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从刚刚停泊的那个港口购买的皮大衣,他们看上去就像是一群以后腿行走的狗熊。由于身材和其他人不同,很容易辨认出谁是古罗勒,但是如果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就根本分辨不出谁是乌林,谁是吉尔塞那斯。愤怒步伐沉重地走在雪地上,落后他们几步。他的腮须和下巴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晶,鼻子不停地抖动着,呼吸着严寒地带的气息。
科格斯特人冻得牙齿直打颤。“从北方大荒原的沙漠到南亚苟斯风沙肆虐的不毛之地需要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大声说道,知道戴着毛皮头罩行走在狂风呼啸的野地里乌林可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现在这儿是正午,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我怎样才能捱过最冷的时刻?”他知道因为白龙改变了卡岗那斯提精灵原家园的气候,这儿可能会冰天雪地,但他没有料到会如此的寒冷。寒气渗过毛皮大衣的接缝处打在他的皮肤和眼睛上。他的双脚同样也冻木了——尽管他穿着皮靴子。
刺骨的狂风像一群疯狂的魔鬼抽打在他们身上。风声使吉尔塞那斯和乌林感到沮丧。奎灵那斯堤精灵人朝身后看了一眼佛林特·铁砧号——它像一个白色的小点航行在布遍着小冰山的港湾内。他又掉转头来看了看南亚苟斯的严寒中心地带并继续向前走。尽管是冰天雪地,他知道他仍能找到通往坟墓的路。
大部分地方积雪很厚,积雪表面形成了一层闪闪发光的冰层,这一层厚厚的冰层有助于他们的行走——尽管他们身上厚厚的皮大衣很笨重,妨碍了他们的行走速度。有些地方积雪较为松散,领路的吉尔塞那斯常常陷在齐腰深的积雪中,就像是陷在流沙中。而每一次古罗姆都帮他走出积雪,并小心翼翼不让自己也陷进去。如此反复后,吉尔塞那斯用瑞格不情愿借给他的长枪在前面探路,希望找到最安全的行走路线。下午刚过一半,天完全暗了下来,周围的一切看起来更荒凉,更险恶。“一个月。”奎灵那斯提精灵低声说道:“我们还需一个月才能走到墓地,找到长枪。”他扫了乌林一眼。“或者还需更长的时间。以前你离开过你妻子这么长的时间吗?”
乌林摇了摇头。
“我相信这样做很难。”
“我爱她和孩子们。”乌林说:“但光有爱还不够。生活中缺少了某些东西。”
“你期望着在冰天雪地中找到它吗?”
“不管是用魔法还是凭智慧,我希望我能对这个世界有所影响。”
“你叔父和你父亲对你的影响太大了。”
如果他们,不,是当他们,吉尔塞那斯暗自纠正道,达到了目的,小马哲理会和帕林取得联系。他的父亲会奇迹般地将所有的人都带离这儿。毕竟带他们回家比送他们去某个他不确定的地方容易得多。“你们也许会在冰川中结束这次旅行。”吉尔塞那斯记起了帕林的话。
愤怒似乎能较好地对付这种天气。只有当他嗅到某些他特别感兴趣的东西,他才会偶尔与这三人走散。耳朵紧贴在大脑的两侧,狼爬在地上,边嗅边悄悄地向前移动。每当此时,吉尔塞那斯、乌林和古罗勒也会放慢脚步,葡匐前行,并机智地扫视着四周。
乌林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跟踪着他们。他确信这也是愤怒为什么会如此机警的原因。他们找不到任何踪迹,但有两次小马哲理发誓说他看见一个像人形的东西站在他们后面。当他叫古罗勒和吉尔塞那斯看时,人影却消失了。地上找不到任何的痕迹,愤怒也嗅不出任何存在的气息。
夜幕降临了,他们找到了一处弧形雪堤并坐了下来。该雪堤看起来就是一道凝固了的波浪,它为他们遮挡着仍不断呼啸着的狂风。乌林仍在想着他确信他看见过的那个人影,并担心他们所处的位置不足以抵御外来的进攻。但他们太累了,没有精力寻找更好的地方。就这样他们迅速安顿下来。
是夜云层稀薄,满天繁星,月光反射在雪地上。周围的风景是那样的令人心醉,美不胜收。吉尔塞那斯欣赏着这醉人的风景,同时在心里默默地诅咒着这该死的严寒,而双眼却一直凝视着远方。也许乌林发现了吃人恶魔,吉尔塞那斯推测道,或许是穿着皮大衣的卡岗那斯提精灵——龙占领此地时没有离开的孤独的精灵,他并不想接近任何陌生人。
雪堤抵挡着呼啸的狂风。自从踏上南亚苟斯的土地以来,他们第一次能够清楚地听见彼此之间的交谈。乌林摇摇头说他看到过的影子和他以前看见过的任何生物都不同,而且它肯定也不是穿着皮大衣的精灵。这种像人形的东西体形巨大,身材臃肿,但因距离太远,他描述不出更多的细节。
吉尔塞那斯靠在坚固的雪堆上闭上了眼睛。他负有领着这支小分队远征修玛墓地的使命。而且他的言辞也颇具说服力,足以使他担此重任。但他纡细长的双腿却难以适应这种艰苦的征程。他将长枪放在身后的雪上。“我希望我们用不着它。”他对乌林说:“瑞格非常渴望用它来对付龙。但即使它能够杀死龙,我怀疑对付龙王它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乌林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他完全是出于自愿才决定来南亚苟斯的。他非常崇拜他的父亲,但能够摆脱帕林·马哲理巨大的阴影,完全按自己的意愿做某件重要的事情的机会深深地吸引了他。“我是一个老是生活在父亲阴影中的成年人。”他自言自语道:“但在这儿不是。”
奎灵那斯提精灵紧紧地裹了裹皮毛大衣,快步走近乌林以得到一些温暖。他试着描绘着春天里的流沙、晶莹发亮的河水和高高的橡树——任何能使他忘记严寒的东西。但这一切都不起作用。
※ ※ ※ ※ ※
一个星期以后,他们看见了两个像人形的生物,这一次他们手持长枪或棍棒。“而且很不友善。”吉尔赛那斯观察道。
这一天在通往坟墓的道路上他们还发现了靴子留下的痕迹。有九对不同的足迹,但这些足迹都比较小,不可能是食人恶魔或悄悄跟踪他们的身材臃肿的动物留下来的。
“我不希望看到这些足迹。”这天晚上吉尔塞那斯对乌林说。这次他们在一片松树丛中找到了一小块空旷之地。“在这样一个荒凉的地方,应该不可能有任何团伙留下的印迹。”
“但是这儿有人。”乌林说:“走在我们的前面。而且几乎是沿同一个方向前进——一条通往修玛墓的直线。而那些跟在我们后面的东西。”他一面狼吞虎咽地嚼着一串配给他的牛肉干,一面补充道:“纳闷那是些什么?当我看到他们手中的长枪时,我猜想他们对我们怀有敌意。但到现在为止他们还远离我们。也许是他们害怕我们。”
古罗勒显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交谈,他在风中站着,嗅着。这个半食人人紧张地四处打量着,嗅着与此地不相称的气味——一种他识别不了的气味。尽管他对这种气味似乎很熟。是鱼?抑或是大海?他的头歪在一边,离开同伴向前走去。
愤怒长嗥着,结霜的脊背上毛发直立。狼爬在地上,悄悄行进在几棵小松树之中。古罗勒拉掉头罩,以便看得更清楚。
突然狼长嚎一声,从一堆厚雪上跳了回来。古罗勒看见一把长枪刺进了狼的腹部。半食人迅速将手伸入皮大衣的折层里,拔出一把系索拴向前猛冲。血洒在站在他身后的乌林和吉尔塞那斯身上。
四只动物从他前面那两棵高高的松树之间的雪堆后冒了出来。他们看起来颇具人形。月光透过树枝照射而下,照亮了他们那些怪诞的特征,人们最终可以清楚地看清他们的模样了。
他们比半食人魔高,每只至少高八英尺,全身呈蓝灰色,肩膀比常人宽一码多。尽管腰部堆积着厚厚的脂肪,他们还是非常健壮。他们似乎是人和海像的混合种,粗壮的躯体上长着两只与人类似的胳膊,手掌像海像的爪子,布满蹼纹,手指粗短。又粗又短的脖子长着一颗海像似的脑袋。长满钝牙的嘴巴里垂着两颗大约二英尺长的獠牙。他们的眼睛细小,闪着黑色的光芒,眼眼下面浓密的毛发一直长到了上嘴唇上。他们所穿的兽皮未经任何加工,而且保存得也不好。
他们急促地说着什么,声音含糊、粗重,古罗勒只看见他们的嘴唇在动,只看见他们呼出的热气和寒冷的空气相遇所冒出的一团团蒸汽。半食人魔猛地将系索拴朝最近那只动物的胸部掷去,但他的皮很厚,钉子打在他身上几乎毫无反应地弹了回来。
“将古罗勒从树边拉走。”乌林朝吉尔塞那斯喊道。小马哲理蹲在雪地上,嘴里吟唱着曾与父亲一起研讨过的魔法,眼睛盯着松树的树枝。“如果魔法能对塔克西斯骑士的轮船起作用,它也能对松树起作用!”
半食人魔看见其他那三只动物正朝他围过来。他退后几步靠在一颗粗壮松树的树干上。走在前面的那只动物举起手中的长枪径直朝他冲了过来。古罗勒没有躲避他的进攻,相反地,他紧握栓柄的手向前一挥扔出系索栓,挡住迎面刺过来的长枪。半食人魔感到肌肉一阵阵发麻,他仅能使矛尖偏离自己的胸口,然后他双手猛地向上一举,夺过海像人手中的长枪。另外三个又围了上来,古罗勒使用长枪避闪着他们的武器,保护自己,并候机出击。
站在半食人魔身后的愤怒长吼一声,全速跑过雪地,向站在他面前的那只手无武器的动物发动了进攻。疯狂的狼不断撕咬着海像人的腰间多余的脂肪。那只动物用獠牙咬它,疯狂地想摆脱掉狼的纠缠。尽管狼受了伤,它却能灵活地躲过獠牙的进攻。鲜血染红了雪地,在惨淡的月光的照射下,地面一片殷红。
“我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吉尔塞那斯叫喊着,他拔出长枪,朝半食人魔冲过去。
“回来!”乌林叫道。“你能掩护他吗?”乌林双手微微发着红光,手指弯曲,大姆指朝上指了指古罗勒站在下面的那棵树。
奎灵那斯提精灵闭上双眼,耸耸肩膀抖掉了披在肩上的皮大衣。他感觉到风在抽打着他的身体,感觉到风像一个活生生的东西,像一个情人在抚摸着他的肌肤。他向风招招手,督促它吹近一点,并从劲风中吸收能量。能量在他体内跳动,虽然没能使他感到温暖,却给了他一种神奇的力量。他吸收着更多的热量,但他的双唇却冻得发抖。尽管吉尔塞那斯不断吸收着能量,他还是感到鼻子下面已经结了一层霜,手指和脚指也渐渐麻木了。他感到全身不可控制地抖动着,但最终风听从了他的指挥。他将手放在嘴前做成了杯状的传声筒。
“乌林,我准备好了。”奎灵那斯提精灵边叫边注意保持自己的注意力。“但是我支撑不了很久!”
吉尔塞那斯的话刚落音,乌林就开始施展魔法了。古罗勒背靠着的那棵大松树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树干和树枝忽然间发出耀眼的桔红色火焰。着火的松叶从树枝上落下来,落在那些动物的身上。但火星一点也没碰着古罗勒,风已经在吃惊的半食人魔头顶上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圆顶,有效地保护着他免受魔法的伤害。
那些动物受不了这种热量,倒在地上扭成一团。更多的松叶和碎树枝落在他们身上,点燃了他们所穿的毛皮大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木和焦肉的气味,而从垂死的动物身上发出的那股恶臭尤为强烈。古罗勒既陶醉又恐怖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又看了愤怒一眼。狼刚好置身于魔圈之外,他还在继续撕咬着那个海像人,他的挣扎越来越弱了。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儿!”吉尔塞那斯越过风头大喊道,他拾起皮大衣,紧紧地裹住自己,并举起长枪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数英里之外都能看见这场火!”
“白龙。”乌林气喘吁吁地说,并意识到他可能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
“白龙福洛斯特可能会注意到这场火。”吉尔塞那斯回答道,他边说边走出这片空旷地带。“如果他发现了我们——除非长枪能给我们带来很好的运气——否则我们都会死。”
大松树烧得只剩下在风中咯吱作响的黑色树干了。这场火来势汹汹,熄灭得也很迅速。古罗姆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从树下走了出来。口鼻部还残留着血迹的愤怒也跟了出来。三个人盯着狼,发现长枪所刺的伤口在过去的几分钟内已经完全愈合了。
“现在没有时间思考这件事了!”吉尔塞那斯喊道。他指了指狼。“我们走吧!”
古罗勒和愤怒走在前面,开辟着通往峡谷地带的小路。峡谷像延伸在陆地上的一块深深的疤痕。月光照射出峡谷的轮廓,也照射着谷底白雪皑皑的地面。他们顺着峡谷往下一直走了数小时,天亮时走到了谷底。他们在那儿停顿下来,轮流睡觉以防止动物和冰熊的进攻。就在他们刚要走下山脊的时候,他们发现了冰熊的足迹,而在谷底他们又发现了九对额外的靴印。
一连数日他们缓慢地穿行在峡谷中,峡谷为他们遮挡了大部分的风力。他们不用喊叫就能听清彼此之间的交谈。吉尔塞那斯不断向乌林询问有关魔法训练的问题,以此来消磨时间。他们努力追踪着地上的靴印,迫不及待地扑向每一个不寻常的声音,并且仔细思索着是什么不可思议的神奇之物使愤怒的伤口愈合得如此迅速。
一连三天的暴风雪妨碍了他们的行程,完全覆盖了他们一直跟踪着的靴印。在暴风雪中他们常常纳闷他们是否能活着到达目的地。最终暴风雪停止了,太阳也难得一见地出现在空中。
“三个星期了,我想至少有那么长的时间了。”走近峡谷的出口处时,乌林说道。
“将近四个星期。”吉尔塞那斯回答道。
“我们似乎在这儿呆了一辈子了。”峡谷的出口渐渐扩大,峡谷外是一望无垠的冰川。“你说过要花一个月,对吗?”
“那是我最乐观的估计!”吉尔塞那斯回答道。“几十年之前,当这儿还是一片矮树丛时,我花了两到三个星期才走完全程。据此我估计如果到处都覆盖着冰雪一个月就够了。”
“我认为你现在还很乐观。”乌林说道。“我不知道父亲是否已经找到权杖了。在我们找到坟墓以前他也许已经很安全地和金月呆在肖明城堡里了。”
“而且很暖和。”吉尔塞那斯补充道。
“我已经想不起暖和是什么滋味了。”
“别着急。路不算太远。我记得再有几天就能走到了。”吉尔塞那斯回答道。“走过这片冰川就到了。”他握了握双手,戴着手套的手指已经麻木了,而且他几乎感觉不到冻僵的脚趾的存在。在旅程刚开始的那一个多星期内,他和乌林曾轮流抱怨这严寒的天气。但现在奎灵那斯堤精灵人却独自发着牢骚。他扫了一眼地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就在前面不远的雪地上留着一些殷红色的血迹。因为血已冻结,很难说出血迹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冰熊。”古罗勒大声喊道。半食人魔一个急转身,将从海像人手中夺过来的长枪猛地掷了出去。一只巨大的冰熊,身高至少十二英尺,保持着一种要向他们进攻的姿势。茫茫的冰雪衬托着冰熊的白毛,人们很难发现它的存在。只是它那黑色的眼睛和鼻子才使半食人魔有所察觉。长枪刺入了冰熊的腹部,但它既没有移动也没有嚎叫。长枪插在它的身上,它还是保持着那种姿态,眼睛也没眨一下。狼后背脊梁上的毛发竖了起来。他压低臀部蹲在雪上,鼻孔颤抖,尾巴高高翘起。
乌林拖着脚朝古罗勒走去,他还是迷惑地站在那儿。小马哲理此刻多么希望在半食人魔教奎灵那斯堤精灵人和矮人他用以交谈的手势时,他能多加注意。乌林扯了扯半食人魔的毛皮衣袖,戴着手套的双手做了个球形的手势,并放在胸前用力地摇晃,这是表示严寒,冻僵了的手势。乌林指了指冰熊,重复着这种手势,他试着向古罗勒解释不知为什么冰熊死了,被冻成这种姿势。但半食人魔摇了摇头。
“不。”他对乌林说:“这只冰熊不对劲。”古罗勒嗅了嗅空气,脚步沉重地向冰熊走去。他拔出长矛,紧紧盯着这只不幸死去的动物的身后。乌林和吉尔塞那斯跟在后面。但狼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他拒绝向前移动,并且叫得一声比一声大。
“以帕们丁的名义。”乌林低声说道。
在冻僵的冰熊身后有一堵墙,古罗勒拂落掉墙上的雪,一层薄薄的冰层露了出来。半食人魔在上面猛敲了几下,冰层迅速裂开,露出了一个巨大山洞的入口处。山洞里面有更多被冻僵的熊和海豹。一头鲸,不知怎地来到这远离海面的洞穴,也和它们冻在一块。
“这儿,在这儿。”
开始乌林认为是风在呼啸,但这声音不断地重复着,这一次声音更是大了很多。乌林朝大厅深处扫了一眼,看见了九个人——其中八个人穿着塔克西斯骑士的盔甲,外面披着一件毛皮大衣,另外一个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索兰尼亚骑士的镀银盔甲。裸露在外的脸和手上覆盖着一层霜,但双眼还在眨着。
“在这儿!”一个塔克西斯骑士喊道。
乌林和古罗勒朝前冲去。吉尔塞那斯仍站在洞穴的入口处,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凯伦卓斯的贮藏室,”他低声说道。“乌林。”吉尔赛那斯稍稍加大嗓门喊道:“如果我们想要解救活着的人,我们必须行动迅速。我们不能在这儿呆很久。谁知道什么时候龙饿了,返回这儿寻找吃的东西?”
乌林和古罗勒疯狂地一片片地砸着冰块。八个塔克西斯骑士中只有两个还活着——那位年轻的索兰尼亚骑士也是奄奄一息了。其他的塔克西斯骑士全身上下覆盖着冰雪,已经窒息而死了。储藏室里几乎所有的动物身上都覆盖着冰雪,有的动物身上的冰雪有一英寸多厚。
“白龙。”第一个获得解救的塔克西斯骑士说道。他摇晃着,冻僵的双腿已经无法站立起来。“他在此峡谷中袭击了我们。我想他想在这儿杀死我们。”“但他想以后再杀死你们。”乌林猜测道。小马哲理扶着索兰尼亚骑士、吉尔塞那斯和古罗勒一人扶着一个塔克西斯骑士,匆匆地离开了山洞。直至远离峡谷,他们才停下来讯问骑士们。
“我叫费昂娜·科特。”索兰尼亚骑士自我介绍道。她脱掉头盔,一头乱蓬蓬的红色卷发如瀑布般地飘落下来。“我刚刚才在南亚苟斯西部的伊斯特沃城堡加入了骑士团。”
“你要去修玛墓。”吉尔塞那斯声音平静地说道:“你想在这儿找什么?你和塔克西斯骑士在一起做什么?”
“当黑暗狂的人袭击我们的时候,我正和其他四个人在一起寻找驯鹿。他们杀死了我的同伴,却让我活了下来。”她向塔克西斯骑士们投去不满的一瞥。
两个骑士中年纪较轻的那个恶狠狠地瞪着她。“我们至少需要一个骑士活着。”他嘶嘶地说:“扛长枪。”
“为凯伦卓斯。”老一点的骑士补充道,“也许我们碰碰它都不安全。她的危险最小,最容易控制。”
“现在你们会杀了我们吗?”年轻一点的骑士问。
“我是想杀死你们。”吉尔塞那斯回答道。“但我担乌林和古罗勒会反对。他们似乎比我心肠好一点。”吉尔赛那斯看着地面,想起了他被黑暗骑士当作俘虏关押的那一段日子。他皱着眉头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骑士。然后他将视线从骑士身上移开,抬头望着天空。他仍然很担心白龙会突然出现。
“如果你们设法弄到了修玛的长枪呢?”乌林催问道。
“我们要把它献给龙。”老一点的骑士迅速回答道。
“然后呢?”
“我们会接受其它的任务,被派到其它的地方去。”
“还有其他的骑士在寻找别的魔品吗?”
老一点的骑士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这一伙人的命令。我不会妄自推测克莱恩上空的风暴克莱恩想要些什么。”
乌林将注意力转到这位年轻妇女的身上。他发现她有一双深绿色的眼睛。她似乎非常年轻。“在伊斯特沃还有别的索兰尼亚骑士吗?”
“有,将近有二、三十人。”她回答道。“我们保护着那儿的精灵和人类。我相信我的伙伴们正在寻找我。如果大骑士不知道我和其他的骑士发生了什么事,她是不会休息的。”
“我们完成任务后,会设法送你回家的。”
“谢谢你,陌生人。”她回答道。
乌林分别介绍了自己、古罗勒和吉尔塞那斯。狼很快就和费昂娜交上了朋友。他们休息时,他就坐在她的身边,他们继续通往坟墓的艰苦旅行时,他就行走在她的旁边。
事实上,第二天快过完的时候,塔克西斯骑士都同意加入他们的搜索活动,并发誓抛弃原来所接受的任务。空手返回,将意味死亡,而空手去见指挥官也会遭受与此类似的命运。
但是乌林相信骑士们加入他们的行列仅仅是为了找机会寻找长枪,继续完成他们的使命。他谨慎地观察着他们,并发现费昂娜也有相同的企图。
※ ※ ※ ※ ※
这一群勇士悄悄地绕过了一座小城堡的石头废墟。进入了雾港谷峡谷时,他们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走下一座危险的雪坡,笼罩在雾港平原上空的浓雾立刻包围了他们。
“靠紧一点,注意朝北走。”吉尔塞那斯指挥着。“坟墓就在正前方的某个地方。”
乌林转过头机警地扫了一眼那两个塔克西斯骑士。在这种浓雾下,要继续监视那两个骑士很难。“这种天气还要持续多久?”他跑过几座小雪堆,赶上吉尔塞那斯问道。
“大约一小时。”吉尔赛那斯回答道,他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与费昂娜和狼走在一起的古罗勒落在了后面,他似乎特别担心他的某种感觉器官受到了破坏。他迈着缓慢,沉重的步伐,双脚常常踏在雪堆上,并一直踩到雪堆下的地面。“看见了吗?”他不断地询问费昂娜“看见了吗?”
狼不安地冲出浓雾,又冲入浓雾中。他一会儿消失了,一会儿又出现在古罗勒的身边。每次狼冲出浓雾后,半食人魔听不见他返回的脚步声,都会跳一跳。
这一群人缓慢地走过平原,在一座桥前停了下来。这是一座用大理石建成的桥,宽阔的桥拱架设在汩汩涌出的泉水上。泉水发出的蒸汽给桥面镀上了一层晶莹发亮的冰层。
“峡谷右边的热泉水和左边的冷湖水碰在一起就形成了雾。”吉尔塞那斯解释道。“我们现在就要跨过它们的会合处。当然,自从白龙统治这儿之后,雾比以前更浓了,因为这两股水源现在与严寒的冰河空气混合在一起。”
这些冒险者一个接一个匍匐着爬过这一段极滑的路程。当雾向北方稍稍散开时,他们全都聚集在桥的另一边了。
“看!就在那儿!”乌林喊道。“白龙!”一头巨龙从涌动着的薄雾中冒了出来,它那巨大的岩石般坚硬的躯体包裹在起伏不定的灰白色雾气中
这一群人迅速解散了,有的向前猛冲发动着进攻,而有的则退回到桥边。
“不要慌!不要慌!”吉尔塞那斯大叫,他挥舞着双手,大声笑道。“那只是一座雕像!那就是龙山!看见了吧,它一动都不动!”那雕刻出来的巨大龙像消失在一阵雾气之后。
乌林不再保持那种防御的姿势,他叹了一口气:“还有什么你忘记告诫我们的事情吗?”
这一群人重又排成一行,吉尔塞那斯脚步沉重地走在最前面,但仍吃吃地笑个不停。忽然他停下脚步,挺直身体:“既然你提到……”
浓雾中一个黑色的身影闪现在他们的正前方。它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那是一个坚固的、闪着黑光的一动不动的身影。
“这是守卫。”吉尔赛那斯说道,他指了指前方那团黑黝黝的影子,“我们已经距坟墓很近了。”古罗勒穿过那群聚集在一起的冒险者向前挤了过去,并仔细打量着那座九英尺高的黑曜石雕像。他回转身看了看乌林,示意这位年轻的法师走到前面来。半食人魔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守卫的眼睛,如此重复了几次。
“这非常像你父亲那双仁慈的眼睛。”吉尔塞那斯说道。
乌林和古罗勒一起站在雕像的面前。“父亲,为什么像?”
“我们看见了帕林·马哲理的影子,那是因为我们是带着善良的意愿来到此地的。因为我们并没有恶意,我们将守卫看作朋友,一位可爱的朋友,这样我们能轻易地从它身边走过去。”
“这个守卫?”
“还有更多的守卫。雕刻的石柱包围着整个坟墓。但由于他们非常相似,我们可以走到我们想去的地方。”
这一群人排成一行,个个敬而远之地走过那座巨大的雕像。但距离并不是非常的远。
塔克西斯骑士内心充满恐怖,走不过雕刻的石柱。他们争先恐后地退了回来,与费昂娜和狼挤在一起。
红狼猛咬他们的脚跟,催促他们向前走。费昂娜努力让他们用双手捂住眼睛,但他们的手无一例外地从脸上滑落下来。他们看不了别处,只是满心恐怖、入迷地盯着这些守卫。他们也动不了,好似他们自己已经变成了雕像。
古罗勒非常失望,他不得不折回到他们所站的地方,一次举起一个骑士,将他们带过石柱。他们身体僵硬,经过石柱时,还扭过头去继续盯着那座雕像。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个黑影从头顶上飞了过去。龙那巨大的身影给它那闪亮的白翅膀下的那块雪地投下了一片阴影。为了更清楚看到雪地上那些细小的身影,它伸长了脖子。然后就开始在空中盘旋。
这一群人聚集在坟墓前。那是建筑在八角形地基上的一座小小的长方形建筑。地基上堆满了雪。大部分黑曜石结构为冰雪所覆盖。但每当发生小型雪崩,雪从建筑物四周滑落下来,部分光滑的黑色表层就会显露出来。
“楼梯就在这下面的某个地方。”吉尔塞那斯说道。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冰雪覆盖着的建筑物地基,朝那几扇裹着冰雪的闪亮的铜门挪去。他爬上了地基平台的最高处,冰门之间出现了一道裂缝。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吉尔塞那斯回头朝那群冒险者笑了笑,就爬入了坟墓。乌林吓呆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古罗勒、费昂娜站在他们身后的塔克西斯骑士也都呆若木鸡。狼感觉到一股暖气直往外冒,他慢慢地走过那群人的身边,走入坟墓。在坟墓的入口处,他抖了抖身体,雪溅落到大理石地板上,倾刻之间就融化成一滩雪水。狼朝身后回头看了看,好似在示意他们跟上他,就朝里走去了。
在里面,坟墓四周的墙上点燃着火炬,但屋里却没有一丝烟。摇曳着的黄色火苗,在黑色发亮的内墙中闪烁。整个房间空空荡荡,只有靠墙摆放着一排长凳,黑曜石讲台上放着一只空棺,坟墓的尽头还有一祭坛。
“那些是修玛的东西。”吉尔塞那斯指着石棺底部的长剑和盾牌说道。他站在那儿沉默了片刻,然后快步走到石祭坛边。其他人悄悄地加入了他的行列。
“圣剑……皇冠……和玫瑰!”费昂娜指着祭坛表面的雕刻物说道。她迅速将手抽了回来,害怕靠得太近,手碰在祭坛上。
吉尔塞那斯蹲在地板上。“在这儿。”他说道。
祭坛下方正中的地方有一块大铁板。铁板和地面齐平。只有拔掉铁板中央的铁环,铁板才会升起来。吉尔塞那斯拔出铁板将它扔在一旁。
“我跟在你后面。”精灵对乌林说。
年轻的法师机警地注视着黑黑的地洞。“还有什么你忘记提醒的事情吗?”
吉尔塞那斯笑了笑,指着洞口说道:“这是我们去龙山的路。为了进入山内,我们必须乘风管而去,它会带着我们在地下遨游并直达山体的内部。”
为了吸引古罗勒的注意力,吉尔赛那斯指了指他,又朝下指了指地洞。古罗勒慢慢眨了眨眼睛,重复了一次该手势,又指了指吉尔塞那斯。“是的,我也去。”吉尔赛那斯边说边点点头。
“我先去!”费昂娜说着大步朝前走去。她坐在光滑的地板上,身体朝洞口滑去。她在地洞的边缘坐好,安顿好自己。瘦削的双腿悬垂在黑暗的地洞口内。“我感觉到空气在流动,就像有一股热风将我往下拉。”
狼坐在她身边,当她弯下腰钻入地洞时,他一跃而起。“这儿还有扶手。”风管内传出一阵回音。“我将爬——”
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淹没了她的声音,也将他们拽到了洞口的边缘。“她极有可能已经到达了龙山。”吉尔塞那斯说道。“就有那么快。”
狼叫个不停,他那长长的嘴脸正对着地洞。他已作好准备要跳入洞口,爪子在黑曜石地板上滑行。忽然他犹豫了片刻,向后退了几步。古罗勒跟在狼的身后,击打着他那身华丽的红毛。突然狼向前跃去,默默地消失在黑呼呼的风管里。
余下的冒险者们一个个弯腰走入风管内,即刻就被一阵阵大风高速运送到龙山的山体内。他们来到了一间灯火通明的大厅,爬上一段弯弯曲曲的的楼梯,在上面的楼座中发现了长枪大厅。
大多数长枪装饰华丽,有着闪闪发光的金、银把手。有些长枪看起来和瑞格的那根非常相似,吉尔赛那斯怀疑它们是不是由同一个艺人制造而成。有些长枪是由木头经过复杂的工艺雕刻而成,还有一些长枪非常朴实——它们只是一种实用的武器,因为他们未加任何修饰,它们显得比其它的长枪更引人注目。任何一根长枪都是一尘不染。
“哪一根是修玛的?”乌林问道。
“我认为需要花一段时间才能找到。”吉尔塞那斯回答道。“除非我们的朋友能提供某些我们忽视了的线索。”奎灵那斯提精灵看了看塔克西斯骑士,没有一个人能提出建议。“那好吧。大家都放松一下,我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而我也想暂时避一避严寒。我想睡一会儿。”他沿着走道走了几步,重重地打了个哈欠,并将毛皮大衣铺在地上。“啊,这可真是一个好地方。”他迅速地安歇下来。“我想先睡几个小时,然后再检查这些长枪。”
费昂娜站在大厅的入口处,双眼搜索着远处的那一排排武器,乌林顺着她的目光望着,并艰难地吞了口口水。他将皮大衣铺在地板上做成一个临时性的床。要在这些长枪中找到修玛的那根简直就不可能,他思考着。但无论如何他会尽力试一试。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极喜欢脸上和手上流淌着的那股暖空气的气息。“真暖和。”乌林自言自语道。“我终于记起暖和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