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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The Final Battle.2

作者:俄-德米特里·格鲁克夫斯基/译者:孙越 当前章节:151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52

“Artyom!Artyom!你从哪儿回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招呼着他。转过身一看,他见到了Kirill——他最早离开VDNKh时与他同行的其中一个人。Kirill的手臂在胸前吊着,他的头发也比平时显得更加邋遢了。

“嗯,我回来了。”Artyom含糊地回答着。“你在这儿干嘛呢?萨沙叔叔呢?甄卡呢?”

“甄卡?他被抓住了……他们杀了他,一个星期之前的事。”Kirill忧郁地说。

“那我的继父呢?”

“苏霍伊还活着,情况还好,他现在还是主管事情。现在在医务室。”Kirill指了指一个楼梯的方向,那通向一个新的出口。

“谢谢!”Artyom跑了过去。

“你去了哪里?”Kirill在后面喊道。

“医务室”中弥漫着不祥的气息。真正的重伤员其实只有五个,其他病人占据了绝大多数的空间。他们躺成一行,就像包着尿布睡在睡袋中的婴儿。他们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叨咕着什么。没有护士,只有一个步枪手拿着一个装着氯仿的小玻璃瓶站在旁边。经常地,那些裹着尿布的人们开始坐立不安,对着旁边的人咆哮起来,这时那个步枪手就会拿一块破布蘸一些氯仿放在咆哮者的脸上。但是那人并不会睡着,也不会闭眼,只是安静下来一段时间罢了。

Artyom没有直接看见苏霍伊:他现在其实正坐在办公室里,和医生讨论着事情。从办公室出来之后,他撞见了Artyom,吃了一惊。

“你还活着……Artyomka(小名)……感谢上帝……啊,Artyom!”他开始自言自语,摸一摸Artyom的肩膀,仿佛正在说服他自己就确确实实地站在Artyom的面前。Artyom拥抱着他。他其实还是像个孩子一样地恐惧着回到车站之后继父会如何责骂他,他也许会说,你去哪了,真不负责任,你还要像个孩子一样过多久……但是情形并不如此,苏霍伊只是紧紧地拥抱着他,半天没有松开。当这慈爱的拥抱最终结束的时候,Artyom发现苏霍伊的眼中噙满泪水,脸也变红了。他简短地告诉继父自己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何要回来。而苏霍伊所做的只是摇着头,批评着猎人。不久他恢复了清醒,说他还是不要说逝者的坏话了。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在猎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你看见那里发生了什么吗?”苏霍伊的声音再次变得坚定,“每个晚上它们都蜂拥而上,我们根本就没有充足的弹药。从Prospect Mira那里倒是来了一辆车,不过上面装了一车的花生。”

“他们打算炸掉Prospect Mira那里的隧道,彻底切断与VDNKh和其它几个车站的联系。”Artyom报告道。

“是啊……他们害怕地下水。他们也不敢过于靠近VDNKh。但是这终归只是权宜之计,DARK ONES总会找到别的路的。”

“你什么时候离开?时间不多了,不到一天。你得准备准备了。”

他的继父注视着他,仿佛在检视他。

“不,Artyom,我只有一条路可以离开这里,但那并不是去Prospect Mira。我们这里有三十个伤员,他们怎么办?抛弃他们吗?况且我去逃命了,还有谁会去前线顶着?我怎么能去跟一个人说:‘嘿,伙计,待在这儿,守住防线直到你挂掉,我走了啊’,不行……”他做了个深呼吸,“就让他们炸隧道吧。我们会尽可能长的守住这里。我要死得像一个男人。”

“那我就陪着你。”Artyom说,“他们有导弹,没有我他们也能搞定。那我要干什么呢?至少我可以帮助你……”

“不,不,你必须走。”苏霍伊打断了他,“我们的气压门工作良好,自动扶梯也能用了。你可以很快到达出口。一定要和别人一起走。他们都不知道你正在干什么!”

Artyom认为继父执意要把他送走只是为了救他一命。他试图反对,但是苏霍伊什么也听不进去。“你的队伍中只有你知道DARK ONES是可以把人逼疯的。”他指了指伤员们。

“他们怎么了?”

“当时他们在隧道里,他们撑不住了。我们费了很大劲才把他们活着拖回来。但是DARK ONES虽然让他们活了下来,但是给他们的精神也造成了巨大创伤!不可思议的力量。主要的事情是当DARK ONES靠近,开始嚎叫的时候,没有几个人能忍住。你是知道的。我们的志愿者把这些人铐上了,让他们不至于跑开。但是那些设法跑掉的都躺在这儿了。之所以只有少数几个重伤员的原因是因为一旦DARK ONES靠近了你,基本上你就活不成了。”

“那,甄卡就是被抓住了吗?”Artyom难受地问道。苏霍伊点了点头。Artyom觉得还是不要再问细节了。

“安静下来之后我们就走,”看见Artyom沉默了下来,苏霍伊补充道,“我们去聊聊天,喝杯茶。茶叶还是有些库存的。你饿了吗?”继父又抱了抱他,走进了司令室。

Artyom惊奇地环顾四周:他不能相信在他走的这几个星期之内VDNKh竟然发生了如此之大的变化。那个曾经舒适,像家一样的车站现在已经变得让人痛苦与绝望。他甚至想逃离这里,越快越好。在他身后一挺机枪发出了喀拉拉的声音(估计在上膛),Artyom也握紧了自己的武器。

“那是一个警告,”苏霍伊说,“最艰难的时刻将在几小时之后到来。我已经感觉到了。DARK ONES一波波地过来,可我们最近只杀掉了一只。不过别害怕,如果真的有麻烦了,卫兵们就会拉警报的。”

Artyom考虑了一下。他走进隧道的梦想……现在是不可能的了,与DARK ONES的遭遇也几乎不可能以一个无害的结局告终了。苏霍伊是永远不会让他独身一人走进隧道的,提起这件事也没什么意义。他不得不拒绝这个疯狂的主意。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我就知道咱俩还是会再见面的,“苏霍伊说着,倒了一杯茶。“一个星期之前有个人到这来找你。”

“什么人?”Artyom警觉起来。

“他说你俩是熟人。很高,皮包骨头,有着小胡子。他的名字很奇怪,跟猎人的差不多。”

“可汗?”Artyom很惊奇。

“就是他。他以很确定的语气告诉我你还会回来的,我当时一下子就放心了不少。他当时还给我了一件东西,说是给你的。”苏霍伊把手伸进存放着他私人物件的钱包(原文的确是wallet啊)拿出了一张被叠过了几折的纸片。打开纸片,Artyom把眼睛凑到它跟前。那上面只有很短的一句话。潦草的字迹写就的话语让他十分困惑。“能够勇敢并且耐心地直视他生命中的黑暗的人将会是第一个见到其中光明的人。”

“他没再留下别的什么吗?”Artyom困惑地问苏霍伊。

“不,我认为这是类似密码文的什么东西。”苏霍伊回答道。

但是那个人显然就是为这纸条而特意前来的。Artyom耸了耸肩。可汗所做的事情中,有半数都显得对于Artyom而言毫无意义,但是在另一个方面来说,另外一半的事情使得Artyom开始以不同的眼光看世界。他怎么知道这张纸条是属于哪半边的呢?他们继续喝了一会儿茶,并且聊天。Artyom无法忘却这种想法——这是他与继父最后一次见面了,仿佛他想把余生都用在陪伴继父身上。不久,离别的时刻到了。

苏霍伊拉下了把手。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声音,沉重的铁门提升了一米的高度。污浊的雨水从外面流下来,站在齐踝深的淤泥里,Artyom对苏霍伊强颜微笑,但其实泪水正在他的眼眶里打转。在告别时刻到来前的最后一瞬间,他记起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从背包中拿出那本儿童读物,打开夹着照片的那一页,递给了继父。他的心开始砰砰地跳个不停。

“这是什么?”苏霍伊很惊奇。

“你认识她吗?”Artyom充满希冀地询问着。“仔细看一看。这是我母亲么?她当时把我交给你的时候,你是见过她的。”

“Artyom,”苏霍伊挤出一个带着悲戚的微笑,“我当时基本没能看清她的面貌。当时那里很暗,而且我当时在看arat(?)。我根本记不起她了。我只记得你当时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也没有哭泣,然后她就离开了。我很抱歉。”

“还是谢谢你。再见了。”Artyom费力地(大家自己体会感情色彩)道,“爸爸……”突然他的喉头又一阵发梗。

“或许我们还会见面的……”他紧了紧面罩,系好扣子,从卷帘门下边钻了过去,跑上电梯上破旧残损的台阶,小心地将那张发皱的照片放在胸口的兜里。电梯看上去似乎无穷无尽。想要爬上去,就要非常慢而且非常小心。在他脚下,电梯台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有一块突然掉了下去,Artyom好不容易才把脚抽了回来。被苔藓覆盖的大小树枝散落一地,也许是被爆炸炸到这里的。在墙上,爬山虎(估计是)和苔藓疯长着,从破损的电梯塑料侧板中向里看去,能够看到生锈的机械零件。他一刻也不曾回头。上面漆黑一团。这可不是个好兆头。突然他想起,如果车站的地面部分塌掉了,他没法打通障碍物怎么办?如果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那还不算太坏;但是如果能见度不好的话,导弹的制导就不太容易了。越靠近电梯的终端,墙上透过的光束就越明亮。地面的车站亭子出口被封死了,但是不是被石头,而是被倒下的树木挡住了。找了几分钟之后,Artyom发现了一个狭窄的活门,他刚好能够挤过去。天花板上基本全都裂开了,苍白的月光照了进来。地面被残损的树枝甚至是整棵树盖满了。在墙边Artyom注意到了几个异样的东西:巨大的,深灰色的皮革球体,像人一样高,在灌木丛中摇晃着。它们看起来令人厌恶,Artyom也不太敢再靠得太近了。把头灯关上之后,他走上了大街。车站的地面部分的大厅坐落在一片曾经很漂亮的商铺和电话亭之间。在面前他还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建筑物。它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弯曲着,一侧已经处于半毁状态了。Artyom朝四周望了望:Ulman和他的人还没到。他们一定是延误在路上了。于是Artyom还有一些时间来观望一下四周的情形。

BORN TO CREEP

屏住呼吸有那么一分钟之后,他竖起耳朵,试图去听DARK ONES那令人心惊胆战的嚎叫。植物园站离这里并不远,Artyom也不能明白为什么那些野兽之前不曾试图从地表接近他的车站。万籁俱寂,除了远处不时传来野狗的孤嗥。Artyom不想碰到它们。如果它们这些年以来一直在地表存活着,那么它们相对于地铁居民养的狗而言肯定已经发生了某些改变。

从车站亭入口处又移动了更远的一段距离之后,他又发现了一些异样的事物:一个不算很深并且粗糙的壕沟环绕着车站亭。一种散发着臭气的黑色液体在壕沟里面,好像这是一条护城河。跳过壕沟,Artyom到达了一个小亭子边,向里面看去。那里面空空如也。地板上都是碎玻璃,所有能用的东西都被取走了。他又检查了其它几个亭子,直到他被一个会比较有趣的所吸引。从外面看去,那像一个微型的堡垒:那是一个由铁板和一小块玻璃窗构成的立方体。玻璃上写着“货币兑换”,门被特制的锁锁住了。那不是插钥匙的锁,而是密码锁。靠到小窗子边上,Artyom想要打开它,但是他做不到。他注意到了窗框上几行褪色的字迹。忘记了危险的存在,他打开了头灯。那像是某些人的绝笔,但是还是能够被认出来:“像一个人一样把我埋葬。密码是767。”当他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头顶上传来了一阵野兽的吼叫。Artyom立刻认出了这声音。Kalinskiy上空会飞的怪物就是这么叫的。他匆忙地把头灯灭掉,但是还是太迟了:他又一次听到了这叫声,这一次是在他正上方发出的。

Artyom绝望地看了看四周,寻找一个能够躲藏的位置。他决定试一试窗框上写的密码。按顺序按下了电钮之后,他拉开了把手。他是对的。锁中发出了嘀的一声,门的合页已经生锈,但是还是被费力地打开了。Artyom爬了进去,把自己锁在里面,又打开了灯。在一个角落里面,一具女性的骷髅后背靠在墙上坐在那里。她右手攥着一根钢笔,左手里拿着一个塑料瓶。墙上从上到下都是整齐的女性所书写的字迹,一个空药罐,一些巧克力包装纸和易拉罐散落在地面,角落中还有一个半开着的保险箱。Artyom并不畏惧这具尸体。他仅仅是对这个不知名的女孩儿而感到悲戚。出于某种原因他确定那是个女孩。外面的飞行怪物又叫了一声,紧接着一阵强力冲击了小亭子。Artyom倒在地上,等待着。

袭击没有再次发动。怪物的吼叫也渐渐远去,他决定站起来。他想在这里待上多长时间都可以。女孩的遗体一直没有被动过,即使这周围有着很多捕食者。当然,他也许有机会杀掉怪物,但是迟早他还是必须从这儿出去的。但是如果他失手了或者怪物胃口正好,他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的。所以在这里等Ulman看上去更靠谱一点儿,如果他能活到那会儿。

Artyom开始阅读墙上的句子来打发时间。“我感到枯燥,为了防止发疯,我写了这些东西。我坐在这个东西里面已经三天了,我也不敢出去。我亲眼看见了十个人没能跑进地铁,倒在了马路的中间。我庆幸我在报纸上读过用胶带封住缝隙的方法。所以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风把那些云都吹走。他们说一天之后就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译注:听起来让人心酸)。”

“7月9日,我试着到了地铁那里。电梯外有一堵铁墙。我打不开它,而且任凭我多使劲地打门,都没有人来开。过了有十分钟,我感觉就不大舒服了,于是回到了这里。到处都是死人。所有的事情都很可怕,尸体都肿胀了起来,并且散发出臭味。我打碎了一个杂货店的窗子,拿了一些巧克力和矿泉水。现在至少我不会饿死了。我感觉非常虚弱。虽然我有满满一保险箱的美元和卢布,但是现在它们却毫无用处。这真奇怪。现在它们似乎就是一堆废纸。”

“7月10日,轰炸还在持续。从早到晚,在Prospect Mira那边一直在传来可怕的轰鸣声。我当时认为已经没人活着了,但是昨天还有一辆坦克全速开过。我想跑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但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很想念妈妈和Leva。我一直被抛弃在这里。最后我睡着了。” “7月11日,一个严重烧伤的男人经过这里,我不清楚他这几天一直躲在哪里。他一直在喘息,一直在哭泣。真可怕。他朝着地铁走了过去,接着我听到了砰的一声。很有可能他也倒在墙上了。然后就没声音了。明天我会过去看看他们是不是给他开门了。”

一阵新的晃动摇撼着亭子——怪物并没有放弃这次捕食。Artyom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遗体上,但还是设法抓住了柜台,重新掌握了身体平衡。弯下身子,他继续等着,并且阅读。

“7月12日,我走不了了。我在发抖,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睡着。今天我和Leva聊了一个小时然后他说他很快就会娶我的。然后妈妈来了,她的眼神十分茫然(估计这两句话是在做梦)。接着我就又是独自一人了。我很孤独。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什么时候才会有人来救我们?周边的狗都来了,在啃食尸体。最后,谢谢你,我被抛弃了。”

“7月13日,这里还有些罐头食品、巧克力和矿泉水,但是我真的不想再吃了。也许还要一年时间生活才能回到正轨,伟大的卫国战争还进行了五年呢。不会有什么事情比这更长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们会找到我的。”

“7月14日,我忍不下去了。像个人一样把我埋葬吧……我不想再被困在这个该死的铁盒子里了……这里太狭窄了。感谢Phenazepam。晚安……”

其实还有一些笔迹,但是很含混不清并且潦草,还有一些图画:小孩子、戴着帽子的年轻女孩、人脸……“很显然她希望这噩梦最终将会结束。”Artyom想,“用一两年的时间,一切都会变得和以前一样。生命仍将继续,人们也会遗忘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了多少年了呢?在这期间,人类如果能重返地面就已经算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了。她是想过只有那些在地铁中的人才可能活下去吗?”

Artyom又想起了他自己。一直以来,他都愿意相信一旦人们能够走出地铁,过着像原来一样的日子,他们就可以重新修复先人们建造的魔幻般的大楼,定居在里面以至于不用去斜视初升的太阳,也不用再去呼吸防毒面具过滤后的氧气和氮气,而是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充满花香的新鲜空气……他不知道这在过去闻起来是什么样的,但是一定很美妙。他母亲一定有着对于花的回忆。但是看着这个永远也不会看到黎明,看到噩梦结束那一天的女孩的遗体,Artyom也开始怀疑自己能否等到那一刻。他对过往生活归来的向往又与这女孩有何相异呢?在地铁中的这些年,人类一直没能积累起足够的力量,以凯旋的姿态来登上那通往过去的辉煌和壮美的扶梯。相反地,人类被削弱了,变得适应了黑暗。多数人已经忘记了人类曾经拥有整个世界,还有些人对这感到惋惜,更有第三种人诅咒这一切。

外边一声鸣笛声响起,Artyom立刻趴到了窗户边。一辆看上去很怪异的汽车停在这些小亭子边上。他以前见过汽车:在他遥远的童年里,在书中的图画和照片里,还有最近的一次就是在他之前几次上地面的旅程里。但那些汽车没有一辆长得像这一辆。这是一辆被涂成红色的六轮卡车。在驾驶室后边有两排座椅,卡车的侧面画有一条很长的白线,车顶有几根管子。两盏旋转的蓝灯闪烁着。他没有爬出小亭子,而是打开了头灯,从窗子照出去,等着回应的信号。卡车的前灯亮了又灭,持续了几次。但是Artyom却不能离开亭子:两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相伴俯冲着。第一只用爪子抓住车顶试图把车拎起来,但是车太重了。把车从地面提离半米之后,怪物撕开了管子,不高兴地长啸了一声放下了它们。另一只从侧面展开攻击,怪叫着试图把车掀翻。这时一扇门打开了,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拿着一支巨大的机枪跳到了路上。把枪举起来之后,他等待了几秒,显然是要等怪物走得更近一些再开枪。很快枪口喷出了火舌。头顶传来怪物不悦的叫声。Artyom立刻打开门跑了出去,另外一只带翼怪物就在他们头顶30米的地方盘旋着,想要再次发动袭击,但是却找不到它的同伙。

“上车!”拿着机枪的人大喊道。Artyom奔向了那里,一下子就跳上了驾驶室坐在了座位上。机枪手又射出了一些子弹,然后坐上驾驶座,把门重重地摔上。车轰鸣着离开了。

“你是喂鸽子的吗?”Ulman从防毒面具后带着嘲弄的眼神看着Artyom。Artyom认为那些会飞的怪物会追逐他们,但是跟着飞了几百米之后,它们就掉头飞回了VDNKh那边。

“它们只是在保护巢穴,”战士说道。“我们听说的这一点。可是它们轻易不会攻击这样的车辆啊。它们还没那么大呢。你知道巢穴在哪里吗?”

Artyom突然明白了那些怪物把巢筑在哪里了,而且为何包括DARK ONES在内的所有生物都很少在VDNKh站的出口附近被见到。

“就在车站地面大厅那里,在电梯上面。”他说。

“真的?那还真是少见。通常它们都把巢穴建造在高楼上。”战士回答道。“最有可能的是,那是另一个品种。哦……还是很抱歉,我们迟到了。”

拿着武器,穿着防护服坐在车厢里显得更狭窄了。后座上堆了一些背包和箱子。Ulman坐在外侧,Artyom在中间,他的左侧,在方向盘后的是Pavel(俄罗斯的车不是方向盘在右边吗),从Prospect Mira那里来的Ulman的朋友。

“我们的迟到也不是故意的,”司机Pavel说道,“有些事情上校没有提醒我们。在Prospect Mira到Rizhskaya站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一台蒸汽压路机,但是为什么那座桥没塌我就不知道了。那里没有能够隐蔽的地方,我们差点就喂了狗了。”

“对了,你还没见过狗吧?”Ulman问道。

“嗯,我只听过它们叫唤。”Artyom回答道。

“呵呵,我们这回可看够它们了。”Pavel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

“它们长什么样子呢?”Artyom对此很感兴趣。

“没有一个好东西。它们撕坏了保险杠,还有差一点就咬穿了车轮,即使当时我们还在动着。直到Petro用狙击步枪干掉了它们的老大它们才收手。”他朝Ulman点点头。

路一点都不好走:地面上满是壕沟和坑洞。柏油路已经裂开了,他们不得不非常小心地前进。在一个地方他们被桥梁倒塌而堆积起来的碎石堵住了,花了五分钟才过去。Artyom看着窗外,手中摆弄着机枪。

“车子运转的还不错。”Pavel说。

“你从哪儿弄到它的?”Artyom问他。

“啊,在一个停车场,当时是零件状态。当时人们正在维修它,所以当莫斯科陷入一片火海的时候它没有被损坏。现在我们经常使用它,当然不是用作它本来的目的了。”

“明白了。”Artyom转过头去,继续看着窗外。

“天气还算不错,我们挺幸运的。”Pavel道,“天上一点云都没有。这不错。如果我们能到塔上面的话,应该能看到挺远的地方。”

“是啊,相对于从一个房子走到另一个,我更愿意上到那里。”Ulman点了点头。

“上校说‘几乎’没有生物住在那里面。但是我不喜欢‘几乎’这个词。”

车子向左转,沿着一条笔直宽阔,中间被草丛隔离带隔开的街道前行。在左侧是一排几乎完全没有被损坏的砖质民房,右侧是一片黑暗阴森的森林。遒劲的根系覆盖了路面的一些地方,他们不得不绕开它们。虽然是在移动中,但是Artyom还是设法看清了这一切。

“看啊!多美啊!”Pavel带着敬畏说道。他们的正前方是直冲云霄的电视塔,就像是一根从天而降的,巨大的,能够吓退敌人的棒子(定海神针?)。它的结构非常完美。Artyom即使是在图书和杂志里面也没有见过能与之相比的事物。当然他的继父曾经告诉过他这个离他的家只有两公里远的巨型建筑,但是当时Artyom也没能相信这会让他如此震撼。在余下的路途中,Artyom大张着嘴,凝视着电视塔宏伟的剪影,惊奇着。看到在人类之手下面创造出的奇迹的快乐,混杂着他最终理解这些都一去不复返的苦涩。“它一直如此接近,而我却不知道。”他试着表达自己的感受。

“如果你不来地面的话,你生命中很多事物你都无法理解。”Pavel回应道。“至少,你知道为何你的车站叫做VDNKh吗?那是‘全俄国民经济成就展览馆’的简写。那边还有一个有着各种动植物的大公园。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你在那些‘大鸟’的巢穴下面能活下来真是够走运的。因为那里的一些结构已经被X射线削弱太多了,即使是被一发枪榴弹正面打中估计也扛不住。”

“但是他们还是挺尊重你那些长毛的朋友的。”Ulman补充道。

“可以这么说,那就在你们的屋顶上。”两人开始大笑,还在想着Pavel刚才提到的VDNKh站的名字的事情,又看了一眼电视塔。他注意到这座宏伟的塔有点倾斜了,但是还是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没有倒塌。究竟是因为什么这座几十年前就建成的建筑物还屹立不倒呢?周围的房屋都被炸平了,但是电视塔仍然傲然挺立在这片废墟之上,仿佛是魔法保护着它免受敌人的炸弹和导弹的侵袭。

“它是如何幸存下来的真是个有意思的话题。”Artyom喃喃自语。

“有可能他们不想把它抹去。”Pavel说,“无论如何,这是一座有价值的公共建筑物。其实它原来比现在还要高25%,上面有个尖顶。但是你看,现在它基本上在观景台那里就断了。”

“但是为何独独留下了它呢?他们真有闲心去关注这件事情?好吧,我感觉它和克里姆林宫处得不好。”Ulman略带怀疑地说。

穿过铁栅栏围墙中间的大门,车子接近了塔的正下方,停了下来。Ulman戴上夜视仪,拿好机枪跳到了地上。一分钟后他下达了前进的命令:一切都很安静。Pavel也爬出了车厢,打开了后门,拽出了几个装着装备的背包。

“20分钟之内应该信号就会到达,”他说,“我们试着在这儿捕获它。”

Ulman打开装着无线电发报机的背包,开始组装多向长距离通信天线。很快天线伸到了六米高,在微风中懒洋洋地晃悠着。坐在发报机上,Ulman戴上耳麦,开始听信号。等待的几分钟显得格外漫长。一只“Pterodactyl”(应该就是恶魔)的阴影笼罩在了他们头顶,但是盘旋了几圈之后,这怪物就飞走了,消失在房子后面;很显然,遇到一次带着武器的人类就足以让它们记住这是一个危险的对手。

“DARK ONES到底长啥样啊?你是专家,说说看。”Pavel问Artyom。

“他们长得很吓人……嗯,就像是把人里外翻过个的样子,“Ulman试着解释说,“长得和人类截然相反。同样名字也很能说明问题,不是叫DARK ONES吗,那他们肯定是黑的。”

“你别说话……他们从哪儿来的?以前地铁中没有人听说过它们,你知道。别人对此怎么看?”

“在地铁中遇到你没听说过的事情也并不稀奇。”Artyom急忙岔开话题。

“原来在胜利公园那里的人难道就知道食人族吗?”

“那是真的。”Pavel的情绪显然被调动了起来,“有人发现经过那里的人脖子上有毒针,但是没人知道是谁干的。大虫,我呸!但是这是你那些DARK ONES来的地方?”

“我见过他。”Artyom打断了他。

“大虫?”Pavel不相信地问道。

“呃,差不多吧。也许是一列火车。它发出很大的声音,我们当时不得不堵住耳朵。我没看清当时发生了什么——它从我身边过去了。”

“那不太可能是一列火车……什么提供动力呢?蘑菇吗?火车是电力驱动的。你知道那让我想到了什么吗?钻孔设备(电钻?盾构机?)。”

“为什么?”Artyom的思绪被带回了过去。他听说过电钻,但是Dron所说的大虫啃出隧道的故事还真没让他想到机器这方面。那么对于大虫的信仰就是建立在否认机械的基础上吗?”

“别对上校和Ulman提起电钻的事情,他们都认为我是个笨蛋。”Pavel说,“实际上,我在Polis的时候,收集过一些信息。我跟踪过每一个便衣侦探,不久之后我就和危险分子和内奸混在一起了。有一天一个老家伙遇到了我,他相信在Borovitskaya站外围隧道的一个凹处,断断续续的能够听到一种噪音,就像是墙后面有一台盾构机在工作。当然,当时我认定他是精神有问题了,可是在过去他是个地铁老员工,知道很多这方面的事情。”

“但是有谁又有需要去在那里打洞呢?”

"不知道.那个老头胡言乱语着,说有些异端想要挖一条通往河流的隧道,这样Polis就能好好地洗个澡了,他无意间听说了他们的计划.于是我迅速地发出了警告,但是没人相信我.我又去找这个老头,希望他能作为证人说明这一切,但是运气不好,我找不到他了.一个或许是密探的人,只是也许,"Pavel看了看Ulman,压低了音量,"他确实听说了军方在挖掘什么秘密的东西.同时他们也把我见过的老头干掉了.从那时起我就有了这个关于钻孔设备的想法,但别人都把我当成笨蛋一样看待.他们总是因这件事情嘲弄我,无论我怎么说都无济于事."他安静了下来,带着询问的眼光看着Artyom:他的看法是如何的呢?

Artyom含糊地耸了耸肩.

"什么也听不见,该死!"Ulman走过来,生气地说."这里听不到信号,我们必须上到高处.上校估计离这里太远了."

Artyom和Pavel迅速跟上.没有人去想没有取得联络的其它原因.Ulman把天线收起来,把无线电放进背包,把机枪架在肩膀上,率先走向了电视塔的那些结实的柱子后面的玻璃大厅.Pavel把一个盒子交给Artyom,自己背着包,拿着步枪,二人爬出车门,跟上了Ulman.电视塔里面很安静,也很脏,空空荡荡的.很显然人们曾经从这里跑走,再也没有回来过.月光出人意料地从破损,蒙尘的照了进来,照在倾倒的长椅上,照在损坏的售票柜台上,照在匆忙中被留下了服务帽的安检机上,照在残破的旋转门上,还照亮了当年参观注意事项的告示牌.他们关掉了头灯,向四周看了看,找到了通往楼梯的出口.那些曾经用不到一分钟就能把人带到塔顶的电梯停在一层,门微微晃动着,早已不能使用.现在这支队伍到了最困难的地方了.Ulman说他们至少要爬到300米以上.Artyom不费吹灰之力地爬上了前两百个台阶.数周的地铁旅行已经让他的腿变得很强壮了.他开始向着350级台阶努力.蜿蜒的楼梯向上伸展着,在楼层之间也没有明显的区别.塔里面潮湿阴冷,除了墙壁之外,只不过能从偶尔打开着的门中瞥见一些被遗弃的设备室.

Ulman决定在完成前500级之后歇息一下,但是只休息了五分钟.他害怕错过通讯的时刻.

Artyom在800级之后就数不清了.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每一条腿都好像比刚开始攀爬时重了两倍.抬腿变得十分困难.地面像磁铁一样吸引着脚,想要把它拉回来.汗水流进了眼睛,灰暗的墙壁好像飘了起来,仿佛在雾中一般.狡猾的台阶也想抓住他的靴子.他也不能停下来休息:在他后面,Pavel正喘着粗气跟着,背着两倍于他的器材.过了十五分钟,也许更多的时间之后,Ulman又一次允许他们休息一下.即使他看着也很累.他的胸口在没有棱角的防护服下剧烈起伏着,手在墙上摸索,寻找着支撑点.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水壶,第一次递给了Artyom.有一个特制的阀门使戴着防毒面具的人也可以喝水.Artyom明白其他人也想喝水,但是其实直到水壶已经被喝了一大半了他还没能弄好饮水胶管.在这之后,他坐在了地上,闭上眼睛.

"好了,起来,不远了!"Ulman大喊道.他把Artyom拉了起来,把箱子拿到自己手里,扛在肩膀上,继续前进.

Artyom记不清最后这一段攀爬用了多少时间.台阶和墙壁混沌中合成了一体.光线从沾满了污点的玻璃上照进来,就像发着光的云彩一样,半晌他被这些色彩斑斓的光点搞得心烦意乱.血液涌上他的头部,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部,楼梯依然无穷尽地延伸着.有那么几次Artyom坐在了地上,但是另外两人把他扶起来,强迫他继续走.为什么他要做这一切呢?就这样地铁中的生活就能继续下去?是这样的.这样一来他们在VDNKh就能继续种蘑菇,继续养猪,他的继父和甄卡的家庭就会在那里安宁地居住,这样一来那些住在Alekseevskaya站和Rizhskaya站的他并不熟识的人们就能安顿下来了,这样一来在Byelorusskaya站那些惨淡经营的商贸活动就不会结束,这样一来在大都会闲逛的婆罗门们就能继续穿着长袍,把书页翻得沙沙作响,把那些古老的知识传给后人.这样一来那些法西斯分子就能继续建设他们的"帝国",抓捕他们的种族敌人,把他们折磨致死,这样一来信仰大虫的人们就能继续"教化"陌生人的孩子,并且吃掉大人,这样一来在Mayakovskaya站的那个女人就能在未来继续把她的儿子当做交易的筹码,给她自己和儿子挣得一些面包.这样一来在Paveletskaya站的老鼠赛跑就不会终止,这样一来革*命旅的战士们就能继续突击法西斯分子,继续他们搞笑的逻辑辩论.而且这样一来地铁中成千上万的人们就能继续呼吸,吃饭,爱别人,繁衍后代,排泄,睡觉,做梦,战斗,杀戮,被抢劫,被背叛,理性的思考,厌恶,这样每个人都能够信仰自己心中的天堂与地狱……这样地铁中的生命,无论是无意识的,还是心中充满光明的,还是肮脏易怒的,还是无穷尽变化着的,都将会奇迹般地得以生存下去.他想着这一切,就像后背上安装有一个大手柄一样,推动着他往上走.多亏了这些事情,他才得以迈步.突然楼梯结束了.他们摔进了一个宽敞的地方——一个宽阔的,环形的封闭走廊.内壁是大理石砌成的,Artyom一下子感觉像回了家一样.还有一堵外墙……天空就在全透明的外墙外面,远处散布着小小的住宅楼,被道路和公园分割成一个个社区,还有巨大的黑色弹坑以及幸存下来的高楼的长方形剪影……整个无边无际的城市,像是一个向着黑暗的地平线运动的巨大灰色团块,在这里尽收眼底.Artyom坐在地上,靠着墙,盯着莫斯科看了很长时间,这时天空渐渐变成了粉红色.

"嘿,Artyom,起来了,你坐了够久了!过来,帮我们一下."Ulman摇着他的肩膀.战士交给他一大捆电线,Artyom就那么毫无反应地看着它."这根该死的天线什么信号也收不到."Ulman指了指地上那扭曲的六米长的天线,"我们试一试环状的.那边有一扇门,通向检修阳台,在我们下面一层.出口就在植物园那一侧.我会在这里看着无线电,你和Pavel去那里,他会展开天线,你做好安保工作.精神起来一点,天马上就亮了."

Artyom点了点头.他想起来了来这里的目的,后背上的发条又被第二次上满了.他拿着线圈向阳台走去.门打不开,Ulman不得不打了一串子弹过去,迫于子弹的压力,门裂开一条缝,打开了.一阵强风差点把他们掀翻在地.Artyom踏进了这扇只有一人高的格栅门,走进了阳台.

"喔,看看它们."

Pavel把望远镜递给Artyom,朝着大概的方向摆了摆手.Artyom把望远镜凑近眼睛,扫视着城市,直到Pavel指给他正确的方向.植物园和VDNKh缩成了一团无法通行的灌木丛,旁边是展览馆剥落的白色穹顶.在这稠密的森林中只有两条道路,一条是在主展览馆之间的狭窄小路,另一条是下面这一个.这是一条巨大的通路,坐落在植物园的正中间,仿佛树木都出于厌恶,在躲避一个看不见的恶魔.这是一个奇怪却又令人厌恶的景象:巨大的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器官,搏动着,颤抖着,延伸出好几平方公里.天空渐渐被朝霞染上了色彩,这个可怕的肿瘤进一步清晰可见:就像是一大片有纹理的膜,上面藏污纳垢,像蚂蚁一样动着……在Artyom眼中这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蚁丘.在路上有一个身影正在走着——他看得很清楚——朝着一个白色的圆形建筑物走去,就像是VDNKh那个的翻版.黑色的身影到了门边,一下消失了.Artyom很清楚的知道通路.他们就在门边,也不从很遥远的地方过来.真正地摧毁他们也并不会很难.现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上校不要失败.Artyom呼了一口气,缓解了一下心情.出于一些原因,在梦中他总是梦到黑暗的隧道,但是他摇了摇头,开始把线绕下来.阳台围着塔转了一圈,但是40米长的电线还不够长.把末端系在格栅上,他们回到了里面.

"我收到信号了!"看见他们,Ulman兴奋地喊了出来."我们和他们联系上了!上校正在调节air blue(什么意思?把空气弄蓝了?是说老是通讯不上心理着急然后都能加温到蓝色了么),他问我们刚才怎么了."他把耳机戴在头上,又听了一些,补充道,"他说一切都比我们想象中要好,他们找到了四部发射架,状况都很良好.都被保存在……油里面,在防水苫布下面.他说Anton是个英雄,他对这一切都十分熟悉.他们马上就准备好了.我们要报告坐标.他向你问好,Artyom!"

Pavel摊开地图,用望远镜看着外面,开始报告坐标.Ulman通过耳麦重复着.

"无论如何我们也会封死车站的."战士查阅了一下地图,又报出了几个数字."好了,他们得到坐标了,现在正在瞄准."Ulman把耳机拿掉,揉了揉前额."还得要一会儿才能好.导弹操作手才知道怎么操作.不过这无所谓,我们就等着吧."

Artyom拿上望远镜,又上了阳台.某些东西又把他拖向了这个令人厌恶的蚁穴,那是一种压迫感,一种无形,难以言表的痛苦,就像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他的胸口,不让他自在地呼吸.黑暗的隧道又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突然变得清晰可辨了,即使是在不间断地追逐着他的噩梦里他也没有看得如此清晰过.不过现在没什么可怕的了:那些吸血鬼不会在他的梦里再占据多久了.

"好了!导弹发射了!上校说他等待着问候!现在我们要把那些困扰你的该死的黑暗家伙炸个遍了!"Ulman大喊道.

这一刻他们脚下的城市变得无影无踪,天空陷入了黑暗的深渊,他身后快乐的叫喊也销声匿迹了——唯一存留的是空荡黑暗的隧道,Artyom逛过很多次的隧道……为什么?时间变得凝重起来.他从兜里拿出一个塑料打火机,点亮了它.一团小小的,快乐的火苗跳了出来,在火芯上起舞,照亮了周围的空间.Artyom很清楚自己将要看到什么,也明白绝对不可以害怕,所以,他就那么抬起了头,看着那双没有眼白和瞳孔的黑暗眼睛.他听到了什么.

"你是被选中的那一个!"世界仿佛被颠倒了个.在那些深不可测的眼中,他倏忽间看到了一切问题的答案,但却很是令人费解.那是他所有疑虑,迟疑和探求的答案.这些答案似乎也不是Artyom希望中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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