话说,但是我是已经结过婚的人了。”

这一回答,干脆地打断了神甫的说教了,他再没有话可说了,他把他的论据收拾起来,把无用的上帝放进口袋里去了。他很伤心的是,他竟叫上帝冒险受到这样一场侮辱。克洛蒂尔德什么都听清楚了,她跑来和神甫一道,作了一个放弃一切不再过问的手势。男女两佣人听了她的命令,先后出去了,他们的脸上表现得很认真,但内心里觉得很有趣。神甫沉默了一会,苦痛地抱怨起来:为什么他要冒这样的危险?最好是让它一声不响的事情,为什么他要去搅动它一下?现在,他的处境真是十分尴尬了。克洛蒂尔德再作同样一个手势,真倒霉!她还有许多别的困难呢。再说,她一定不能开除这个男佣人,她害怕当天晚上全区的人都会知道这桩自杀的事情,等到将来再说吧。

“听见了么,需要绝对休息,”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医生嘱咐说,“一定会完全复原的,但是要叫他避免一切疲劳……太太,你好好地提起勇气吧!”

他转过身来对着神甫说:

“我亲爱的神甫,将来你再来对他说教吧。现在我还不肯把他交给你……如果你要回圣罗克教堂去,我陪你,我们可以一道走路去。”

两个人下了楼。

大楼现在又重新大大地静穆了。宇塞尔太太在坟场上耽误得很久,她一面同特鲁布洛念那些坟墓的碑文,一面设法诱惑他。特鲁布洛虽然对那种没有成果的温柔不感兴趣,但他仍然不得不带她上马车,一同回到灼色街去。路易丝的不幸遭遇,使这个可怜的太太充满忧郁。当他们已经到了大楼的时候,她还在谈那个可怜的姑娘。昨天,她已经把她送还儿童救济所去了。这对她说来,又是一次残酷的经历,一次最后的幻灭,把她一向想发现一个善良女孩子的希望,完全带走了。到了门洞下面,她还请特鲁布洛有时也到她家去谈谈,但他借口说他有工作推脱了。

在这时候,第二号冈巴尔东太太从那里经过,他们也和她打了招呼。同时,谷尔先生告诉他们,毕戎太太很顺利地生产了。大家都同意维洛姆先生和维洛姆太太的意见:一个公务员,三个孩子,这简直是发疯!门房甚至于说出这样的意见:如果他们再生第四个,房东会赶走他们的,因为一个孩子太多的家庭,是会使这座大楼名誉上受到损害的。但他们都沉默了,因为一个戴面网的太太,轻轻地溜进了前厅,并没有和门房打招呼,而门房也装作没有看见她,只是她走过后,却留下一股香花的气味。早上,门房已经替四楼那位著名的先生预备好他作一夜工作的一切东西了。

再则,他也急于要向他们俩叫喊:

“你们要当心!它会把我当成狗一样压死的。”

原来是三楼那家子人的马车出动了,那几匹马在拱门下大踏步地走。父亲和母亲坐在车子的顶里面,向着他们的孩子微笑,这是两个美丽的金发孩子,他们的小手正在抢夺着一束玫瑰花。

“这到底是一些什么家伙!”愤怒的门房喃喃地说,“他们竟没有参加送葬,仿佛他们怕的是和别人一样有礼貌……这会溅你一身都是泥的。不过,如果我愿意讲的话……”

“什么呀?”宇塞尔太太问,她很感兴趣。

谷尔先生讲起来了,他说这位先生是才从警察局里出来的,是的,是从警察局里!三楼的这位先生写了那样下流的一部小说,以致当局要把他关进监牢去。

“多么可怕呀!”他用一种表示厌恶的声音继续说,“他的小说写的是上等人家的男盗女娼的事,有人甚至说连我们的房东也写进去了呢。完完全全地写的是杜维利埃本人!多么无耻……所以他们这家人是有理由藏起来,不同任何房客往来的!我们现在知道他们所干的勾当了,他们表面还装作呆在家里自得其乐的样子。你瞧,他们坐着漂亮的马车出门了,原来他们是把那些垃圾当黄金一般卖了出去!”

想到这一点,更使谷尔先生生气了。宇塞尔太太倒是只念诗的,特鲁布洛则声明他不懂文学。但是他们俩仍然责备这位先生,不该在他的作品中污损他自己住家的这座大楼。正在这时候,院子的顶里面响起一种凶猛的叫声,其中夹杂着许多下流的字眼。

“母牛!从前你不是很高兴我么?因为我能够掩藏你那些野男人……混蛋!你要弄清楚,你的事并不是我对你男人说的……”

说话的是贝尔特赶走的拉舍尔,她在便梯上大大地发泄她的心头之恨。她原是一个沉默的、客气的大姐,别的女佣人平时要想说一句不谨慎的话,都办不到。但现在她却开了闸门,象阴沟一样崩流了。在他们分居的期间,她可以自由自在地揩老爷的油,因此,自从太太回来以后,她就很生气。而现在,当主人命令她找一个力伕来搬走她的箱子时,她更变得可怕了。贝尔特站在厨房前面,非常不安地听着她说话。奥古斯特本来想使用他的主人的权威的,也只得当面受她的下流的话,受她的凶猛的抱怨。

“是的,是的,”生气的女佣人继续说,“当我背着你那王八,替你掩藏那些脏衬衣的时候,你是不会把我赶到外面去的!有一天晚上,当你的情夫不得不把他的皮鞋藏在我那些锅的中间的时候,是我设法阻挡你那王八进来,以便你有时间把身子弄冷一下……娼妇,去你的吧!”

贝尔特气得气都喘不过来了,只得躲在房子的顶里面去。但是奥古斯特不能不应付,他脸色苍白,每听一句在这楼梯口高声叫出来的肮脏话,他就要发抖一次。他只得找着一个词儿来说:“不幸的女人,不幸的女人!”这样说,实际上是表示了他的忧愁。因为正当他饶恕了她的时候,却听见这段奸情的难堪的细节,实在是不快的。这时,所有的女佣人都出来站在厨房的楼梯口了,她们侧着身子听,一句话也没有漏掉。不过,就是她们,也觉得拉舍尔未免太粗暴一点。一种害怕出事的心理,渐渐使她们也后退了。这实在太过分了,丽莎总结了众人的情感说:

“唉,何必!我们谈谈可以,但象这个样子骂主人,实在不应当。”

现在,所有的人一个个溜走了,只剩下这个大姐一个人骂个痛快,因为对每个人说来,听这样不愉快的事情,总是有些难为情的,尤其是现在,她甚至于攻击起整个大楼来了。谷尔先生第一个回到了他的门房,一面指出,人们对一个生气的女人是没有什么好办法的。宇塞尔太太呢,这种爱情上的不幸的败露,深深地伤害了她的高尚的情操,因此表现得那样激动,以致特鲁布洛不得不送她回家,怕的是她会晕过去。难道这还有什么不幸么?事情都处置妥当了,造成丑闻的因素已不存在了,这座大楼重新获得了它的高尚正派的名誉。哪里来这样一个讨厌的女人,要搅动一下这已经埋葬掉的,再没有任何人注意的历史!

“我只是一个佣人,但我是正经的,”她叫起来,她把她最后的力量都使用在她的叫声里了,“在你们这个破大楼里,你们这些娼妇太太,没有一个比得上我的……当然,我要走了,你们所有的人都伤了我的心!”

摩居神甫和茹伊拉医生慢吞吞地下楼来了,刚才的吵闹他们全都听见了。现在,这里充满了和平气氛:院子里空无一人,楼梯上寂然无声,各扇门都关得象墙一样,所有的窗帘也纹丝儿不动,每一户关闭的住宅中,都显得有一种尊严的沉默。

神甫走到拱门前停下来,好象是精疲力尽的样子。

“多少不幸的事呀!”他带着忧愁喃喃地说。

医生点了一下头回答说:

“这就是人生!”

当他们俩肩并肩地,一个从死人那里出来,一个从新生婴儿那里出来的时候,他们不免有这种坦白的话。尽管他们的信仰是处于对立的地位,但在人类的不健康上,有时也有一致的看法。他们俩都有同样的秘密,神甫接受这些太太们的忏悔,医生三十年来都在替那些母亲们接生,替那些女儿们诊病。

“上帝抛弃了她们,”神甫说。

“不,”医生说,“你不要把上帝搅在这些事情里面去。她们或者是由于身体不健康,或者是由于教育不良好,如此而已!”

没有过一会儿,他对于这种观点也不重视了。他猛烈地埋怨起帝国来:在一个共和国制度下,一定的,事情是会好得多的。他说话时虽然竭力避免庸俗人的见解,但他的观点,仍然是一个对本区人物了解甚深的、专务实际的老头的观点。他对于妇女们,一味采取放任态度,因为她们有的是受了玩偶教育的毒害,既无德行而又愚蠢,有的则有遗传上的神经病,感情都不正常,她们都过着肮脏的、愚蠢的堕落生活,但她们对这种生活并无欲望,也没有快乐。不过另一方面,医生对男子们也并不温柔,因为这些风流汉子,在他们的漂亮服装的虚伪掩饰下,生活上却是荒淫无度。他热爱雅各宾党,他顽固地在那里为资产阶级敲丧钟,他说他们要崩溃,要解体,他们的根基已经腐朽而且动摇了。后来,他并没有深说下去,他只说到一些野蛮人和人类未来的普遍幸福。

“我比你的信仰更坚固。”他结束说。

神甫一句话也不说地听他说话,却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他完全沉没在一种愁苦的胡思乱想中去了。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喃喃地说:

“如果他们不自觉,希望上天怜悯他们吧!”

他们俩离开了大楼,慢条斯理地顺着奥古斯丹新街走去。他们都怕把话说得太多而默默不语,因为以他们的地位来说,他们彼此都有谨小慎微的必要。他们走到街的尽头的时候,抬起头来,就看见站在女福商店门口的艾都安太太,在向他们微笑,奥克达夫站在她的背后,也在微笑。就在今天早上,经过了一次认真地谈话以后,他们俩决定要结婚了,他们在等待秋天,他们都很高兴有这样一个美好的结果。

“日安,神甫先生!”艾都安太太愉快地说,“总是来回地跑么,医生?”

因为医生夸奖她的气色好,于是她又说:

“啊!如果世界上只有我这样的人,那你就没有生意了。”

他们闲谈了一会,当医生说到玛丽的生产时,奥克达夫听说他这位旧女邻居如此顺利的临盆,不免表示欣悦。后来,当他知道她生下了第三个女儿时,他叫道:

“她的丈夫难道不会制造个男孩子么……她总想替维洛姆先生和维洛姆太太生一个男孩子,因为这老夫妇两始终是不容忍女孩子的。”

“我完全同意你的话,”医生说,“玛丽怀孕的消息,竟使维洛姆老夫妇不高兴到这种程度,以致他们都病倒在床上了。他们把公证人找了来,想设法使他们的女婿不能承继他们的家产。”

大家都开起玩笑来,只有神甫保持沉默,眼睛望着地下。艾都安太太问他是否有点不舒服,是的,他觉得很疲倦,他得休息一下。在彼此亲热地告别以后,他走上了圣罗克街,医生一直陪着他走。在教堂前面,医生突然说:

“喂,这不是一个坏主顾么?”

“谁呀?”神甫惊异地问。

“就是那个卖布的女人……她对你,对我都表示轻视,她不需要上帝,也不需要药物。无论如何,一个人只要身体健康,就对我们不感兴趣了。”

他离开了,神甫也走进了教堂。

从宽大的窗门进来的一种明朗的光线,直射到那镶了黄色和淡蓝色边的白色玻璃上,没有一点声音和一点动静,扰乱这寂寞的经堂的安宁。那里的大理石框子、水晶吊灯、镀金椅子,都沉睡在安详的光线中。这里的富丽堂皇景象,只差一点壁毯,就可以成为盛会之夜资产阶级的客厅了。在七苦圣母堂的前面,只有唯一的一个女人,在那里望着那分支蜡台内的那些蜡烛燃烧。这些蜡烛燃烧时,发出一种灼热的黄蜡的气味。

摩居神甫本想回他的住房去,但是他的内心极度不安,一种强烈的欲望使他要进圣母堂去,而且呆在那里。仿佛上帝在召唤他,只是上帝的声音来得很远,而且又不清楚,所以他不能了解上帝的指示。他慢慢地穿过了礼拜堂,他想弄清楚他自己的思想,平息他的惊慌。正当他从唱经台后面经过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超人的现象震惊了他。

原来在圣母堂的那些大理石后面,在百合花的白光中,在瞻礼堂的那些金饰后面(堂内的七个金座子,许多金蜡台和那张金祭台,都在那金色玻璃的暗影中发光),在这个神秘的深夜,在那作为背景使用的圣柜以外,突然象显灵般地出现了一幕惨景,现象很单纯,但十分叫人难过:一个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旁边是正在大哭的圣马利亚和抹大拉的马利亚。那些白色的石像,由于从高处射进来的、看不清楚的光线的作用,似乎完全离开了那赤裸的墙壁,它们竟在前进,它们竟长大了,它们似乎要用这个死者的血和那两个圣女的眼泪,来做成永远长存的、痛苦的神圣的象征。

神甫昏乱了,只得双膝下跪。这些石灰是他刷的,这些光亮是他布置的,这个雷霆是他自己准备的!隔扇的木板倒坍了,建筑师和工人们都走了,他是第一个遭受雷击的人。从耶稣受难像的那些可怕的景物中,吹来一股气,就把他推倒了。他觉得上帝从他面上经过,他就在这股气下面弯着身子,他疑惧得心都裂了。他还有一种可怕的思想,他想他自己也许是个坏神甫,这一思想老是折磨着他。

啊!主啊!再不能用宗教的外衣来遮盖这堕落的人类的创伤的时间,难道已经到了么?帮助信徒们维持他们的伪善,难道今后就不应当做了么?以一个司仪人的身分呆在那里,以便使那些愚蠢和下流的行为变为良好的秩序,难道今后也不应当做了么?难道应当让一切崩溃,使教堂本身也冒被倒坍下来的东西砸破的危险么?是的,这个样子无疑的就是秩序,因为,再深入解除人类痛苦的力量他没有了,他将无能地、被人轻视地死去。从早晨起,他参与了的那肮脏事,到现在还使得他的心紧张得要命。他诚心诚意地伸出双手,祈求上帝饶恕,饶恕他说了许多谎话,饶恕他容忍一切卑劣的事,饶恕他参与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活。他怕上帝的情感,深入了他的五脏六腑。他仿佛看见上帝在那里否认他,禁止他妄用上帝的名义,他看见上帝在愤怒,上帝决心要歼灭犯罪的人类。在这个从良心发出来的忏悔之下,一切对世俗的容忍全不存在了。现在他身上只有一种信徒的信仰还存在,但这种信仰也在恐怖之中,也在怀疑是否能获得善果的不安定心情之中挣扎。啊!主啊!到底该走哪一条道路呢?在这个接近末日的、连它的神甫也都在腐化的社会中,到底该怎么办呢?

摩居神甫望着那十二幅耶稣受难雕像,放声大哭起来,他哭得和圣马利亚及抹大拉的马利亚一样。他哭的是真理死亡了,上天也是一片空虚。在那大理石和若干金饰的背景中,石膏质的伟大的基督,身上倒是一滴血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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