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置信
Artyom决定不再隐藏他的感情,诚实地摇起了头。
“到了岗楼,他们会告诉你的,而且比现在多得多,你也会对这些事物大开眼界的。”提摩太声明到。“那你知道上帝的儿子耶稣基督,在拉塔奇亚对他的信徒说的话吗?”看到Artyom回避他的目光,他摇了摇头以示责备。“耶稣说:‘我建议你从我这买点膏药涂在你的眼睛上,这样你就能看见了。’但耶稣并不是指肉体上的疾病,”提摩太摇着他的食指强调到,而他的话以一种高贵而又引人入胜的语调继续说下去。
Artyom很快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耶稣谈论的是精神上的失明,这比起肉体上的跟需要救治。”提摩太解释着。“像你以及成千上万失去灵魂在黑暗中苦苦摸索的人,张开你们眼界的灵丹妙药就是--相信万能的耶和华上帝!这样你们才能看清真实的世界;因为你能看清物质上的世界,但精神上你却仍然是一个盲人。”
Artyom想,在四天前这个眼膏也许对我有用。但他并没有这么说,提摩太兄弟认为这个复杂的问题需要更为详尽的解释,于是停了一下,让Artyom刚刚听到的东西被他充分理解。
但五分钟之后,一道光在他们眼前晃过,提摩太兄弟打断了Artyom的思考来报告这个令人高兴的消息:“你看见远处的光了吗?那是岗楼。我们在这!”根本没有什么岗楼,这让Artyom稍稍有些失望。这是一节隧道中常见的列车,它的前灯在黑暗中温柔地发出光芒,照亮了大约十五米的距离。当提摩太兄弟和Artyom走到列车旁时,一个胖胖的男人从驾驶室下来打招呼,他穿着和提摩太兄弟一样的长袍;他拥抱了红脸而且叫他“我亲爱的兄弟”,让Artyom觉得这与其说是关于爱的宣言还不如说是一种演说。
“这位年轻人是谁?”胖子一边对Artyom慈爱地微笑,一边低声问到。
“Artyom,我们的新兄弟,他愿与我们一同走在真理的道路上,一同学习圣经,一同消除邪恶,”红脸的提摩太解释到。
“那么岗楼欢迎您,我亲爱的Artyom兄弟!”胖子说道,Artyom再次惊奇地发现他好象也没有察觉到弥漫全身的恶臭。
“而现在”当他们不紧不慢地走过第一节 车厢时,提摩太兄弟说道,“在你进入我们的礼堂前,你必须先洗个澡,因为耶和华上帝是纯洁神圣的,他希望他的崇拜者们维持他们精神道德以及肉体上的纯净,像思想一样纯净。虽然我们处在一个肮脏的世界,”他说道,悲伤地瞥了眼Artyom悲惨的衣服,“我们对于维持纯洁的努力上帝都看在眼里,我的兄弟,”他总结到,然后推搡着Artyom到一个离车厢入口不远的,用塑料布围着的隐蔽处。提摩太让他把衣服脱下来,然后递给他一块散发着令人作呕气味的灰肥皂,五分钟后,水从一根橡胶管中流了出来。
Artyom尽量不去想这块肥皂是什么做的。不管怎样,它不但洗去了皮肤上的脏物,还把他身上发出的臭味破坏了。这件手续完成后,提摩太兄弟给了Artyom一件和他一样,相对来说比较新的长袍,然后不满地看着Artyom脖子上挂着的子弹匣,把它理解为一个异教的护身符,但是他克制住不露出责备的目光。
这辆不知什么时候就停在隧道中间的,奇怪的火车让人很惊奇,现在作为一个避难所为教友兄弟们服务,这里有水,而且压力挺大,但是当Artyom问及压力水是怎样来的并且是如何建立这样的一个工程结构,提摩太兄弟(教友)只是神秘地微笑并且郑重地说,如果主耶和华愿意,就能给人们带来勇敢和光荣的行为(指建造如此复杂的压力水系统),这个解释有点模糊不清但还是足够说明了问题。
然后他们走进第二个车厢、里面有又长又空的桌子旁边有牢固的横向的长条凳。提摩太兄弟走向一个,在一个冒着诱人的蒸汽的大锅前变戏法似的做出食物来的人旁边。
当他返回时带了一大盘子不错的薄麦片粥(麦片在哪里种的?)和培养的不错的蘑菇甚至Artyom想不出他们是从哪里生产的。当他匆忙用一个老铝勺舀了热汤,提摩太兄弟亲切地看着,不放过一次机会劝人改变信仰:不要认为我不信任你,兄弟,但是你回答我关于我信仰上帝的问题,不是说的十分坚定,你真的认为他在真实的世界不存在?当然我们的世界不能创造本身,而不是根据他的智慧呢?请问在美丽的地球无限的生命形式多种多样,他用他的胡子指着周围的餐厅,可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意外吗?
Artyom留心看了看四周车厢,除了自己和厨师,但没有看到任何其他形式的生命,再一次,他向他的碗俯了一下身,说了一些怀疑的话。 出乎他的意料,他的意见没有让提摩太兄弟怨恨,正好相反,事实上他明显活跃起来,他粉红色的脸上充满战斗的热切。如果这样做都没有说服你他的存在,提摩兄弟继续积极地鼓动:那么 想想以不同的方式。如果这个世界并没有按它的意思神圣地显示。他的声音冻结了,仿佛陷入恐惧,而且出现几次很长的时间,在这期间Artyom完全丧失了胃口,他达到了他的预想:那意味着人们丢失自己的信念,没有指出我们的生存问题,这意味着我们完全孤独,没有人关心我们。这意味着我们将陷入混乱,而且没有了一丝希望的光在隧道的尽头。它的可怕的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它的不可能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
Artyom并未对他作出回答,但这些话让他思考起来。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他的一生简直是一塌糊涂--由毫无关联的意外连接成的锁链。虽然这压迫了他很久,而相信这知识就能使生命充满意义,这确实很有诱惑力,但他在深思熟虑后认为这是怯弱的表现,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鼓起勇气想到:他就是烂命一条,而且每个人都应与废话和混沌作斗争。但他现在完全不想和温文尔雅的提摩太(Timothy:耶稣使徒保罗的门徒)为此争辩。
Artyom产生了一种满意而仁爱的感觉,他对这个帮助他的人由衷地感激,在他疲倦,饥饿,肮脏的时候,对他温暖的慰问,现在他还给他吃东西,给他干净的衣服。无论怎样他想要感谢他,所以当提摩太叫他参加兄弟们的会议时,Artyom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还表现出十分乐意的样子。
会议在后一个车厢开始了,那是第三个。里面各式各样的人熙熙攘攘地挤在一起,大多数穿着一样的长袍。在车厢中间有一个脚手架,有个人站在上面,这使他比其他人都高,高到头都要挨到天花板了。
“你所将要听到的任何事都很重要。”提摩太兄弟教育Artyom,他温和地推开别人清出路来,和Artyom挤到了人群中间。
这位演说家相当老,他那漂亮的花白胡子可以及胸,带着琢磨不定的目光智慧而冷静地向下望去。他的脸不胖不瘦,额头上布满了皱纹,但这代表的不是老人的虚弱无力,而是智慧,散发着神奇的力量。
“这是约翰大哥(可理解为圣经中的圣约翰,反正这个车站的人名字都与基督教有关)。”提摩太兄弟带着崇敬对Artyom耳语到。“你运气真不错,Artyom兄弟,布道一开始你就可以立即受到教诲了。”
大哥举起了双手;叽叽喳喳的小话声马上停止了。然后他深沉而洪亮地开始了:“我亲爱的兄弟们,我给你们的第一课,是关于上帝要求我们做的事。要做这些事,你必须回答三个问题。圣经里有那些重要信息?作者是谁?我们为什么学习它?”
他的演讲和提摩太兄弟唠唠叨叨的习惯不同。他演讲非常简单明了,观点一清二楚。Artyom一开始对此还有点惊讶,但后来他四处张望,发现大多数人只有这样才听得懂,而红脸的提摩太就算是对桌子板凳说话都比对他们有效果。与此同时,头发斑白的传道士告诉他们,上帝的真理就在圣经当中:他是谁,他的教义是什么。之后他又讲到第二个问题,告诉人们圣经是在1600年间由超过四十个受上帝鼓舞的人撰写的。
“这就是为什么”大哥总结到,“圣经的作者不是人而是天上的上帝。现在,兄弟们,回答我,我们为什么学习圣经?”
但是他不待兄弟们回答就自己解释起来:“因为了解上帝,服从他的意志是我们永恒的誓言。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你读圣经,”他警告道,“但不要让任何人妨碍你!”他严厉地向会场扫视。
会场安静了片刻让大哥啜一口水,继续下去:“兄弟们,我要上的第二堂课,是关于上帝本身。所以,回答我这三个问题:谁是真正的上帝,他的名字是什么?他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敬仰他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人群中有个人有回答的想法,但马上被投之以邪恶的一瞥,然后大哥又开始回答自己的问题:“人们膜拜很多事物,但圣经上说世界上只有一个神。他在天堂创造了地球上的一草一木。因为他赐予了我们生命,所以我们必须要膜拜他。上帝的名字是什么?”老大哥呼喊道。
“耶和华!”人群异口同声地爆发出来。
Artyom谨慎地往四周瞅了瞅。
“是耶和华!”传道士证实道。“他有数不清的头衔但只有一个名字。记住他的名字而别像个傻子一样地叫他的头衔,叫名字!现在谁来告诉我,上帝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Artyom觉得稍微有点文化的人都会回答这个问题。而在他旁边有一位面容严肃的年轻人举起了手,但很快就被老大哥打败了。
“耶和华的本质在《圣经》中已经得到揭示。他的本质是爱、正义、智慧和坚强。《圣经》提到主是慈悲为怀的、友善的、宽容的、慷慨的,并且有耐心的。我们这些听话的孩子应该要遵从他的戒律。
大哥说的话并没有引起人们的反对。他摸了一下胡子继续说:“那么请告诉我,我们应该怎样崇拜主耶和华?耶和华说我们只能崇拜他,那我们就不能崇拜偶像、画像和符号,更不能向它们祈祷!我们的主不会跟任何人分享他的荣耀!偶像不能帮助我们!”那声音响亮并且让人敬畏。
人们赞颂地私语。提摩泰修士把高兴的、发光的脸转向Artyom,“约翰长老是一个伟大的演说者,因为他,我们的手足情谊每天都在增进,我们的追随者也正在增加!”
Artyom苦笑着。约翰长老热心的演说对Artyom并没有多大的感染,但也许他的话值得一听。
“第一堂课我会告诉你基督”,约翰长老说。
“而我有三个问题:为什么基督被称为上帝头生的儿子?为什么他作为一个人类来到世界?基督在不久的将来会做些什么?”
“我们很清楚基督被称为上帝头生的儿子是因为他上帝第一个创造的,是圣灵在人间的体现,并且他住在天堂。”Artyom对此话很是惊奇,再此之前他只看过天空一次,就是植物园事件的那一天。有人曾经告诉过他天空上有星星,那难道就是长老所说的天堂?
约翰长老又说:“你们之中有人能告诉我为什么主的儿子基督会来到这个世界?”
现在Artyom开始意识到周围发生什么事了,那些在场的人都是长老的追随者,而且他们来听课已经有一段日子了。那些退伍军人永远不会尝试回答长老的问题,他们只是在表现自己的知识和热情,大声叫出回答、挥动他们的手,但最终还是让长老自己解释问题。
下面有一大段都是长老在说鬼话,然后Artyom同志提出了质疑的问题,结果人们开始不喜欢他了,然后Artyom同志就离开长老说鬼话的地方。
Artyom走进食堂,那儿有很多人坐在桌子旁边,面前放着铝质空碗。在房间的中间有趣的事正在发生,人们都往那里看。原来是一个枯瘦歪鼻的人和另外两个人在那儿唱双簧来劝说人们应该要遵从《圣经》。
Artyom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这引来了人们惊奇的眼光,最后走到第一节 车厢,没有人阻止他。当Artyom快要走到铁轨上的时候,守卫队长Bashni走过来拦下他,邹起眉头严肃地问Artyom有没有得到离开的批准。等待Artyom回答的时候,守卫双手揉成拳头,看起来正要指向Artyom,Artyom困惑地向四周看去。幸运的是提摩泰赶过来了,跟守卫说:“这个年轻人可以离开。对那些不想留在这里的人,我们不应勉强他们。”守卫服从了提摩泰的话,站到一边去了。
“请允许我陪你走一段路,Artyom兄弟。”提摩泰的这句像魔法一样让人无法拒绝,Artyom只好点头。“也许我们这里的生活方式让你不习惯,但神圣的种子已经在你的心中埋下,我只想告诉你不应该做什么,免得你被拒绝在门之外。你必须学会厌恶邪恶,并且不要做上帝憎恶的事,例如**、不 忠、**、同 性 恋、赌 博、说谎、盗 窃、暴躁、暴力、巫术、招魂、酗酒。”提摩泰说完以后紧张地看着Artyom。“如果你爱上帝,并且你让他高兴,使自己脱离罪恶!你熟悉的朋友会来帮助你的。”提摩泰接着又吹了一堆废话,Artyom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最后提摩泰问Artyom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Artyom没有回答,然后突然飞快地跑了起来身后传来了一句“把袍子还给我啊!”
Artyom头也不回踉踉跄跄地跑,眼前一片漆黑。他摔得手掌破皮膝盖也擦伤了,但是没有停下。他太清楚重机枪打在身上是个什么概念,而且他也不认为兄弟们会用循循善诱的话而不是暴力来捉住他。
他离他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已经离Polis不远了(从Hansa的Dobryninskaya(多勃雷宁站,扫大街的站)到传教的Sepukhovskaya(这是个中转站,有上下两层的那种)再到Polis的Borovitskaya)。就在同一条线上,而且只剩两站路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要走错方向,然后…………
Artyom进了Sepukhovskaya。他一刻也没停,只检查了一下方向,然后转身跑进了黑暗的隧道。
就在这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深邃恐惧,他差点忘了,重击了他一下,几乎把他压在地上,让他难以行动,难以思考,呼吸困难。Artyom仿佛形成了一种习惯,在他闲逛时,恐惧都远离他,不敢来打扰。无论是从Kitai Gorod(中 国城站,和Khan分开的站)到Pushkinskaya(法 西 斯的站),还是从
Tverskaya(还是法 西 斯的站)到Paveletskaya(天花板上有个大洞的站),甚至是一路磕磕碰碰,完全独自一人,从 Paveletskaya到Dobryninskaya,他都没有半点恐惧或是惊慌。但现在它出现了。
每向前一步,这种感觉就折磨得越厉害。他想转身回到站台去,那里至少有点光,还有人,不会经常被恶意的感觉挠他的后背。
他和人交往的太频繁了,已经很久没感受到第一次离开Alekseevskaya(很前面的一个站,老家旁边,第一次受精神攻击)所受的攻击了。但现在又来了,这个地铁不仅仅是一个及时修建交通工具,不仅仅是一个原子 弹的庇护所,或是几万人的家……这些想法快把Artyom吞没了。有些家伙过着他们自己神秘的,无可比拟的生活,以一种凡人所不能理解的形式存在着,对人们来说就像是火星人一样。
Artyom对这种感觉再清晰不过了,隧道的恐惧就像是一个庞大的东西对寄居于自己体内的东西施加敌意。现在,这种感觉正在阻止Artyom继续前进,不让他实现他的目标。Artyom每前进一米,这种感觉就越是厉害。
现在Artyom正在坚不可摧的黑暗中行走,即使把双手抬到眼前也看不到。这就像是他自己跌进了真空之中,时间停止,身体也不复存在一样。Artyom感觉到自己好像并不是在穿越隧道,而是飞翔于一个未知空间的纯净的物质。
Artyom看不见隧道的墙(参照物),感觉不到自己在前进,反而觉得自己在原地踏步,而他的目的地是遥不可及的。这种感觉已经持续了十分钟之久。是的,他的脚确实不停地跨过铁轨的枕木,这表明他确实是在前进,但他感觉每个动作都是反反复复,十分机械。这一过程使得Artyom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可以接近目标。突然他记起自己的愿望,就是找到那个折磨着他的问题的答案。
然后,不管是出于对未知的恐惧,还是背后邪恶的、敌意的感觉,还是出于证明自己确实正在前进的原因,Artyom跑了起来。但跑了一段路之后,他几时停了下来,因为第六感告诉他前面有个东西。
Artyom小心地用手向前探索,然后摸到冰冷、生锈的金属,然后又摸到玻璃碎,再摸到车轮的钢铁,他意识到这个横在他面前的是一辆遗弃的列车。记得Mikhail大叔(在法西斯站和干儿子死一块的大叔)的恐怖故事,Artyom不打算爬上去,只是贴着隧道的墙绕过去,过了这列车以后又跑了起来。
走着走着,Artyom看到前面有一堆篝火,他万分鸡动。不管这群人是好是坏,他也感觉到没刚才那么害怕了。
在Polyanka站,只有一堆小小的篝火在燃烧,但因为站里没有其他光源,使得它比Pavelets站的电灯更光亮。两个人正坐在篝火旁边,一个背对着Artyom,另一个面对着Artyom,但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注意Artyom。
整个车站灯光能照得到的地方都堆满了无法想象的各类垃圾。有破单车,旧轮胎,还有别的一些破家具。坐在篝火旁边的两人身边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座垃圾山,他们两时不时就从垃圾山那里找一些报纸或者书来烧。
其中一个人从容地谈起某个话题,Artyom靠过去听。
“有些关于大学站的谣言……当然是错的。这些都是Ramenki区地铁2号线地下世界的传说。当然你不可能拒绝任何的事。只是在这里,你说的话都不能百分百地肯定。那是个神话和传奇的国度。地铁2号线是最多传说的,如果有人知道它的事多一点,例如看不见的观察者!”
Artyom靠得很近,然后有个人说“有个人在那里。”
“是的”。另一个人回答。
“你可以加入我们,但无论怎样你都前进不了了。”
“为什么?”Artyom反问。“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人在那个隧道里面?”
“当然没有,”那个男人耐心地解释。“谁会去那里浪费时间?!无论如何,你不能去那里,我告诉你。所以,你坐下吧。”
“谢啦。”Artyom暂时坐了下来。这两个人都过了四十岁,一个灰色头发,带方框眼镜,另外一个长得瘦,一头金发,留胡子。两个人都穿着棉袄。他们边吹水边抽着大烟(就是用烟筒抽的烟)。
“你叫什么名字?”金发的人问Artyom。
“Artyom,”Artyom机械地回答,并且不停地打量着这两个陌生人。
“他的名字叫Artyom,”金发的人告诉另一个人。
“我知道了。”另一个人回答。
“我叫Yevgeny Dmitrievich。这是Sergei Andreyevich,”金发男人说。
“我们不用这么拘谨吧?”Sergei说。
“Sergei,我们到了这个年纪,也许有所得益。”Yevgeny说。
“OK,还有什么?”Sergei问Artyom。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奇怪,好像他们的继续一个从未开始的话题,这使得Artyom很困惑。
“你是Artyom对吧,你住在哪里?你要去哪里?你相信什么?你不相信什么?谁应该责怪?什么事是你应该做的?”Sergei问。
“就像过去的事情,记得吗?”Sergei突然说。
“Oh,对!”Yevgeny笑着说。
“我住在VDNKh……至少我曾经在那里住过。”Artyom开始说。
“Just like . . . Who put their jackboot on the control panel?” 那个金发的男人咧嘴一笑。
“Yes! Nothing left of America!” Sergei大笑着, 摘下了他的眼镜检查一下。(这两句大概是俚语,不知是什么意思)
Artyom再次警惕地看着这两个人。当时机到了的时候,他就应该要离开了。但这两个人刚才所说的话让他停住了。
“那地铁2号线是什么?不好意思,我偷听了你们讲的话。”Artyom坦白地说。
“那你想要知道它的传奇吗?”Sergei笑着问。“还是说你只是想知道它是什么?”
“你刚才说到那是一个地下城市,还有某种观察者……”
“地铁2号线总的来说是一个在Ragnar?k时期Soviet Pantheon的神灵的避难所,如果邪恶力量被战胜的话,”Yevgeny开始说。“根据传说,在地表下面和我们处在的上面之间有另一个地铁被建造出来,专门给精英住的。你现在所在的地铁是建造给普通人的。根据传说的另一个说法,就是给牧羊人和他们的狗的。在最初,牧羊人还没有失去力量(权力)的时候,他们管理那个地方,但他们后来不够强大了,并且羊群也跑掉了。有大门连接这两个世界,如果你相信这个传说,应该会有一张被分成两半的带有血红斑点的地图标注这些门的所在--Sokolin站分线,在Sportivan站后面。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使得这些通向地铁2号线的门被永远关上。那些住在这里的人都把地铁2号线的事忘记了,所以地铁2号线的存在变得相当的神秘。但是,不管地铁2号线的入口已经不存在了,那不代表地铁2号线不复存在。相反,它就在我们身边。它的隧道在我们的车站附近,而它的站台可能就跟我们的车站只隔一墙。这两个因素都是密不可分的:它们像循环系统和淋巴线对应同一个器官。有的人认为牧羊人不会抛弃它们的羊,所以他们现在在暗中指导着我们,跟随着我们的步伐,但不让我们知道他们的存在。那就是所谓的看不见的观察者。”
“为什么他们不想人们知道他们的存在?”Artyom又问。
“大概有两个原因吧。第一,羊群(大概指地铁里面各个派系的人们)对于拒绝牧羊人的帮助感到羞愧。第二,自从地铁2号线从我们的世界隔离以后,牧羊人的发展和我们非常不一样,他们可能已经不是人类了,可能进化成更高级的生物(大叔想象力真是好啊)他们的思维已经远远超越我们了。没有人能够知道他们对我们的地铁有什么想法,但他们能够改变所有东西,甚至可以改变我们失落了的世界,因为他们已经重新得到力量。因为我们曾经背叛了他们,如今他们没有必要对我们的命运负责。但这些牧羊人遍布周围,我们每一下呼吸、每一个动作他们都知道。他们现在只是观察我们,只有我们赎罪了他们才会向我们伸出援手。然后一个复兴就会开始。这是那些信奉看不见的观察者的人的说法。”
“那人们怎么做才能赎罪?”Artyom问。
“除了看不见的观察者以外没人知道。人们并不知道观察者的认可的条件。”
“那人们就可能永远都不能赎罪了。”Artyom困惑地说。
“这使你很困扰吗?”Yevgeny耸耸肩然后嘴里吐了一下烟。
接下来大家沉默了一段时间,Artyom很想打破这沉默于是问:“你们来自哪里啊?”
“以前我住在Smolensky站附近,要走几分钟的路才能到。”Yevgeny说。Artyom听了之后感到惊讶:他怎么可能住在地铁站附近呢?他应该说的是住在地铁站附近的隧道里。“你需要穿过卖食物的货摊,我们又时会在哪里买些啤酒,附近还有一些妓女,还有警察。”这时Artyom明白他们其实说的是以前的事。
“我也是!我也曾经在Kalinsky附近居住,在一个大厦里面。”Sergei接着说。“有人告诉我,五年前他从一个潜行者哪里打听到那栋大厦已经崩塌了。而书店确还在那儿,里面有好多便宜的书放在那儿一动不动,你相信吗?”
“以前的生活是怎样的?”Artyom很好奇,他喜欢问老人们这个问题,而他们听到这个问题无论手上正在忙什么都会停下来,很高兴地叙述过去的日子。他们的眼睛充满着梦想,他们的声音会变得完全不同,他们的脸看起来好想年轻了10岁。老人们对过去的幻想的叙述与Artyom收集的图片上的风景完全不一样,但听他们讲故事确实很有趣。
“Well,过去是一个美好的时光。之后,呃……我们就飞蛾扑火了。”Yevgeny回答。
Sergei又补充道“我们过去的确过着一个美好的生活。”
“对,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我们都飞蛾扑火了(大概是说人类本来过着美好的生活却自取灭亡的意思)”
下面那个人说了一堆他们在大战前买过什么车的废话。然后Artyom又问他们为什么在烧书,他们说他们已经看过了,并且觉得书本没有用,有困难的时候书本上说的往往帮不上忙。
之后Artyom跟这两个人说了一下他在那个传教站的所听到的关于上帝的故事,Artyom说他觉得上帝惩罚了亚当,把赶出伊甸园,然后到了人类堕落了又派基督去打救人类,并且死得好惨才打救了人类,这样实在是绕了一个大圈,还不如一开始就别赶亚当走。另外,Artyom还不明白上帝为什么要牺牲基督,甚至背叛他,这算是哪门子的爱?这算是哪门子的宽容?哪里体现出全能?
然后那两个人跟他说,如果哪些传教的人的上帝真有什么戒律或者分辨是非的准则的话,其中一定不包括爱、正义或宽容。从远古到现在的地球上,他只创造过一种爱,就是对他唯一的爱。他喜欢有趣的故事,所以他先是建造一个有趣的环境然后他就站一边旁观将要发生的事。如果结果很平淡的话,他就出来添油加醋。所以莎士比亚说得不错,世界是一个舞台。
接下来这Yevgeny和Sergei又跟Artyom说,“书本写的故事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有逻辑的,都是先是有一条主线,然后主角和配角们就一步一步地使结局发生。但现实的生活却不是这样,生活是由一连串没有意义的事组成,并且没有任何逻辑。而书本写的故事都是以逻辑链条的断裂为结尾,先是情节发展,然后高峰,然后结尾。”
Artyom提出“但现实生活却不是这样,它的逻辑链从来都没有结尾。”
Sergei问“你是说人生没有预谋?”Artyom想了一下然后点头。
“你相信命运吗?”Sergei问他。Artyom说他不相信,还说“根本就没有命运,只不过是一连串的随机事件发生在我们身上而已。”
随后Sergei告诉Artyom,他觉得并非没有命运这回事。按照Artyom所说的,确实有很多随机事件发生在我们身上,但是当我们遇到这些随机事件的时候,我们往往需要作出决定,当我们作出决定的时候,某些事情就注定会发生了,只是我们并不知道自己正一步一步地走向这些早已注定要发生的事情。然后当我们经历过这些事以后,或许又来到一个新的人生十字路口,我们又必须再次作出决定,然后又有另外一连串注定会发生的事情等着我们,这就是命运。
这个奇怪的理论,Artyom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觉得完全就是莫名其妙的话,但突然又迫使他回顾这些天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先是答应了Hunter前往Polis,然后再到以后的冒险、遭遇都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
若果把Artyom接受了Hunter建议当作是第一步,那么就像Sergei说的随后发生的事件就注定了,包括去Rizhskaya,在那里遇见波旁,接着Khan前来打救他,然后又在Sukharevskaya分开……然后Artyom又在Tverskaya被法西斯收监入狱,甚至要被吊死,但命运却安排了国际旅在那一天对Tverskaya的袭击,如果他们早了一天或晚了一天来的话,Artyom就无可避免的被咔嚓了。
那么真正影响到未来的是不是Artyom的追求呢?是不是Artyom的最终目的在驱使着他去做每一件事呢?然后引来了一系列杂乱的事情,使得平凡的生活变成有预谋的?
看起来,每件事之间没有联系,也不会推动下一件事。仔细想想,如果Artyom没有遇上马克(就是在汉萨中转站把Artyom作为赌注赌老鼠输掉了,然后和Artyom一起沦为奴隶扫厕所的家伙)Artyom就进不了汉萨的地盘,Artyom也不会扫厕所的时候饿狗抢屎地打翻屎盘,弄得全身都是屎,然后那天的门卫刚好也不知屎去哪里了,Artyom也就神人般地逃离了。
然后一路上Artyom一件武器也没有却没破没烂地走到Polyanka,好像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保护着他,难道就是Artyom自己要走到Polis的愿望使他每次都能远离危险?如果他途中改边了这个目标,脱离了他原来的生命轨迹,那个每次都使他化险为夷的金钟罩是不是就马上破掉呢?
到目前为止,Artyom一直遵循着自己的轨迹,也是因为这样他的命运设计了一个比较温和的布局,使他的敌人迟缓,他的朋友能够及时地赶来打救他。那是一个操控了一切的预谋,使得那些一成不变的法则都为了他的命运改变了。但那又是为什么呢?这谁也无法回答。现在,Artyom认识到了其实没有天意和预谋,没有法则和正义,而预谋是可以被猜到的。对于命运这个想法Artyom是不会接受的,就像他在传教站那里拒绝宗教信仰一样。
“我打算离开了。”Artyom说完就起来了,感觉全身好像有了新的力量。
“我真的要离开了。”他再次强调“我必须离开。我得走了。”
然后他跳到铁轨上,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是个美好的理论,不是吗?”Sergei继续抽着烟说。
“但你并不相信它。”Yevgeny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