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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The Khanateof Darkness

作者:俄-德米特里·格鲁克夫斯基/译者:孙越 当前章节:151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52

黑暗中的“汗国”

隧道很空旷,也很“干净”。地面非常干燥,他们的脸庞舒适地被一股微风吹拂着。他们没有发现一只老鼠,抑或那些可疑的侧通道,以及隧道壁上一块块的黑色疤痕,只是有几道被锁住的门——看起来在这个隧道里,人们似乎可以像在其他车站时一样生活。但是,这里完全不同寻常的寂静和干净并不意味着它们是人们安全的保障,它们驱散了一切对死亡和消失的恐惧。当踏入这里时,你会觉得那些关于人们突然消失的传闻是如此可笑的谎言;Artyom已经开始不禁怀疑其之前那个被怀疑感染了皮疹的瘦子的不幸惨剧是否真地曾发生过了。或许那只是一个突然闯入他脑海的噩梦吧……

他和Khan都呆在了队伍的最后——Khan担心会有人忍不住在半途就一个一个地脱离队伍,这样一来便没有人可以活着到达KitaiGorod。现在他正沉稳地走在Artyom的身侧,一言不发,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之前脸上那道因为在车站发生的那场小冲突而引起的皱痕已经舒开了。风暴已经平息了,现在走在Artyom身旁的是机智和自制的Khan,而不是一头狂怒的头狼,但Artyom很确定这二者之间的转换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意识到第二次解开地铁神秘面纱的机会已经来了,Artyom不可自抑地兴奋起来。

“你知道这条隧道里发生过的事情吗?”

“没有人知道,包括我。”Khan犹豫地说道,“是的,即使是我,有些东西也是完全不知道的。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这里是一个深渊。我把这地方叫做黑洞……我想你从来没有见过星星是吧?(注:接下来是一段讲述黑洞形成过程的文字,我想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这里就不赘述了)这便是暗之星,黑色的太阳,只给周遭留下黑暗和冰冷。”说完他便不说话了,静静地听着走在前面的人们的对话。

“但那和这里的隧道有什么关系?”在五分钟的沉默后,Artyom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知道的,我有预知的能力。我有些时候能成功地看到未来,看到过去,或者把思维发散到其他的地方去。有的时候它并不清晰,例如我并不知晓你的旅程该如何结束——总的来说,你的未来对我而言是一个谜团。这就像是在透过污水看东西,你并不能看清楚一切。但当我试着想看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时,以及想了解这隧道的本质时——我只看到黑暗,我思维的波动并不能从它绝对的黑暗里返回。这就是为什么我叫它黑洞,这也就是我能告诉你的关于这隧道的东西了。”说完他再次沉默,不过顿了顿后,他又加上了一句,“这也是我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你是说你不知道为啥这个隧道有时会把人活吞,但有时又根本没任何危险?也不知道为啥它只袭击单独旅行的人?”

“我对此知道的不比你多,我都已经花了三年的时间来探究这个谜底了,但是至今为止,毫无收获。”

他们的脚步声在远处回响。空气清澈,呼吸也令人意外地轻松,身边的黑暗也不是那么的压抑、恐怖。Khan说的话并没有让Artyom感到紧张或是担忧,在他看来,他的同伴心情不佳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的调查毫无结果,而不是因为这条隧道中潜藏的危险和秘密。他把自己搞的这么紧张兮兮完全只是自作多情,甚至有点可笑。通道就在这,里面没有任何问题,笔直又空旷的一条通道……他脑中似乎奏起了一支狂欢的曲子,而且很明显还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就表现了出来。他突然看到Khan带着嘻笑的表情看着他,问道:

“嗯哼,很有趣不是吗?多棒的地方,是不?又安静、又干净,对吧?”

“嗯!”Artyom兴高采烈地回应道。

他打心底感觉到轻松愉悦,因为Khan明白了他的想法,而且也感同身受……Khan也开始边走边笑,丢下了所有思想包袱,开始相信这条隧道……

“现在,闭上眼睛,我会牵着你走,不用担心会摔跤……你看到什么了没?”Khan饶有趣味地问道,轻轻地攥着Artyom的手腕。

“不啊,我啥都看不到,只有手电的一点亮光照在眼皮上。”Artyom有一点点失望地回答,听话地紧闭着双眼——而后突然悄声惊叹了一下。

“嗯——你看到了!”Khan满意地点了点头,“很漂亮,是吧?”

“太神奇了……就好像……天花板没了,放眼望去都是蓝色……哦天哪,太美了!空气好清新!”

“那,我的小朋友,那就是蓝天。令人神往,对吗?如果你在此以正确的心态放松下来,闭上眼,那很多人都可以看到它。当然,这很奇怪……甚至那些根本没去过地表的人都可以看到它。感觉就好像你站在地表上一样……在大毁灭以前的感觉。”

“你,看到过吗?”Artyom心醉神迷地问道,他根本不愿意睁开双眼。

“不,”Khan抑郁地回答了他,“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到,但我不行。我只看得到隧道里厚重而明亮的黑暗,你懂我的意思吧。纯粹的黑色,在你的头顶、脚下、身旁,只有眼前一道光向远处的黑暗延伸,我们就跟着这道光在这迷宫中游走。也许是我的双目失去了对光明的感受,也许是其他人的眼睛出了问题。好了,睁开眼,我不是导盲犬,我也没打算牵着你的手带你一路走到KitaiGorod去。”他放开了Artyom的手腕。

Artyom还试着眯着眼继续往前走,不过很快他就被一团交错的管道绊了一跤,差点就背着他的全部家当摔个狗啃泥。直到吃了这么一亏,他才不情愿地抬起了眼帘。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一言不发,还带着满脸傻笑。

“那到底是啥现象?”他终于发问了。

“幻觉、梦、一种心境,所有一切叠加在一起的产物。”Khan回答他,“不过那可是很善变的。那可不是你的心境或是你的梦境。我们这里人多,直到现在还没发生什么事情,但是那个心境可以来个180度大转变的,你可以感受得到。看那,我们已经出来了,到Turgenevskaya了!我们走得很快。不过我们绝对不能在这停留,甚至稍作休整都不可以。很多人都会要求停下来休息一下,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感受得到隧道的感受。大部分人甚至感觉不出哪些东西是有危险的。我们必须继续前进,尽管前面的路会更难走。”

他们走进了站台。贴满墙壁的大理石砖和ProspectMir的没什么区别,但是在那,墙壁和天花板被烟熏得漆黑、油腻,几乎看不到石头。这里的砖块几乎一尘不染,让人不禁心生流连。曾在这里居住的人很久以前就离开这里了,所以在这里几乎找不到人类的痕迹。车站的状况惊人的好,就好像这里从来没有挤满了避难的人群,或说感觉甚至没人在这里生过一团火,如果不是墙角积聚的污垢,地上、长凳和墙上的灰尘,你会有种错觉,感觉下一刻就会有一波乘客涌入车站,或是,随着一段优美的旋律,一节列车就会到站。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基本上没怎么改变。就像Artyom的继父带着迷惘和敬畏的神情向他描述的一样。

Turgenevskaya并没有太多的立柱,低垂的大理石拱顶装饰着它的门户。货车的车灯并没有足够的力量完全驱散大厅里弥漫的黑暗,抑或照亮两旁的石壁,故除了拱顶之外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唯有宇宙的尽头。

他们快速地通过了车站;与Khan之前的担忧不同的是,没有人提出在这里休整的要求。小队的人看起来忐忑不安,他们交谈的话题越来越多的是关于尽快离开这里,到达一个定居点。

“你感觉到了吗?心境正在发生改变……”Khan轻声说道,伸出一个手指,好似在试着分辨风的方向一样,“我们必须走得更快了……他们肯定也感受到了——这种时候我的直觉不会比他们的身体做出更快的预警。但我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在阻止我继续在我们的道路上前进。在这里稍等片刻……。”

他把那张被他叫做“引路”的地图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在向所有人发出“停在原地”的指令后,他熄灭了手电筒,接着悄无声息地向前窜了两步,消失在黑暗中。

当Khan走远以后,一个男人脱离了队伍,缓慢地,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一般,来到了Artyom身前;而直到他哆哆嗦嗦地说了好一会儿话后,Artyom才认出这个男人是那时候威胁过他的大胡子。

“听着…我们最好别在这里停下。请告诉他,我们现在很恐惧。虽然人很多,但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这条该死的隧道,以及这个该死的车站。请告诉他,我们必须得走了…你听见了吗?请告诉他…求你了。”接着他慌张地向远处望了望,接着飞快地回到了人群之中。

最后一句“求你了”让Artyom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他很惊讶于自己的反应;这可不让他感到舒服。他向前跨了几步,离人群更近了一点,这样便可以听见他们正在谈论些什么。此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好心情早已一扫而空了。

这边像是一支以他脑海为舞台的交响乐团刚奏出华美的篇章,便登时从舞台上消失了,只留下虚无和寂静。Artyom能听见的只有眼前隧道吹来的风的回响。Artyom沉默了。他的整个存在僵在原地,紧张地在等待些什么……他感觉到计划的改变已经势在必行了。

他的感觉很正确。时间只经过了瞬间的一闪,而一股看不见的阴影却已仿佛掠过他们的头顶。不适和冰冷已笼罩了人们的心头,轻易便碾碎了他们走在隧道里时的那份自信和平静。Artyom不由自主想起了Khan所说的这不是他自己的心境,或是他自己的高兴的问题,以及状况的改变并不是由他一人决定的事实。他紧张地将电筒的光线扭成一个圆弧环绕着自己的身体:一股压抑的征兆牢牢地控制了他的大脑。肮脏的白色大理石微弱地反射着电筒光,拱顶处浓厚黑暗凝聚而成的卷帘在慌乱的白光照耀下却动也不动,这加强了Artyom的幻象:拱顶之下,安息之榻。于是几乎无法自抑地,Artyom退到了人群之中。

“来,加入我们吧,兄弟。”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家伙对他说道。他们,很显然,同样在试着减少手电筒电池的消耗,“别害怕。你是人类,我们也是。当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人类便应当团结在一起,你说呢?”

Artyom现在坚信他们身边不远处的空气中存在着什么东西。他被那东西吓得有些乱了分寸,开始思维混乱,他开始和旅行队的人们倾诉自己的担忧和恐惧,只不过他的大脑却一直将思路拉回Khan的行踪上。他已经消失了起码十分钟了。他当然知道一个人走进隧道是万万不可的,只有集体行动才可以确保安全。可他为什么要这么样一个人走掉,他怎会如此冒然违抗此地的这不成文的规则?他不可能说他忘记了,或说想要相信自己的狼性直觉。Artyom才不相信。毕竟Khan已经花了三年的时间来研究隧道的秘密。要了解到这里的基本法则却并不要多少时间,就是:千万别一个人走进隧道……

不过Artyom并没有时间去揣测他的监护人在深入隧道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Artyom的身旁,人群沸腾起来了。

“他们不想再在这里停留下去了。他们吓坏了。出发吧,快点,”Artyom提议道,“我也觉得这里有些不太对劲……”

“他们还没有到‘吓坏了’的地步,”Khan抬眼望向他身后,提醒他。Artyom从Khan之前粗哑、坚定的语调中突然感觉到了一丝颤抖。Khan继续说道,“你也不知道什么是恐惧,行了,不多废话。我可真的感受到了恐惧。我不喜欢开玩笑。我恐惧、是因为我进入了这个车站的黑色迷雾之中。手册告诉我,不许我更向前迈进,哪怕是一小步,否则我毫无疑问就消失在这块地方了。我们不能继续往前了,前面肯定有什么在……但是,对面的黑暗太过于浓厚,让我的视线无法穿透,我根本无从得知在黑暗的那一边究竟是什么在等待着我们。看!”他快速地把地图举到他眼前,“看到了没?用手电照着它!看看那条通往KitaiGorod的通道!别说你什么都察觉不到?”

Artyom盯着那块图表上的微小的部分,死死地看,看得眼睛都生疼,可是却始终没发现有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他有些迟疑,没有勇气向Khan表示出他的困惑。

“你是瞎子吗?真的什么都看不出?那里是一片黑暗!是条绝路!”Khan低语着,抽回了地图。

Artyom警惕地盯着他。Khan再次表现得像个疯子。他回想起甄亚说的,在隧道里独自行走的人,就算幸存下来了也会在恐惧中发疯。莫非Khan已经疯了?

“我们也不能回头!”Khan低声说道,“我们在它心境尚佳的时候走到了这里。但现在不是了,黑暗开始铺展、暴风开始酝酿。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往前走,不过不是走这里,从旁边这条同线的隧道走(注:地铁都有两条线嘛,一来一去相反方向,大家应该容易理解)。也许现在那里还安全。嘿!”他向其他人叫道,“你说得对!我们必须继续往前走。但我们不能走这条线路。这条线路通往毁灭的深渊。”

“那你要我们怎么个继续往前走?”其中一人疑惑地问。

“我们从旁边一条线路走,穿过这车站——那就是我的方案。赶紧动身!”

“噢不!”人群中的一个喊出了声,“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你走的这条线路看上去很干净,那就千万别走旁边那条——那是一个不好的前兆,肯定会死的!我们不会走左手边的那条隧道的!”

几个声音发出了赞同的语调。人群的脚步开始变得杂乱。

“什么意思,他们在说什么?”Artyom问Khan。

“很明显是他们口头流传的鬼话,”他皱着眉头说道,“见鬼!没时间来劝他们了,更何况我也没那精力……听着!”他向人群高呼,“我要去对面那条线路。相信我的判断的人可以跟着我走。其余的,再见吧。永别了……走!”他向Artyom点了下头,捡起了他沉甸甸的背包,爬上了另一边的站台。

Artyom站在原地,犹豫不决。一方面来说,Khan对隧道的了解远超过了常人,这一点是值得依赖的。另一方面,隧道的潜规则限定了一起穿越隧道的最低人数,否则就会迷失在黑暗之中……

“怎么了?背包太重了吗?抓住我的手!”Khan在站台蹲了下来,上把手伸向了他。

Artyom此刻并不想和他的视线接触。他有些害怕看到那家伙眼中几次闪烁的疯狂。Khan难道不自知他正在违反,不仅是人们的、更是隧道本身发出的警告信号吗?难道这条隧道真的有这么背离常识吗?地图上画的这里,也就是他指出的那本手册上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一团黑。Artyom可以发誓,这里只是很普通的褪色的桔色,就像其他线路那样。于是,问题就来了:到底是谁的眼睛出了问题?

“操,你磨磨蹭蹭地在干什么?你,难道不明白任何一点拖拉就可能让我们送命吗?你的手?靠,看在恶魔的份上,把你的手伸给我!”Khan大吼道,但Artyom缓缓地、犹豫着地向后退去,靠近正惶惶不安的人群。

“来吧,兄弟,到我们这边来。你没必要和那个白痴搞在一块儿,和我们在一起你会更安全!”他听见了人群里的呼喊。

“白痴!你会和他们一起走向死亡!即使你完全不在意你自己的生命,那么至少想想你肩负的使命!”

Artyom终于鼓起了足够的勇气抬起头,把目光移向Khan的瞳孔,但那里面并没有疯狂的火焰,只有绝望和疲惫。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接着停了下来——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并轻轻地把他向身后拉去。

“我们走!让他一个人去死吧,他只想拖着你一起进坟墓!”Artyom听见那个人说到。这席话让人群迈着沉重的脚步向Artyom走来,在经过瞬间的挣扎后,Artyom跟上了他们,任凭那个男人领着他前行。

队伍出发了,走入南部隧道深邃的黑暗之中。他们的速度令人讶异般地缓慢,好像遇到了某种密集的介质的阻碍一样——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Khan,在出乎意料的白光照耀之中,冲下了站台,迅疾地跑了两步,来到了他们身边。一个干净利落的扫腿,他放倒了单独领着Artyom的男人,接着一把抓住Artyom,拽住他向后退去。对于Artyom来说,这一切却像慢镜头般。他带着无声的惊讶注视着Khan移动,他像是腾空了好几秒一样,接着他同样看着那个正轻轻拉着自己肩膀的大胡子是如何被Khan放倒在地。

但当Khan一抓住Artyom时,时间的流速便仿佛突然加快了一般,快若闪电。他们纷纷向前跨了一步,将手中的枪死死地对准他,而Khan则缓缓地向一旁退去,牢牢地用一只手抓着Artyom,并用此护着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则伸了出去,拿着Artyom的新枪。

“继续前进吧,”Khan粗哑地说道,“我没有干掉你们的理由,因为无论如何你们都会在一小时以内挂掉。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他边说边一步一步地走向车站的中央。那些原本扣住扳机的僵硬食指,渐渐地成了模糊的阴影,最后完全地融入了黑暗。

Artyom听见了一些抱怨声,应该是他们正在帮那个被Khan踢倒的胡子起身,此刻队伍已经开始向南部隧道的入口挺进;显然,他们已经决定不再和Khan一起走。到了这个时候Khan才低下了一直高举的枪口,接着严厉地命令Artyom站到站台上去。

“我年轻的朋友,要是下次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再救你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火气,大声说道。

Artyom顺从地爬上了站台,Khan跟在他后面。把自己的东西捡起来后,他走进了那黑色的缝隙之中,Artyom则亦趋亦步地跟在后面。

Turgenevskaya的大厅非常地小。它的左侧有一个死胡同,一道大理石砌成的墙,在另一侧,墙上有一块歪歪扭扭的金属板子;这便是借着手电光所能看到的极至了。大理石,因岁月而变得有些焦黄,构筑了这个只有三个拱顶的车站。这里的铁楼梯联接着ChistyiePrudi,被红军该名为Kirovskaya的车站,现在已经被粗糙的灰色混凝土块所填满。这个车站空空荡荡,不存一物,地板上连一件物品都没有。这里没有老鼠,也没有蟑螂,也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当Artyom扫视着四周的时候,他想起了自己和波旁的对话:老鼠不会惧怕任何东西,而如果一个地方没有任何老鼠的话……你有麻烦了。

Khan抓住Artyom的肩膀快速地穿过了大厅。Artyom感觉得到Khan和他一样在颤抖在颤抖,就算他的双手是隔着Artyom的衣服。就在他们在站台边放下行囊,准备跳下轨道之时,他们身后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灯光。Khan以一种让Artyom惊讶的速度迅速地摆出了应对姿势:他趴在地上,匍匐状态,抬眼望向灯光的来源,僵滞了好一会儿。

灯光并不亮,但是却直直地照在他们脸上,他们一时难以分辨是谁跟在他们背后。片刻之后Artyom也趴倒在地上,从他的行囊里翻出了他的老武器。那家伙又笨重又难操控,不过它喷吐出的7.62毫米子弹毫无疑问可以给枪口对面的那一位开上同等口径的口子。

“找我们有何用意?”Khan声音低沉地问道。Artyom也试着看清对面的那个人是不是想要加害他们,如果得到确认,Artyom就马上扣下扳机。

他试想了一下现在的情形:无助地伏在地面上,在对面的手电灯光照射之下,也许还在一把枪的准心之中。没错,如果对面的人想干掉他们,他们早就倒在一团血泊之中了。

“哦,别开枪!”声音响起了,“你们别……”

“那把你的灯关了!”Khan说罢,向护栏走去,拿出了自己的手电。

Artyom这才收起了他的武器。但是,他还是双手紧握着枪支,翻滚到了另一边,在立柱后躲了起来,以避开直线的射程。如果对面准备掏枪的话,他可以随时冲出去把他扫成马蜂窝。

不过那个陌生人立刻就听从了Khan的指令。

“很好!把你的武器也放到地上!”Khan嗓音中解除了一些警惕。

对面传来了金属碰撞花岗岩地板的声音。Artyom向着声音的来源处瞄准着,沿着站台边缘猫着腰前进,出现在了大厅中。他估计的没错,那人大概就在他面前十五步左右。在远处手电灯光的余光中,Artyom看清了那人正双手高举。他正是在Sukharevskaya车站发动人们哗变的胡子男。

“千万别开枪……”他的嗓音颤抖不已,“我没有想要袭击你们的想法,我只是想跟你们一起走而已。你说了想要来的都可以跟来的。我……我相信你说的。”他向Khan说道,“我也觉得右边的隧道远处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他们已经出发了,都走了。不过我留了下来,我还是想和你们一起走。”

“直觉不错。”Khan边说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家伙,“不过我的朋友,我感觉你并不是因为相信我的话,天晓得你是什么用意,”他嘲讽地说着,“所以,我们要检验一下你的意图。把你的军火全给我们。还有,在走隧道时,你走我们前面,如果你想玩什么把戏,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胡子男把扔到地上的手枪踢给了Khan,然后掏干净了身上所有的子弹。Artyom一一捡了起来,随后走向了胡子男,手中的枪还是直直地对准着他。

“可以了!我看着他!”Artyom喊道。

“手不准放下来!”Khan高声命令道,“跳到轨道上来,快点!背对着我们站好别动!”

他们走着正三角的队形,那个叫艾斯的胡子男走在Artyom和Khan面前五步左右距离。在进入隧道后两分钟后,他们听到了一个低沉短促的嚎叫——那声音几乎在响起之时立刻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艾斯惊恐地转身看着他们,一时都忘了把手电灯光从他们面前挪开。他的手电灯光在他手中不停摇晃,灯光从下方照着他的脸,那样子看起来很是恐怖。乍一看这张脸,远比听到那声嚎叫更是吓到了Artyom。

“嗯。”Khan点了点头,无声地回应了艾斯的惊惧,“他们已经为他们的错误付出了代价,但我们是否会和他们一样尚需时间的检验。”

他们继续匆匆前进。一次又一次地把用目光扫视着自己的保护着,Artyom发现Khan似乎越来越疲惫了。他的双手正轻微地颤抖,他的步子失去了稳健,他的脸上挂满了汗珠。但他们并没有走出很长的距离……和Artyom比起来,这条隧道于他而言无疑更加“费力”。思考着到底是什么东西吸收掉了他那位同伴的力量,这个年轻人禁不住想起之前Khan对局势的准确把握——他又救了Artyom一次。如果Artyom当时跟着货车进入了右边的隧道,那么他肯定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一点渣子都找不到——在黑暗中消弭于无形。

但他们很多人——至少六个。Khan预知到了——他预知到了!虽然并不确定这到底是他的直觉还是“引路”(注:那张神奇的地图)的功劳…很搞笑,一张纸和一些墨水竟然能做到这种事情。那张废纸真地帮得上他们吗?总之,连接着Turgenevskaya和KitaiGorod两个车站的线路的确是桔色,绝对绝对是桔色。它难道真地变黑过?

“有东西……”艾斯问道,突然停了下来,紧张地问Khan.

“你感觉到了吗?身后……”

Artyom怀疑地看着他,想狠狠地嘲讽他一番以舒缓自己紧张的情绪,因为他自己并没有感觉到哪怕最细微的一点不对劲。自从他们离开Turgenevskaya后,那绝望和危境之爪仿佛已收回了紧扣的五指,但是Khan,出乎Artyom的意料,呆在了原地,向Artyom打了个保持安静的手势,接着转过身,将脸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多么敏锐的直觉!”半分钟以后,他终于说话了,“我很欣赏你,非常欣赏。”(注:这个地方我不是太确定,直译过来应该是:我们被欣赏了,女王般的欣赏……但又觉得意思有点不通,所以改成了这样)出于某种原因,他又开口道,“我想在活着离开后,我们肯定要仔细讨论下刚才的事。你什么都没听到?”他询问Artyom。

“没有,这里很安静呀。”Artyom倾听了一下四周,答道。这一刻,他感觉心中涌起了一股情绪……嫉妒?不满?还是愤怒,因为他的保护者在两个小时以前对那个威胁过他们的胡子说过同样的话?

“这很奇怪。我认为你已经初步拥有了倾听隧道的能力……嗯,也许是因为这萌芽还没有发育完全吧。过会儿,过会儿,你过会儿就会听见了。”Khan摇了摇头,“你的感觉很正确。”他对艾斯说道,证实了他的猜想,“有东西正向这边来了。我们必须现在离开,速度放快。”他又仔细听了听,接着像一头真正的狼那样嗅了嗅空气,“它就像潮水般涌来了。我们必须得跑了!如果它赶上了我们,那就gameover.”他最后扯着嗓子吼道。

Artyom疯狂地撒开步子跟在Khan的身后,以免自己脱离队伍。艾斯也紧紧地跟着他们,拼命地迈动自己粗短的双腿,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他们就这样跑了大约十分钟的样子,而在整个过程中Artyom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起劲地奔跑,没上没下地喘气,在安静和干净的隧道里亡命狂奔;Artyom并发现任何迹象可以表明他们正在被追逐。但过了十分钟后,“它”来了。

它绝对正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一步不差,几乎碰了上他们的脚跟——黑色的东西。这不是一股潮涌,而是一阵飓风,黑色的飓风,刺穿了虚空……如果它追上了他们,那么降临在那六个家伙,以及其他敢于独自进入这个隧道的冒失鬼身上的命运,会同样地落在他们头上。这恶意的飓风掀起,带着狂怒,扫尽一切有生命的存在。这猜想,以及一些模糊的想法闪过此刻正狂奔的Artyom的脑海中。他抬头看向了Khan,Khan也回望了他一眼,一切都清楚了。

“那么,你现在感觉到什么了吗?”他呼出一大口气,“靠,这可不妙!它已经离我们很近了。”

“我们必须跑得更快!”Artyom边跑边说,“在还来得及的时候!”……

沿着楼梯走了几步后,Artyom明白了Khan为何走上了楼梯,却未继续前行的原因:在KitaiGorod车站的入口处,至少堆积了一人高的沙包组成的壁障。沙包后面坐着一群人,此刻正用冰冷的目光盯着他们。一颗颗留着寸头的脑袋,一件件破破烂烂的夹克,以及一条条脏兮兮的运动裤——虽然看起来挺滑稽,可Artyom并不觉得这有任何娱乐效果。三个人坐在那里,围着的那张凳子上有一副扑克,牌凌乱地四散着。他们嘴里正骂骂咧咧地说些什么,而Artyom则发现他们的对话里没有一个“平常”的字眼。

要进入车站,你必须走上楼梯,穿过一条狭窄的的道路,来到尽头的大门。在这条道路的对角线处,至少可以看见另外四个强有力的家伙。Artyom扫了他们一眼:光头,水灰的眼睛,略勾的鼻子,菜花般的双耳,久经风霜的训练裤,上面印着TT的条纹,而且还飘来一阵阵呛得让人无法思考的烟味。

“哈,看看来了谁?”第四个守卫用粗糙的嗓音说道,从头到脚地打量着Khan和Artyom,“你们是旅人吗?难道是商人?”

“不,我们是旅人,我们没有任何货物。”Khan解释道。

“旅人——贱人!”这个暴徒高声唱道,“你听见了吗,Kolya?多么押韵啊~旅人——贱人!”他反复地喊道,看向正在打牌的人。(注:这里是traveller-groveller,groveller的意思是故意降低身份以取悦他人的人)

他的同伴热烈地回应着,Khan则耐心地挂着微笑。

接着他伸出一只手,拦在了空中。

“我们这里,呃,实行海关操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说道,“我们只收现金。付钱我就放你过去。如果没钱就给我走人……!”

“谁给的权利?”Artyom愤慨地抗议道。但他不知道惹麻烦了。

虽然那个家伙可能并不知道Artyom在说些什么,但他足以从Artyom的语调里听出一些他很不喜欢的东西。一把将Khan推到一旁,他重重地向前跨了一步,猛地贴近了Artyom的脸。他低下了他的下巴,恶狠狠地瞪着这个年轻人。他的双眼空洞无比,几乎是透明的,在里面看不到任何思考的光辉;愚蠢与狠毒,这便是它们表达出来的东西。尽管Artyom几乎忍不住移开自己的目光(他正紧张地眨着眼睛),他也能够突感觉到对方坐在隧道入口处看着人来人去时,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和厌恶是如何增长的。

“操,有种你给老子再说一遍?”那个守卫威胁道。

他大概比Artyom高一头,身宽更是他的三倍。Artyom这时想起了以前听过的关于David和Goliath的传奇。虽然他无法完全分清两个人到底谁是谁,但他记得其中更矮更瘦的那个家伙迎来了好结局:这给他带来了某种乐观情绪。

“没什么。”他突然鼓足了勇气说道。

出于某种原因,这个回答激怒了那男人。于是他完全张开了自己那又粗又短的手指,带着自信,他一下子将五根手指压向Artyom的前额。他手掌上的皮肤是黄色的,结着大大小小的硬块儿,同时散发着机油和烟草的臭味儿——在Artyom能分辨出其他的味道之时,他已经被推了出去。

他或许并没有用太多的力气,但是Artyom至少后退了一米,并且撞到了站在他身后的艾斯。他俩同时摔在了地上,那个暴徒则大步往回走去。但是那里有一个“惊喜”正等着他。Khan,把包甩在了地上,站在那里,双手攥着Artyom的AK。他明确地拉开了保险,一股沉静的声音暗示着那个暴徒接下来是硬茬登场时刻——这声音是如此地清晰,以至于Artyom竖起的发丝都似乎能听见——他开口了,

“为何如此粗鲁?”

他并没有说多少话,但是对于倒在地上竭力挣扎而羞愧难当的Artyom来说,这几个字就好似Khan为了解Artyom的围给出的预先警告,而且接下来的肯定是一串子弹的猛扫。他过了好久才从地上爬起来,把他的老枪从肩上扯了下来,打开了保险。他已经恨不得立刻扣下扳机了。血流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仇恨的浪潮盖过了畏惧,他咬着牙对Khan说:“让我来处理这家伙。”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现在居然已经毫无犹豫地准备杀死那个把他推倒的人了。

那满脸油汗的平头已经填满了瞄准镜视野里了,接下来的就是等Artyom扣下扳机了。然后就是,就是……最重要的是马上离开这块肮脏的鬼地方,洗干净他手上的污血。

“有情况!”瞄准镜里的那头壮男人咆哮了。

Khan飞速地从他的腰带中拔出了手枪,手势滑向了一遍,瞄向了那几个从原地飞扑出去的“安检人员”。

“先别开枪!”他对Artyom吼道。随后画面停格在了那一刻:壮汉站在小桥上,双手过头;Khan一动不动,瞄准着三个没能来得及抓到堆在一边的机枪小流氓。

“我们双方都可以避开流血冲突。”Khan平静而镇定地说着,语气不像是请求,更像是发布命令,“这里有这里的规矩,Artyom。”他继续道,视线紧盯着那三个先前在玩牌的人,他们正以不可思议的各种姿势固定在原地。

平头应该是知道Kalashnikov(注:卡拉什尼科夫,本人对枪不太熟悉,怎么翻译好?AK?)的价位以及它在如此近距离的超凡爆发力的,因此他并没有对把枪口对准着自己的Artyom表示出不必要的不满。

“他们的规矩要求我们为进门付一点门票。那么,你们要多少呢?”Khan说。

“每人三颗军用弹。”在桥上的那家伙回答。

“还可以讨价还价的吧?”Artyom半开玩笑地提议,用枪管对着他腰带区域。

“那就两颗。”那人松了口,恶狠狠地瞪了Artyom一眼。但他看上去似乎还是有点担心Artyom会不会突然爆发。

“给他!”Khan向艾斯命令道。“也把我的份给了,待会儿会还你的。”

艾斯立刻把手伸进了他行囊的深处,靠近门卫,点了六颗尖锐闪亮的军用弹递给了他。那人一把抓走了子弹,塞进了他外衣的附袋里,随后再次把手举了起来,看着Khan,等待着。

“看来门票已经付好了?”Khan带着质疑抬了抬眉弓。

壮汉沉默地点了点头,视线紧盯着Khan的武器。

“问题也解决了?”Khan再次提问。

那人不回话。

Khan从备用包里拿出了五颗军用弹,塞进了那门卫的口袋里。子弹碰撞的叮当声抹去了壮汉的凶狠表情,他回到了原先慵懒而不耐烦的样子。

“精神损害赔偿。”Khan解释了一下,不过并没什么实际效果。

那壮男人很明显没有明白他们的用意,就像他并没有理解之前的问题。他一直在揣测Khan一边拔枪一边掏钱的做法用意何在。这是他最为了解的表达方式,大概也是他唯一在行的方式。

“你可以把手放下来了。”Khan说罢,小心地把枪口抬了起来,准心离开了那三个赌徒。

Artyom也这么做了,但他的手在发抖——他随时准备对那平头的脑门上爆上一枪。他不并不信任这些人。然而,他的担忧并没有出现。看门的那壮汉,手放了下来后随之全身也放松了,对他的手下低声说了万事OK了后,靠着墙,用着他一如平常的漠然的表情,放他们进了车站。Artyom走过他身边时,他甩了一个厌恶的神色给他,但那壮汉并不上钩,视线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墙壁。

然而,Artyom却在身后听到了有人不屑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小狗崽子……”,还有一声往地上吐唾沫的声音。他很想回头教训一下那家伙,但是走在前头的Khan却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拉着他一路向前走。Artyom此刻内心起了犹豫:一方面,他忍不住想回头给那背后的家伙一两下颜色瞧瞧;但另一方面,心中胆怯的另一部分却催促着他赶紧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当他们三人都踏上车站黑黝黝脏兮兮的大理石地板时,他们听到了背后传来一声拉长的呼喊声:“嘿——把我的那份给我!”

Khan停下了脚步,拿出了标有“TT”的一个弹夹,把那装满了圆顶弹头的弹夹抛向了看门的壮汉。那家伙用相当敏捷的动作抓起了手枪,塞进了他的腰带中,带着十分不满的神色看着Khan随手把多余的弹夹往地上扔。

“哦,抱歉。”Khan摊开手掌,“怎么说的?预防性疗法,是吧?”他向艾斯眨了眨眼。(注:这一段我没看太明白,是在说那些家伙分赃不均,Khan插手管闲事吗?翻译不到位之处请各位自行脑补……)

KitaiGorod和Artyom以前看到的车站有些不同:它不像VDNKh(注:Artyom的老家站)有三处拱门,这里是一个很宽阔的大堂,平台的两边各有一条铁轨。这景象让Artyom印象深刻。住所的照明相当杂乱,昏暗的梨形灯泡四处悬挂,摇摇晃晃的。这里没有人生火,很明显是不允许在这种环境下生火堆的。在大堂的正中,有一盏白色的水银灯泼洒着明亮耀眼的强光——这让Artyom不禁叹为观止。只不过四周的情况太过嘈杂,Artyom根本没法集中精神享受这一奇景。

“好大的一个车站!”Artyom惊叹。

“你只看到了这里的一半不到。”Khan提醒他,“KitaiGorod有这块地方的两倍大。哦,这是世界上最奇怪的地方之一。我想你也听说过,所有线路都在这里汇合。看看那条铁路,我们右手边的——那是Tagansko通往Krasnopresnenskaya的分支。这里的复杂混乱几乎难以言喻,在这里可以找到你要走的橙线Kaluzhasko到Rizhskaya,其他线路没人会相信那边发生了都发生了什么。除此之外,这个车站不从属于任何一个形式的组织、联盟,完全自由自主。真的是一个相当有趣的地方。我喜欢称这里为巴比伦。”Khan看着站台上的人来来往往,加上了这么一句。

在这里的生活是枯燥的。大致上有点像在ProspectMir的感觉,只不过后者更加井然有序一些。Artyom想起了波旁说过地铁里还有很多比ProspectMir这个糟糕的贸易站更美好的地方。

绵延无边轨道上摆满了一排排的盘子(tray,不知具体是指的啥),站台上也挤满了帐篷。其中几个被设作了贸易点,其余的都是人们的住处。而一些印有SDAYu字样的帐篷,则是给旅行的人们过夜的地方。他们在人群中穿行而过,Artyom注意到他们左手边的轨道上有一个灰蓝色的列车。但它并不完整:总共才三节车厢停在那里。

车站上的呼喊声不绝于耳。似乎这里的人一刻都不曾安静,他们不停地交谈、尖叫、高唱、怒骂、发疯般地大笑或是哭喊。也有几处地方,会有几声乐调混杂在嘈杂声中钻挤出来,为这地下世界的生活平添了几分假日气息。

在VDNKh也的确有人会激情澎湃地唱上一段,但那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在那只有一两把吉他,人们有时会在工作后聚集到某个人的帐篷那里休闲放松一下。没错,在那里,你甚至都可以听到音乐声从地铁轨道第300米岗哨处幽幽地沿着北部隧道传来。坐在巡逻点火堆旁,他们伴着吉他乐曲歌唱,歌词却是Artyom并不能真正理解的一些事:它们讲述着那场他不曾经历过的大战、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奇怪的规矩:那都是那个岁月时的产物,那些残留在地面上、逝去的岁月中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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