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The Final Battle.3

迷失在DARK ONES的迷宫中，他突然用它们的眼睛看到了整个宇宙.新的生命正在重生，成百上千的独立的意识正在被合成一个大的……它们那有弹性的黑色皮肤使得它们既能抵挡太阳的炙烤，也能防御一月的寒霜;柔软的心灵感应的触角使得它们可以爱抚每一个生命，也可以刺痛每一个敌人;它们对于疼痛也完全免疫……确确实实，DARK ONES才是这废墟一般的世界的主宰，是在人类的灰烬中浴火重生的凤凰.它们也有意识——好奇，活泼，却与人类的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但是，不知为何，这意识与Artyom连在了一起.他通过DARK ONES的眼睛看到了别人:他们苦闷地生活在地表之下，回到了铅与火的时代，摧毁着那向他们宣示着友好和平之歌的旗帜.他们同时也卷起了它们的白旗，用尖杆把它戳进它们的喉咙.Artyom明白它们努力想要与人类沟通却无能为力而日益增长的绝望，因为，在地底的深处，生活着的是一群不理智，易怒的生物，他们自己摧毁了自己亲手建设的世界，却还在自相残杀，如果没有人去再教育他们的话，他们很快就会灭亡.DARK ONES其实是在向人类伸出援助之手.然而再一次地人类心怀厌恶地回绝了它们.他看得到它们想要摆脱那易怒却又有着智慧的种族的欲望.但是他同样也看到了它们试图在那些不幸的人中寻找一个人的绝望的努力——一个能够像一座桥一样架在这两个世界间的人，能够向人类解释没有什么可怕的，能够帮助DARK ONES与人类沟通.

他明白了其实在人类和DARK ONES之间并没有什么分隔.他明白了这不是两个注定要相互竞争以求得生存的种族，而是冥冥中有意终将要一起合作的种族.合在一起——凭借人类的科技知识和DARK ONES克服危险的能力——他们其实可以将人类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停止了发展的世界，也可以重新转起来.因为DARK ONES也是人类的一部分，是一个新的分支，是在被战争扫平的瓦砾堆中成长起来的一个物种.可以说他们就是这场末世之战的产物，是这个世界的孩子，却又能够更好的适应新世界里的游戏规则.他们也不仅仅以常规方式和人类沟通，还能通过心灵感应.Artyom回忆起那些隧道之声，回忆起了那些只用一瞥就能计算出魔咒的野蛮人(？)，回忆起了在克里姆林宫中那些袭击人们意识的东西……人类无法应付精神上的影响，但是仿佛DARK ONES就是为此而生的.他们仅仅是需要一个伙伴，一个盟友……一个朋友.而且有人确实可以帮助他们与他们那些又聋又瞎的兄弟们——人类，建立联系.所以，一场漫长，耐心的寻找中间人的旅途开始了，这是一次被好运眷顾的搜寻——这样一个人就还真的被找到了.但是在与他建立联系之前，他就消失了.他们用心灵感应一次次地，到处地寻找他，有时甚至把他抓住就是为了说上一两句话，但是他却因为害怕而夺路而逃.但是他必须被找到，被阻止，被警告他正面临的危险，更需要被带回家那里去，那里与他的联系能够更加清晰.最终，联系建立了，这一次被选中的这一个人却还是有可能因为胆怯而迈不出通向能让他真正理解自己使命的地方的那一步.这是他的命运.他被选中也许是天意，因为他打开了地铁通往地面的那扇门，人类和DARK ONES之间的那扇门.

Artyom简短地想了想，想要问问猎人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但是这个想法在新的隐隐的意识涡流下悄无声息地溜走了.现在没有什么事情再让他从目标上分心了，他又一次向他们敞开了自己的胸怀.他现在站在一扇及其重要的门的门口.在他开始这段传奇旅程的时候，也就是坐在Alekseevskaya站的篝火那里时，他曾经体验过这种感觉.几周，数十千米的隧道之旅把他引到了这扇门的门口，他知道这扇在门后他就能知道宇宙所有秘密的答案，也能让他超过那些在荒芜的冻土之下挣扎求生的可怜人们.他的漫漫旅程强迫他把门打开，沐浴在喷薄而出的知识泉流之中.就让阳光晃瞎他的眼:眼睛就是一个笨拙无用的器官，仅仅是对于那些除了被煤烟覆盖的拱门和脏乱的花岗岩车站就没再见过别的事物的人有用而已.Artyom现在不得不伸出手去，伸向那向他发出邀请的手.尽管看着很吓人，但是其实真的很友好.接着门就该开了.一切都将变得不同.新的地平线在他面前延展开来，美丽而奇幻.愉悦和决心充满了他的心，只有一件让他懊悔的事情——他曾经一直驱赶着他的朋友，他的兄弟们.

他抓住了门把手，把它压了下去.上千DARK ONES的心充满快乐与希望跳动着.他眼前的黑暗散去了，把望远镜举到眼边，他看到的是上百个黑色的影子在远处的地面上，伫立不动.似乎他们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不敢相信这期待已久的奇迹最终发生了，敌对的争斗最终也告终了.

在这一秒，第一枚导弹拖着炽热的尾焰以雷霆之势落在了城市的中央.瞬间，另外三枚一样的流星也划过了发红的城市.Artyom一阵痉挛，跌倒在地，希望这齐射还能够被阻止.但是他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一切都结束了.一束橙色的火焰划过"蚁穴"，漆黑的浓烟冲天而起，新的爆炸围绕着他，城市震颤着发出濒死的呻吟.浓烟笼罩了天空.在天上，更多的导弹落了下来，每一个死亡都在Artyom的灵魂中激荡出让人悲哀的剧痛.

他绝望地试着在意识中搜寻着哪怕只是一个刚刚曾经占据了他意识的，警告过他的，向他和全人类许诺过拯救的，并且让他的存在有了意义的意识.但是什么也不剩了.他的意识就像是一条被抛弃的地铁隧道.Artyom清楚，那一束他能用来照亮自己人生路的光芒永远也不再会出现了.

"嘿，我们成功了！他们肯定不敢再来打搅我们了！"Ulman揉着他的手."哎，Artyom！Artyom！"

整个植物园站和VDNKh的范围都变成了一片火海.一团团的黑烟懒洋洋地升上秋日的天空，火焰的光芒伴着微弱的太阳光照耀着.这里变得闷热难耐.Artyom摘下了防毒面具，贪婪地呼吸着苦涩冰凉的空气.然后他擦去了落下的泪水，不再哭泣，开始向楼梯走去.他要回到地铁去，要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