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枪大厅内乌林躺在用毛皮大衣做成的临时床铺上伸了伸懒腰。能够脱掉笨重的衣服感觉真好,而能呆在一幢建筑物内感觉更好。他很疲倦,但他却睡不着觉。
“谁能预料到这儿有不只一把的长枪?”他盯着那一排排的长枪在心里默想着——有些长枪显然就是艺术作品,而有些只是粗糙的武器。“我们怎样才能找出修玛的那根长枪呢?是最古老的那根?”
还是最豪华的那根?他听见山外风在凶猛地呼啸着。而在大厅内,风呼呼地穿过走廊,悄地声息地吹在长枪上,但也持续不断,阴森可怕。
在一块不算宽敞的空地上他的同伴都已入睡。距他几英尺远的地方睡着吉尔塞那斯,他的胳膊保护性地放在瑞格的长枪上。古罗勒躺在狼的旁边,轻声地打鼾。全身红毛的狼双腿抖动,尾巴抽搐,好像正在梦中跑步。那两个塔克西斯骑士也在打瞌睡。作为防范,他们的腿和足踝用带子绑在一起了。
费昂娜,轻的索兰尼亚骑士双腿交叉地坐着,她的背僵直地靠在墙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睡不着吗?”乌林低声问道。
“我感到不安。”她轻声回答。
“在这儿我们很安全。”一个陌生的男声同样轻声地说道。
乌林敏捷地抖掉毛皮大衣,一跃而起,他四下打量着想看看那陌生的话语来自何方。在他周围,他的伙伴还在熟睡。他缓慢地走到费昂娜的身边,伸出一只手帮她站了起来。
“出来!”乌林大声叫道,声音惊醒了吉尔塞那斯,塔克西斯骑士和狼。只有古罗勒对这场骚动置之不理,继续睡觉。
“如你所愿。”说话者从摆放着银长枪侧面的一个狭窄的凹室处走了出来。他又瘦又小,似乎最多不过十二、三岁,穿着一件垂到膝盖的朴素的白色无袖宽松外袍。腿上光溜溜的没穿裤子,胳膊和双脚也是光溜溜的。
狼慢慢地朝他走去,轻声地长嚎着。
“一个小孩在这儿做什么。”吉尔塞那斯问道。他很警觉,而由于狼不安的表现,他更加警觉了,手里紧紧握住瑞格的长枪。
“小心,他并不似外表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也许他并不是独自一人。”乌林提醒道。“在这种地方小孩生活不下去。”
“我不是小孩,尽管我喜欢这副模样。我在地球上生活的年代比他们都长。这下你们自在了吧?”年轻人浑身闪着微光,眨眼之间就长高了很多。他的皮肤呈灰白色,和皱巴巴地穿在身上的那件羊皮外套颜色相似。光秃秃的脑门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窄窄的肩膀低垂着。“或者这种样子?”年轻人长得更高了,有着宽而结实的肩膀,皮肤也变成了褐色。一头浓密的金发瀑布似地垂在肩头。胳膊上的肌肉很结实,静脉如粗线般地突了出来。
“谁……你是什么?”吉尔塞那斯催问道。“说说你自己吧。”
“我是这地方的守护者。”此人回答道,他继续保持着这种年轻、无辜的形像,并悄悄向法师和骑士靠近了些。他伸长一只修长的手摸了摸狼。令人惊奇的是狼不再嚎叫,并摆动着尾巴。“你们才需要说说你们的情况——否则的话,我会将你们赶入严寒中去。”
陌生的年轻人就他们的征程和他们渴望获得的修玛的长枪等情况广泛地询问了他们。然而就他们提出的有关他的问题他却一概不回答,只是回答了有关陵墓和它周围的地形等几个问题。“格利德斯,也就是大多数人称为福洛斯特的知道我在这儿。”这就是他的全部回答。“但是白龙进不了这个神圣的地方,我能安全地避开他。”
“你是法师还是神?”吉尔塞那斯问道。
“你认为我是什么就是什么。”
“不管你是什么,你都阻止不了我们夺取修玛长枪。”吉尔赛那斯鼓足勇气说。
“我不会阻止你。”年轻人回答。“只要你能找到它。”
索兰尼亚骑士清了清嗓子。“他们是为正义而战。”她说着指指乌林和吉尔塞那斯。“如果你主持公道,就应该帮帮他们,告诉他们哪一根才是他们正在寻找的长枪。”
年轻人那毫无瑕疵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如果我能帮他们我肯定会帮的。他们和你的那两个同伴不同!”他指了指塔克西斯骑士,“我在你们的身上看到了优良的品质。但说真的,我确实不知道哪根是修玛用过的长枪。”
※ ※ ※ ※ ※
古罗勒翻了翻身,但并没有醒来。这个半食人魔正在做梦。在梦中他能够清晰地听到多年前绿龙摧毁他的家园,杀戳他的家人并破坏他的生活之前所能听到的一切。他也能够听到垂死者的哭泣和受伤者的哀嚎。
为什么他和少数其他人能逃过这场劫难呢?他不断地问自己。为什么他要活下来倾听这些惨叫声,为什么他会祈祷以往的神阻止这些可怕的声音呢?
那一天,半食人魔真的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了。而且从那以后,他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埋葬了妻子和孩子们,离开了村庄,再也没有回去了。
古罗勒永远弄不懂是某个心怀恶意的神在遥远的地方听到了他的祈祷将他变成聋子,还是那天他所见证的暴行使他致残。原因并不重要,但从此后只有无尽的寂静陪着他。
但在梦中他真的听见了声音。开始他认为那是风的呼啸声,一种他几乎早已忘却的声音。呼啸声越来越低沉,渐渐地形成了话语。修玛,一种清晰,美妙的声音说。长枪。半食人魔看见了一个人的形像,轮廓优美,胸膛厚实。在火把的照射下,他身上所穿的盔甲看起来就像金子那样闪闪发光。这些长枪在凯骜斯战争中派过用场,一个幽灵说道。这句话既不是身穿金色盔甲的那个人说的,也不是突然现形的那数十个幽灵说的。那些幽灵身穿塔克西斯骑士和索兰尼亚骑士的盔甲。有几个幽灵没有穿盔甲,只穿着朴素的无袖松外袍,手持半透明的圆盾。他们每人似乎都与一特定的长枪有联系。
索兰尼亚骑士使用过这些长枪,那些并不效忠于骑士制度,但却为安塞隆荣誉而战的勇敢的人们使用过这些长枪。幽灵继续说道。在反对长枪的战争中,他们与神并肩作战。
这些长枪是怎样……怎样来到这儿的呢?古罗勒听见自己在发问。他能够听见自己说话,也能够纠正自己的发音。他以宏亮的声音说出了这句简单易懂的话,而不是像以往那样结结巴巴,鼻音很重。
我召集的,幽灵回答道。这些为人带来荣誉的武器也应该有一个最终的栖息地。
骑士们的身影晃了晃,消失了。
你是修玛吗?还是他的幽灵?你是谁?
我是你要寻找的东西。
修玛的长枪?一件武器在跟我说话?
我渴望有人再次使用我——一个能使我想起我原来主人的人使用我。来吧。我等着你。
古罗勒专注地听着,跟踪着那种虚无漂渺的声音。在梦中,他独自一人呆在大厅内。乌林、吉尔塞那斯、狼年轻的索兰尼亚骑士和那两个塔克西斯骑士都已经走了。
半食人魔盯着他身边的这些长枪。有些长枪低声向他讲述着它们亲身经历的最后那场战斗中所发生的事情,描述着凯骜斯和群龙的形像,告诉他它们一共杀了多少条生命,并深深地哀悼曾经使用过它们的那些人们。大厅向远方延伸着,墙上的火把燃烧得更艳了,火光在地面投下长长的阴影。他沿大厅走着,地面也跟着急剧地向下倾斜。大厅内有更多的长枪——一眼望去到处更是长枪。它们全都低声地向他讲述着什么,但有一个声音比其它的声音都响亮,他继续追踪着这个声音。
似乎经过数小时的行走之后,大厅的地面渐渐变得平坦,一间圆形的房间映入眼帘。房屋内燃烧着更多的火把,但却没有一点烟。墙是由发光的白色大理石建成的。黑色的地面上点缀着白色的小点点,看来就好似夜晚的星空被剪下了一块贴在这儿。房屋中央一块长方形的绿色石头上装饰着一把金色的长枪,长枪的手柄上点缀着一块绿翡翠。
再次使用我吧,一个声音召唤着他。
※ ※ ※ ※ ※
“你是这个地方的守护者,如果你都不知道哪把长枪是修玛的,我们又怎么找得着?”乌林问道。
年轻人耸了耸肩。“你是法师,你的同伴也是。也许你们有办法——”
“等一等。”乌林插嘴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年轻人微微笑了笑。
“我的魔法有限。”乌林继续说道。
“我不是法师。”守护者说。“但我有办法增强你的法力。雷斯林·马哲理的侄孙子。我一直在寻找机会和有像你这样技术的人合作。”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甚至都没有介绍你自己。”
楼梯上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乌林的问话。
“很长时间没有人到过这儿了。”年轻人叹了口气。“今晚这儿似乎有个聚会。”一个光彩照人的妇女爬上了最后一级台阶。她淡黄色的头发从银色头盔中飘了出来,令人惊奇的蓝色眼睛在火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她穿着索兰尼亚骑士闪闪发光的银色盔甲。身后跟着六个男人,全都是索兰尼亚骑士。
“蒲拉特女士!”费昂娜喊道。“看见了吧,乌林。我告诉过你有人会来找我的!”年轻的索兰尼亚人骑士迅速和她的战友汇合在一起,他们紧紧地站成一圈。倾刻之间,大厅里回响着他们互相问候的声音。费昂娜朝乌林做了个手势,并指了指那两个塔克西斯骑士。
吉尔塞那斯盯着那群索兰尼亚骑士看了片刻。他将一只手放在胸前,慢慢地走到一个索兰尼亚骑士的后面。“西瓦娜?”他低声喊道。
乌林大声地清了清嗓子以吸引每一个人的注意。“你说‘增强’我的法力是什么意思?”他问年轻人。
“我的静脉有些法力。”
“你讲述了再明显不过的事情。”
“你能吸收这种法力。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做。”
“这样我们就能找到长枪了吗?”乌林用手指理了理头发,然后朝身后扫了一眼那群索兰尼亚骑士。
“我们能试一试。”
吉尔塞那斯仍然站在那个索兰尼亚骑士的身后。“看在上帝的份上!你是西瓦娜吗?”奎灵那斯堤精灵人伸出手碰了碰骑士穿着盔甲的肩膀。但这个女人迅速转过身来。“现在我叫阿里娜女士。我和伊斯特沃的索兰尼亚骑士呆在一起。”她说道,但眼睛并没有看着吉尔塞那斯的眼睛。“我的生命是和骑士联系在一起的。我很快乐,也很满足,我的生命中也有目标。西瓦娜是我的过去所用的名字。我们过去拥有的……也都已经成为过去。”尽管她言辞冷淡,她还是让他将她和其他的骑士分开。
“原谅我,西瓦娜……阿里娜。”吉尔塞那斯喉头哽住了。他的声音干涩,几乎带有哭腔。“几十年以前,我犯了迷糊。我应该到这儿来见你。我真是个傻瓜,犯下了这样的错;我应该——”
“为了寻找费昂娜我们才到这儿来。”蒲拉特女士继续说道。“我……很担心她。我不知道……她怎么啦。”她断断续续地说道。她低下头看了看地面,并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我们认定黑暗女王的骑士会将她带到这儿来。我们要将他们带走。我们要为正义而战。”
“西瓦娜。”吉尔塞那斯执拗地坚持着:“我从来没有想到会再见到你,不管怎样,我们应该给自己一次机会。”
“是吗?”她抬起头问道。第一次她的眼光和他的碰撞在一起。“是你认为我们已经毫无希望了。我等着你。我在这儿等了数月,乃至一年。”
“我那时不明白我自己的感觉。”
“我爱过你。”
“我现在仍爱你。”吉尔塞那斯回答道,他的声音沙哑,“胜过我的生命。求你啦,西瓦娜……你应该懂得我的某些感受。我已经明白了爱情可超过一切——种族和肉体。尽管现在你看起来与人类相似,我知道你还是你。我们是联系在一起的。”
一瞬间,骑士的脸色变得柔和了。她似乎犹豫了片刻。“我不知道。”她说。
“求你了。”
“吉尔塞那斯。”乌林插嘴道。“很抱歉打断你们的谈话。如果今晚我们不想睡觉的话——古罗勒除外,他很幸福,完全不知道这儿发生的纷乱——我们可以着手寻找长枪了。守护者认为他能帮助我们。”
但是古罗勒就快要突然醒过来了。狼用湿漉漉的鼻子推揉着他。半食人魔身体抽搐着,双手打开又合上,眉头紧皱着。狼咆哮着舐了舐古罗勒的脸,又伸出爪子抚摸着他,最终半食人魔睁开了双眼。
古罗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不断地看看乌林,又看看吉尔塞那斯。对凭空出现的那一小队索兰尼亚骑士他满脸都写着惊奇。
法师的双唇抿成一条线。他伸出一只手在眼睛上方搭成凉蓬,好似要遮住光线,寻找某种东西。然后他指了指武器,伸出食指做了个第一的手势。为了引人注意,他不断地重复着该手势。
“修玛的长枪。”古罗勒说道。“我知道放在哪儿。跟我来吧。”半食人魔沿着走廊走去。乌林、吉尔塞那斯和守护者互相交换了一下迷惑的目光,跟在半食人魔身后向前走去。索兰尼亚骑士迅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狼走在半食人魔身边。古罗勒将他们带至一个由绿色大理石做成的壁龛里,壁龛里收藏着一副黄金护胸甲。他打开一块壁板,一个小小的房间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守护者显然非常吃惊。“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地方。”他说。
古罗勒走入房内,谈论着已成为幽灵的骑士和他对身穿金盔甲的修玛的简短的印像。“修玛的长枪说来吧。它想要被人再次使用。”
他领着他们走入他在梦境中看到过的圆形大厅,并虔诚地绕着石棺形状的绿色大理石夫行走着。他的手指划过大理石的表面,抚摸着那金制长枪图案。食指停留在椭圆形的翡翠宝石上。“修玛是一个伟大的人。”古罗勒按了按那块石头,他身后的那道圆形墙壁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里面一把长枪悬在空中,凯骜斯战争前它就被魔法悬挂在那儿了。这是一把精致的武器,有着缎子似发光的不锈钢刀尖。锃亮的黄铜把手上雕刻着金、银浮雕——那是群龙盘旋、争战的浮雕。
守护者的嘴张得大大的。“我从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他说道,声音中含着一丝敬畏。
半食人魔走上前去,虔诚地将悬挂在空中的长枪扯了下来。然后他回到石棺处又按了石头。墙壁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古罗勒并不理会他们在说些什么,带头从大厅走回到长枪厅。“我们现在就走吗?”他问乌林。法师摇了摇头。他伸出双手放在身体的一侧,掌心相对,然后慢慢地将它们合拢。这是马上……靠近的手势。随后他将头垂在肩膀上,闭上双眼。“我太疲倦了,很难施魔法。”他说道并希望古罗勒能听懂他的话。“我得先睡一会儿,然后才能和我的父亲联系上。”
“乌林迟钝了。”半食人魔说道。“休息。明天再走?”
乌林点了点头,在他的毛皮床上坐了下来。“现在一定夜深了。”他对那个索兰尼亚骑士说道。他不确定应该叫她阿里娜还是西瓦娜,所以他略去了称呼。“你应该和我们呆在一起,也休息一下吧。”
“我们明天一早就走。”她转过身看着守护者。“桑莱斯,你不介意我们在这儿过夜吧?”守护者有了名字,乌林暗自思忖道,他将毛皮裹紧了一点。
“我的朋友,你永远是这儿受欢迎的客人。”年轻人回答道。“乌林,我们稍后再谈。”他赤裸着的双脚做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旋转,旋即消失在一间凹室中。
“你认识守护者?”吉尔塞那斯问骑士。
“我很了解他。”
“有没有可能我们再试着了解一下对方?还是现在真的为时已晚?我过去所犯的错误真的断送了我们之间的爱情吗?”
她紧抿着嘴唇。“我不知道。”她最终说道。
“你的生命中还有过其他的人吗?你和……桑莱斯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乌林没有听到女人的回答。他太困了。
※ ※ ※ ※ ※
从自己感觉到的憩息的程度,法师判断现在可能已经是早上了。他从皮毛床上爬起来,走下楼梯,立即就看见吉尔塞那斯和那个索兰尼亚女人正在全神贯注地交谈着。其他人已经起来,他们正督促着塔克西斯骑士站起来。古罗勒和狼站在风管将他们运送过来的地方。半食人魔紧紧地抓住修玛的长枪。
乌林摒除头脑中的杂念,全神贯注地想着佛林特·铁砧号和他的父亲。他看见了老马哲理的脸,伸出手去抚摸——但什么也摸不到。
“在这儿你的魔法不起作用。”守护者加入到他们的行列。“这些墙被施了魔法以阻止妖魔鬼怪的咒语在此地起作用。这样此地很安全。”
乌林开始穿上毛皮大衣。“那么我们返回陵墓去外面吧。”
“我还是想先与你谈谈魔法的事情。”年轻人坚持道。
“噢,也许下次再谈吧。”乌林回答道。“我们时间很紧。现在很多人都在争夺这件古代魔品。我们需尽快将这根长枪交给我父亲。”
年轻人叹了口气。“我可以帮助你,乌林·马哲理,并教给你做梦都没有梦到过的魔法。”
“现在就走吗?”古罗勒问乌林,他动身朝龙山地面的洞口处走去。
法师点点头。“走吧,吉尔塞那斯?”乌林转过身去询问道。
吉尔赛那斯摇了摇头。“去陵墓?当然去,去铁砧号?不,我不会去的。我要留下来。”他说。“我要和……”他顿了顿:“阿里娜一起去伊斯特沃城堡。我们想看看我们是否能弥补一点过去的袭缝。”
整个房间一片寂静。“噢,那么,我们走吧。”乌林说道,他领着人们朝风管口走去。
他们每个人都乘坐着风管安全地返回了陵墓,聚集在陵墓的门口。勿需触摸,门再一次自动打开了。雪即刻吹进了这间小小的房屋。
乌林做了个手势,半食人魔脚步沉重地走入风雪中,狼跟在他的身后,踏着他踩出来的足迹前进。
“我会将你的决定告诉其他人。我担心父亲会不高兴。瑞格的长枪呢?”乌林伸出双手,吉尔塞那斯将长枪递了过去。
“告诉瑞格,谢谢他借给我这根长枪。”吉尔赛那斯说道。“并告诉他我很高兴我无需使用它。”乌林走出陵墓走入严寒的陆地。在他身后,索兰尼亚骑士收集好武器,压解着俘虏也跟着出来。守护者悲伤地摇了摇头,加入他们的行列。
一旦疲劳消除之后,就比较容易施展魔法了。法师再次全神贯注地想像着帕林·马哲理的容貌,几乎同时他父亲的那张脸浮现在他的头脑中。“我们准备好了,父亲。”乌林简单地陈述道。
“龙!”一个索兰尼亚骑士喊道,这一声破坏了乌林的魔法。“福洛斯特!”
一个巨大的阴影掠过雪地,法师迅速抬头朝天空望去。
“格利德斯。”守护者喊到。“大家注意,返回陵墓!”
龙俯冲而下,离他们更近了。他一身纯粹的白毛,在早晨淡蓝色天空的衬托下,立即显得既恐怖又精致。置身于周围白茫茫的雪波之中,他身上的鳞片闪闪发光。龙疾速地冲向地面,张开大嘴,呼出一股寒冷的空气。
“没有时间进陵墓了!”乌林向其他人喊道。他刺出长枪。手杖很笨重,他纳闷史东·布莱特布雷德怎么就能轻易地挥动它呢。
守护者从索兰尼亚骑士身边冲过去,他们正拔出武器,分散开来。他赤裸着双脚,似乎并不怎么介意严寒。为了引起福洛斯特的注意,他挥动着瘦长的胳膊。“在这儿,你这邪恶的动物!”他声音低沉地喊道。
乌林盯着这奇怪的年轻人。他又开始变形了。身上的皮肤微微发光,然后变得又黄又粗糙。全身长满了鳞片。头发不见了,只剩下一条尖尖的脊状物,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后背。他的脸呼地一声裂开了,长出了一只长长的鼻子;胳膊和大脚抖动着,不断地长粗长长。手指不见了,长出了黄色的爪子。背上也冒出了一对小翅膀。发光的黄色液体从他的下颚滴出来。一对山羊似的深黄色的角卷曲在马形头的头顶上。
从鼻子到蛇一般的尾巴处,黄龙总共长一百多英尺。他张开嘴,露出了一口彩虹色的牙齿,数量之多,令人震惊。
“冲我来吧,格利德斯!”黄龙怒吼道。“我才是你要寻找的对像——不是那些人们!”
“桑莱斯!”索兰尼亚骑士叫道。“你独自一人打不过他的。”她在雪地上疾速朝他跑去。她的金属盔甲微微发光,身形也很耀眼。
白龙径直冲黄龙俯冲下来,它张开胃囊,喷出一股果球形的冰粒。冰粒和一股强大的冰雹风暴相撞,产生的力量将桑莱斯撞入一雪堆中。雪几乎淹没了他。但年轻的黄龙即刻就站了起来,他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单单是这声音的力量就将手持修玛长枪向前猛冲的古罗勒击退了回来。就连乌林和吉尔塞那斯都感觉到了声波,他们努力地站稳了脚跟。
白龙气得双眼圆睁,他将翅膀收回到身体两侧降落到地面上。他一落地就向四面八方发现雪雨,这种冲撞的力量击得古罗勒四脚朝天。
半食人魔挣扎着站起来,更紧地握住手中的长枪,吃力地向前走去。忽然他张大了嘴,他看见走在他前面几步远的西瓦娜正神奇地改变着自身的形状。
西瓦娜的盔甲顺着四肢朝外伸展,皮肤随之变成了闪闪发光的银灰色。她的头发也变成了银色,顺着后背生长着,变成了一条参差不齐、宏伟的脊背,脊背上镶着淡蓝色的边。尾巴长出来了,胳膊顺着身体的两侧延伸着。一对翅膀也从身体里面钻了出来。她脖子弯曲着前伸,脑袋膨胀,耳朵迅速向上长成一对闪着白金光茫的角。西瓦娜的嘴向外突出,嘴里长满了尖尖的牙齿,双眼似大大的闪着蓝宝石光芒的椭圆形的水潭。
她成了一只给人留下深刻印像的银龙,体形超过桑莱斯的两倍。她身体两侧长着一双能横扫一切的大翅膀。健壮的双腿拍打着地面,西瓦娜跃入了空中。
法师正念着咒语。富有魔力的长枪刺痛了他的双手。他从长枪中吸收了部分法力加速实施着自己的魔法。当乌林念完最后一句神秘的咒语,用手指指着福洛斯特的脑袋时,白龙张开了胃囊,法师感到一阵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看见战群的冰粒高速向他袭来。与此同时,一团火球从他指尖疾速朝龙飞去。火球撞在冰粒上,蒸气弥漫在修玛陵墓外的天空中。火球击中了预想的目标,在龙的嘴里炸开了。
火球在白龙体内爆炸的时候,他长嚎了一声。古罗勒冲上前去,将修玛的长枪朝上刺入他的身体。
用我吧!长枪在古罗勒的头脑中喊道。我就是为这种场合而造的。
巨龙的体积如此巨大,半食人魔只希望能刺破他的肚皮。长枪击在白色的鳞片上,轻易地刺进了鳞片下柔软的肉体中。巨龙冷冰冰的血液雨点般地洒落在半食人魔的身体上。他抽出长枪,再次朝上刺去,又诱发了另一次冷冰冰的血雨。他又试了一次,但这次他已经刺不着怀物了。格利德斯已展翅飞上了天空,远离了这个严重伤害他的小子。
银龙紧跟在福洛斯特身后飞上了天空,她猛烈地抽打着爪子。但福洛斯特比她速度快,体积大,很快就摆脱了她的追击。他一边躲闪还一边用尾巴猛扫她的身体,她飞速地从空中坠落下来。“西瓦娜,不要!”吉尔塞那斯大喊道。
“我们帮不了她!”一个索兰尼亚骑士高喊道。“我们的武器对付不了福洛斯特!”
白龙俯视地面搜索着他留下的血坑,那个半食人魔和那柄古代的长枪。玛丽斯曾向他保证人再也不能与龙对抗,她承诺说人类已不构成实质性的威胁,也不能挑战龙王的地位。但玛丽斯并没有身临其境,她不用面对黄龙和银龙,以及那个手持强大的武器并与他们团结在一起的小矮人。
群龙伤害过他,但此人却使他付出了血的代价。自从与曾住在南亚苟斯的那群精明的龙搏斗后,格利德斯再也没有感到过如此的巨痛。他察觉到长枪上那种魔法的力量,也感觉到长枪刺过腹部的那种巨痛。他狠狠地大吼着。冰冷的蓝眼睛盯着半食人魔那矮小的身躯,思绪却想到了风。他督促着风刮得更快些、更冷些和更凛冽些。猛烈的风雪铺天盖地地下着,几乎遮住了整个天空。白龙快速地扇动着翅膀,助长着严寒的风势,将小矮人吹倒在地。
此刻格利德斯认为那个可恶的混血儿是一个较易进攻的目标。他张开胃囊呼出了一口气。但忽然一道银光闪现在他面前。西瓦娜重又投入战斗,承受了这严寒的冷气。极度的寒气侵入了她那巨大的身躯内,但她克制住痛苦在天空中飞翔着。她飞过他的身边,然后掉转头来朝他冲去,爪子全都伸开了。
“法师!”桑莱斯叫道。“靠近我!我们可以一起战斗。”乌林艰难地走过雪地,朝他走去,黄龙也从厚厚的雪堆中站了起来。一阵努力之后,法师爬上了黄龙的背,坐在他的脖子上,双手紧紧握住瑞格的长枪。
“我从来没有使用过长枪!”乌林在风中大声叫道。“而且我真是疯了,居然这样做。”他轻声地补充道,黄龙并没有听到。“骑在龙的身上。”
“长枪是给武士用的,并不是给法师的。”桑莱斯说着从地面腾空而起。“而且你也用不着它,乌林·马哲理。”他强烈地拍打着那一双小翅膀,促使自己飞速向白龙靠近。与此同时,他张开嘴又一次发出一声吼叫。乌林的双手在空中乱舞,竭力想找到一支撑点。他惊恐地看着瑞格的长枪从他手中跌落下去。戴着手套的手指抓到一片龙鳞,锋利的鳞片刺破了手套和手套下的皮肤,他的手向后缩了一下,但又抓牢了。
地面上,吉尔塞那斯朝跌落的长枪跑去。狼跑在他身边,紧紧地咬着白龙在地面上投下的阴影。
福洛斯特强硬地抵制着这种超音速的痛苦,向年轻的黄龙发起进攻。他巨大的脸庞上浮出现一丝邪恶的笑容。
“吸取我的力量!”桑莱斯向乌林叫喊道。“吸取到我身上的魔力。使用它!快点!”
法师开始念咒语。由于福洛斯特的进攻,咒语念得结结巴巴,而且还经常被打断。格利德斯的爪子刺进了桑莱斯的腹部,鲜血和金色的鳞片散落开来,消失在铺天盖地的暴风雪中。
“快点!”桑莱斯叫道。他从白色魔鬼的身边飞走,然后又靠近了他。
乌林强迫自己念着咒语,他感到手指间有一股力量在跃动。这股力量流入体内,他感到全身充满活力。当他念完最后一句咒语时,强风猛烈地朝白龙吹去,缠绕着他的翅膀,将它们折成各种奇怪的角度。白龙给缠得失去了平衡,桑莱斯就希望白龙能分散注意力。年轻的黄龙趁机游近,爪子刺入白龙的腹部。然后他咬住白龙的脖子。大量的鲜血溅到地上,雪染成了深红色。福洛斯特尖叫着,痛苦的哀嚎声听起来就像呼啸的风声。他又喷出一阵刺骨的寒气,寒气喷在乌林的身上。一阵麻木的感觉从乌林的心脏传遍四肢。他感觉不到腿或手指的存在,也感觉不到他一直紧紧握住的那块龙鳞。他感到自己在下坠,风猛地吹在他的身体上,将他从黄龙背上掀下来。
乌林尖叫着,垂直向地面下坠了将近一百英尺。
天空中,白龙伸出前腿与年轻的黄龙搏斗,迫使他游离开去。
几乎就在此时,西瓦娜呼地一声猛击在福洛斯特的背上。这一击使福洛斯特失去平衡,猛地朝地面坠去。吉尔塞那斯和古罗勒正手持长枪在地面等着他。
吉尔塞那斯举起手中长枪仰望着天空。为了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看得更清楚,他眯缝着双眼。“西瓦娜!”他大喊道。
格利德斯在半空中旋转着,他再次喷出一阵刺骨的寒气。寒气正击在紧追不舍的银龙的鼻子上,冰柱顺着鼻子流入鼻孔和嘴巴,这一度使她窒息。
“你赢了这场战斗,西瓦娜!”格利德斯叫喊道。“但仅仅是由于你趁我不备袭击我你才取胜。我会回来的——等我做了充分的准备之后。享受你那短暂甜蜜的胜利吧。下次你不会这么幸运了。”
“你永远赢不了!”桑莱斯高叫着朝白龙疾驰而去。“我们会找到更多的伙伴,我们会团结起来与你战斗。”
“蠢货!”福洛斯特扭过头来大笑着骂道。他飞速地拍打着翅膀,高高地飞入空中,他的举动激起一阵狂野的风。“不管你找到多少伙伴都没有用。”他提高嗓门尖叫道。“你们最终都会输。塔克西斯就要回来了!”他飞远了,笑声在他身后渐渐消失,回荡在附近的群山中。“玛丽斯就要将黑暗女王带回来了。她将统治克莱恩!”
风呼啸着,群山在颤抖,好像一场雪崩即将发生。
“塔克西斯!”乌林从雪堆中爬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他能活下来确实是一个奇迹,而且他那冻僵的四肢已经开始恢复知觉了。
黄龙在他附近落了下来。
“我一定得尽快返回船上,将这一切告诉我父亲。”乌林说道。他跌跌撞撞地向桑莱斯走去。“塔克西斯。我听白龙说黑暗女王就要回来了。”
“回到陵墓中去!”西瓦娜大叫道。当她飞近地面时,她的外貌又发生了变化。倾刻之间她又变回到那个索兰尼亚女骑士的样子。“快点!”
桑莱斯悄悄向陵墓走去,他的身体微微发光,边走边改变着形状。一瞬间,他也恢复到以前那个有着闪亮的金发和明亮的绿眼睛的年轻人的容貌了。
乌林最后看了一眼天空,然后朝古罗勒和吉尔塞那斯招招手,他们正迅速地走入陵墓。索兰尼亚骑士召集好他们的俘虏,也跟了进来。剩下的那些人也迅速地冲入陵墓中,铜门在他们身后摇动着关闭了。
“暴露自己就会招致龙王毁灭性的打击。”西瓦娜气喘吁吁地说道。“既然格利德斯知道我也在他的领地上,他一定会想方设法采取行动。也许他认为桑莱斯并不会构成太大的威胁,但两条龙……”她转过头去看了看桑莱斯。“所幸的是,他无法进入此地,也无法摧毁修玛陵墓坚固外表。”
“尽管他可以掩埋掉它。”桑莱斯解释道。“他经常这样做。”
西瓦娜点点头。“在修建这座陵墓时,曾使用过某种魔法,这种魔法能驱恶避邪。这座陵墓甚至比白龙更坚固。”
“但是塔克西斯骑士呢?”吉尔塞那斯指着被他们捆绑在一起的俘虏说。“他们进入了这儿的,他们是邪恶的化身。”
“是你们把他们带入这儿。他们并不是自愿进来的。而且,他们并不像白龙那么坏。他们的心中一定还有一点善良的火花。”
乌林一直想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塔克西斯返回的消息太令他震惊了。
“金月认为众神只是暂时离开了,但他们一直关注着我们这些长着血肉之躯的人。”他说道。“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回来的,但是塔克西斯……”他无力地靠在光滑的墙壁上,慢慢滑向地面。“如果黑暗女王回来,那么一切都完了。”
“她会回来的,这一切早有预言!”一个黑暗骑士说道,他稍稍站高了一点。
桑莱斯瞪了那个俘虏一眼。“一定要把福洛斯特所说的话告诉帕林·马哲理。”桑莱斯说道。“他可以警告其他人,包括那些他所认识的法师。但不应该由乌林来告诉他。”年轻黄龙的双眼奕奕发光。
乌林回望了黄龙一眼,记起了他是怎样利用黄龙魔法来增加自己的魔力的。“吉尔塞那斯,我也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