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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危险的结盟

作者:珍妮·罗伯 当前章节:150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18

吉尔塞那斯从艳丽的靛青色衣袍的衣领上扯下一根细绳束住头发,并将掉下来的几绺稀稀拉拉的碎发夹在他那特别显眼的耳朵后。他并没有放慢脚步,边走边将衣服扯直并拔掉了上面几根松散的线头。这是瑞格几天前在甘德给他买的衣服。大部分来自北方大荒原难民在那儿已经被遣送上路——这总算减轻了船上极度拥护的情况。

水手瑞格为他们每人购置了色彩鲜艳的衣服,并送给每位船员一个放零钱的钱包。吉尔塞那斯记得瑞格的慷慨大方使菲丽尔极为惊喜,但这种慷慨的举动却不能使这个皮肤黝黑的人在几分钟前免受菲丽尔这个卡岗那斯提精灵的责骂。为了适应脚上那双新皮靴,吉尔塞那斯的步伐有了一点变化。菲丽尔走在他的右边——他们落在马哲理父子的后面,有机会交谈几句。吉尔塞那斯已经看清了卡岗那斯提精灵是难以应付的一类精灵,但他很高兴他完全站在菲丽尔这边。他很乐意继续与她做朋友。他抚摸着借来的那把短刀的刀柄,看见菲丽尔正凝视着他。她用力咽了一口口水并掉过头去。

“不喜欢我的耳朵?”他用戏谑的口吻问道。“我对你的耳朵可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尽管在卷曲的头发的遮掩下我几乎看不见它们。”

她摇了摇头,知道他是指她是卡岗那斯提精灵,而他是奎灵那斯提精灵这个事实。与其它粗鲁的精灵种相比,奎灵那斯提精灵略高一点,白一点,更具贵族化气质。历史上,不同种族的精灵之间的见解并不完全相同,只是在龙王的专制统治下,这一现象才开始有所改观。在一些地方,卡各斯特、奎灵那斯堤精灵和西瓦那斯提精灵人已经联合起来。南亚苟斯的南海岸就是这样的一个殖民地。

“你的耳朵。”她轻声笑道,“不,完全不是这么回事。”顿了一顿,她又说:“达蒙有着金色的头发。他过去也常常像你这样将头发往后束。

吉尔塞那斯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从船上其他人那里我听到了很多关于他的故事。他原是塔克西斯的骑士。但依我看他是一个好人。我想你们的关系密切。”

“我们是想建立起一种亲密的关系,但老天不给我们机会。菲丽尔深深地吸了口气,抬起她那棕褐色的脸孔仰望着天空。“再也不要想这件事了。他是人类。”

“做人有什么不对吗?”吉尔塞那斯大声问道。走在他们前面几步远的帕林和他的儿子听得清清楚楚。马哲理父子扭转头来朝后扫了一眼。吉尔塞那斯冲着菲丽尔顽皮地笑了一笑。乌林满脸不悦地摇摇头。

菲丽尔脸红了,冲着帕林和他儿子微微一笑。“做人并没有什么不对,我喜欢人类——真的。”马哲理父子转过头去继续跟着向导前进后,她轻轻地补充道:“但是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他们的寿命太短,就像一只短短的蜡烛很快就燃尽了。他们看待问题的方式也不同。他们喜欢城市,我喜欢荒野。他们和自己的同伴在一起会更舒畅。我和达蒙之间不会有什么结果。而且现在再想它也没有用了——他已经死了。”

“几十年前,我的想法和你的相似。”吉尔塞那斯说道:“那时我较年轻,也更愚蠢。我几乎断葬送了我妹妹罗拉娜的幸福。我担心她永远也不会原谅我的无知。”

“罗拉娜爱上了一个人类?”

“是的,一个叫做坦尼斯的精灵混血儿。”

“坦尼斯·半精灵。”菲丽尔兴奋地说道:“我听说过他。他和卡拉蒙和雷斯林一样,是大家心目中的英雄,死于凯骜斯战争前夕。其它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他的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我们家收留了他。他是一个玩伴,也是我的心腹之交。但那时我时常想他与我们不一样,名声不太好。他没有卡岗那斯提精灵高贵的血统,当然也配不上我妹妹。但我妹妹从一开始就被他迷住了。一天当他们在一起玩耍的时候,我妹妹让他发誓等他们长大后就结婚。他只当这是一个玩笑。我听见他发誓,感到热血直冲脑门。我知道我亲爱的妹妹可不把这当成是一场游戏。她不是在开玩笑。我把坦尼斯拉到一边,决心保持我们家纯正的精灵血统。我想我恐吓了他,我肯定是将我们的友谊抛到了九霄云外。我叫他杂种,配不上我妹妹。”

坦尼斯走了,我妹妹伤心欲绝。但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很高兴,我认为我挽救了她——这一直持续到几年后他回来。罗拉娜以更大的热情重新开始追求他。但坦尼斯很聪明,他时刻注意着我的言行,并与她保持着距离。而我也一直注视着他。

“那么,他们没有走到一块?”菲丽尔轻声问道。

“长枪战争中,命运将我们带到了艾斯沃,接着我们又向北到了南亚苟斯,也就是你的家乡。三个不同种族的精灵住在那儿——你的,我的,还有西瓦那斯提——他们不断争吵。尽管他们共处一地,但相互之间却并不友善。而且你知在那儿我爱上了一个卡岗那斯提精灵,这打开了我的眼界。和她在一起我才意识种族只是一个称号,称号和出生毫不相干。一个人内在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躯壳并没有什么意思。”

“她现在在哪儿?她怎么啦?”

“我发誓我爱她,我深深地感觉到她就是我的世界。我不再理会罗拉娜和坦尼斯之间的事情。但这之后。”吉尔塞斯顿了顿,用手轻轻敲打着下巴,又接着往下说:“她向我展示了她的真面目,她根本就不是卡岗那斯提精灵,我不再理她。”

“她的真面目?”

“我感到自己被人出卖了。她并不是她说的那样的人,她说的全是一派谎言。她一直对我不诚实。我原以为自己很了解她,但我真的是一点也不了解她。我感到她欺骗了我,亵渎了我对她的感情,我再也不愿意相信她或接受她,我拒绝承认自己对她的感情。然后,我失踪了。失踪?哈哈!”

“那就是你被捕的时候发生的事?”

“是的,西瓦那斯提人抓住我并将我独自关押在一间牢房中。在我被羁押的那些岁月里,我回想着我的一生,我那高傲自大的一生。我的人民向西瓦那斯提出卖了我。首先,我集中注意力思考着坦尼斯的事情,我认为他配不上我妹妹。谢天谢地,他们俩人最终总算结婚了。接着我一门心思地想着维米拉达。他杀害了我的人民。我发誓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报仇。后来西瓦娜占据了我的状态。我深深地爱着她,却又凭一时的冲动拒绝了她。我渐渐地意识到我应该给她一个机会,给我们的爱情一个机会。当我最终从监狱里逃跑后,为了找她,我走遍了安塞隆。最后,我又被精灵出卖并被关押在一座监狱里。在那儿我遇到了你。”

“也许你仍然能够找到她。”

“也许吧。”吉尔塞那斯说得很轻,菲丽尔需凝神静气才听得见。“我是多么渺小!我完全配不上她啊!菲丽尔,爱情和种族毫无任何关系。”

卡岗那斯提精灵盯着他看了片刻,考虑着详细询问一下西瓦娜的情况。吉尔塞那斯直视前方。菲丽尔低下了头。“我和达蒙从来没有足够的时间呆在一起。”她轻声说道。

吉尔塞那斯沉默了片刻。那个瘦削的女人和红头发的年轻人正领着他们这一小群人穿过韦特德尔市。该市大部分地区呈现出一派衰败的景象。这里曾经也是一个繁华的都市,但自从凯骜斯战争开始之后,它就一天不如一天了。该市大部分建筑属木质结构,但因疏于管理和受到海风的摧残,它们已经风化了——油漆逐渐剥落,门和门框快要分离。商业招牌很久未加修饰,有些地方油漆严重剥落,已经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了。

但是,仍有几处看上去比较好的建筑。离港口两条街远的地方有一幢小小的宿舍楼,它比大部分的建筑漂亮。吊在门廊上的花蓝中鲜花盛开,窗户四周重新油漆一新。附近一间以招徕渔夫和猎人为主的商店正在装修、扩建。

那位瘦削的妇女扫了一眼自己映现在水果馅饼店窗户上的影像,对自己凌乱的外表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她走得并不很快,但因被塔克西斯骑士们抓住受尽了凌辱,此刻她已经精疲力尽了。但她的步伐仍然很坚定。“你救不了所有的人,对吧?”她问帕林。“我是说塔克西斯骑士们可能还会从其它的城市抓人。你不能将他们全都解放出来。”

帕林没有回答。他想她并不真的期望一次这样的行动。

“即使是救出一个人也值得。”吉尔塞那斯插嘴道:“任何人都不应该成为骑士的奴隶。”

这个奎灵那斯提精灵知道被人囚禁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他被西瓦那斯提人囚禁了十多年。作为有机会获得王位的次要人选,他的被捕完全是一种政治上的权宜之策。十多年的囚禁生涯在一个精灵的一生中虽然只是一段短暂的时间,但这种经历却并不令人愉快。这之后,他遇到了一伙塔克西斯骑士,与他们发生争吵并再次被捕。他很感激帕林、瑞格、布莉斯特和菲丽尔,他们救了他。在吉尔塞那斯两度被囚禁的日子里,他想了很多问题——尤其想到了一位女性。因她与他种族不同,吉尔塞那斯就此否认了自己对她的感情。但是由于被囚禁在监狱里,他有大量的时间思考问题。在那漫长的岁月里,他终于得出一个结论,爱情超越种族。

几十年前,他理应去南亚苟斯的修玛墓附近会见情人。他深信那次失约是他一生中所犯的最严重的错误。

走到市区边缘,帕林要求向导停下来。“是沿这条路走吗?”

那位瘦削的妇女点点头。“只有几英里了。他们的营地就扎在这条路穿过的一块空旷地带上。尽管天黑了,从这儿走到码头也不需花费很长的时间。跟我们来吧。”

“我认为从这儿我们可以看到他们的营地!”帕林说道。

那位妇女刚要提出异议,红头发的年轻人拉了她的胳膊,她不再坚持。“我们就在这儿等你。”她说道。

菲丽尔悄无声息地走过帕林的身边,跪在通往东南方的这条狭窄的土路边上。“骑士们经常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地巡逻。”她指着折断的树枝和被踩碎的羊齿叶说道,同时用手指比划着地下几个靴印的轮廓。

“你怎么知道这是塔克西斯的骑士们留下的靴印?”乌林问道。

“这些靴印印迹较深且比较整齐,应该是由穿盔甲的人——士兵——留下的,但那些靴印就不同了,那些可能是由被押解去码头的犯人留下的。”菲丽尔扫了帕林一眼。“我去前面侦察一下。”这个卡岗那斯提精灵向前走了几十码远离了法师们的视线。她犹鱼得水,凭借她敏锐的感觉搜索着骑士们留在植物上和地面上的线索。一旦听到前面有动静,她就趴在地上悄悄地匍匐前进。就这样她来到了位于空旷地带的敌人营地。

她躲在一颗大灌木丛后,用手扒开树枝,看见一名骑士拖着一头马鹿走入空地,马鹿胸前插着一支箭。他使劲地拽着马鹿走到另一个骑士生起的火堆边,开始为马鹿剥皮、去内脏。

在他们身后,两个骑士守卫着一群用长绳拴住手腕和足踝并被捆在一起的人们。菲丽尔总共看到了十个骑士和四十三名囚犯。她再观察了几分钟,然后匆匆忙忙地回到法师那儿向他们报告消息。

乌林摇摇头,“我不喜欢这种敌我之间的差距。”

“瑞格,应该说他们人数多于我们。”菲丽尔补充道。

“这并不是说我认为我们不能战胜他们。”小马哲理迅速反驳道:“我只是想如果这种差距太悬殊,在营救过程中有些囚犯可能会受到伤害。不过,我有一个主意。”

※   ※   ※   ※   ※

一个塔克西斯骑士摇摇晃晃地闯入营帐,胸前伤口处流出的鲜血染红了短外套的前襟,脸上满是尘土。他既没有带武器也没有拿盾牌,手中只是拿着头盔。所有的骑士马上警觉起来,他们一齐跳起来,抽出宝剑,往受伤者的身后望去。那个曾经为马鹿剥皮的骑士朝这个受伤的兄弟走去,想要扶他一把。但该骑士后退一步,拒绝接受他的帮助。他猛然伸出手朝通往韦特德尔市的小路上指了一指。

“赶快。”他喘息着说:“那艘船。”忽然他咚地一声双膝跪下,手捂胸口。“船遭到袭击,囚犯逃走了。你们一定要快点,袭击者正向这儿冲来。他们携带武器和——”他气喘吁吁,身体向前倒下。脸差一点就撞在火堆上,手里的头盔也滚走了。

骑士指挥官召集士兵列队。“我们一定要在小路上截住他们!”他大声命令道:“出发!”同时示意两个骑士留下看守俘虏,然后领着士兵以急行军的速度朝通往韦特德尔市的方向奔去。

“他死了吗?”当其他的骑士兄弟们风风火火地走远之后,一个留下来的骑士问道。他好奇而又同情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骑士:“知道他是谁吗?”

“以前从没有见过他。一定是从韦特德尔市船上赶过来的。”另一个骑士回答。他向问话的骑士走近了一步,越过他的肩膀,看了看俘虏们。“他还在呼吸——但气息已经很微弱了。而且流了那么多血,他几乎就和死了一样。天亮前我们就可以埋葬他了。”

“也许我们能为他做点什么。”

“你没听见指挥官的话吗?”另一个骑士说:“他告诉我们看守俘虏。”

那个受伤的骑士微微抬起头,盯着几英寸远的那堆篝火焰。他的皮肤能感觉到火焰的热力。附近那头已经被取出部分内脏的马鹿的气味简直是太浓烈了。他盯着那堆火焰,火焰扭曲着,跳动得更欢了。火苗摆动着,并不是风吹的,而是倒在地上的骑士思想使然。他在头脑中命令火苗跳动得更高,像一头贪婪的野兽那样烧毁整个树林。

“咳!发生了什么事?”一个骑士大声喊道。

满身的血迹和伤口都消失了。倒在地上的骑士站起来,抖落掉身上的黑色盔甲。他是一个高个子男人,有着齐肩的褐色头发,穿着朴素的衣袍。他慢慢地站起来,伸手拿过身边那件一直被不可思议地误认为是骑士头盔的东西。

“法师!”另一个骑士喊道。“看好俘虏们。我们受骗了!”他抽出宝剑,向正从火边退走的乌林进攻。

乌林朝骑士做了个手势,一颗火星溅到了他的短盔甲上。骑士停顿了片刻以扑灭身上的火焰,与此同时,乌林迅速地撤离火边,并将篝火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球,它迅速吞没了那两个骑士。

俘虏们喘着气,在绳索允许的范围内尽量往后退。火焰危险地一步步向他们逼近。乌林唤回火焰,在头脑中命令它收住火势,化成一堆烧得通红的木炭。“没事了。”他对他们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和我的朋友们将带你们去韦特德尔市。”他朝他们走去,发现大部分人仍心有疑虑。他又想出了一个使他们放松一点的办法。“我的父亲是帕林·马哲理。他就在附近,在对付其它的骑士。”这一席话似乎产生了效果,他开始为俘虏们松绑。

※   ※   ※   ※   ※

菲丽尔俯卧在路边的一堆羊齿植物中。这个卡岗那斯提精灵深深地呼吸着泥土芬芳的气味。她伸出手抚摸着身边的这些树叶——如此纤细,却又如此结实。她闭上眼睛在心中生动地描绘着这些羊齿叶。

“我和融为一体吧。”她轻声地呼吸着,声音像一阵风轻轻地吹拂着羊齿植物。“和我一起感觉吧。”卡岗那斯提精灵舞动着手指,头不停地左右摆动着。羊齿叶随着她的节奏摆动起来,她感到一股力量从叶根部涌出,涌入叶柄,她也感到暖洋洋的太阳滋润着她的后背。她似乎在吸收着这股力量。“和我融为一体吧。”她不断重复着。

一声说话声干扰了她的思维——那是吉尔塞那斯的声音。“骑士来了。”他说。她听见树叶被吹动的哗哗声。帕林就跪在她的身旁。随后,她又听见了其它的声音,杂乱而急切的声音——那是皮靴在地面上跑动的声音。她重新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树叶上。

“我和融为一体吧。”她喘息道。忽然之间,她的视野开阔了,她看见了长在树叶旁的灌木丛,几步开外的隐隐若现的杨柳枝上的树叶。她还看见了生长茂盛的高草丛,青苔和野玫瑰。

骑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植物开始随着卡岗那斯提精灵手指的挥动有地摆动着。从橡树上垂下来的藤条,柳枝条,树叶,还有更多的植物一齐摇摆着,伸展着,挥舞着。橡树吱吱嘎嘎地掉下一根树枝,它像绳索似的紧紧地箍住了领头骑士的脖子。柳枝也抓住了二个,它像蜘蛛网紧紧地缠住无助的昆虫那样困住了他们。

菲丽尔紧握拳头,高草丛猛烈地抽打着塔克西斯骑士的脚踝,将那些没有被树枝抓紧的骑士绊倒在地。野玫瑰伸出带刺的叶茎抽打着骑士的小腿,羊齿叶缠住了那些跌倒在地的骑士的手腕。

卡岗那斯提精灵感到一阵痛苦袭来,那是骑士与植物搏斗,企图将植物从土里拔出来的那种感受。她能感受到植物所感受到的一切。

而此刻帕林也穿梭在羊齿植物中,实施他自己的魔法。菲丽尔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植物上,她只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从法师手指尖上飞溅出来的火星。然后,她感到背和四肢发热,也察觉到鲜血。吉尔塞那斯挥舞瑞格的宝剑杀来杀去,骑士的鲜血纷纷溅落到植物上。卡岗那斯提精灵指挥着柳枝伸长它那柔弱的枝条缠住骑士们的胳膊。

植物回应着菲丽尔的号召,从她身上吸收力量,摆动得更快了。野玫瑰躲闪着,趁机将一骑士揽入带刺的花丛中。骑士与野玫瑰搏斗,试图挣脱开时,吉尔塞那斯急速赶到,迅速结果了他。另一个骑士在盔甲中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当他快要挣脱橡树的纠缠时,帕林阻止了他。在他胸前溅起无数的火星,火星穿透身体,使他一动也不能动。

“我和融为一体吧。”此刻菲丽尔加大了嗓门,她继续指挥着植物运动,同时自己的身体也飞离了地面。她周围的森林比以前更活跃了,不断地移动着,舞动着。树枝和叶茎如眼镜蛇般猛烈地攻击着,藤条有如匕首般激烈地刺杀着,她指了指生长在路边的那一小片野木莓,立刻那一圈圈芦苇般纤细的叶茎缠住了骑士的腿和足踝,将他们绊倒了。而青苔正等着他们,它释放出一种令人陶醉、使人昏眩的气味。和我们融为一体吧,青苔督促着骑士们,让他们松懈下来,安静下来。这样就很容易对付他们了。

帕林和吉尔塞那斯被迫杀害了半数的骑士。菲丽尔呆滞地收回了集中在植物的意念,蹒跚地走到了小路上。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稳住了自己。施用魔法使她浑身无力。四个骑士被藤条捆绑在几棵最大的树上。吉尔塞那斯脱掉他们的靴子,用手中的匕首将靴子割成两半扔进灌木丛中。帕林收集着他们的宝剑。

“他们会打着赤脚,身无武器。”帕林告诉她,“即使他们能挣脱藤条,也不会对我们构成什么威胁。你还好吧?”

她笑着点了点头,“还好,只是有点累。我们去看看你儿子干得怎么样了。”

※   ※   ※   ※   ※

当菲丽尔、帕林、吉尔塞那斯走入空旷地带时,乌林几乎已经释放了所有的囚犯。吉尔塞那斯着骑士们的武器,他迅速地将武器散发给刚刚获得自由的囚犯们。乌林迅速地抄起法杖,对正在检查那两具被烧焦了的骑士尸体的帕林点了点头。

“快撤吧。”吉尔塞那斯催促道,他指了指通往韦特德尔市的那条小路。“为了防止敌人的增援,我们应该上路了。”

“有情况。”菲丽尔说道。这个卡岗那斯提精灵转过身来,仔细检查着环绕着营地的那些树木,专注地边嗅边听。“有——”

“骑士?增援部队?”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声音。一位身穿黑袍的矮胖妇女走进了空旷地带。她的身边站着塔克西斯的骑士们,手里都握着武器。另外二十多个骑士包围了营地。四个骑士手里拿着弓指着俘虏们。那位身材粗壮的女法师指了指手中挥舞着的武器的吉尔塞那斯和乌林道:“如果想要顽抗的话,他们就会发箭。”

“放下你们的武器。”另一个骑士说道。很显然他是一个负责人,肩头上副指挥的徽章赫然可见。

当女法师认出帕林时,她眯起了眼睛。女法师朝指挥官点点头以引起他的注意。“副指挥。”穿着长袍的妇女说:“我们当中有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帕林·马哲理。”

吉斯特仍然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紧紧锁住了帕林的目光。“放下箭。还有你,放下你的法杖。”后一个命令是针对乌林的。“将双手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这位官员仔细审视着他们。“放下武器!”他咆哮着。

乌林扔掉法杖,站在他身后的俘虏们也不情愿地扔掉了刚刚发给他们的武器。帕林慢慢地将双手举到身边,眼睛盯着骑士。他知道他身后还有更多骑士。而他头脑中老是想着他可能用到的咒语。施用一次魔法,他不可能抓住所有的骑士——而且还会伤害到俘虏和他的同伴。

菲丽尔双手垂在身边,双唇紧抿着。“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她问道,语气充满着怨恨。“你们是怎样探听到我们的消息的?”

棘刺骑士朝她面前走了一步。“有些魔法能使鹰爪像静止的微风那样静悄悄地行动,我亲爱的野蛮的精灵。”她不满地说道。“一道咒符就能掩盖住金属盔甲丁丁当当的碰撞声。我们原计划与这些守卫俘虏的骑士们会合。所幸的是,我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告诉我,你把他们全都杀了吗?”

“够了!”副指挥官吉斯特朝女法师吼叫道。“我们没有时间谈这些了。你——我说你放下武器。”他指着吉尔塞那斯,他双腿稍稍分开地站着。手中拿着的瑞格的那把匕首已经抽出了刀鞘。“我的人将向俘虏开火——你听懂了吗?我将命令他们杀死那些手无寸铁的男男女女们。他们的鲜血将会污染你的灵魂,我不再警告你了。”

“不要这么干!”一个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

当该人走入空旷地带时,菲丽尔睁大了双眼。除了一件塔克西斯骑士的短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外,他几乎一丝不挂。毫无疑问这件外套是从路上捕获的骑士身上脱下来的。他既没有穿靴子,也没有带武器,身手非常敏捷。他看起来象个野人,头发和胡子乱成一团。

“达蒙?”菲丽尔脱口而出。心脏跳动得更快了。

“达蒙?”帕林不相信地问道。

“又一个傻瓜加入了你们的行列。”副指挥吉斯特嘲笑道:“如果这个傻瓜不放下武器,他很快就会死的。”副指挥向一个弓箭手作了个手势,他用箭瞄准了达蒙的前胸。

吉尔塞那斯不敢肯定地看看达蒙·格雷姆武夫,又看看塔克西斯的骑士。达蒙紧紧地抓住剑,警惕地在菲丽尔和骑士之间行走。又一个弓箭手瞄准了这个野人。“达蒙。”当他走过她的身边时,她轻声呼唤道。

“塔克西斯的骑士们曾经非常的高尚。”达蒙说道:“很多年以前他们不会威胁手无寸铁的人们。他们不会使用长距离武器对付那些没有武器的敌人。他们只相信公平的战斗。”他直视着吉斯特,当他发现他百合花徽章上的红色鳞片时,他扬了扬眉。“但那发生在他们归顺霸主为龙服务而不是为人服务之前。你应该命令他们杀掉所有的人。”他说道,作为强调他用那只没握武器的手指了指俘虏们。“马上杀掉他们可能比将他们羁押起来好得多。”

吉斯特眯起了双眼,举起双手示意弓箭手们开火。但忽然之间他睁大了双眼,停止了手势。他感到红龙出现在他的头脑中,也感觉到嵌在胸前的鳞片一阵阵发痛。

这个人激起了我的好奇心,玛丽斯嘶嘶地说道,我需要一个具有不屈不挠精神的人来对抗人数众多的你们。我要他——毫发无损地活着。作为教训你可以杀掉其他的人。

副指挥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示意弓箭手们瞄准不同的目标——帕林·马哲理,吉尔塞那斯、乌林、菲丽尔和身体最健壮的俘虏们。在这一瞬间,达蒙向前冲去。吉尔塞那斯和他一起向前猛冲,即使是法师已经开始施魔法。

为达蒙的突然出现震惊得目瞪口呆的菲丽尔,迅速恢复了理智。以后还会有时间解释——如果他们都活着的话。她将手伸入随身携带的小袋中拿出一个贝壳。乌林站在她的身后,嘴里也在喃喃地念着咒语。

就在达蒙刚刚出现的时候,帕林已经选定了一段咒语。这位前骑士的突然出现使他非常震惊,因而他必须全力以赴以免说错魔法的咒语。在他默念这些神秘的音节时,一支箭嗖地从他身边疾驰而过,射穿了一个俘虏的咽喉,又一支箭飞过去了,他听见乌林在他身后痛苦的呻吟着。

“儿子?”当帕林念完咒符,漫天飞舞着金色、银色、红宝石色和翠绿色的细小碎片时,他低低地叫了一声。落日的余晖照耀在这些漫天飞舞的碎片上,反射出一种眩目的万花筒似的色彩。有些骑士举起手臂遮住眼睛。但为时已晚,帕林的咒语已经使他们变瞎了——几乎也使所有的俘虏瞎了眼。

法师扫了一眼身后,乌林就躺在离即将熄灭的篝火不太远的地方。一支箭插在他的背上。“乌林!”

吉尔塞那斯朝他预先想好的目标,棘刺骑士猛冲过去,但很快一个使用双刃剑的骑士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几乎来不及闪到一边,这柄剑呼啸着划过空中,呈弧形地砍了下来。

达蒙就在奎灵那斯提精灵的附近,挥舞着那把大刀,如破竹地左冲右砍。他习惯于用剑进行战斗,不擅于使用这种武器。开始这种武器似乎很不顺手,但渐渐地就显出它的威力了。

那把大刀砍在一个进攻的骑士高高举起的长剑上,冒出淡淡的蓝色火星,并利索地将剑刃切成两半。刀继续砍下去,划破了骑士所穿的黑色盔甲,就好像盔甲只是用薄布做成的。它轻易地就将穿着盔甲的骑士身体劈成两半。喷出的鲜血溅在达蒙的脸上和胸前。在倒地之前,塔克西斯的骑士就已经身亡了。

达蒙转过身去,眨眨眼睛清除掉溅到眼中的血迹。突然他发现两个骑士正朝他冲过来。他紧紧地握住刀柄的下部分,以齐腰的高度挥舞着武器,朝他们扫过去。它又一次划破了敌人的武器和盔甲。又有两个骑士倒下了。

副指挥吉斯特看见他的弓箭手们瞄准了达蒙,就大声命令他们重新调整攻击的目标。“朝帕林·马哲理放箭!”他大叫着:“这个人是自己人。”

在吉斯特朝前迈出一步,又停了下来,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一手拿着长剑,一手拿着圆盾。在这当口,达蒙又撂倒了三个骑士。

达蒙转动身体又杀了两个骑士。尽管他几乎浑身是血,但没有一点血是他自己的。他看了一眼副指挥。“叫你的人停下来吧!”达蒙喊道:“再也不要杀害更多的人了。”

吉斯特摇摇头,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如果能伤害他让他放下手中那件该死的武器,也许……他扫了一眼他那四个弓箭手,欣慰地发现他们都还活着。有两个在对付那些俘虏们,另一个击中了年轻法师的背部和那个奎灵那斯提精灵的肩膀,还有一个瞄准着那个卡岗那斯提精灵。“瞄准他的肩,他的腿!”——副指挥对最后那个弓箭手喊道,同时指了指达蒙——“不要射其它的部位。”

弓箭手遵命,向达蒙的右大腿射了两支箭,他变成了跛子。副指挥朝前走去,重新握了握剑。为更有效地挥舞剑刃,抓活的,玛丽斯在他头脑中警告他说。我要他的武器。

而此刻,棘刺骑士蹲在一个同伴的身后,使自己免受吉尔塞那斯的攻击。这个女法师伸出一根长着长长指甲的手指指着奎灵那斯提精灵。他由于肩头挨了一箭,行动已较为迟缓了。女法师微笑地看着他遭受痛苦,嘴里吐出一串她周围的人听不懂的话语。

但是吉尔塞那斯知道她在说什么。他也是一个施魔法者,尽管他更多地使用手中的剑而不是魔法。这个精灵咬紧牙关,手握匕首向前冲去,同时等候着那不可避免的事情的发生。一串桔红色的光线从棘刺骑士的指尖发出直逼他的胸前。由于对此早有防备,吉尔塞那斯能够较好地忍受这种触电似的痛苦。他再一次向前冲去,这一次穿过了穿盔甲的骑士的防守,瑞格的那把匕首深深地刺入了骑士的腹部,他倒在地上。

当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拔出匕首时,那道魔光一直源源不断地从棘刺骑士的指尖发出。精灵怒视着这个身穿黑袍的女人,双膝跪倒在地。巨大的痛苦开始征服他,使他四肢麻木。吉尔塞那斯试图举起匕首,但又一阵痛苦向他袭来。他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着,匕首从手上滑落了。

“去死吧,奎灵那斯提精灵。”棘刺骑士命令道。此刻吉尔塞那斯所能做的只是拼命地忍住叫喊。他趴在地上,全身不住地颤抖。“去死吧,精灵。”

“不!”菲丽尔大声喊道。这个卡岗那斯提精灵已经施完魔法,她将贝壳朝棘刺骑士扔去。贝壳停在她头上半空处,一阵跳动之后,她周围的空气散发出蓝绿色的微光。水珠喷射到她黑色的衣袍上,并像晶莹的汗珠一样流淌在她脸上。

女法师喘息着,双手护住胸口,她不再念那折磨吉尔塞那斯的咒语了。更多散发着海洋气息的水珠滴到她的皮肤上和衣服上。棘刺骑士抽噎着倒在地上,宽宽的鼻孔和嘴巴里满是泡沫。这种不寻常的魔法即使是在吉尔塞那斯的心中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菲丽尔将女法师身边的空气化成海水,而海水完全淹没了她。

奎灵那斯提精灵挣扎着站了起来,将插在肩上的那支箭拔了出来。“多谢。”他朝菲丽尔点点头,迅速地抓起匕首,环顾四周。他的肩膀一阵阵发疼,胳膊也渐渐地麻木了。但他将这种痛苦置之脑后。菲丽尔正忙着指挥该地区的树木和藤条参加战斗。它们蜿蜒行进捕获骑士。

一个骑士冲上前去想看看倒在地上的女法师,吉尔塞那斯匆匆赶上去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们的剑刃碰撞在一起,双方各自后退,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剑。奎灵那斯堤精灵扑人倒在地,在骑士再次进攻之前朝前滚去,将瑞格的匕首插入了他的腹部。吉尔塞那斯听见身后某处传来令人吃惊的喊叫声。菲丽尔植物的已经缠住了几个骑士,他们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感到惊慌失措。菲丽尔向另一个骑士发起了冲击。利用眼角的余光,她看见达蒙又撂倒了两个骑士,然后停下来拔出射在腿上的剑。地面被鲜血染红了,疯狂的斗士们不得不倍加小心以免被众多的尸体所绊倒。

帕林·马哲理朝肩后扫了一眼,宽慰地松了一口气。他的儿子还活着,乌林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帕林·马哲理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占据了空旷地带半壁天空的闪闪发光的碎片上。他全神贯注加大了咒语的能量。细细的碎片再度分裂,金、银碎片加大了亮度——就像火星一样——飞旋着向骑士冲去,灼伤了那些没有被植物困住的骑士的脸和手。

乌林增加了这种威胁性。这位较年轻的法师将他逐渐衰弱的力气全用在篝火上。像木炭一样的炙热的木片在他的指挥下腾空而起,疾速向骑士飞去,他用手指指示目标,木炭准确无误地执行他的命令。乌林竭力保持清醒,他知道他已经失去了大量的鲜血。

两支箭划破天空从距她头顶只有几英寸的地方飞过,菲丽尔蹲了下来。她抓住随身携带的小包,趴在地上匍匐前行,又一批箭射过去了。她突然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向达蒙走去,刚好看见他又刺杀了一个骑士,并向副指挥靠近了一步。

“我们可以结束这一切!”达蒙喊道:“你只剩下六个人了。六个——加上你!只要你说一句话就可以结束这一切。让他们活下去。”

“投降?”吉斯特问道。他举起手中的盾牌,再一次感觉到玛丽斯出现在他的头脑中。这条龙不满地说放弃战斗并不是一条出路。她不希望她的骑士们在另一条龙的辖地内被抓住、审问——如果需要他们最好死去——即使对吉斯特也如此。副指挥对四个骑士挥挥手,命令他们继续进攻。“我想要抓活的!”吉斯特怒吼道。

一个骑士继续与吉尔塞那斯搏斗,另一个骑士向帕林猛冲过去。菲丽尔扫视着四周。虽然她很关心达蒙,但更担心帕林,他已经手无寸铁,而且因体力消耗过大已不能再念一次咒语了。她朝法师冲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一声长啸划破了空旷地带。愤怒从小路上冲过来,冲入营地。一团飞舞着的红毛呼地一声落在进攻帕林的骑士身上。帕林迅速抓起他儿子的法杖,这头狼落在地上,一口咬掉了跌落在地上的骑士的咽喉。

距此几步远的地方,达蒙紧抿着双唇,将那把大刀握得更紧,并不断地挥舞着它划着弧线以阻止骑士靠近。一个骑士试图越过武器的防卫,达蒙朝他踢了一脚,脚重重地踏在骑士穿着盔甲的腹部上。他举起武器,剑微微发着蓝光的刀刃呼啸着划过天空,吹在此人的肩上,将他的胸膛削掉一半。达蒙毫不费力地拔出剑,又向另一个向前冲了少许的骑士砍去。刀刃切断骑士的剑,继续向下砍去,迅速地结果了他。

现在达蒙只需面对两个骑士了,他们都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们围住他,寻找着机会。但达蒙继续向他们进攻,并用大刀阻止他们靠近,这常常使他们身陷困境。

与吉尔塞那斯搏斗的骑士冒险扫了其他人一眼,奎灵那斯提精灵趁机进攻,手中的匕首击中了骑士戴着手套的手。长剑脱手飞了出去,骑士被迫后退了一步。吉尔塞那斯朝一直延伸到空旷地带对面的那条小路点点头示意了一下,“如果我是你,我会离开这儿!”他低声说道。

骑士扫了一眼副指挥。

“我不会再说第二遍。”奎灵那斯提精灵说道。

骑士又后退了几步,小心谨慎地注视着吉尔塞那斯。然后他掉转头飞快地跑走了。吉尔塞那斯看见帕林跪在他儿子身边,卡岗那斯提精灵守在他们身边,跟他们正说着什么。但她说话的声音太轻了,吉尔塞那斯听不清楚。

吉尔赛那斯将注意力转向达蒙。他又砍死了一个骑士,剩下的那个已扔掉武器,正在乞求宽恕。副指挥从他们身边掠过,他朝骑士怒喝了一声“懦夫。”并伸出武器,嘲弄地向达蒙敬了一个礼。“野蛮人,我要活捉你。尽管在活捉你的时候,你可能会缺胳膊少腿的。”

“像你这样的人永远胜不了我。”达蒙回敬道,他追上前去挡截此人。

尽管吉斯特穿着厚厚的盔甲,他的身手却相当敏捷。他毫不费力地躲过了达蒙最初的几刀,冲近达蒙的身边,在刀的攻击范围之内,向他那已经受伤的右腿发起进攻。吉斯特设法用剑刺破那条腿,在他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下,达蒙被迫后退。

“好样的!”达蒙说道。他摆出了一副防御的姿势:“但我的武器更好。”

“但我更擅于使用武器。”吉斯特嗤笑道。副指挥冲上前去,跃过达蒙舞得太低的刀锋,落在他的身边。吉斯特高高举起手中的剑,砸下去,首先砸在达蒙的肩膀上。

达蒙被击得双膝跪地。几乎无法想像这一击的力度,而且有相同力度的另一击撞踵而至。达蒙吐出一大口空气,他紧握武器,匆匆忙忙地往后撤。“不要!”他对赶来帮忙的吉尔塞那斯大喊道。“这场战斗是属于我的。”

吉斯特微微笑了笑,靠得更近了。玛丽斯崔克斯曾赐予他手和腿额外的力量。他并没有尽最大的努力,而他的对手则竭尽了全力。他浑身是汗——但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血迹。“我想战斗很快就会结束。”他边说边挥剑砍了下去。

但在最后这紧急关头,达蒙一跃而起。他转动武器,将刀刃朝上。大刀砍断了副指挥的剑并继续朝他穿着盔甲的胸膛砍去。锋利的刀刃像切布那样断了黑色的盔甲的纽带,撞到了穿在盔甲下的护胸甲上。刀砍不下去而是被弹了回来。

吉斯特从地上一跃而起,掠过达蒙的身边朝一个骑士的尸体跑去。在那儿副指挥抓起一柄跌落在地上的剑。他转过身刚好看见一道银色的闪光向他劈来。达蒙的动作和副指挥一样敏捷,他挥舞着武器竭尽全力砍去。刀刃插入吉斯特腹部,正好砍在红色护胸甲的下方。

副指挥松开了握剑的手,迅速捂住伤口。他跪倒在地,鲜血从他的手中冒出。你辜负了我的期待,副指挥,鲁克·吉斯特。玛丽斯在他的头脑中不满地说道。

“还没有!”他大喊道。他感到一阵昏眩,双腿开始发颤。吉斯特仰面躺在地上,感到喉咙中充满鲜血。

达蒙就在副指挥的身边。他跪下,想听听此人究竟想说些什么。

“我的盔甲。”吉斯特喘息着说:“请帮我脱下。”他咳嗽着,鲜血从他的下嘴唇上流了出来。达蒙扶着他坐起来,并帮他解开了已撕成碎片的锁子甲衬衣。一枚红色的鳞片在他肌肉发达的胸前闪着微光。

吉尔塞那斯走了过来。他对眼前所发生的事情感到很好奇。“那是什么?”他指着那块鳞片问道。

菲丽尔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一看见达蒙,她就屏住了呼吸。他看起来和动物毫无区别,全身几乎一丝不挂,头发乱糟糟的结成一团。他已经单枪匹马杀死了超过半数的骑士。口鼻腔滴着鲜血的愤怒,慢慢走到菲丽尔的身边,嗅着达蒙。

副指挥的嘴唇翕动着,达蒙弯下腰,耳朵贴在这个垂死之人的嘴唇上。吉斯特摸到了那块鳞片,手伸进去,使出最后的那点力气,将它拔了出来。

当吉斯特拔出鳞片时,他惨叫了一声。他的手指灼烧着,那滋味就如当初玛丽斯崔克斯把鳞片放在他身上,胸前感到火辣辣的疼痛一样。达蒙支撑着他并盯着他的胸膛,盯着那仍然留在胸前的血糊糊的锯齿状凹痕,也盯着他攥在手里的鳞片。

“你毫无取胜的希望!”副指挥喘息着说。他感到玛丽斯崔克斯的思想正从他头脑中消失。忽然之间他觉得很冷。他全身颤抖,双眼紧盯着达蒙。“你不知道你反抗的是什么。”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随后啪的一声将鳞片拍在达蒙裸露的大腿上。“拿掉它,你就会像我一样死去。”

那块鳞片立刻粘在达蒙的肉体上,像另一层皮肤裹住了他的大腿,又像给他打上烙印那样灼烧着这位原骑士。达蒙痛苦地呻吟着,鳞片发出的烧气灼热着他全身,他喉咙又干又燥。他仰面倒下,松开骑士,紧紧抓住地上的泥土。痛苦继续在他身上肆虐着,一阵阵极端的痛苦合着心跳一次次向他袭来。他在地上扭曲着,滚动着。

“你做了些什么?”菲丽尔冲着副指挥尖叫着。但她似乎是在对聋子喊叫,副指挥已经死了。她冲到达蒙身边想帮助他,但却阻止不了他满地打滚。

愤怒绕着达蒙慢慢地走着,不时轻轻地咆哮着并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仍然支撑着乌林的帕林走上前去,用肘碰碰狼让他走开。“这一定是黑色魔法。”老马哲理说道。

“我们应该把鳞片拿下来!”菲丽尔大叫着,伸手去抓鳞片。

“不要!”吉尔塞那斯警告她,并把她拉到一边。“骑士说如果拿掉鳞片,达蒙就会死。他说的可能是真话。我们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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