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图书馆
Artyom走出站台,面带愠色地左顾右盼。他刚刚好像达成了这辈子最奇怪的一个协议。他的雇主甚至拒绝向他解释要在那堆书中找什么,只说到了地表就让他知道详情。虽然Artyom已经知道他们所说的书就是Daniel昨晚谈到的那本,但他还是不敢向婆罗门问。而且那天他们俩都喝太多了,所以事情的准确性也值得怀疑。
Artyom不会一个人上地表,婆罗门保证派一整个小分队。Artyom至少会和两个潜行者,一个高层人员--当Artyom找到东西就给他,这将会是一次成功的探险。这个人也会让Artyom看看他们怎么为VDNKh消除威胁的。
现在,这个在Artyom眼里很是荒谬的协定的形式,已经开始模糊地浮现出来了。就像是些古老的传说,他被要求到未知的地方去找些不知道什么东西,作为交换,他得到不知道什么样的援助。但他又能怎么样呢?徒手杀回老家?这是Hunter想让他做的吗?
当Artyom向神秘的雇主他该如何找到他们让他找的东西时,Artyom得到的回答是:到时候就知道了。他会知道的。他乖乖地闭嘴,害怕婆罗门对他的能力失去信心。最后,他被郑重警告不能和别人说这事,否则协定作废。
Artyom在大厅中间的一把长凳上坐下思考。这是个绝妙的上地表的机会,( 他只做过一次 )而且不用担心后果。到地表去——而且不但不是一个人,而且还是跟两个潜行者——婆罗门进行一次绝密的任务…他忘记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厌恶“图书管理员”这个词。Melnik在他旁边坐下。他现在看起来很烦恼。
“你为什么答应了?”他面无表情地问。
“你怎么知道的?”Artyom惊讶他和婆罗门谈话完还不到一刻钟Melnik就知道了。
“我和你一起去,”Melnik无视掉Artyom的问题。“不管他出了什么事,我现在对Hunter负责。婆罗门从不毁约——还没人做过。还有就是,不要想和军方的人说话。”他站起来,摇了摇头,补充到:“如果你只知道你感兴趣的事…那我要去睡觉了。我们今晚动身。”
“难道你不是军方的人吗?”Artyom追了上去,“我听到他们叫你‘上校’。”
“没错,我是上校,只是不在他们的编制里。”Melnik带着丝妒忌地回答,然后走了。Artyom这天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研究Polis,漫无目的地在这似乎无际的楼梯与走廊上闲逛,欣赏着宏伟的柱廊,对这座城市能容纳这么多人而感到惊讶。
他研究着印在棕色包装纸上的《地铁新闻》,倾听流浪歌手的歌声,翻阅路边书摊的书籍,与等待出售的小狗玩耍,听着路边的闲言碎语,但一直都无法摆脱被人不间断监视的感觉。他好几次突然转身,想抓到个可疑的人,但都是无用功。他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包围,没人注意他。
从答应任务直到晚十点前,Artyom才睡了几小时。他已站在在酒店,位于保罗维茨塔楼进入城市的出口大门的通道内,且发现Melnik迟到了,但岗哨已经获悉并在Artyom等待时为他准备了一杯茶。老岗哨稍停片刻往他的搪瓷杯中加开水,然后继续他的故事:“然后………我被分配去监听收音机”。
每个人都希望监听到来自乌拉尔山掩体中的政府的讯息。但一点用没有,因为他们是首先被打击的战略目标。这就是拉缅基(俄罗斯地名),以及外地避暑官邸这些地下30米深的工事如何被抹去,太………
他们可能甚至抹除了拉缅基………
他们没太打击平民区………
没有几人知道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所以,他们可能会不遗余力地抹除拉缅基,但是在其附近有一个指挥部,所以他们攻击了它………
目前为止,这是所有关于平民伤亡的全部,恕我直言,正如他们所说的那样,间接伤害。但当时没人相信的是,在工事中高级官员让我坐下并监听Arbatskaya地铁站旁的电波。
而最初,我听到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西伯利亚很安静,虽然国内其他地区还在广播。战略潜艇发射的核武器在空中怒吼。无论他们反击与否………人民不相信莫斯科已不存在。
全体船员在电台里哭得像个孩子。
奇怪的是,你知道吗?他们全体没说一句脏话,都在哭泣,在询问某人查找他们幸存的妻儿………
“走,找他们来这”他们说………
后来,他们的反应各有不同。
那有谁说到,“对了!见鬼,以眼还眼!”他们接近海岸并将所有导弹轰向了各个城市。其他人正相反,自从做了所有的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后的决定后,那没有了任何战斗下去意义。
为何要杀死更多的人?但没有任何效果。这足以要他们报复对方的家人。
后来这船出发了很长时间,他们能在水下潜行半年直到上岸。
他们发现了幸存者当中的一些人,当然,不可能找到所有人。
嗯,这是历史的怨言。
直到今天,每当我思索这件事,我都会震动。但这不是重点。
我曾救了一队在攻击中奇迹生还的坦克兵;他们给送回了坦克部队,或别的什么部队………
是新一代防化装甲技术。啊,每个坦克有三个乘员,从莫斯科向东全速出发。
当彻底没有燃料了,他们在一些死气沉沉的地方,那没有任何事物逃过轰炸。
到处都是辐射,浓度也很高,当然,附近的城市好像仍什么都没有。他们扎了营,开挖坦克掩体,最终成了某种要塞。
他们精兵附近,终于建成了水泥房,建立了人工发电设备,并在坦克周围生活了相当长时间。
两年来,我几乎每晚都与他们通话并知道他们的个人生活。
起初很平静,他们建立了农庄,他们当中还有孩子………几乎正常。他们有足够的弹药。有一天……他们陆军中尉说他们看到一些无法形容的奇怪的不像是动物的东西从森林里出来。然后他们在电波中消失了。我花了半年的时间努力联系他们,但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也许他们的发电机或发报机坏了,或者也许他们弹药用完了………
但老兵的回忆也到此为止了:Melnik和一个膀阔腰圆的家伙来到了大门前;那个陌生的家伙有着宽大的下巴,上面长满了细密的短胡子,和一双精悍的眼睛。两个人都已经穿好了防护服,背上搭着巨大的背包。Melnik默默地打量了一番Artyom,把一个巨大的黑色布袋扔在了Artyom脚边,接着向军队的帐篷走去。
Artyom迅速地溜进了帐篷。他拉下拉链,拿出了一套类似于Melnik身上穿的那种全身防护服,以及一个特制的防毒面具,脸一般大的玻璃面罩以及两个分别位于下巴一侧的过滤器,和长筒靴,然而最重要的却是一把崭新的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带有激光瞄准具和可折叠金属枪托。这是一把卓越的枪械。Artyom以前只在汉萨同盟那些坐在铁轨机车里巡逻的精英士兵身上看到过类似的武器。他又拿出了一根长手电和一个放置在布袋最下面用布罩着的圆顶头盔。
当Brahmin Daniel掀开帐篷走进来的时候Artyom并没有来得及把所有的东西都穿上。Daniel手里提着一个相似的带拉链黑色布袋。两个人都用惊讶的目光瞪着对方,而Artyom先后者一步意识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么,你也要上去? 当我们的监护人?帮助我们去寻找某个我不知道的东西?”Artyom讽刺到。
“我知道我要去干什么。”他气急败坏地低吼,“但我却不知道你为什么掺合进来?”
“我也不知道。”Artyom承认到,“我被告知有人会在出发前说明一切,所以……我来了,等人。”
“而我则被告知某个具有惊人洞察力的家伙需要上到地表去,而他理论上能‘感觉’到自己要去的地方。”
“我就是那个具有惊人洞察力的家伙?”Artyom哼哼到。
“长老们相信你肩负着特殊的天赋和使命。在Testament里有一个预言:一个被命运所指引的年轻人会出现并找到图书馆隐藏的秘密。他会找到我们这一辈找寻了整整十年而一无所获的东西。长老们相信你就是预言里的那个年轻人。” “Testament就是那本你给我说过的书吗?”Artyom问道。
Daniel在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应该能够感受到它,毕竟它并没有将自己对所有人都隔绝。如果你真地是那个‘被命运所指引的年轻人’,那么我想你根本不用废纸堆里埋头寻找。那本书会找到你的。”他说道,目光来回地扫视着Artyom,接着补充道,“那么你向他们要求的回报是什么?”
Artyom觉得没有必要隐藏真相,只是让他有些不满的是他惊讶地发现Daniel这个家伙原本应当告诉他一些能够将VDNKh车站从DarkOness的入侵里拯救出来的信息,然而事实上他对此一无所知,他也同样不清楚Artyom和议会成员之间的协定。他于是向Daniel总结性地陈述了他和议会之间的协定,以及他正试图阻止的巨大灾难。Daniel倒是积极地听完了Artyom的叙述,但即使当Artyom离开帐篷时他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陷入了思考。
Melnik和那个短胡子潜行者已然是战斗着装姿态,手里提着防毒面具和头盔。他的战友手里拿着一把轻机枪,而Melnik自己则抓着一把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和他给Artyom的那支一模一样。一个夜视仪则挂在他的脖子上。
当Daniel走出帐篷的时候他和Artyom两个人都神气十足地看着对方,接着Daniel忍不住“嗤”了一下,两个人于是都笑了起来。现在这两个家伙看起来可是真正的潜行者派头了。
“我们可走运了……在菜鸟们能够参与重要的任务之前,他们通常要在潜行者的手下接受两年的训练,干些从地表上收集柴禾的活。但我们两个可享福了!”Daniel低声对Artyom说。
Melnik不满地看着他们两个,却没有说什么。他先行一步走在前面,Artyom他们则紧紧跟着他。他们踏上了台阶,停在了水泥隔离墙的附近,一道由岗哨小队加强了看守的铁门前。潜行者向岗哨打过招呼后示意他们打开大门。一个士兵从他的椅子上起身走到门前,接着吃力地拉下了插销。沉重的铁门流畅地左右滑开。Melnik让其他三个人先出去,他则向哨兵们行了个礼后才最后走了出去。
这道铁门延伸出去的三米以内属于一个缓冲区,隔离墙和增压铁门。两个武装到牙齿的士兵和一个军官监视着这个地方。在给出升起铁门的命令之前,Meilnik决定给Artyom和Daniel这两个菜鸟讲明情况。
“听好了!首先,路上不许出声。你们两个有谁曾去过地表吗?算了……把地图给我。”他对那个军官说道,“在我们到达前厅以前,你们两个都要紧紧地跟在我身后,最好踩在我的脚印上。一路上别乱逛,别乱看,别说话。当我们离开前厅时,别想着去走回转旋门(嗯,坐过地铁的应该都知道那东西吧,插卡或插票的地方),否则我会打断你们的腿。总之一路上跟着我行动。我不希望看见任何独立的行为。接着我会一个人先出去,然后站在那里的Ten,”他指了指那个短胡子,“会留在前厅掩护我们。如果一切正常,那么当我们走上街道的时候我们会立即朝左走。现在天还不算太暗,所以到地表后别开启你们的手电筒。我们不想吸引任何人或东西的注意力。你们收到过关于克林姆宫的警告吗?它在右侧,而当你们走出地铁的时候立即就在那个方向看见一座塔,塔下面就是克林姆宫。记住,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都决不能看克林姆宫一眼!谁要这样做了我不介意把他的整个脑袋给扯下来。”
那么这都是真的了,关于克林姆宫的传闻以及潜行者绝对不可看其一眼的铁律,Artyom略微有些惊异地想着。突然,他感觉到内心深处有些东西搅成了一团……一些碎片般的思绪和图像搅成了一团,接着又平息了下来。
“我们要上到图书馆去。我们会尽可能地走遍每一个角落,每一寸都不放过。我会第一个进去,如果没有出现异常情况,那么Ten会看着阶梯,然后我们继续向上走;我们上去后会掩护Ten跟上来。上阶梯的过程中保持安静。如果你发觉了危险,用手电筒的光提醒我们。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毕竟枪声会把它们都吸引过来。”
“谁?”Artyom无法再保持沉默了。
“‘谁’?”Melnik重复到,“你觉得还能在图书管理遇见谁?当然是图书管理员了。”
“他们又是谁?”
Melnik这下惊讶地扬起了眉毛,他那短胡子的队友用手扶住了额头,Daniel则聚精会神地看着脚下。Melnik就这样扬起眉毛对着Artyom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注目礼,接着当他终于意识到Artyom不是开玩笑后,他冷冷地说,“你很快就可以用自己的眼睛看见了。你唯一需要记住的事情是:如果你死死地盯住它们的眼睛,那么它们便不会攻击你。别让它们绕到你的背后……以上,出发!”他戴上了自己的防毒面罩,接着头盔,然后对着哨兵向上伸出大拇指。
军官向前跨了一步打开了总开关,接着增压门被打开了。钢铁巨幕被缓缓地向上拉起,好戏开场。
Melnik挥了挥他的手,示意三人可以出来了。Artyom推开了透明的玻璃门,抬起了手中的冲锋枪,一下子窜到了街上。虽然Melnik之前已经说了最好踩在他的脚印上并且不要乱逛,不过这似乎是个很难遵守的命令……
现在的天空与Artyom孩提时候见过的天空相比已经完全不同了。以前如明镜般无边无际的蓝色天空如今已经被浓密的黑色低云所覆盖,而它们此刻正酝酿着秋天的第一滴雨。风呼呼地刮过,即使身在防护服中Artyom似乎也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冷意。
这里有着一片难以置信的庞大空间,无论是左边,右边,还是正前方。这片无边无际的空间在令人着迷的同时又是那样的怪异。Artyom在一瞬间产生了回到Borovitskaya的念头,回到地下,让那一堵一堵的水泥墙保护自己,在一个封闭的空间中找到安全感。这种违和感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开始专心研究起最近的几幢建筑来。
太阳已经下山了,整个城市正慢慢地浸透在幽暗的暮晖之中。公寓楼那历经酸雨数十年洗刷所剩下的骸骨,此时正透过那如眼窝般的残破窗户注视着这批旅人。
这座城市……它已经死了,但依旧不失其宏伟的风采。没有任何指令。Artyom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乍一看上去仿佛是失魂落魄了一般;他终于有机会将现实和自己的梦境,以及小时候那模糊不清的记忆作对比了。
站在他身边的Daniel, 看起来似乎从前也没来过地表,此刻也仿佛被冻住了一般。最后从地铁大厅出来的是Ten。他重重地在Artyom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以便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接着指了指右边,那里大教堂尖顶模糊的轮廓正笔直地指向天空。
“看那边的十字路口。”嗡嗡的声音从他的防毒面罩里传了出来。
Artyom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他甚至没有看见什么十字路口;直到一个巨大的有翼阴影从一块横梁上盘旋着飞起的时候,他才有些惊恐地意识到它们是什么。那个阴影扑腾了几次翅膀后上升到了足够的高度,接着它便以圆圈的轨迹改为滑行,搜寻着自己的猎物。
“那里便是它们的巢穴。”Tin挥了挥自己的手。
紧紧地贴着墙壁,他们移动到了图书馆的入口。Melnik还是一马当先,Artyom两人跟在他身后约十步的距离,而Ten则在侧着身子半蹲在最后,掩护着他们的背后。毫无疑问,两位潜行者这时都变得异常小心了,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我们的Artyom-- 这可怜的孩子瞄了一眼克林姆宫,在两位潜行者还来不及向他介绍眼前的那座雕像之前。
Artyom真不是有意的,只是当他看见那座雕像的时候,他的脑袋仿佛被狠狠锤了一记,思维登时出现了空白。昨天的梦在今天突然窜上了地表,不过现在绝对不是梦了。无论是现在看到的雕像全景亦或是图书馆那巨大的廊柱都无一例外吻合了他在梦中看到的情景,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克林姆宫是不是也和他梦到的情形一致呢?
那时候没有人再看着他,即使是Daniel也不在他身边,他那时候正在Ten的身后小步跟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Artyom这样告诉自己。
他感觉到自己口干舌燥,血液也似乎开始有力地冲击太阳穴。
塔上的星星真地开始闪亮了。
“嘿,Artyom!Artyom!!”有个人在摇Artyom的肩膀。
一股麻木的自我意识艰难地回到了Artyom身上。一股明亮的电筒光正笔直地照射着Artyom的眼睛,他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接着用双手护住眼睛挡住了电筒光。他此刻正坐在地上,背靠着雕像大理石的基座。Daniel和Melnik正弯腰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里都带着担忧。
“他的瞳孔收缩了。”Melnik说道,“你怎么没看住他?”他有些生气地质问Ten,后者则站在几十步开外的地方盯着街道。
“有个东西在那个方向弄了点声响出来,我没法不盯着。”Ten解释道,“谁能想到他会那么快……听着,他在一分钟之内差点就要走到Manezh中央展览馆去了,如果不是Daniel撞了他的肩膀一下估计他还得继续走过去。”说罢他在Daniel的后背上拍了下。
“它在发光。”Artyom对着Melnik低声说道,“它在发光。”他看着Daniel.
“它在发光。好吧,它在发光。”Daniel安慰般地重复道。
“我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别往那里看吗,蠢货?”在确定Artyom没有危险过后,Melnik的怒气爆发了,“你会听从上级的命令了吗?”他问道,拍了拍在Artyom的后脑勺。
头盔的存在减弱了这次拍打的教育效果,Artyom则继续坐在地上,眨着眼睛。等Melnik的怒气终于平息后,他一把抓住了Artyom的肩膀,把他拉离地面,使劲地摇晃着。
Artyom渐渐恢复了自己的意识,接着他便羞愧地意识到自己没有能够抵挡住诱惑。他站直了,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犹豫着不敢看Melnik一眼。幸运的是Melnik这时候并没有时间给Artyom来一次冗长的说教,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被站在十字路口戒备的Ten吸引过去了。Ten在示意Melnik走过去的同时把食指放在了防毒面罩的过滤器上,示意他别出声。Artyom现在决定紧紧地跟在Melnik身后以避开一切麻烦,尤其是那座神秘的塔。
到达Ten位置后,Melnik的脚步也在同一时间僵住了。Ten正用手指着远方,远离克林姆宫的方向,加里宁大街露开自己腐烂的牙齿咧笑的地方。Artyom慢慢靠近了他们,在他越过两人的肩膀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后,他立即明白了眼前的局势。
在大街的中央,离他们六十米处的样子,他看见了三个一动不动站在余晖中的人类身影。人类?在这么远的距离下Artyom并不敢保证,不过他们有着中等的身高和两条腿。这倒是令人振奋。
“他们是谁?”Artyom嘶哑地低声问道,同时眼睛试图透过防面罩分辨出远处半藏在雾里的人形。他们到底是人类还是以前听说过的一些怪物?
Melnik摇了摇头,表示对于他们他并不比Artyom多知道些什么。他对着那三个人影打开了自己的手电筒,将手腕转了三圈,接着关掉了电筒。对方的回应是大亮的电筒光束,在空中绕了三个圈,接着消失。
紧张的气氛立即缓和了。Artyom在Melnik发出一切正常的信号之前便感觉到了松懈的局势。
“潜行者。”Melnik说道,“下次记着,用手电筒光绕三个圈是我们的识别信号。如果你得到同样的回应,那么便毫无顾忌地前进吧。他们不会伤害你的。但如果他们没有回应,或者用其他的方式回应,那么便不要犹豫,马上离开。”
“但如果他们有手电筒,那么就意味着他们是人类,而不是什么地表的怪物。”Artyom反对道。
“说不定那更糟。”没有更多的解释,Melnik踏上了图书馆入口前的台阶。
看起来有两人高的橡木门几乎是不情愿般地被Melnik缓缓推开,大门那早已锈迹斑斑的合叶发出吱呀的哀鸣。Melnik闪了进去,夜视仪早已戴好,他一只手举着手中的冲锋枪,接着用另一只手示意其他人跟进。
他们的正前方是一条巨大的走廊,两侧则排列着扭曲的金属支架。这里曾是衣帽间。远方,沐浴在街道上透进来的微微暮光下,是上升的宽阔大理石白色台阶。天花板大约有十五米高,二楼展厅破败的栏杆在离墙尚有一半距离的时候便可见了。四人的脚步声更显出大厅脆弱的寂静。
大厅被轻轻扭动仿佛正在呼吸的苔藓覆盖着,同时有成年人胳膊那么粗的神秘血管般植物则从天花板上垂到地面。后者在电筒光的照射下发出油亮的光泽,它们身上歪曲的巨大花朵则发出令人头昏眼胀的刺鼻臭味。它们同样在空中轻轻地摇摆着,而Artyom并不打算弄明白这到底是从二楼的破窗吹来的晚风所致,还是它们自己的行为。
“那些是什么?”Artyom对Ten问道,摸了摸头上的藤蔓。
“绿色植物。”被过滤过的声音传来,“它们被辐射影响过的室内盆景,叫做‘牵牛花’。那些以前的植物学家显然把它们养得很好……”
跟着Melnik,他们到达了台阶,并在Ten的掩护下紧贴左边墙壁向上走去。这里没有天花板的遮蔽,因此两层的地板结合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间。二楼的大厅整体形状是个长方形,中央是上升的楼梯,两旁则陈列着木质的巨柜。一些柜子已经腐烂或者烧毁了,另一些看起来却像是昨天才被使用过一般。每一个柜子都有数以百计的小抽屉。
“图书馆的卡片目录。”Daniel安静地说,带着敬意看着四周,“这些抽屉能够被用来预示未来。被启蒙者知道怎么做(注:英文是the initiated……组织的成员,但肯定不是议会的人,所以我也不知道了)。在一场仪式后,你随机选择一个柜子,接着再随即打开一个抽屉,拿出里面的卡片。如果仪式被正确执行,那么这本书的名字便预示着你的未来,或是警告,或是预言你的成功。”
在一瞬间,Artyom产生了前往一个柜子找出命运安排给自己的卡片的念头,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远处角落里一个巨大的延伸出窗户的大网所吸引力。一只挺大的鸟被纤细却显然相当有力的网丝给困住了。它还活着,身体在虚弱地痉挛。不过他并没有发现织成这张非自然巨网的东西,这让他松了口气。除了他们,正坐大厅里没有一个活物。
Melnik示意他们都停下。
“现在听着。”他对Artyom说,“隔绝外界的声音……试着倾听来自你头脑深处的声音。书应当会呼唤你。Daniel家族的长老认为它最可能在主档案室里,但是它也有可能在任何地方,阅读室,运书的手推车,休息室,甚至是女舍监的桌子……总之,在我们进入档案室之前,试着感觉到它的声音。闭眼,放松。”
Artyom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开始专注地倾听。在一片黑暗之中,寂静被纷纷扰扰的杂音打破了:木质书柜的嘎吱嘎吱声,风吹过走廊的声音,模糊的低语,刮过街道的风声,以及从阅读室传来的仿佛老年人的咳嗽。但Artyom并没有发现任何能够表示召唤的声音。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了五分钟,接着又是五分钟,毫无作用地压抑着自己的呼吸-- 或许正是这。
“不行。”他说道,带着负罪感摇了摇自己的头,睁开了眼睛,“我没感觉到任何东西。”
Melnik没说什么,Daniel也是,但他能够看到前者眼中不言自明的失望。
“那么也许它真地不在这里,那么我们便去主档案室吧,或者准确来说试着进去。”Melnik在过了一分钟后作出了决定,示意其他人跟随他前进。
他穿过了宽大的木扇门,虽然只有其中的一扇还遗留在原本的位置上。它的边缘有着被烧焦的痕迹,整个门板则被奇怪的文字所覆盖。在门的另一侧是一间圆形的小房间,有着六米高的天花板和四个入口。Melnik和Ten一前一后地在前面领路,而Daniel则趁着他们无法看见自己的时候几步窜向离他最近的木柜,迅速地选了个抽屉拉开,抽出了一张卡片。当他把视线落在卡片上后,脸上却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接着便将其塞入上衣口袋。明白被Artyom目睹了全部过程的他将自己的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快步追上了前面的两位潜行者。
房间的墙上也遍布着涂鸦,一个破烂的沙发被摆在每个角落里,露出坏掉的弹簧和被割烂的垫子。其中一个入口的地上有一本倒扣着的书,旁边放着着几本散开的手册。
“别动任何东西!”Melnik警告他们。
Ten则干脆地坐在了其中的一个沙发上,压弯了弹簧。看见Ten的榜样后Daniel也仿效其行。Artyom则像入了魔一般紧紧地盯着地上的书。
“没有任何东西动了它们……”Artyom喃喃地低语,“在我们的车站我们必须把整个车站都洒上老鼠药,否则老鼠会吃掉任何能吃的东西……这里难道没有老鼠吗?”他问道,同时回忆起了波旁告诉过他的事情-- 遍布老鼠的地方并不值得担心,真正需要担心的是那些连老鼠都没有的地方。
“老鼠?你在开玩笑么?”Melnik露出了不满的表情,“你打算去哪里找些老鼠出来?它们早就把老鼠吃光了……”
“谁?”Artyom有点费解。
“还能有‘谁’?图书馆管理员呗!”Ten解释。
“那么他们到底是动物还是人?”Artyom问道。
“可以肯定不是动物。”潜行者答道,接着重重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了。
突然,其中一个入口处的木门传来了巨大的吱呀声。两个潜行者迅速地各自窜到了一个柱子后面,Daniel则一下子从沙发上扑到地板上,接着翻滚到墙边。Artyom则紧靠着Daniel也在墙边卧倒。
“前面就是主阅读室了。”Daniel低声对Artyom说,“它们曾经在那里出现过……”
“闭嘴!”Melnik粗暴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你难道不知道那些家伙不能忍受噪音么?对它们来说噪音就是在公牛眼前扭动的红布一般。”他骂道,接着看向Ten,用手指了指那扇门。
Ten点了点头,接着两人紧贴墙壁缓慢地向巨大的橡木门靠近,Artyom和Daniel则亦步亦趋地紧跟着。Melnik第一个冲了进去:他半蹲着背靠门板,手中的冲锋枪略微上扬,深呼吸,长出一口气后他用肩膀猛地撞开了门,枪口正对着大厅张开的巨口。
剩下的三人也在一瞬间冲了进去。这个房间大得不可思议,在离地面二十米高的地方是原来天花板的位置,不过现在只是一个巨大的破洞。它的墙壁爬满了早先所见的那种牵牛花。在房间的两侧则分别装饰着六扇巨大的窗户,个别的玻璃还保持完整。但是,整个房间十分昏暗:月光很难穿过那层层重叠的植物透进来。
以前,为了满足读者的需要,房间的左右两侧放满了桌椅。现在大半的桌椅都被拿走了,剩下的也多数被烧毁,唯有大约十几台桌子还保存完好。它们更靠近与Artyom他们相对的另一头墙壁。它的正中央则摆放着一块在半黑暗的环境中清晰可见的雕塑。地上四散着写有“保持安静!”的塑料卡片。
这里的寂静和之前大厅的完全不同。它是那样地浓郁,深厚到你似乎都能触摸到它。寂静弥漫着这座古老破败的大堂,一个人完全无法兴起打破这寂静的念头。
他们就这样站在那儿,借助手电筒的光线搜索着眼前的空间,直到Melnik开口,“算了,我想或许只是风……”
但就在这一刻,Artyom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影子。它跑进了两张桌子之间的空间,接着立即消失在了书架间。Melnik也看见了。他戴上了夜视仪,小心翼翼地踩着杂草丛生地地板,举着手中的冲锋枪往它消失的地方走去。
Ten跟在他后面。尽管两个潜行者告诉Artyom和Daniel留在原地不动,这两个家伙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仅仅是留在大门那里就够吓人的了,同时Artyom忍不住用愉悦的目光打量着这座残留着昔日辉煌的大堂:后来事实证明这行为不仅救了他自己,还救了小队其他人。
展品在几米高处环绕着大厅。展品前为游客留出了窄窄的走道,走道边修葺着木质栏杆。门口和雕像处的双螺旋楼梯连接着空中的展览馆和一楼的大堂。
而现在正是在那几处双螺旋楼梯上潜伏着灰色长瘤的身影。它们刻意地压低了脚步声,缓慢地下到一楼。Artyom至少看见了12个这样的家伙,它们灰色的身影并没能很好地融入黑暗。如果它们不是把身体弯曲到都快趴到地上了的话,它们应该有Artyom那么高。它们的常常的前肢搭在地上,后肢踩着摇摇摆摆的步子前进,却惊人地灵活和安静。它们从远处看起来挺像大猩猩的,在Artyom的继父教给他的生物书里有这种生物的图片。
Artyom观察到的情形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当他的手电筒光落到了其中的一个身影,在其身后的墙壁上制造出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时,所有的生物都爆发出了一声恶意地嘶吼,接着不再保持隐蔽状态,直接跳了下来。
“图书馆管理员!”Daniel用全部力气吼道。
“卧倒!”Melnik下令。
Artyom和Daniel扑倒在地,他们没有开枪。因为潜行者们警告过,如果开枪,或发出任何吵闹的噪音,将引来大批图书管理员,并使它们恼羞成怒。但是这几个人对开枪与否的忧郁在看到Melnik的行动之后很快消散——Melnik卧倒在他们的身边,率先开了火。几只生物怒吼着倒在地上,其他几只则迅速闪进黑暗中,目的就是要悄悄地接近人们。片刻之后,一只怪物突然出现在他们两米开外的地方,高高跃起扑过来,试图抓住Ten的喉咙,但Ten仰躺在地上很快杀死了它.
“跑!快回到圆屋里,想办法到档案室里去!婆罗门应该知道怎么到那儿,他们教过他的!我们将呆在这里,掩护你,努力击退它们。”Melnik跟Artyom说道,然后,没再多说一句就往搭档的方向匍匐前进并加入他们当中。
Artyom朝Daniel做了个手势,两人朝出口小心的冲了过去。黑暗中冒出一只生物迎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但它很快被一阵疾风暴雨般的子弹打倒在地。两名潜行者一只掩护着他们两人。
退出住阅览室后,Daniel猛地冲回到之前来过的前厅里。Artyom认为,他的搭档是因为被图书管理员们惊吓过度,所以准备逃跑。但Daniel没有冲向通往出口的楼梯,而是绕过去,越过幸存的卡片目录橱柜,跑向前厅的另一头。
往那边去,房间变窄,尽头有三扇门,前面一扇,两边各一扇。右手的门通往一步完全淹没在黑暗中的楼梯。在这里,婆罗门终于喘过起来。Artyom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才赶上来,他从来没想过他的同伴会有如此敏捷的身手。他们静静地站着,洗耳恭听。他们听到从大厅里传过来枪声和吼叫声,看来战斗还在继续。不知道谁会在这场战斗中获胜,他们也没有时间浪费在等着看最后的结局。
"我们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我们要从另一头开始?"Artyom喘着气问道.
"我不知道他们将要把我们带到何方."Daniel耸肩道,"也许他们想要带给我们另一种途径,长老们只交给我们一种方式,这个方法能够让我们从前厅的这边到达文档室.现在,我们从一楼爬上楼梯,然后沿着走廊到另一组楼梯.然后,走过复制的卡片目录,接着我们将到达文档室."
他用手中的冲锋枪指向黑暗处,然后迈进楼梯井中.Artyom跟上,用手电筒照亮前路.
楼梯的正中央是一部升降机井,它向下延伸约3层,向上覆盖的距离大约一直.显然,这部升降机井以前曾经用玻璃为主,因为地上到处是玻璃碎片.现在,它尘封数十年,但仍能从钢筋水泥中看到它昂起的轮廓.
升降机上的方形井被腐烂的木制梯级围绕着,上面的破碎玻璃片,用过的黄铜子弹,成堆的干粪便随处可见.在这里没有栏杆的痕迹,Artyom不得不将自己紧紧贴在墙上,小心地观察脚下,以免滑倒掉到下面.
他们上了一层,发现自己在一个小小的方形房间里.这里同样有三个出口.Artyom明白了,没有Daniel的带领,他是不大可能走出这个迷宫的.左手边的门通往一条宽阔,黑漆漆的走廊.他手里的手电筒照不到它的尽头.右手边的门关着,不知为什么,用纵横交错的木板封着.旁边的墙上用烟灰写着:"不要打开!非常危险!"
Daniel带着Artyom一直往前走,走下一条跟另一条走廊形成一定角度的通道,这条通道越往前越窄,到处是崭新的门.Daniel通过这条通道时没有迅速跑过,而是经常停下来听一听.这里的地面铺着木板,墙上挂着禁语:"请注意保持安静!"这些字跟整个图书馆一样,都是黄颜色.从敞开着的门可见各个房间和废弃的办公室.关着的门后有时可听到沙沙声,Artyom一度以为听到了脚步声.他看了看搭档的神色,知道说这些无益.来那个人急匆匆地尽快离开了这里.
接着,正如Daniel之前说的那样,他们的右边出现了一个通往另一楼梯井的门口.跟阴暗的墙壁相比,这里要亮一些.因为每个阶梯步级都有窗户,五楼可以看见天井和一些附属建筑,还有一些工艺设备已被烧焦的框架.但Artyom没能长时间地检查天井,因为这时从他和Daniel所在建筑物的角落里面,走出了两只灰色隆起生物.他们缓慢地穿过天井,就好像在寻找什么似的.突然,其中一只生物停了下来,抬起头.Artyom感觉它好像正直直地瞧着他正站着的这扇窗.Artyom往后退,蹲坐在脚跟上.他不需要跟搭档解释发生了什么,他的搭档就明白了一切.
“图书管理员?”他惊慌低语,也蹲坐了下来,免得暴露在街上投射过来的视线中。Artyom无声无息地点下了头。Daniel接着擦拭着防毒面罩上的树脂玻璃,好似这样做可以帮助他擦干因为而流汗的前额一样。然后他镇定了下来,拖着Artyom迅速走上楼梯。往上再往上,又是一组弯弯曲曲的走廊……最后,他由于着停在几扇门前面.
"我对这个地方毫无印象了,"他不知所措地说道,"这里应该是通往卡片目录副本的入口,然没人说过,这里有好几扇门."
他沉思着,然后不太确定地猛地拉动其中一扇门的门把手,它锁着,另外几扇门也锁着。他不解地摇了摇头,好像不相信这是真的一样,又拉了一次门把手。Artyom也试了试,当然也是徒劳无功的。
“它们被锁上了。”他说道,声音里透着绝望。
Daniel突然抖了一下,Artyom担心地看着他,往旁边跨了一步以防万一。但Daniel只是大笑。
“你为什么不敲门?”他对Artyom建议道,带着眼泪笑着说,“对不起,这很可能是突然发疯。”
Artyom也感觉浑身乱颤。过去一个小时累计的紧张不安情绪开始释放了出来,之前控制得有多用力,现在爆发得就有多厉害。它们痴痴地傻笑着,两人背对墙站着足足笑了一分钟。
"敲门……"Artyom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他忍不住地捧腹大笑着,眼泪不停地飙出
来,可惜隔着面罩,他不能拭去自己的眼泪。
然后Artyom走向离他最近的一扇门,轻叩三下。一秒过后,门的对面也传来三下击声。顿时Artyom感到口干舌燥,心脏猛烈地抨击着胸膛。难道有人在门后,听着他们大笑,然后等待着他们?
“这算什……”Daniel惊恐的望了门一眼,向后退缩这。接着在另一边,敲击声再次响起,听上去更为强烈,渴望。
接着Artyom想起了苏霍伊之前教他的。猛推对面的墙壁来竭力,然后狠狠地踹向那把锁。开始Artyom并没指望这能带来些什么,不过门猛然就开了。铁锁的机件随着腐朽的门板一起飞了出去。
门后面的房间不像Artyom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通道。里面的空气前所未有地湿润并且闷热。通过战术手电的光芒,眼前呈现的是一个过度生长着各种奇异植物的小厅。粗壮的根茎,厚重的油叶,混合在一起的浓重气味甚至穿透了面罩的滤嘴,地板上纠结着各种根,茎,花……一些根消失在破碎的花盆底下。还有大量似曾相识的藤蔓缠绕在一起,支撑起几排摇摇欲坠的书柜。那些书柜和之前在大厅里看见的完全一样,只是因为潮湿的空气,它们已经全部腐烂了。Daniel在试图打开其中的一个柜子的时候,这一切已经很明显了。
柜子里是一些目录的副本,Daniel告诉Artyom。这是要结束的信号,要找的东西已经离他们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