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决战
在将沉重的铸铁盖子挪到一边后,他们开始往下爬,混凝土环里包着的细而直的轴,轴上每一个环上都挂着一个金属托架。
在二人独处的时候,乌尔曼忽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他对Artyom说话时只用短的、单音节的词,而且只是除了在命令他,就是在训诫他。就在舱盖重新被打开之际,乌尔曼命令Artyom关闭手电,自己则戴上夜视仪先行潜入。Artyom被迫从上面爬下来,站在梯子上。他不是太明白这些预防措施是为了防备什么,因为,在克里姆林站之后,他们再也没有碰见过任何拦路的危险因素。最后,Artyom下了个结论,是潜行者们给了乌尔曼特别的命令,并且在没有任何人充当指挥官的情况下,乌尔曼踊跃的自己填充了这个空缺。乌尔曼指示Artyom停住脚步。Artyom乖乖的静止在了原地,等着乌尔曼向他解释了发生了什么。但是,代替解释的是,来自下面的一阵小小的扑通声。几秒钟后,Artyom听到了消音手枪的声音。
“你可以下来了。”他的伙伴低声道,然后一盏灯亮了。
当梯子到了尽头,他放开了手,然后从两米高的地方落了下来,落到了地上。落到地上后,Artyom拍干净双手的灰,环顾四周。他们身处一段长约50米的走廊里,开着的古力盖子在上方的天花板上打着哈欠,前方有另一个舱口,上面有一个和前一个舱口一样的的铸铁盖子覆盖着,在旁边,一汪血里,脸朝下躺着一个死去的野蛮人,即便是死了,还是紧握着他的管子。
“他在管道里看风,”Ulman在Artyom质疑的眼神中悄悄地说道,“他已经睡着了,可能他没有想到有人会从这边爬进来。”他把耳朵贴在舱口上听了听,然后跳了下去。
“你在他睡觉的时候杀了他……?”Artyom问。
“那又怎样?这是不公平的斗争,”Ulman使劲闻了闻,“如果没有别人,值班的时候不能睡觉。不管怎样,他不是个好人,他没有遵守圣日的规定,所以他被告知不要进入隧道。”Ulman把尸体拖到一边,打开舱门,再次打开手电筒,竖井极短,伸到一个装满垃圾的办公室里,里面有堆成山似的各种金属,如齿轮、弹簧和镀镍扶手等,这些零件足够装一车,从门眼完全看不到舱口盖。他们急匆匆的踩着这些垃圾,跳到天花板上,并停留在那里。这真是奇迹,这些金属板和墙壁中间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想要不碰到这些金属而通过这条通道几乎是不可能的。
被垃圾堵了一半高的门,从办公室通向一个不规则的矩形隧道,左边有一条线,有一道障碍或是因为什么原因他们停止了铺设轨道。右边有一个标准的隧道,呈圆形且宽阔,看上去像是两个地下相互交织的边界。此处空气潮湿,但不想D-6通道那么可怕和不流通。他们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能轻易出去,因为第四帝国的边境就在这条线上。从地图上看,从Mayakovskaya站到契诃夫站只需要大约20分钟。Artyom用东西撬开了袋子,找到了从丹尼尔那得来的带有血迹的地图,制定了准确的方向,不到5分钟,他们就到达了Mayakovskaya。Ulman坐在长椅上,松了一口气,从头上摘下沉重的头盔,用袖子擦了擦通红又潮湿的脸,将手指梳过长着金色卷发的平头。
尽管Ulman有一副强壮的身板,具有隧道之狼的美名,可她看上去也只是稍比Artyom大一点。
Artyom在检查站点,找到买食物的地方。他记不起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了,可疼痛的胃不是闹着玩的。Ulman没有存粮,因为他们走得太匆忙,只带了些必需品。
Mayakovskaya站很像Kievskaya站。这只是一个曾经优雅并且通风的站点的影子而已。在这个半毁的车站中,人们蜷缩在破破烂烂的帐篷当中,或者直接待在站台上。墙壁和天花板上布满了潮湿的小块和一滴一滴的水。整个车站当中只有一堆篝火但是已经没有燃料了。
居民们彼此之间用很小的声音谈论着,就像在床边与濒死的人说话。然而,这里还是有一个商店的——在一个修补过多次的三人帐篷门口放着一张折叠桌。可选择的东西是不多的:老鼠的皮、上帝才知道在这里已经放了多久的已经脱水皱缩的蘑菇、甚至没有切过的几平米大的青苔。价签骄傲的摆在商品的旁边——上面用漂亮的手写的新闻字体写着价格。除了一个抱着孩子的营养不良并且驼背的女人,再也没有别的顾客了。孩子努力伸手去够柜台上的一只老鼠,但是他的母亲开始责备他了:“别碰!我们这周不是已经吃过肉了吗?”孩子顺从地把手缩了回来,但是他并没有忘掉那动物。当他的母亲转过身之后,他又开始去够老鼠了。 “Kolka!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如果你不听话,恶魔就会从隧道里出来把你抓走的! Sashka 不听他妈妈的话他就被抓走了!”这个女人训斥着孩子,最后还是成功地把他从柜台拉到了一边。
Artyom和Ulman下不了决心。Artyom开始想至少到Prospect Mir他还是能够活下来的,至少那里的蘑菇要新鲜一些。
“要些老鼠吗?我们在顾客面前现炸!”秃头的商店老板自豪地说着,“我们有质量证书的!”最后他又莫名其妙地补上这么一句话。
“不了,谢谢,我吃过饭了。”Ulman赶忙谢绝了店老板的好意。
“Artyom,你来点什么?我是不会去吃那些青苔的,吃了之后你的肠子里就要打第四次世界大战了。”
那个女人带着非难的表情看着他。在她的手里只有两块钱,只够买青苔的。注意到Artyom正在看着她苦涩的表情,女人把拳头藏在了身后。
“什么也没有!”女人咆哮着。
“如果你什么都不想买,就给我走开!”
“我们不是百万富翁!你在盯着什么?”
Artyom想要回答,但是他的目光被那个孩子吸引走了。那个孩子长得很像Oleg。他也有着暗淡的、细碎的头发,淡红的双眼和一个朝天鼻。男孩把大拇指放在嘴边,略带羞涩却又忧郁地向着Artyom微笑。Artyom感觉自己的嘴唇不由自主地作出了一个微笑,眼睛里面涨满了泪水。这时那个女人阻断了他的目光,开始大发脾气。
“该死的变态!”女人大叫着,盯着Artyom。
“咱们走,Kolienka(小孩的名字)!”说着拉上小孩的手就要走。
“请等一下!”Artyom从他的机枪的备用弹匣中卸出了几发弹,追上女人,道:“这是给你的,给你的Kolienka的。”她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他,嘴上轻蔑地咕哝着:“就五发,你想干什么?他是你的孩子?”
Artyom起初没明白这个女人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终于他意识到自己不得不赶紧动动嘴找个借口出来,但是他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视着。这时这个女人看似很满意自己制造出的这种影响,把粗暴的口气换成了仁慈的:“成交吧!半个小时要你二十发弹。”
Artyom大吃一惊,随即转身要走。“OK!OK,十五发行不行?”女人在他身后大叫着。
Ulman仍然站在商店那里,与店主交流着什么。
“还要再看看耗子吗,你想好了吗?”店主见Artyom走了回来,亲切地询问着,“你再多给她一点她就要和我讨价还价了。”Artyom会意,把Ulman拉了过来,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这个车站。
“嘿,我们这么着急去哪里?”这位战士问Artyom,他们正在朝着Byelorusskaya站走过去。努力地试着把喉咙中的肿块压下去之后,Artyom向他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但是这个故事看似没有打动Ulman。
“那又怎样呢?无论如何,她得活下去。”他回答道。
“为什么这样一种生活总是必须得呢?”Artyom的脸抽搐了一下“你有什么想法吗?”
Ulman耸了耸他的宽大的肩。
“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呢?你依附于它,你忍受着这种污秽,更令人感到羞耻的是,你出卖你的孩子,用苔藓来填饱肚子(原文是stuff your face with moss),这是为什么呢?”Artyom稍停了一下,回想起了Hunter,那个曾经谈起生存的本能的人,想起了那张能为了他自己和其他所有人的生存拼尽全力像野兽一样奋斗的脸。最初,他的话使Artyom心中燃起了一种对拼尽全力地战斗的希望和渴求。但是现在那些他的继父因为某种原因讲出来的话似乎更加现实。
“为了什么?”Ulman取笑着他说。
“好吧,年轻人‘为了什么’你活着?”Artyom后悔他参与这次谈话了。作为一名战士,他得给Ulman他应得的评价:他是极好的;但是作为一名同伴,他并不是特别有趣。而且Artyom意识到,和Ulman争论生命的意义是没有用的。
“好了,就个人而言我是”为了什么“,Artyom闷闷不乐地回答,心里很不痛快。
“为了什么?”Ulman开始笑了起来。 “拯救人类吗?见鬼去吧。全都是扯淡。
你不是救世主,其他人也不是。就我来说吧 “他把手电照到自己的的脸上,Artyom可以看到一张英雄般的面庞。Artyom小心翼翼地看着,没有说话。
“只不过, “战士继续说着, ”没有地铁我们活不了。 “
“难道你的生活没有意义吗?”Artyom反击道。
“怎么没有意义呢?这就是我的看法,也是好多人的。在我看来,探寻生命的意义的搜索通常发生在青春期。但是对于你,看起来需要花更长的时间。 ”他侃调着,但并不想让Artyom不快。这也给了他更多灵感,Ulman继续说道:”我记得我17岁那年,我也想把这一切搞明白,不过这都过去了。生活只剩下一件事,兄弟:传宗接代。不过他们仍旧会被这些苦难所折磨,谁又能怎么样呢?好吧,理论上讲是这样”他又笑了。
“这就是你冒着生命危险跟我来的原因吗?既然你不要相信能拯救人类,啊? “过了一会Artyom反问道。
“首先,这是命令, ”Ulman严肃地说。 “ 军人只有服从。“其次, “我必须保护我们的后代,如果从VDNKh来的怪物吃他们呢? “他强壮的身体和坚定的言语,散发出一股强烈的自信。他的思路是如此的简单和清晰(that the picture of the world was so seductively simple and organized,这句我实在不知道怎么翻) ,这让Artyom不再想与他争辩。另一方面,他的斗志也为之鼓舞。
如同Melnik所说,隧道横空出世Mayakovskaya和Byelorusskaya之间的通道是安全的。确实,随然有几次通风井中传来了异响,但结果只是跑出了几只老鼠,这让Artyom更加放心。这段路出乎意料的短 - 他们甚至还没有结束争论,下一站的灯火已经出现在前方.
(RAPTOR01)临近汉萨的地理位置给Byelorusskaya站带来了深远的影响。很明显地能发现这个车站被很好的保护了起来。在入口前十米处有一个掩体,沙袋上架着一挺轻机枪,还有五名卫兵。检查了他们的证件之后(他们在这里拿到了新护照),卫兵礼貌地问他们是不是从第四帝国那里过来的。哦不,他们向Artyom保证说这里没有任何反对第四帝国的势力,这只不过是一个贸易车站,被视作完全中立,并不干涉各大势力之间的冲突——就像是卫兵说到的第四帝国、红线和汉萨。
在继续他们沿着环线的旅程之前,Artyom和Ulman决定先歇歇脚,吃些东西。坐在一个富丽堂皇,还有些别致的餐吧中,Artyom了解了一些关于Byelorusskaya站的信息,也吃了一顿好吃不贵的炸肉排。
一个圆脸金发的男人坐在桌子的另一侧,自称是Leonid Petrovich,狼吞虎咽着大块的熏肉和鸡蛋,当他的嘴里没有食物的时候,他愉快地向Artyom他们介绍着自己的车站。Byelorusskaya站因为转运猪肉和鸡肉而得以生存。一些很大,很成功的企业坐落在环线的外围——离赛马站(Sokol)甚至Voykovskaya站很近,虽然后者处在离地表太近的危险地域。数千米长的隧道和检修通道已经变成了巨大的养殖场,供养着汉萨的所有人,同样向第四帝国和亘古不变的处在饥饿状态的红线出售商品。不仅如此,Dynamo站的居民继承了他们的前辈的裁缝生意。他们缝制像Artyom在Prospect Mir站那里见过的猪皮夹克。从Zamoskvoretskaya一线到这里没有任何威胁,在地铁中居住的这些年,没有人曾让赛马站、机场站或者Dynamo站发生混乱。汉萨对他们也毫无挑剔,对他们转运货物的能力很满意,同时给予他们保护,防御法*西*斯和红线的人的威胁。基本Byelorusskaya站一半的居民都经商。赛马站的农民和Dynamo站的裁缝们都有着精明的从批发生意中牟利的打算。在小推车和人力拉动的轨道车上装几头猪或者一些活鸡的从另一侧来的人们,就像他们这么叫一样,卸下货物——为了这些活动人们在站台上甚至安装了特制的起重机——卸下货然后拿钱走人。这个站的生活异常忙碌。意志坚定的贸易者(出于某种原因在Byelorusskaya这里他们被叫做“经理”),从“终点站”——卸货处转到仓库,用强健有力的臂膀一包包地装着叮当做响的弹药和其它物品。装有良好润滑的轮子的小车满载着箱子和包裹,安静地朝着柜台行进,或是向着环线周边的线路前进,在那里与汉萨的买家们进行交易,抑或是朝着站台的反方向前行,在那里第四帝国的使者们等待着卸货的指令。那里的法*西*斯其实一点都不多,但却不是一般人,主要是军官。然而他们都行为十分端正。他们虽然有些傲慢,但是也都是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他们怀有敌意地看着那些当地的黑黝黝并且黑头发的商人和装卸工,但是也并没有试图强加给这些人以自己的法律和信仰。
“而且我们这儿还有银行,你知道……很多人,第四帝国的人,到我们这里来,名义上是来买东西,但是实际上他们是来投资他们的存款的。” Leonid Petrovich的同伴告诉Artyom,“我怀疑他们迟早会touch我们(这个touch是不是应该翻译成攻打好呢?),对于他们,我们就像瑞士一样。”他加上了这样令人费解的一句话。
“嗯……这儿还是不错的。”Artyom礼貌地答道。
“不光关系我们,这是关于整个Byelorusskaya车站的……您从哪里来?” Leonid Petrovich最后还是出于尊重问了Artyom一句。Ulman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而是全神贯注于自己的肉排。
“我从VDNKh来,”Artyom答道,瞥了他一眼。
“噢,天哪!您在说什么?这太糟糕了!” Leonid Petrovich甚至放下了他的刀叉,“事情真的像人们说得那么糟糕吗?我听说那里的处境现在可是很危急的(这句话直译不出来了:I heard they are hanging on by a thread,只好大概揣测一下)!超过半数的人都死了……是真的吗?”
Artyom感觉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无论情况是好是坏,他都要回到VDNKh,看看他的熟识,也许,是最后一次了。他怎么能浪费珍贵的时间在吃上面?把盘子推到一边,他要求结账,并且不顾Ulman的抗议,把他拖到一边(阿囧好像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走过拱门处放着肉铺着餐布的柜台,走过一堆堆的货品,走过正在以物易物的小贩,走过正在忙碌的起重机以及表情凝重的正在闲逛的法*西*斯军官,直朝着通往环线的路口走去。在入口的上方挂着一块上面画了个棕色圆圈的白布。两个穿着相似灰色军装的机枪手检查了他们的文件并且查看了随身物品。Artyom在以前还没有这么轻松地就进入过汉萨的领地。Ulman还在嚼肉排,同时把手伸进兜里给卫兵看了看一种不知名的身份证件。卫兵们不做声地挪开了一块路障,让他们走了过去。
“那是什么通行证?”Artyom很是困惑。
“呃…那是记录获得过的勋章的小册子。”,“为祖国大地服役”,Ulman笑着,“每个人都欠上校一个人情。”通往环线的路口是一个怪异的仓库和堡垒的结合体。第二道汉萨的边境线在轨道上方的人行天桥外:那是一个真正的堡垒,配备了机枪甚至还有火焰喷射器。更远一些的地方,有个纪念碑——雕刻了三个人,一个是操纵着机枪的有着古铜色皮肤、胡子拉碴的小伙子,一个是看着很虚弱的女孩,还有一个拿着武器的若有所思的家伙(Artyom想这有可能是Byelorusskaya站的建立者或者是与变异体的作战中涌现的英雄),纪念碑边上部署了不下20名士兵。
“这是因为第四帝国,”Ulman向Artyom解释道,“和那些法*西*斯一样,信任他们,却又得防着点他们。他们不攻打瑞士,却让法国亡了国。”
“我历史学得不好,”Artyom尴尬地承认,“我的继父找不到十年级课本。不过我倒是读过一些有关于古希腊的东西。”
在他们上方,一条无穷无尽的装着包裹的装载机长链像蚁群一样尾随着士兵。动作显然经过了良好的组织:货物被放在一个起降机上,然后一上一下地卸货。三分之一留给剩下的路人(这句话不是很明白)。下边有个机枪手坐在一个玻璃岗亭里看着起降机。他再次检查了二人的证件,盖了印章,上书“临时进入—转运”还有日期。
这个车站也叫Byelorusskaya站,但是它与它的孪生兄弟之间的区别却是让人惊讶的:它们出生时是亲兄弟,而一个却是在皇室中长大,另一个则是被穷人所收养。前一个Byelorusskaya站所有的“繁荣”与在这个环线上的Byelorusskaya站相比黯然失色:这里有着洁白的墙壁,天花板上有着错综复杂的纹饰,还有让人眼花缭乱的霓虹灯,虽然只有三盏灯亮着,但是他们的光照还是绰绰有余。站台上的起重机被分为两部分。一组起重机通向左侧拱门边上的轨道,另一组向右走,在货物堆中卸下货物,再回来运输新的。轨道上有两个站点,货物站台上有个小起重机,乘客站台则是有个售票处(都这会儿了还卖票)。每隔15到20分钟一辆运货的手推车就经过车站。车上配备有特制的架子用来装箱子包裹。旁边,有三四个人站在把手边,每个人身边还各有一个护卫。
客车到站的频率更低一些——Artyom和Ulman不得不等上四十多分钟。售票员向他们解释说,客车必须要等到满座才会出发,以免让工人白跑腿。在地铁中仍然可以像从前的年代一样买票(不过现在是一发子弹一站地)的事实让Artyom十分着迷。有那么一会儿他甚至忘掉了他的个人问题,就站在那儿,痴痴地看着装货。这让他不由得想象起在闪亮的列车在隧道中奔驰的岁月里,生活是有多么的好——而不像现在这样,吱吱呀呀的人力车沿着轨道吃力地行进。
“你们的车来了!”售票员宣布道,敲响了一个铃铛。一个大个儿的手推车连接着一个有着木质长凳的车厢,慢慢停了下来。出示车票后,他们在空座上坐下了。又等了几分钟直到人上满,车才再次出发。长椅一半朝前一半朝后,乘客们也就这么一半面朝前一半面朝后地坐着。Artyom坐在一个朝后的椅子上,Ulman在他后边,朝前坐着。
“为什么这些座椅要按照这么奇怪的方向摆放?”Artyom向他身边一位精神矍铄,差不多六十岁左右,戴着一条满是破洞的羊毛围巾的老妇人请教道,“您也知道这样是很不舒服的。”
她摆了摆手。
“那又能如何?你愿意让你的后背一点防备都没有?你们这些年轻人考虑得太不周到了!你没有听说过有次在那边发生过什么事情么?好吧,告诉你吧,那就是一只老鼠。”她不无失意地做着手势,“它就从侧线蹦了出来,拽走了一个乘客!”
“那不是老鼠!”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打断了她,环顾四周,“那可是一只变异体!在Kurskaya站那边有好多变异体……”
“我说的没错,就是老鼠!我的邻居Nina Prokoievna告诉我的。您认为我不知道这件事情么?”老妇人愤愤不平道。
他们就此争论了很长时间,但是Artyom也不再去听这对话了。他的思绪再次飘回了VDNKh。他已经下定决心,在和Ulman上地表去Ostankino电视塔之前,他一定要回一次家。他仍然不知道如何去说服自己的同伴,但他隐隐感到这也许真的是最后一次看到自己的家和朋友了。他无法忽视这一点。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呢?虽然Ulman这个潜行者告诉他他们的任务不会有任何麻烦之处,Artyom也不能真正相信他会再次遇到他。然而,在他最后爬上塔之前,他还是至少要回VDNKh待一会儿。啊……VDNKh,这读音是多么悦耳,多么可爱……“听多少遍都不会烦。”Artyom想。难道说在Byelorusskaya站遇到的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这个车站真的要被DARK ONES屠戮殆尽了吗?真的有一半的卫兵牺牲了?他走了有多久?两周还是三周?他闭上自己的眼睛,试图回想起他所珍爱着的拱门,保存完好的线条优雅的穹顶,它们之间的精致的铜质气闸,和大厅内一排排的帐篷。手推车吱吱呀呀地摇摆着,催人入眠,Artyom并没有注意到这在让他慢慢入睡,他已梦回VDNKh……
没有什么事情再去让他惊奇,他没有再去听也不想再去理解。他的梦的终点并不是车站,而是隧道。离开了帐篷,Artyom径直向轨道走去,跳下来,向南进发,朝着植物园站(Botanical Gardens)走去(为什么是向南?不是在VDNKh北边么)。黑暗也不再让他感到恐惧,但是某种其它的力量攫住了他的神经:他在隧道的前方即将遇到些什么。谁在那里等待他?这件事的意义又何在?为何他的勇气在最后总是会掉链子?
他的伙伴终于在隧道深处出现了。像从前一样,当那轻盈自信的步伐慢慢接近的时候,Artyom感到自己的神经再一次震颤了。不过,这次他控制得好多了。他的膝盖在颤抖,但他还可以控制住自己,直到他站在了那个看不见的生物面前。他浑身冒冷汗,但是即使在空气中微微的涟漪告诉他那生物就在他面前几厘米的时候,他也没有撒腿就跑。
“不要跑……注视着你命运的眼睛……”一个干枯沙哑的声音飘入他的双耳。这时Artyom回想起来了——他怎么能够把这曾经在他的噩梦中出现的声音忘掉呢?——他兜里有个打火机。把它摸了出来,他点燃了火机,想看看究竟谁在跟他说话。他愣住了,好像脚已经像根一样扎在了地里面。一个DARK ONE就站在他面前,没有动。那生物的眼睛没有瞳孔,圆睁着,四下打量着。Artyom声嘶力竭地叫喊了起来。
“该死!”老妇人把手放在胸口,气喘吁吁。“你可把我吓到了,你这暴君(?)!”
“呃,请原谅他。他是和我一起的……有点神经兮兮。”Ulman朝四周的人说。
“你究竟看到啥了,让你这么大喊大叫?”老妇人困惑地从浮肿的眼皮下打量着Artyom。
“那是一个梦……一个噩梦。”Artyom回答道,“我很抱歉。”
“嗯?一个梦?好吧,年轻人总是这样易受刺激。”她又开始抱怨。
实际上,Artyom比他自己印象中睡得还要长一些——他甚至坐过了Novoslobodskaya站。但是直到在客车到达Prospect Mira之前他都没有时间去回想在梦里所见的含义。
这里的情况与Byelorusskaya站的富丽堂皇大相径庭。Prospect Mira这里没有什么商业的痕迹,但是很显眼的是一大群军事人员:前Spetsnaz士兵的和戴着V形臂章,来自工程部队的军官。站台的另一侧有几辆带有武装并且马达驱动的轨道车,车上装着几个神秘的箱子,被帆布盖着。在大厅里面,差不多有50来个衣衫褴褛的人直接坐在地上,无助地向四周张望着。
“这里发生什么了?”Artyom问Ulman。
“不应该说这里发生什么,在VDNKh也是如此,”战士回答道,“很显然他们打算把隧道爆破掉……如果DARK ONES从Prospect Mira跑了过去,汉萨就不得不做出一些应对。更有可能的是他们已经打算先发制人了。”
当他们穿过Kaluzhka-Rizhskaya一线时,Artyom已经大概认为Ulman的猜测是正确的了。汉萨的Spetsnaz部队在一个外围站点活动显然是不同寻常的。通往北边的隧道入口,朝着VDNKh和植物园站的方向的那些,都被栅栏拦截了起来。有些人已经在那里搭建了一些临时掩体,汉萨的卫兵在那里值班。市集上没有顾客,半数的摊位也是空空荡荡的,人们神情紧张地低语着,似乎有什么不可避免的灾难就要降临在这个车站。有一些人——拎着大包小包的整个家庭——都挤在一个角落里。人流都围在一个挂着“难民登记”的横幅的桌子边上。
“在这儿等一下我,我去找找我的人。”Ulman把Artyom留在市集上,转眼不见了。
但是Artyom还有一些事情想要自己去做。从导轨上爬下来,他走向一个岗亭,和一个面色阴沉的卫兵搭上了话。
“人们现在还能去VDNKh那边吗?”
“现在我们还是放行的,但是并不建议这样做。”卫兵回答道,“你没听说那边发生什么了吗?有些吸血鬼进去了,数量太大了以至于根本就挡不住。他们几乎扫荡了整个车站。很显然那边麻烦大了。如果我们吝啬的领导层决定给他们一些免费的弹药援助的话,也只是为了让他们拖延到明天。”
“明天要发生什么呢?”
“明天——我们会把所有的东西都炸掉。我们现在正在铺设Prospect Mira两侧以三百米长的炸药,到时候一炸所有这些就都会成为美好的回忆了。”
“那你们为何不去帮帮他们?汉萨是有这个能力的!”
“我告诉过你了,那里全是吸血鬼,后援力量根本就是不够的。”
“那Rizhskaya站(里加站)的人呢?VDNKh的呢?”
Artyom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几天前我们就通知了他们要发生的事情。他们已经被汉萨所接收了。我们不是禽兽。不过他们最好还是快一点。时间到了就没办法了。所以,看来你是想去那里一趟然后快去快回?你在那里有什么?商业还是家庭?”
“都有,”Artyom答道,卫兵会意地点了点头。Ulman站在拱门处,和一个高个年轻人、一个穿着机械员衣服的面容坚定的男人、和一个正装打扮的车站主管低声说着什么。
“车子就在上面,油箱是满的(貌似就是这句话在实体书中被吐槽的很多啊)。我还有一部无线电和几身防护服,一挺Pecheneg轻机枪和一支SVD(游戏里没有过啊)。”年轻人指了指两个大包,“随时我们都可以上地面。什么时候需要我们?”
“我们每八个小时就会检测一次信号。到那时我们就该就位了。”Ulman回答说,“气压门还能用吧?”他问车站管理人员。
“没问题。”管理员回答说。
“当你一发话,我们就先驱散一下人群,防止吓到他们。这就是我所全部能做的了。所以我们现在还有五个小时休息时间,然后就得全速前进了。”Ulman总结道,“嗯……Artyom?好了吗?”
“我还不行,”Artyom告诉他,把Ulman拉到一边,“我必须回一趟VDNKh。就为了告个别,在那里再看看。你是对的,汉萨的确计划把Prospect Mira周围的隧道都炸掉。即使我们从塔那里活着回来了,我也不能再看见我的车站了。我必须去!真的。”
“听着,如果你就是害怕上地面去,想去找你的DARK ONES,你就直说。”Ulman几乎要发作了,但是看到Artyom的面容,他停止了叫喊,“抱歉,只是开个玩笑。”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必须去。”Artyom重复道。他无法解释此时内心的感受,但他知道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回到VDNKh。
“好吧,如果你非得要这么做,我也没办法,”战士尴尬地回答说,“但你不会有足够的时间返回这里的,尤其是如果你打算去和那里的某些人道别。接下来我说的是我们将要去做的——我们会从Prospect Mira这里和Pashka坐上车——就是那个拿着盒子的人。早先我们本打算直接去电视塔那里的,但是我们可以绕个道,开到VDNKh站的入口那里。所有新的东西都已经被弄得乱七八糟了,你那里的人必须要知道这件事情。我们会在那里等你的,我们只有5小时50分钟的时间。我们之中不论谁没能做到这一点都被视作是迟到。你有防护服吗?手表呢?啊,拿我的吧,我再从Pashka那里拿。”他开始解自己的金属表带。
“好的,5小时50分钟。”Artyom点点头,与Ulman握了握手,向着岗亭奔去。看到他又来了,卫兵摇了摇头。
“这个路口没什么异常情况吧?”Artyom问道,“您是在这儿看着管子的还是干别的什么的呢?”
“没什么情况。他们给它打上了补丁。他们说当你经过的时候,您的头会转起来(抱歉没看懂这段对话是关于什么的)。”卫兵回答说。
Artyom点了点头,以致谢意,打开头灯走进了隧道。在头一个十分钟内他的思绪涌过了各种想法:关于前方潜在的危险、关于Byelorusskaya站的生活方式、关于他刚刚坐过的“客车”和真正的列车。但是渐渐地隧道的黑暗吞没了这些无关紧要的念头,吞没了这些他内心中零散的片段。
起初他变得镇定、空灵,然后就开始想一些别的事情。他的旅程即将迎来终点。甚至Artyom自己也说不清他到底走了有多长时间。也许是两周,也有可能是一个多月。当坐在Alekseevskaya站那里的轨道车上,用头灯照着旧地图,寻找通向Polis的路的时候,这段旅程曾经在他眼中显得是多么简单,多么短暂!当时横亘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未知的世界,所有的事情他都无法确定。只考虑路程的长度来确定路线是可能的,然而计划走这段旅程的方式无异于天方夜谭。生活已经变得非常之不同,让人困惑,并且复杂,致命。即使是在他的旅程中偶遇的那些与他曾经共同经历过一些片段的人也付出了他们的生命。Artyom想起了Oleg(Anton的儿子)。每个人都有着他们的宿命,那是Sergei Andreyevich在Polyanka站曾经告诉他的。难不成是那些不幸降临在某些人头上的可怕的、荒谬的死亡把他们的寿命分给了别人,让他们继续得以活下去?Artyom感觉浑身发冷,一阵不适。为了接受这种论点,接受这种牺牲,这意味着他不得不去相信自己的旅程得以继续是以别人的生命为代价的……难道是为了实现他的宿命就要让别的人受到伤害,残废甚至被杀死?诚然,对于Oleg而言,他还太年幼,以至于没能问他的宿命是什么。但是如果他曾经考虑过这件事情,他也几乎不会去承认有命运这回事。Mikhail Porfirievich、Daniel和Tretyak的脸庞从Artyom的眼前闪过。为什么是他们死了?为什么唯独Artyom自己活了下来?是谁给他的这种能力和权利?Artyom对于Ulman感到很抱歉,Ulman是那种用几句轻松的话语就可以打消他疑虑的人,现在也不在他身边。他们身上的不同点在穿越地铁的时候显现了出来:这段旅程使得Artyom不得不去把世界看成一个多面体,但是Ulman斯巴达式的生活教会了他用一种更为简单的方式去看待问题:从狙击手的瞄准镜中看世界。他不知道他们二人中谁是对的,但是Artyom不再能相信事物的正确答案只有一个了。大体上讲,生活中,尤其是在地铁中,任何事情都是模糊不清、变化着和相互关联着的。Khan起初就用车站大钟表的例子向他说明过这一点。如果有一个用来理解世界的基础的话,比如说时间,就变成了一个牵强并且有关联的事物(?),那么什么还能被说成没有争论余地的人生观呢?所有的东西:在他行走着的隧道中的管子所发出的声音,克里姆林宫上的闪烁的红星所带来的人类灵魂的不朽的谜团,就都有了一些解释。而且还不止一个。“为什么?”Artyom曾经遇到过的人,从Park Pobedy(胜利公园)站的食人族到切·格瓦拉旅的战士们,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回答:宗派教徒和撒旦崇拜者,法*西*斯主义者和像Khan一样带着枪的哲学家。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对于Artyom而言这之中无论哪一个他都难以接受。每天都得到一个新的观点,Artyom无法强迫他自己去相信哪一个是真的,因为没准儿后面的日子里,更加难以理解的想法又会出现。他该相信谁?又该相信什么?大虫——食人族的神灵,像电动火车一样滋养着贫瘠荒芜的大地并给予之生命的虫子;愤慨自私的耶和华;他(估计是指耶和华)的自负的倒影——撒旦;地铁中共*产*主*义的胜利;那个生着金色头发,长了个朝天鼻的男人。某种想法告诉Artyom这些都没有什么区别。任何服务于人的信仰都仅仅像一支撑着他的拐杖一样。当Artyom小的时候,他继父讲的一只猴子拿起一根手杖就变成为人的故事曾经让他乐不可支。在那之后,很显然那只聪明的猕猴就不再松开拿手杖的手了,否则它就站不直。他明白了为何人需要这种支撑。没有了支撑,生活就会变得空空荡荡,就像被遗弃的隧道一样。当他明白大虫只是那些人的牧师的发明的时候,胜利公园那里因野蛮而产生的绝望的哭号仍然回响在他耳边。Artyom感到了某种类似的东西,发现“隐形监视者”并不存在。但是对他而言,否认“隐形监视者”、大虫和其它地铁中的神明的存在让生活变得轻松了许多。这意味着他比别人更加强吗?Artyom明白那是不真实的。他的手杖就在他手里,他也足够勇敢能够掌控它。他清楚自己身上的责任,整个地铁的生死存亡都掌握在他手里,这个任务也不是偶然降临在他身上的,这就是他的支柱。不论有意识与否,Artyom开始寻找他为执行这次任务而选择的能使他信服的证据,但却不像是猎人,而是某些更伟大的人或事物:为了摧毁DARK ONES,为了拯救他的车站,以及所有与之相关的事情,并且阻止地铁的崩溃——这是他的任务。在他的旅程中发生的所有事情只说明了一点:他是异于常人的。他身上有些不同寻常之处。他要去击溃那些可能会对仅存的人类造成威胁的寄生虫。
当他一路走来,虔诚地解释着路上收到的讯息,他渴望成功的愿望战胜了现实,与统计学上的可能性为伍,躲开子弹,迷惑怪物和敌人,可靠的盟友总在恰当的时间和地点出现。另外他怎么能明白为何Daniel把寻找导弹单元位置的任务转交给他,这个导弹单元又奇迹般地在二十年前没有被摧毁?如何解释他违背常识地见到了那几个,也许是地铁中仅存的几名导弹操作手?上天已经把威力如此巨大的武器放在了Artyom手中,并且派人帮他,来向那些无法理解且没有慈悲心的力量投射一股死亡的爆炸力量,来粉碎它们?又如何解释在绝境中Artyom总能够奇迹般地转危为安?他相信自己的命运,他刀枪不入,虽然他身边的人前仆后继一个个地离开人世。Artyom的思绪又转回了在Polyanka站那里Sergei Andreyevich说过的有关命运的话题。当时那些话催他奋进,像是一个新弹簧被安在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发条玩具里面。但是与此同时,那些话又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也许是因为这个理论剥夺了Artyom自己的自由意志,强迫他承认自己的命运故事。但另一方面,他又如何在思考了这一系列事情之后,反驳命运的存在呢?他不能相信自己的一生仅仅是随机事件的拼凑,而就这么成功了。
太多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脱离这个泥沼也是不可能的。如果他已经走得太远,那么他就不得不走得更远一些——选了这条路就要不屈不挠地走下去。现在再存有任何疑虑都已经太晚了。他必须前进,即使这意味着不光要承担自己的命运,还要承担所有地铁人民的命运。所有的牺牲不能白白付出,他必须接受它们,他有义务把这条路走到底。这就是他的命运。他怎么就没能早一点明白这一点呢?他曾经疑虑过上天对自己的选择,因为愚笨和犹豫而思想不集中,但是答案就在那里。Ulman是对的:没有必要把生活搞得复杂。
Artyom现在正迈开大步走着。他也没有听到通风管中有任何异响;一路向VDNKh走去在隧道里也没有遇到危险。然而,Artyom遇到了正前往Prospect Mira的人们:他正逆着那些不幸、精疲力竭,抛弃了所有家当而躲避危险的人们而上。他们把他视作一个疯子:他独身一人走进恐怖之中,其他人却在奋力抛弃这个被诅咒的地方。
在Rizhskaya站和Alekseevskaya站之间没有巡逻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Artyom没有注意到自己何时已经到达了VDNKh,虽然至少已经过去了一个半钟头的时间。爬上站台环顾四周,他不情愿地颤抖了一下——他噩梦中的VDNKh的情形已经提醒了他多少事情。
一半的灯都坏了,空气中还弥漫着火药的气息,远处还传来呻吟和极度痛苦的女人的哭声。Artyom准备好机枪,向前走着,小心地绕开拱门,检查着近处的阴影。仿佛DARK ONES已经可以,或者至少有一次,穿过了掩体,自己来到了车站。一些帐篷已经被弄走了,地上还有几处凝固的血迹。人们仍然住在这里,一束电光有时还从帆布后闪过。北边的隧道中传来遥远的枪声。入口被堆了一人高的沙袋。三个人正紧迫地加固着这掩体,从射击孔中观察着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