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权
天花板上堆积着浓厚的油烟,掩盖了原本白色涂漆的最后一丝痕迹。Artyom麻木地看了天花板一眼,回忆不起这是哪里。
“你醒了?”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让他脑海里四散的记忆碎片拼接起了昨天发生的一切(也许是昨天?)。他现在觉得那一切是多么得不真实。厚重的沉睡之墙,就像迷雾一样,把真实从回忆里剥离了。
“晚上好,”Artyom对之前那个找到他的男人说道。他正坐在火堆的另一旁,Artyom可以透过火焰清晰地看见他的脸。他的脸带着散发着一股神秘,甚至可以说是玄奇的味道。
“现在我们可以做些自我介绍了。我有一个常见的名字,就像你生活里的其他普通人用的名字一样。但是它太长了,对我来说它也确实没有太大的意义。但是我是GenghisKhan最近的一代转世,所以你可以叫我Khan。这更短。”
“GenghisKhan?”Artyom不相信地看着他。他可不相信转世这回事。
“我的朋友!”Khan仿佛觉得被侮辱了一般,高声叫道,“你并不需要用这种带有明显怀疑的目光瞪着我。我曾经以多种多样以及更能被接受的形式转世,但GenghisKhan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时光,尽管很遗憾我已经没有了那时候的回忆。”
“那么为什么叫你Khan而不是Genghis?”Artyom继续问道,“严格意义上来讲Khan并不是一个姓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只是一个正式的称号。”
“这只是为了不让人们联想到多余的东西,比如说GenghisAitmatov。”这个男人犹豫地说道,“另外说一句,我不觉得向每个人解释我名字的起源是一种职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Artyom,但我不知道我前一世是干些什么的。也许我的名字在那个时候也能有一点影响力。”他答道。(注:Artyom挺逗的啊……)
“很高兴见到你。”Khan说道,显然对Artyom的回答很满意,“我希望能和你共进晚餐。”说着他把一块涂满了油脂的肉架在了火堆上——一切就像Artyom在VDNKh时一样。
Artyom站了起来,并从他的背包里拿了串香肠出来。他用自己的小刀把它们均匀地切了出来,同时又从背包里去了一块干净的布,把香肠放在了上面。
“来。”Khan把身子探了过来,“用点茶。”
Artyom认出他的茶是VDNKh的产品。轻轻地抿了口茶水,他回忆起了一天前发生的事情。他的主人,Khan,很明显知道Artyom在想些什么,所以他并没有打搅。
从破口的通风管里释放出来的那种疯癫的影响看起来因人而异。Artyom听见的只是一种震耳欲聋的声音,它只是会让你无法集中注意力,无法思考,但是会放过你的思维,但是波旁显然无法抵抗这股力量,最终死亡。Artyom之前并没有预料到这种噪音能够强大到杀死人们,否则他绝对不会踏入联通ProspectMir和Sukharevskaya那漆黑的隧道。
这次这噪音是偷偷潜伏过来的,最开始麻木你的五感,接着冻结思维的流动,最终在这冰霜的掩护下发起最后最猛烈的一击!
那么为什么Artyom没有在波旁开始谈论那些莫名奇妙的、已经极有可能超出了他知识范围的东西时就注意到他的不正常呢?这噪音对波旁的影响更深,就像是蛊惑了他一样,迷醉的感觉。那时候Artyom自己正努力地告诫自己一定不要保持沉默,他们两个一定要保持在对话状态,却并没有来得及想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一些东西干扰了他的思维……
他想把昨天发生的事情都统统扔出自己的脑海,忘得干干净净。但他不可能让自己避开它们。之前在VDNKh生活的那些年中他仅仅只是听过类似的事情,却从没有想有一天会被自己给撞上。死命告诫自己在隧道那里听到的和看到的东西都不是这个世界的合理存在,Artyom觉得自己好受了一些。他甩了甩头,接着又开始打量着四周。
令人窒息般的微明充斥着这个空间。Artyom觉得这里很可能从来都没有被照亮过,相反是变得越来越昏暗——当燃油都耗尽的时候一切便都终结。悬挂在隧道口之上的大钟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走动过了,显然是因为没有人会为了这些东西的保养花费心思。Artyom很奇怪为什么之前Khan会对他说“晚上好”,毕竟根据他自己的计算现在应该是中午。(注:难道英文版弄反了?明明是Artyom先说的晚上好啊。)
“现在真的是晚上?”Artyom困惑地向Khan问道。
“至少对我而言现在是晚上。”Khan似有深意地回答道。
“什么意思?”Artyom不明白。
“你瞧,Artyom,你显然来自于一个时钟还在正常运行的车站,而你则会敬畏地将你手表上显示的红色数字与其校准。对你而言,每个人的时间都应该是一样的,就像光一样。而现在我要说的,则是反面:各家人管各家事。没有人能够保证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会有光可享:如果你去问问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他们都会觉得你的观念是多么的荒谬。需要光亮的人必须自己带灯来这里。这和时间是一个道理:任何需要知道时间的人,任何恐惧混沌的人,都必须设定好他们自己的时间。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一套自己的时间表,虽然具体时刻因人而异,但是每个人的时间都是正确的,根据他们自己的计算得来。每个人都相信自己的时间,并臣服于此的节奏和旋律。对我而言现在是晚上,对你来说是早上——可这又怎么样呢?你得知道,在地铁里基本上总是“晚上”,所以并不需要对时间那样地严格要求。引爆你的时间,然后你便会瞧见它会怎样地变换形态了——这是件很有趣儿的事。时间就像水银一样:即使被外力分开也会最终再度溶在一起。人们禁锢了时间,戴在手腕上,装载口袋里,对所有给时间戴上了锁链的人来说它总是一成不变地在流逝。但是如果你给了它自由,那么你就会发现对不同的人来说他在以不同的速度流动:对一些习惯以抽烟时吸气吐气来计时的人来说它过得又慢又粘,对另一些人来说它就像在一直奔跑一样,甩过无数条失去的生命。那么你觉得现在是早晨?有很大的可能你是对的:大约25%的可能。但是,这个早晨对你而言毫无用处,因为这东西发生在地表上,但那里已经没有生命的存在了。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没有人类了。地表上发生的东西对永远不能够前往地表的人来说有意义吗?没有。所以,当我对你说“晚上好”的时候,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回答“早上好”。在这个车站里没有时间的观念,不,有一个,虽然它很奇怪:419天,我正在往前数。
Khan沉默了,嘴唇靠在了茶杯上,接着Artyom便觉得以前在VDNKh的时候把那里的钟当作圣物一般崇拜的行为很搞笑,尤其是一旦哪只钟停止走动那么生活在它底下的人们便会首当其冲地受到极大的指责。政府一定会被时间并不存在,并早已失去了这一观点所震惊吧。不过刚才Khan所说的却让Artyom想起了他在长大过程中一直被告知的事情。
“他们说以前,在火车还在运行的时候,车厢里会广播‘请远离车门,下一站是X,Y,Z,站台将出现在您左(右)边。’”他问道,“这些传闻是真的吗?”
“对你而言它们很奇怪吗?”Khan眼睛一挑。
“我想说他们怎么可能知道下一个站台将会出现在左边还是在右边?如果我是从南边前往北边那么站台会在右边,但如果我从北边前往南边那么同一个站台就会在我的左边。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火车里的座位是背靠着车厢壁的,所以对乘客们来说站台要么在他们前面要么就在他们后面。”
“你说得很对。”Khan不无尊敬地说道,“基本上来说这些东西是说给司机听的,因为他们坐在位于火车头的一个小隔间里,所以对他们来说左边就是左边,右边就是右边。所以这些广播大部分都是为了他们自己服务。无论如何,我从小就一直听着它们长大,因而没有认真想过这事情。”他顿了顿,又说道,“你之前答应过我会告诉我你同伴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Artyom也顿了顿,他很犹豫要不要告诉Khan关于波旁死时的离奇状况;关于他在过去24小时内连续听到过两次的神秘噪音;关于这噪音对人类思维的毁灭性影响;关于他自己受到的折磨和他听到的隧道的旋律……接着他便感觉到:如果存在一个值得被告知这一切的人,那么他肯定就是一位坚定地认为自己是GenghisKhan的转世,同时觉得时间并不存在的男人。于是他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给Khan讲述了这段时间的冒险,虽然更多地是在表达自己的主观感受,而不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客观事实。
“这是亡者的声音。”在Artyom说完以后,Khan轻声说道。
“什么?”Artyom很惊讶。
“你听见了亡者的声音。你说最开始你觉得那是一阵低语是吧?嗯,那就是它们。”
“什么死者?”Artyom还是不是很明白。
“所有从最开始便在地铁里遇害了的人们。这基本上说明了为什么我会是GenghisKhan最近一代转世的原因。不会再有新的转世了。每个人都走到了他们的尽头,我的朋友,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但是这一次人类确实做过头了。现在已经没有了天堂,亦或地狱。而且也没有了炼狱(注:估计和但丁神曲里的世界观一样,分地狱、炼狱、天堂三层)。所以在灵魂从身体里飞出以后——你至少相信不朽的灵魂的存在吧——他们已经没地方可去了。我们摧毁了地狱和天堂,而现在我们居住的地铁世界是一个人类死亡后灵魂必须留在原处的地方。你明白了吗?你会死,但是你饱受折磨的灵魂却不会投胎转世;天堂已经陨落了,你的灵魂将不会得到抚慰和安息。这是一种诅咒,知道吗?你死后会留在你一生中活过的地方……这个地铁世界把物质的生命和其他世界的支柱结合了起来。现在伊甸和阴间在一起了,亡者的灵魂环绕着我们——被火车撞死的,被枪打死的,窒息而死的,被烧死的,被变异生物吃掉的,所有这些死去的人们。很早以前我便尝试着想找出他们死后会到哪里去,为什么不会每天都感应到他们的存在,为什么你不会感觉到黑暗里有一双眸子在看着你……
我想你对‘深邃恐惧’这东西应该很熟悉吧?我以前想过是不是那些死去的灵魂会盲目地一直跟随在我们的身后一步一步穿过隧道,而一旦我们回过头时他们却又立即藏身于黑暗之中。眼睛在这种情况下是没有用的,你不能用它看见已死去的人。但是那仿佛有蚂蚁爬过的脊椎,猛然悚立的发梢,和掠过身体的寒冷——它们都是对看不见的死者的见证者。这就是我以前所想的。不过现在你的故事向我揭示了很多事情。他们竟然会想到进入通风管,进入到通讯线路里……知道吗?很久很久以前,在我的父亲、甚至是祖父出生之前,在我们头顶上的死亡之城里有一条小河。那时候的人们知道该如何锁住这条河,并把它导入通向地下的管道里。那么这次看起来有人把RiverStyx整个地给埋进了这些管道里……你的朋友那时候表达的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思——不,不是他,是亡者的声音。他听见了亡者的声音,向你复述了一遍,接着便被它们同化了。”
Artyom在Khan说话的过程中一直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完全没有把目光移开的意思。不明显的阴影游动在Khan的脸上,而他的眼睛正燃烧着一种内敛的火焰……在Khan说完以后,Artyom几乎能肯定Khan是个疯子,但同时他也意识到那些东西也对自己说了些什么。尽管Khan救了Artyom一命,并且对他显示了如此的主人风度,但即使是这样Artyom也觉得哪怕和他再多待一会儿都是那样的难受了。他需要再想想该如何继续前进,穿过地铁中最邪恶那些隧道——从Sukhareveskaya到Turgenevskaya,以及更远。
“所以,请你务必原谅我之前对你撒的小谎。”Khan在短暂的停顿后补充道,“你朋友的灵魂不会回到主的怀抱了,他也不会再以一种方式回来。他已经成为了它们的一员,那些悲惨的亡者们。”
这些话倒提醒了Artyom。他需要回到波旁的尸体所在并把它带回车站。波旁以前说过他在这里有不少朋友,如果他们成功抵达这里的话他的这些朋友会把Artyom带回去的。同时Artyom也想起了波旁的背包,那里面除了一把冲锋枪外肯定还有不少有用的东西。
但是当他把这背包拿在手上的时候他感到害怕和羞耻等各种情绪都爬上了自己心头,于是他决定只打开一条缝并快速地瞟一眼,并不带走任何东西。
“你不需要担心什么。”Khan突然对Artyom说道,仿佛他能感到Artyom所受到的心理折磨一样,“现在这个背包和它里面的东西都是你的了。”
“我想这种行为应该叫做发死人财。”(注:looting,虽然是抢劫的意思,不过这里显然和游戏里搜尸的行为一样)
“你不用担心他会哪天活过来找你讨债。”Khan说道,并没有回应Artyom刚说的话,而是针对正在掠过他脑子里的东西,“我认为当他们进入到那些管子里的时候,亡者失去了自我,变成了一个整体,再也没有独立的个人存在。但是如果你是在害怕活人的话……好吧,那么就请到这车站的中央,然后把这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在地上吧。这样一来没人会指责你偷了别人的东西,那么你的良心就不会对你说什么了。但是说句实在话,你一直都在尝试救你的朋友,我想如果他泉下有知的话也一定会很感激你的。你就把这当作是他的谢礼吧。”
Khan说这话时毋庸置疑的口气让Artyom有了把手伸进波旁背包的勇气,接着他一件一件把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摆在被火光照耀着的塑料布上。首先这里有四个弹匣的子弹,这还没算上波旁在把枪给Artyom时给他的两弹匣(注:小说里的波旁科可比游戏里的要有钱多了啊)。Artyom确实没想到波旁这个商人的武装会如此精良。他小心翼翼地把五个弹匣拿了过来,放在了自己的背包里,接着把剩下的那个装在了枪上。这把武器的状态非常好:全身都上了油,枪机滑动非常自如,保险看起来也很可靠。这把枪极其新,看起来也十分可靠。Artyom舒适地握着枪把,枪把经过仔细的打磨和抛光,这给了他一种安全感,和一种沉静的自信。Artyom立即意识到如果有人和他想从波旁手里拿到的东西的话那毫无疑问就是这把枪了。
波旁之前答应Artyom的7.62毫米口径军用子弹并没有在背包里。Artyom并不清楚波旁之前打算怎样支付自己的报酬,但很快他便得出结论:波旁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在他们穿过那危险的区域后,他很可能就会直接给Artyom的后脑勺来上一枪,把他的尸体仍在下水道里,然后完全忘掉这个人了。然后如果有人向他问起Artyom的话,他可以有无数个回答:地铁中随时可能发生任何事,这可怜的男孩自己答应要和我走的。
除了破布以外,Artyom还找到了一张写满了只有它死去的主人自己才看得懂的注释的地图,然后是100克的大麻,还有一些包在塑料袋里的烟熏肉,以及一本放在背包底的笔记本。Artyom并没有翻看那个本子,说老实话,他对剩下的这些东西有些失望。在他内心深处,他希望找到一些神秘的东西,一些珍贵的物品——波旁如此急切地想要到达Sukhareveskaya的原因。他之前觉得波旁可能是个信使,或者是走私商人之类的家伙,至少这可以解释他愿意付大价钱穿过那段隧道。但在把背包基本上清空以后(他又把最后的一点东西拉了出来),Artyom觉得应该另有原因。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想搞清楚到底有什么在Sukhareveskaya这么吸引波旁。
接着他便想起了波旁那在隧道里被他留给了老鼠的尸体。尽管他确实打算过把他的尸体带回来,但是怎样让他带着尊严上路确实是很伤脑筋的一件事。火葬?好主意,但你需要强大的勇气。呛人的浓烟和恶臭的烧尸味儿会弥漫整个车站,接着便会发生极其不愉快的事情。同时把一个人的尸体托到车站里也是既费劲儿又恶心的。抓住一个你认为是活人的双手拖着走是一回事,尽管他没有呼吸和脉搏,但是拖着一具尸体则是另一码事。所以,那又怎么样呢?就像波旁在报酬的问题上对Artyom撒了谎一样,谁知道他在这个车站里有没有朋友。如果Artyom傻乎乎地把尸体拖回来后,说不定情况会更糟。
“那么换作是你该怎么做?”在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后Artyom突然问Khan。
“你是什么意思呢,我的朋友?”Khan用一个问题回答了Artyom的问题,“你是在说那些已经离去的灵魂还是说他们的身体?”
“他们的尸体。”Artyom有些不耐烦了。他已经受够了Khan对死者世界的那些谈话。
“从ProspectMir到Sukharevskaya有两条隧道可走,”Khan说道,同时Artyom也意识到因为会有两辆相反方向运行的火车,所以自然会有两条隧道。那么波旁在明知道有第二条隧道的情况下为什么还会选择这条危险的隧道呢?难道是因为另一条隧道里隐藏着更大的危险?“但是你只能从一条隧道里通过,因为在更靠近这个车站的第二条隧道里,地面坍塌了。这里曾传说以前有一整列火车现在那里是一个巨大的ravine。你站在它的一头,接着你便会发现无论多么强的手电筒光都无法照到它另一头。所有的人都叫它无底深渊。这个ravine现在是我们的坟场。我们把所有的尸体都扔在里面。”
听完这话,Artyom顿时觉得非常难受:自己要回到Khan发现自己的地方,把波旁那已经被老鼠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给拖回车站,接着还要把“他”送进第二个隧道的ravine里。于是他便试图用把尸体放在坟墓里和把它扔在隧道里其实是一回事这个想法来说服自己,毕竟两者都称不上是一场葬礼。但当他马上就快让自己相信当前情况下最好的做法就是保持原样时,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波旁的脸,清晰并讶异地对他说到,“我已经死了。”Artyom立即感觉冷汗爬上了全身,接着他艰难地站了起来,把他的新冲锋枪扛在肩上,说道,
“恩,我准备离开了。我答应了他,我们有过约定。我必须这样做。”接着他迈开步伐,僵硬的双腿将他一步一步地带离了站台,带向通往来时的隧道的铁扶梯。
他在走下扶梯前便打开了头灯,快速冲下扶梯后他却猛然停了下来。空气中一股沉重的腐烂味道轻轻地击打着他的脸,他努力强迫前进一步,但腿上的肌肉好像背叛了他一样。当他终于克服自己的恐惧之后,他感觉到肩膀上被重重地拍了下……他大吼了一声,心立即紧了,同时猛地试图回过头去;已经没有时间把冲锋枪从肩膀上抓过来了,他甚至没有时间做任何事情……
是Khan。
“别紧张。”Khan温和地对Artyom说道,希望让他冷静下来,“我只是想试试你。你并不需要去那里,你的朋友已经不在那儿了。”
Artyom不解地看着他。
“在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我就已经完成了葬礼的仪式。你没有理由再去,这个隧道现在已经空无一物了。”把Artyom的身体转了半圈,Khan也开始往回走。
“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而且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一声?你亲口告诉我无论是他是留在隧道里还是被带到车站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对我来说这确实没有区别。”Khan耸了耸肩,“但是对你而言这十分地重要。我知道你的跋涉并不是漫无目的,而你要走的是一条又长又艰辛的路。我并不知道你的使命是什么,但是要你独自承担它却也太重了,所以我希望能帮你分担一点。”他笑着看了Artyom一眼。
“你说的是使命是什么意思?我睡觉的时候说了些什么吗?”
“没有,我的朋友,你睡觉的时候非常地安静。但是我曾经看到过一些东西,某个和我一部分名字相同的家伙要求我的帮助。他告诉了我你的抵达,所以我才会走出车站来寻找你,并恰好在你爬在地上拉着你朋友尸体的时候发现了你。”
“这才是原因?”Artyom怀疑地问道,“我还以为是你听到了枪声……”
“我确实听到了枪声,非常响,但你认为我会在每次听到枪声的时候都出去看看吗?如果我真地这么做了,那么我恐怕我早就走到了我生命的尽头了吧。你这次是一个例外。”
“那么那个和你一部分名字相同的家伙是谁?”
“我说不出他是谁,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我也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但是你知道他是谁。你需要自己找到答案。虽然我只是在幻象里见过他,但是我也能够感觉到他巨大的力量。他让我帮助一个从北边车站来的年轻人,接着我眼前便清晰地出现了你的样子。这虽然只是个梦,但是那种感觉……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实在无法将这个梦和现实分开。这个强大的男人,全身都笼罩在一股白光之中……你知道他是谁吗?
这个时候Artyom感觉到Khan说的一切都正在他眼前流动,他能清晰地理解Khan说的话……那个和Khan有一部分名字相同的人是……Hunter(Hunter)!Khan,Hun…Artyom也曾有过同样的幻象:远在VDNKh,那时他正犹豫着是否要启程前往Polis,接着便看见了Hunter,而且Hunter那时候也没有穿着离开时的黑色雨衣,而是全身笼罩在一股雪白色光芒之中。
“是的,我想我知道他是谁。”Artyom现在以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Khan。
“他侵入了我的梦境,而我通常是很难原谅那种行为的,但是对他的话则是另一回事了。”Khan全神贯注地说道,“他就像你一样需要我的帮助,但他并没有命令我,也没有强行要我屈从于他的意志,却更像是在不停地请求一样。他实际上并不具有进入他人思想的能力,但是他却努力地那样做了。他那时正绝望地想着你的事情,他需要一只他人伸过来的手掌,和一个可靠的肩膀。我伸出了一只手,并把肩膀靠了过去。于是我便离开车站来找你了。”
Artyom此刻已经被一个接一个的想法所淹没了。他感觉自己舌头僵硬,花了很长时间都没能吐出一个字。Khan真地在之前便知晓了他的到来吗?是Hunter警告了他?那么Hunter牺牲了吗?还是他已经成为了那没有身体的影子亡者?他开始相信Khan先前所说的关于亡者和这个世界的事情了,虽然“Khan是个疯子”这个想法更容易让他接受……但最重要一点便是Khan知道Artyom面临的任务——他把这叫做“使命”,尽管他很可能花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他也完全清楚它的重要和分量。
“那么你要去哪儿?”Khan轻声问道,镇定看着Artyom的双眼,仿佛他能读懂后者的想法一样,“告诉我你的终点在何方,而我则会确保你会向它更迈进一步。这也是他的请求。”
“Polis.”Artyom吐了口气,“我需要到达Polis”
“那么你该如何从这个已经被神抛弃的地方到达那个车站?”Khan继续问道,“我的朋友,你当初应该从ProspectMir往Ring走,去Kurskaya或者Kievskaya.”
“但那儿是Hansa同盟的势力范围,而我在那里没有一个熟人,所以很显然我无法通过。而且无论如何,我并不觉得我能回到ProspectMir。我恐怕我已经无力再走一次那条隧道了。之前我的计划是去Turgenevskaya。我有一张旧地图,那上面显示着一条到SretenskyBulvar的道路。那里有一条修了一半的隧道,你可以通过它到达Trubnaya。”说着Artyom把那张破地图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我在地图上看见从Trubnaya可以到TsvetnoiBulvar,而从那里你便可以直接到达Polis了。”
“不,那行不通。”Khan摇了摇头,失望地说道,“你不可能通过那条路径到达Polis。这个地图并不代表着实际情况:人们在一切发生前就印制了这些地图。它们展示了一些从未完整修建起来的地铁线,它们显示着一些早已崩塌的车站,那里埋葬了成百上千的无辜冤魂。它们也没有告诉你那些隐藏在黑暗隧道里的巨大危险,并使得绝大部分的路径都不可能被人们通过。你这个地图愚蠢得就像个三岁小孩儿一样。把它给我。”Khan把手伸了出来。
Artyom顺从地把这张纸递给了他。只见Khan干净利落地将其撕碎,接着轻松地扔进了火堆里。就在Artyom觉得这有些过了的时候,Khan说话了,“现在把你在你朋友背包里发现的那张地图拿来看看。”
Artyom顺从地把这张纸递给了他。只见Khan(注:Khan=可汗,GenghisKhan=成吉思汗……800多年了这位老人家的英灵还没从人世间蒸发,遭遇了一次核爆后最后飞啊飞,依附到俄罗斯地铁人民身上了,呃……)干净利落地将其撕碎,接着轻松地扔进了火堆里。
就在Artyom觉得这有些恼火的时候,Khan说话了,“现在把你在你朋友背包里发现的那张地图拿来看看。”
Artyom在那个背包里翻找了一会,找到了那张地图,不过他并不急着将它交给Khan。说不准这张地图的结局会和之前他自己的那张一模一样,Artyom可不想沦落到一张地图也没有的地步。Khan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担忧,向他保证:“我不会那么做的,别担心。相信我吧,我做事绝对是有自己的理由的。也许你会认为我的行为有点不合常理,或者说有点疯癫,不过,我个人绝对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你只是没能理解到罢了。毕竟你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和理解十分有限。你才刚刚踏上你人生的旅程,你还太年轻,没法真正理解一些事物。”
Artyom将波旁的地图递给了Khan——他已经没力气去反驳了。那是一张泛黄的卡片大小的明信片,点缀着闪闪发亮的漂亮的小珠子,还有一段字“2007年新年快乐!”
“很重。”Khan嗓音变得沙哑。Artyom注意力被吸引到Khan拿着那张卡片的手中,那张卡片毫无征兆地从他手中滑落,笔直地摔在了地上,感觉这卡片起码有一公斤多重。就在刚才Artyom把它拿在手里的时候他还没感觉到有多重。一张纸头而已。
“这张地图可比你的那张有智慧多了。”Khan说,“我很难相信其中蕴藏的丰富知识曾经属于你的那位旅伴。它可不是一张被做了密密麻麻的记号和标记的地图那么简单,当然,这些记号也蕴藏着太多的信息。嗯,它有它自己的故事……”
他的话语突然停了下来。
Artyom仰起脑袋觑视着Khan。Khan的前额刻满了深深的皱纹,摇曳而飘忽的火焰在映射在他的双眸中,忽明忽暗。那张脸变得如此陌生而诡异,Artyom突然感觉到莫名的恐惧,他只想尽快地离开这个将死的车站,离开,随便去任何地方,哪怕是重返刚刚费劲千辛万苦才穿过的死亡隧道里。
“把它还给我。”Khan的语气不像是请求,更像是下达了一个命令。
“我会给你另一张地图,当然,对你来说是毫无差别的。还有,你要别的什么也尽管说。”他继续说道。
“好好好,拿去,随你处置。”Artyom用着不屑的口吻说罢,甩手地把地图交给了Khan。
Khan突然从火堆旁走远开去,他那张脸融入了深邃的黑暗中。Artyom猜想他一定是他因为什么而几近失控,而他并不想让Artyom看到他有任何失态的表现。
“你瞧,朋友。”他的声音在黑暗之中重新响起,语调中充满了疲软而迟疑,全然没了之前的那分力度。“这不是一张地图。我是说,这不是一张普通的地图而已。它是这个地铁世界的生存手册。嗯、没错,的确如此。持有它的人毫无疑问可以在两天内穿越整个的地铁线路,因为它是……一个有意识的生物。它会告诉你该走哪、怎么走,它会让你知道哪里有危险……就是说,这一路上它都会指引着你。这也就是我称它为这个地铁世界的生存手册的原因。”Khan重新走回到了火堆旁,“……用一个大些字母。(注:不解,原文是不是少了前半句)我曾经有所耳闻,整个地铁世界里也只有过那么寥寥几份,而这一张地图,很可能就是最后一份了。这是末代世纪里的最具神力的一位先知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
“哦,一个坐镇地铁最深处的先知吗?”(注:这里不是很理解,毕竟前半部分英文小说没读过不清楚在说什么,或许地铁的最深处是指老鼠的地下国度?)Artyom决定给Khan开一点小玩笑,但是马上就收了劲头。他看到Khan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别用这种轻浮的语气谈论你一无所知的事物!你根本不知道在地铁的最深处是什么情况——就算是我,也只是知之甚少,那是凡人不能接近的世界!我能告诉你的只是:不管真实的情况究竟如何,都和你从你的那些狐朋狗友们那里听来的风言风语大相径庭!不要随意重复世人的妄想,否则你们终有一天会遭天罚!而且,这些故事和这张地图毫无关系!”
“好好好,知道了,”Artyom连声安慰他,他实在不想再让话题死钉在这么可怕的论调上了,“这本生存手册就归你了。宝剑配英雄,毕竟我也不知道怎么使用它。而且嘛,你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难以回报,收下它吧,我心里也好受些。”
“的确。”Khan脸上的皱纹舒展了开来,语调也再次变得柔和了,“你一直都不知道怎么引导出它的力量为你所用。我收下它,咱俩就互不相欠了。我有一张普通的地铁线路的地图,如果需要,我可以把手册上的标志复写到我的地图上去。嗯,然后……”他翻了翻她的行囊,“我可以给你这个东西。”他拿出了一个外形怪异的手电筒。“这宝贝不需要电池。你只需要这样子启动它:看到这两个小圆钮了吗?用双指按下它们,小球之间就会产生电流,手电就亮了。当然,可能不是很亮,但是,有时候这道光看起来会比Polis里的水银灯还要亮……它多次救了我的性命,我想,你拿着会有用的。拿去吧,归你了。拿去,拿去,没事,虽说这笔交易看起来不太公平,但是对我来说,我得到的远比给你的要多。”
但在Artyom看来,这笔交易他也不亏。既然他对这些神秘力量一无所知,那么还要这么一张奇特的地图做什么呢?十分肯定的是,在翻来覆去研究这地图上的涂鸦千百遍后,他还是会把地图随便扔在某个角落里的。
“现在,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所制定的路线,只会带你坠入无底的深渊。”Khan如获珍宝地将地图捧在手中,继续他刚才的话头,“来,这是我的地图,现在归你了。”他掏出一张印在日历册的背面的袖珍地图,“你是想要从Turgenevskaya去往SretenskyBulvar?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从这里到KitaiGorod的通道一直臭名远扬?”
“嗯,我知道,传言说千万不能单独进入,唯一安全的方法就是随商队一同出发,我也在想我可以加入一个商队,到了Turgenevskaya后,进入通道脱离队伍——他们根本不可能来追我……”Artyom这么回答道。他脑袋里挤满了不成形的方案。
“没有什么通道。所有门都封死了。你不知道吗?”
他居然把这一点忘掉了!当然,他之前也有听说过,但是一时之间没有将其联系起来……红军(注:地铁里的两派系红军和纳粹)由于害怕隧道里的这些恶魔而把通往Turgenevskaya唯一的通道堵起来了。
“那难道就没有其他的通道了吗?”他试探地问。
“没了,你的地图也没有任何回应。隧道间的通道实际上并不是从Turgenevskaya开始建造的。就算是有那么一个通道在那,我也不认为你有那么大的胆量在隧道里和大部队不辞而别,一个人钻进去。更别说,在你等待加入商队的过程中,流传的形形色色的小故事更是足以营造气氛。”
“好吧,那我该怎么办?”Artyom沮丧地回答,翻来覆去地研究他的小日历。
“至少到KitaiGorod是没问题的。哦,那里现在是一个很奇妙的站点,没人愿管的地方——不过至少你不会在那里来个‘地铁蒸发’,干净利索到你的亲朋好友都在怀疑这个世上是不是曾经有过你这么一个人。到Turgenevskaya的话你的下场很可能就是那样……从KitaiGorod出发,来看好,”他用一根手指在地图上划线,“到Pushkinskaya只有两站,然后在那里走通道去Chekhovskaya,然后在那里还有个通道,穿过了就到Polis了(注:大家看晕了吧,参考下莫斯科车站地图。Wiki下)。这么走要比你的原定路线短得多。”
Artyom默数着站点数,对比他和Khan的两个路线。然而不管他怎么数,Khan的路线都要短而且安全很多,Artyom都搞不懂为啥之前他没能研究出这么个走法。很明显不用再想了。
“你说得对,”他最终做出了决定,“不过去那里的商队多久集合一次?”
“应该不是很久。还有个令人心烦的小细节:如果要进入KitaiGorod的南边隧道,你就不得不到我们的小车站的北边,”他指着Artyom刚死里逃生离开的活见鬼的隧道。“应该来说,上一批去南边的商队刚离开不久,希望下一组能快点开始集合。去问问周围的人,了解一下情况,但是别说太多。这里有很多谋财害命的人,他们的话不能相信……这样吧,我和你一起去,以免你犯傻上当。”他沉思了一番后补充道。
Artyom正要背起他的行囊的时候,Khan用一个手势挡住了他:“不用担心丢东西。这里的人都十分敬畏我,论谁都不会正视我的居所。你在这里,也就同时意味着受到我的保护。”
Artyom把他的行囊放在了火堆边,但还是随身带走了自动步枪,他不想和这个新到手的宝贝分开。Khan用着闲庭信步的步伐向远处车站大厅的火堆慢悠悠地踱去,这可急坏了一旁的Artyom,他不停催促着。但当他注意到周围时,很惊奇地发现,那些带着踢踏的脚步,背着恶臭的背包的人经过他们时不约而同地四散奔逃。Artyom觉得这里的人可能真的很害怕Khan。他突然很想明白为什么……
他们行经了第一个火堆,但Khan并没有放慢步伐。那是一个很微小的火堆,隐隐约约地还在燃烧。有两个人影靠着火堆坐着,紧紧地按着对方,一男一女(原文就是用的press!)他们在用一种Artyom听不懂的语言低声细语着,声音在车站的空间里消散,断断续续地传入Artyom的耳朵里。Artyom十分好奇,几次忍不住想要回头。他实在是很想看个明白,这对男女究竟在做什么。
现在他们已经走到了一个巨大、明亮的火堆前;这里围坐着整整一个营地的人。长相凶恶的农夫正伸出双手放在火堆旁取暖,不时爆发出的肆意大笑几乎让Artyom有点畏缩了,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但Khan却镇静而自信地走向坐着的男人们,向他们问好,接着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Artyom见状也便有样学样地跟着Khan坐在了他旁边。
“……他看着他自己,看见了手上也有同样的皮疹,同时他也感到腋窝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狠狠地咬着自己一样,非常非常疼痛。想象一下那种可怕的感受吧,他妈的……感染了皮疹的人表现各不相同:有些人干净利落地给了自己一枪;有些人则疯掉了,挤向那些试图安慰自己的人的怀抱,这样他们就不用独自死去;还有一些人则退出了Ring,进入隧道的回水处,这样他们便不会感染他人……嗯,所以各种人都有。而这个家伙,当他看见受伤的疹子后,他问医生:我又没有哪怕好转一点的可能?医生则直截了当地回答了他:没有。在疹子出现以后,你大概还有两周可以活。而我看见这个战斗指挥官已经悄悄地把自己的马卡罗夫(PM,一种手枪)从皮套里拿了出来,以应对这男人万一突起伤人的状况……”这个说话的男人又瘦又老,有着一张胡子拉渣的脸颊。他穿着一件缝得歪歪斜斜夹克,而当他环视着那些灰蒙蒙的眼睛时,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十分真实的焦急感,引人入胜。
虽然Artyom并不明白他的话,但他说这故事的语气以及那正笼罩着营地的寂静有些让Artyom有些不安,他低声地向Khan问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瘟疫。”Khan沉重地说,“开始了。”
腐烂的尸体散发的恶臭,火葬时飘出的油脂味,回荡的警钟声,以及警报器的哀嚎——这些东西登时在Artyom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在VDNKh车站和它的周围都没有爆发过传染病;作为传染媒介的老鼠早已被消灭,而且车站里也有不少优秀的医生。Artyom只在书里读到过那些致命的传染性疾病,而那也只是在他非常小的时候,被埋在了记忆的深处,仅仅留下几丝细微的痕迹。所以当他听见“瘟疫”这个词时,他立即感到自己的后背被冷汗打湿了,同时也感到头有点晕了。他并没有再向Khan问更多的事情了,转而以一种有些病态的关注认真听着那个穿夹克男人的故事。
“但是Ryzhii不是那种人,他从来不是个精神病患者。他静静地站了会儿,然后说道,‘给我一些子弹,然后我就离开。我不能再和你们呆在一起了。’我听见指挥官感情复杂地叹了口气。这是很显然的事情:你不会想对自己人开枪的,即使他发疯了。于是他们给了他两号角的子弹,接着他便去了东北边,越过了Aviamotornaya,在那以后我们便没再见过他。但是后来指挥官问了医生疾病的潜伏期。医生告诉他潜伏期是一周,如果一周内你都没有发病,那么你便没有被感染。所以指挥官决定到:我们会离开车站,在那里(注:某条隧道里的车站)呆上一周,之后我们便会知道自己的命运了。基本上来说,我们不能进入Ring——如果真有传染病渗透进了Ring,那么整个地铁就都完了。所以他们在那里呆了整整一周。他们互相之间也甚少接触——毕竟我们怎么知道谁有人被感染了?但是有一个人,我们管他叫Cup,因为他太喜欢喝酒了(注:cup的意思大家都晓得吧,杯子)。每个人都和他保持着距离,因为他以前经常拉着Ryzhii去喝酒,所以每当他靠近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就会干脆从站头跑到站尾。甚至有人用枪指着他,叫他后退。当他的水用完的时候,他们虽然也会分享自己的水给他,但都是把水壶放在地上,接着便快速离开。一个星期以后,他失踪了。接着人们便议论纷纷,甚至有些人编造出了一些可笑的谎言,说他被那些隧道里的变异生物拖走了。但你们得知道,那条隧道既干净又安静,所以我个人觉得很可能是他发现自己也得了皮疹。部队里的其他人都没事,我们在那里待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指挥官一个一个检查了我们。每个人都很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