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林。”温柔悦耳的声音轻轻唤醒了沉睡的法师。他的双腿和胸部还在作痛,脖子仍然酸酸的。不过,伤口正在愈合,他承认自己确实比昨晚感觉好多了——尽管他只设法休息了几个小时。
“帕林?”还是同一个声音,但这次低得听不见。开始他认为是梦到一个女人在叫他,是妻子艾莎。他记得昨晚梦见她。可是现在他已经完全清醒了,而这个声音还在叫着。他眨眨眼,凝望着几英尺外的岩石。空气在它前面盘旋,魔风卷起的粒粒白沙像一颗颗小星在晨空中闪烁。
菲丽尔就睡在几英寸远的地方,像小狗似地蜷成一团,布莉斯特紧挨着她。水手也在沉睡,既没听见帕林脑海里的声音,也没觉察到魔风。尽管他们找到了一条裂缝来度过余夜,尽管裂缝保护他们免受不知从哪儿窜来的暴风雨的冲击,它还是不能完全遮住他们——或是保护他们不被淋湿。但潮湿总比闷热好,帕林想。很快就会热起来的。
“帕林……”
“金月。”他低语。沙子散开,露出一个半透明的女人图像。她长长的金发环绕着瘦削的双肩,白色斗篷的折边像一片云似的拥着双脚,迷人的蓝眼睛直视他的双眼。见到她,他很高兴,尽管见到的只是她用魔法造出的形象。他们已经好几周没有联系了。
“我为你担忧。”这位信仰疗法术士开口说。她是当初的长枪英雄之一,负责在大约六十年前将神教魔法带回克莱恩。虽然她是人,而且年过八十,但一点不显老,浑身充满了活力。这些年来,她设法坚持自己的信仰——神的离去没影响她,亲爱的丈夫河风死后也如此。一路上她收了不少学生。他们中包括杰士伯·火炉,他是矮人,正在佛林特铁砧号上帮手。帕林非常崇拜她,经常就内心的问题寻求她的建议。
“昨晚我正想到龙。”她说,“这时眼前出现一个幻觉。我看见蓝龙——蓝天——你在他的魔掌里。”
帕林很快讲述了他、瑞格、布莉斯特和菲丽尔几个小时前如何从凯伦卓斯的洞穴里逃了出来,然后讲到龙崽以及他认为它们是怎样来的。“现在我们正去蓝天的一处堡垒。”他补充说,“我们必须尽可能解放囚犯,避免更多的人被变成龙崽。然后我们将尽力推翻龙王,白龙——”
“达蒙呢?”
帕林低下头。“对不起。一只小一点的龙,它……”
听到这里,金月的图像摇晃起来。帕林看着她低下头默默祈祷。“我以为就是他。”她轻柔地说,“我相信达蒙·格雷姆武夫是人类的领袖。我在最后英雄之墓联系上他,把他带进这一切,带给你。他将用长枪……”
“现在长枪在瑞格手里。”帕林说,“我相信他。”
金月看着沉睡的水手。“他勇敢。”她承认,“但鲁莽,过于自信。小心,朋友,注意别让他把你引进一场无法获胜的争斗。我们以后再谈。”
金月转身离开帕林和光明城堡最上面的窗户,切断了和身在沙漠的法师的神秘联系。
离北方大荒原好几百英里远的雪尔海岛上,金月在大理石地板上踱着步。“我确信要的就是他。”她说,“我的幻觉、我的占卜,无不指向达蒙·格雷姆武夫。对这个瑞格·马克里尔,我所知无几。你在说什么?”她的头歪向一侧,好像在倾听什么人,尽管房间里除了她没有别人。“相信帕林?我当然相信他,你也知道。我从来相信马哲理家的人。是的,我同意,帕林善于判断人品。如果他相信这个海上的异族人,我也该相信。只是赌注太大——整个克莱恩的命运。”她突然垂下双肩,走近一个窄窄的高背椅,瘦小的身体坐在里面。
“有你在这儿陪我好多了。”她说,“我们在一起就……”金月闭上眼睛,一滴泪珠从面颊滑落。“我们在一起时,我是完整的。”
※ ※ ※ ※ ※
“已经早上了吗?”菲丽尔打个哈欠,伸伸懒腰,站起来。她看起来恢复了精神,双眼清澈明亮。“昨晚的暴风雨真大。我醒了好几次。”她对着帕林微笑,手指插在卷发里,想梳理梳理。她用脚捅捅瑞格。“我们行动吧。帕林看起来不耐烦了。”
“他一直在自言自语。”布莉斯特爬起来,仰头注视着明亮的晨空。“说的是蓝龙。”
水手哼哼着爬起身,胸上的伤口像是新的。他一边动,一边做鬼脸,任由菲丽尔往伤口上涂剩余的疗伤膏药。“堡垒。”他说,目光和菲丽尔相遇,她马上躲开。“应该离这里不远——如果双足翼龙的话可信。”他喝光了最后一革袋水,把水袋放进裂缝,那里积着昨晚的雨水,灌满。“让我们看看能不能中午之前赶到。我不想再在晌午赶路了。”
帕林默默同意了,和布莉斯特一起跟在水手和菲丽尔后面。他在口袋里摸吃的东西,找到一长条干牛肉,撕下一块,其余的给了布莉斯特。瑞格和菲丽尔也边走边吃。
上午十点左右他们已经走过了仙人掌丛和黑石埂,菲丽尔锐利的目光看见了北方沙丘堆中一座黑色的、火山似的建筑物的一部分。即使从远处看,它也显得反常、不吉利。
“凯伦卓斯堡垒的一座塔。”菲丽尔肯定地说。“瑞根思不远了。”
他们走得更近了,黑沙城堡以及城堡所在的小城更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城堡看起来像是直接从地下喷出来的,庞大的躯体延伸了几乎半个城市。
帕林,布莉斯特,瑞格以及菲丽尔躲在靠近瑞根思的一座沙丘后面,沙丘够高,可以望见城墙里面。从沙丘顶上,他们可以看见很多建筑——大部分是废墟——和市中心一座小小的石堡。街上有几个人在行走,但瑞根思显然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堡垒占据了他们的视线,它黑色的沙子在阳光下闪烁,掩盖了下面的建筑。城堡上有三座塔,至少高三十英尺,上面布满了龙鳞形的窗户。塔顶由一堵巨墙相连,墙上几名塔克西斯骑士正在巡逻。堡垒周围看起来有一条深壕沟。
“哇!”布莉斯特说,“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城堡。”
“凯伦卓斯。”帕林低语,“他肯定用魔法建起这个地方。他肯定找到了什么方法让沙子像石头那样坚硬。真壮观。”他凝视着城堡宽阔的庭院以及庭院中间蚀刻的一个图形,可是离得太远,看不清上面奇怪的标示。“要是我能看清楚些该多好。”他说。
“我能看出来。”菲丽尔皱着眉追随他的视线,“像是龙洞穴里的符号。”
“那么龙是在这儿把人变成龙崽啦?”布莉斯特问。
“方便。”帕林说,“那样龙不用运送不情愿的囚犯,只要运送顺从的龙崽。”
庭院的东北边,几十个塔克西斯骑士排成军事编队,站在吊桥边。一个穿黑斗篷的人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给他们下命令。近处有一条宽阔的大道通向城市大门,向外通往沙漠。路上有骑士把守,看起来是进处瑞根思的唯一通道。
“那是些什么野兽?”卡岗那斯提人手指越过沙丘顶端,示意四只灰灰的、没长毛的庞然大物,它们正被领进庭院。“它们真大。”
“大象。”瑞格悄悄地说,“肯定不是这一带的。路上没见过几只,但我知道卡若理一带、科恩和诺德玛的部分地区能找到。带它们来这里要费不少事。”
“我们离那些国家很远。”她说,“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动物。真是雄伟。我们走近点。”
“等一会。”帕林一只手牢牢抓住她的肩警告道,“堡垒我们攻不下——即使回到船上叫上其他人也不够。看看那些骑士,还有恶人。”
“恶人?”顺着帕林的视线,瑞格看见四个高高的蓝皮肤正跟在大象后面。他们的肌肉异常发达,没穿多少衣服——除了蓝色的腰缠带和原始的首饰。这些人光着脚。“骑士和恶人。黑人和蓝人,正像双足翼龙所说。”
“那是蓝色油彩。”法师补充说,“他们是战士,也不是附近的。有人会叫他们野蛮人,但他们不笨。从我所听说的一切,他们是非常优秀的斗士。蓝色油彩据说能以某种方式保护或治疗他们。”“我想知道他们把囚犯们关在哪里?”菲丽尔若有所思。她还在观察大象。“让我们看看能不能找到。”
她闭上双眼,头贴沙子。沙子温暖粗糙,让她感到舒适,她让意识漂流到沙丘上,集中到一粒沙子、然后另一粒沙子上。她从帕林、瑞格和布莉斯特身边越滑越远了,感到自己成了沙漠的一部分,如此广阔,但由这么多细小的沙粒组成。她移向又一粒沙,再一粒,迅速地从一粒移向下一粒,直到意识跨越了沙丘,到达城墙底集合起来的塔克西斯骑士下面。
“你听到什么?”她轻轻问沙子,声音低柔、带着呼吸声。
“我们太阳落山时离开,那时凉快些,方便行路。”她听见头头对手下说。声音响亮,好像说话的人就站在她面前。“我们将去帕兰萨斯城,带上城市监狱里所有的囚犯,把他们押回这里。他们的思想已经沾染了邪恶,蓝龙把他们转为龙崽不会有什么困难。这个克莱恩上空的风暴会高兴,给我们适当的奖赏。太阳落山之前时间自由安排。解散。”
骑士们几个一组集中在院墙的阴影下,菲丽尔的思绪则飘移到照顾灰色庞然大物的野蛮人脚下。
“和我分享他们的话。”她接着说。两个涂成蓝色的勇士战士正在交谈,话题集中在庞然大物要吃多少食物、喝多少水。当他们的话题转移到囚犯身上时,菲丽尔听得更专注了。
“囚犯,骑士想要更多。”两人中块头大的那个说。他身高超过七英尺,肩膀宽得不可思议,头发剃过,谈吐清晰,声音低沉,口音怪怪的。“囚犯,现在不下一百。塔楼差不多装满了。”
“龙,他想要一支军队。”另一个说,“军队,征集方式可怕。士兵,愿意的表现好些,挨饿的不行。”
“龙,就绪了。他们情愿。”第一个说,“他们还能安全几天。我,不想再看。”
“我,从没见过人变化。”
“可怕。”
“龙,他所作所为你有疑问吗?”
高个摇摇头。“我,没有。报酬,不错。龙,最好替他做事,不让他追赶。我,就是不想再看。”
“命运,我可以想像更倒霉的。其他龙王,听说他们抓住人,像牲畜一样养着,吃掉他们。”
“死,强过被变成龙崽。”
菲丽尔打个冷颤,将思绪收回体内。她很快转达了自己偷听的一切。接下来的几小时,四个人观察着堡垒,太阳烤着他们。
大约有六十名骑士,他们中的一半或是三分之二很快就要离开了——太阳已经移向地平线。帕林怀疑最终会有更多的骑士替换他们的位置。士兵们也许是轮流的。幸运的是,他们没发现棘刺骑士或骷髅骑士,这意味着堡垒里没有人会施法术。
“我同意,我们必须试一试。”帕林最后发话了,“即使敌我力量相差悬殊。”骑士们已经集合了,头儿正在咆哮着传达最后的命令,让他们准备好出发。“但我们不能直接闯进去。即使大多数骑士离开之后,他们的人数我们还是吃不消。我们将白白送命。”
“也许我们可以大大方方地走进去。”坎德人的视线越过肩膀、偏离瑞根思向着北方,“或者骑着牲口。”在她视线的边缘出现了一个车队,看起来是在朝他们的方向前进。
车队有十辆大车,用马拉着,装着一桶桶的水和其它供应物。每辆车一个车夫,整个车队有大约二十四个野蛮人护送,带兜帽的袍子飘垂着。
最后一个车夫稍微落在后边,瑞格用一块拇指大的红宝石才贿赂上他。水手和赶车人定了个计。帕林和菲丽尔将假扮车夫的表亲,布莉斯特假扮他们的孩子。收下几颗珍珠后,车夫给他们每人拿出带兜帽的袍子穿——剪剪改改之后,甚至布莉斯特也有了一件孩子尺寸的衣服。
赶车人把堡垒称为“黑暗的防御工事”。他解释说每周差不多往堡垒运两次供应物——食物、衣服、野蛮人用的油彩、用在囚犯身上的鞭子和栓绳的替换品,最重要的是,从绿洲运往南方的水。囚犯、骑士以及大象要消耗大量的水。
太阳落山不久,车队到了城市大门。帕林感到像是在发烧,皮肤火辣辣的,他猜想其他人也同样。不过夜晚已经降临,稍微凉快些。一阵微风吹过沙丘,吹动了城市周围的空气。塔克西斯骑士的一翼正准备离开,走下大道,向帕兰萨斯城进发。这些人都穿着黑色的盔甲,护胸甲上是死亡百合的图案。愚蠢的军事礼仪不允许他们穿轻一点的衣服。
“把桶放在院子里!”一名骑士向一个高大笨拙的野蛮人挥挥手,他是车队的头儿。大车滚过部分市区,进了堡垒的院子。过了一会,一只只水桶被小心翼翼地滚下车子末端的支架。它们滚过沙地和吊桥,滚向中央的塔楼,塔楼带着棚子,遮住水桶,免得水晒得太烫。每辆车上大约有十二只大桶,得走好几趟才能搬运完。返回的路上人们推着空桶,准备带回绿洲,重新装满。
布莉斯特在大车周围跑来跑去,尽量不漏过一丝一毫,与此同时菲丽尔、帕林和瑞格帮忙卸桶。“龙本该把沙堡建在水井边。”坎德人柔声说,“这样诺曼人轻松些。”
第二次经过吊桥时,帕林向下看着深深的壕沟。成千上万只巴掌大的蝎子在沟底跳来跳去,壕沟的墙倾斜幅度很大,好有遮荫。他悄悄提醒瑞格和菲丽尔小心脚下。壕沟比任何满是鳄鱼的护城河更致命。
帕林和菲丽尔走回大车,水手则在院子的水桶之间徘徊,帮忙把装满水的靠墙码好,。他把手放在黑沙建筑上,惊叹于它的牢固。仔细看过去,他可以看见筑成城墙的粒粒沙子。没有灰泥,没有任何湿润物,沙子魔术般地粘在一起。这些沙子不是压平的黑沙砖块。整堵墙,整个堡垒,都是数以亿万计的沙子筑成的,它们魔术般地粘连起来。
与此同时,布莉斯特着急开了。“我们怎样溜进工事里边呢?”帕林举起另一桶水时她悄悄问。袍子上的大兜帽高戴在头顶,掩住了她的声音。“我听到车队的头儿说一干完活就走。我还以为他们会在这儿过夜呢。”
“天黑了,他们当然想趁黑赶路。”帕林说着把水桶放在地上。
“或者他们呆在这儿受不了。”菲丽尔低声说。
“我们找个地方藏起来。那里。”法师指着一个简陋的棚子,里面有四个巨大的象厩,“那里可以。”野蛮人正赶大象来过夜,菲丽尔想到要和这些外来的动物在一起,脸上神采飞扬。
“你们两个。”车队的头儿指着帕林和卡岗那斯提大叫,“让孩子呆在一边,别闲荡!接着搬桶!”他俩立即照办。帕林把计划转告水手,还剩十二只水桶的时候,四个人悄悄溜走了,紧挨着逐渐浓暗的阴影,偷偷藏在一只象厩里。地板上覆盖的稻草发霉了,长满了虫子。大堆象粪气味刺鼻,他们的眼睛直流水。大象泰然自若地分享它的厩,忙着吃野蛮人留下的鲜草。
“这里真臭。”布莉斯特皱着鼻子,试图找一堆干净的草坐下。大象转过头来,好像在端详她,她马上不抱怨了。“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她说,“不知你能不能适应铁砧号?我喂你,还——”
“不行。”瑞格说,注意力转移到帕林和菲丽尔身上,“城墙中央的塔楼里住着骑士。角落里小一点的塔楼里堆满了武器和食物。骑士们常年驻扎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的?”卡岗那斯提问。
“我听觉好。”水手接着说,黝黑的眼珠调皮地对她闪着,“几个骑士闲逛过来喝水时我还问了几个问题。”
帕林抿着嘴唇摇摇头,“希望你没问太多问题。我们不需要惊动任何人。”然后他听到马车开动了,鞭子啪啪抽打着骆驼,他热切盼望野蛮人进来时骑士们没有点数,没有发现少了三个大人,一个“孩子”。
“我们附近那座中型的塔楼里面只有几个龙人。”瑞格似乎对收集到这条消息很满意,“堡垒的行政官叫塞万,是西瓦克龙人,他的办公室在那儿。人们被关在附近的堡里。”
帕林爬到厩前,往上看着黑沙塔楼,“变人的魔法要用到龙人。他们精神的一部分用来造出龙崽。我们必须先杀了他们,免得再被凯伦卓斯……”
“好,你来解决吧。我想去找囚犯。”瑞格说。
“就这样定了。”帕林回答,“我们等到半夜时分。那时骑士和野蛮人应该大多在睡觉。”
“我想现在就去找囚犯——要是有人决定给象送水,就会发现半数左右的新桶破了,滴水不留,我得赶在那之前。”
“什么?”帕林简直是大声质问。他降低音调,又变成低语,一边移向厩里阴暗的地方,“你都干了些什么?”
瑞格咧嘴一笑。“我帮着码桶时,出于战略考虑,用匕首刺了几个孔。沙子会吸很多水,但我怀疑一大片湿地早晚要被人发现。我原以为彻底切断他们的水源是个好主意。哪里伤害最大,就在那里打击他们。”
帕林猛吸了一口气,那肯定能伤害众骑士——警告他们大事不好了。他们很快就会清查整个地方,找破坏分子。“好,行动吧。”他说。他转身叮嘱水手,“你一定要小心——悄悄地——去找囚犯。不会容易。”
“易如反掌。”坎德人已经有一阵子没看大象了,她把手伸进袍子的折边,掏出一个鼓囊囊的皮袋子。袋子上有一个软木塞,她递给瑞格时袋子直晃荡。“油彩。”她说,“从一个马车上拿的。猜想……野蛮人,我想你们是这样称呼他们的,不会缺这一点。如果它没有魔法的保护功能,更好。”
几分钟后瑞格向堡垒中关着囚犯的地方走去。大部分的衣服他留在厩里大象身边了——武器也只带了三件。短剑绑在身子一侧,左手握一把匕首。菲丽尔用他的部分袍子为他做了一个腰缠带,这里别着另一把匕首。布莉斯特把腰缠带也涂成蓝色,好和他的肤色以及短发相称。他比大部分野蛮人稍矮一点,但肌肉同样发达,渐渐加深的夜色帮他伪装起来。
涂成蓝色的水手信心十足地大步走过三个巡逻兵,他们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然后他悄悄溜进一道拱门的阴影里。骑士们走过不一会,帕林从厩里钻出来,贴着阴影,向中型的塔楼摸去。他带着水手的两把匕首,还有带兜帽的斗篷。如果被抓住,他就声称车队离开时自己被落下了,正在找地方睡觉。
菲丽尔和布莉斯特看着法师从门口消失了。然后卡岗那斯提人爬到前面,站在大象身边。她用手指抚摩着大象粗糙的皱皮,手指往上搔它的大耳背。这动物显得挺温顺,让她敬畏。接下来她把一块泥捏成大象的模样,几分钟后她和大象津津有味地交谈起来,又是叽哩哇啦,又是喷鼻息,布莉斯特抱怨一句也听不懂。
外面的一道拱门里有一间小屋,屋里有两个尖耳朵的野蛮人。他们正在石块上磨剑,一开始没注意水手。他们前面延伸着一条黑暗的走廊,瑞格向那儿走去。但野蛮人嗅了嗅空气,更仔细地看着水手,然后断定他不是他们的一员。
高大的那个几乎有七英尺,首先站起来,用莫名其妙地话对着他吼叫。水手扔过一把匕首算作回答。匕首扎在他的咽喉上,大个子倒退着靠在墙上,坐着滑下去。他从喉咙上拔出匕首,双手压住伤口。尽管呼吸沉重,他并没有死。
他的同伴向前跑来,挥舞着剑大叫。
瑞格向下躲过他的剑,与此同时手向上一挥,掷出短刀,指望刺穿这家伙。但这个蓝色的人身手敏捷,灵巧地躲在一边,冷笑着从牙缝里对瑞格挤出一句话,“偷闯!”他的话不再莫名其妙。
野蛮人又一次刺过来,水手差一点被刺穿,及时把身子靠在沙墙上。野蛮人从他面前晃过的时候,瑞格跳过去,用肘猛击他的肋部,但这一击对野蛮人没什么影响,他那涂上蓝色油彩的皮肤像盔甲一样坚硬。水手低下头,躲过又一次刺击。
为了争取几英尺的活动空间,瑞格跑下走廊,然后回转身面对追杀他的敌人。左手伸到腰缠带里,摸到匕首。他抓住匕首,手一挥,掷了出去。他的手很准,匕首扎进野蛮人的肚子,只有刀柄的圆头露在外面。
他没有倒下。蓝色油彩的医治功能支撑着他。这条壮汉低头看着匕首,抓住刀柄,用力拔掉。鲜红的血从致命的伤口滚涌而出,但野蛮人下定决心要让入侵者和自己一起倒下。
野蛮人喉咙里一声怒吼,向前冲去,剑高高地举过头顶。瑞格往下一蹲,举起短刀,准备迎击。突然野蛮人从空中飞过,剑在瑞格的脚边哗啦作响。他踩上自己的血,滑倒了。水手向边上一跳,躲过摔落的尸体,短刀扎进那人的肩胛骨之间。野蛮人再也没爬起来。
瑞格深深吸了几口气,往四周看了看。另一个野蛮人靠墙而坐,双眼睁着,却没有眨动。油彩的疗效也没能抵住致命的伤口。
对抗的时间不长,声音可能被厚厚的沙墙掩盖了。没有人来查问——至今为止。他取回两把匕首,在倒下的野蛮人腰带上擦干净,把短刀拔出来。然后匆匆走下走廊,寻找囚犯。
帕林沿着一条弯曲的楼梯走过。在楼梯底下,他用瑞格的匕首打发了两个毫无防备的卫兵。有一阵法师想念咒把他们弄睡,但又意识到需要保存精力以后念咒用。
要不是在楼梯顶突然遇到另一名骑士,他还以为路上没人把守。
“你不该来这儿,诺曼人。”骑士嘲笑说。他看着帕林兜帽的褶,“你最好走开,追上车队。”
“车队走开有一会了。”帕林说。
骑士伸手取下帕林的兜帽,他一抓,法师马上蹲下身。
“有人偷闯啦!”骑士大叫,剑举过头顶,向下砍来。
帕林赶紧跳开,但还是慢了一步。剑刺进他的胳膊,他忍不住叫出声。
“我没工夫理你!”帕林咬着牙说。
那人又扑过来,法师念个咒消失了。骑士冲过帕林刚才站的地方,哐当哐当滚下楼梯,躺在楼梯底一动不动。
帕林深深吸了几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浅棕色的袍子左袖被血染黑了。法师把另一只袖子扯掉,很快包扎住伤口,然后向一扇门——这一层唯一的门,走去。门上嵌着一扇小窗,透过窗子他可以看见两名西瓦克龙人。
他们是塔克西斯创造出来的最巨大的龙人,用偷来的银色龙蛋孵化的,被教着遵循黑暗女王的邪恶命令。其中一名西瓦克身体消瘦,呈银色鳞甲状。他的黑眼珠亮晶晶的,向下低垂,蜥蜴似的鼻子对着地板。他羞愧地垂着头,另一名西瓦克正在训斥他,这个更高大强壮,坐在一张笨重的木桌后面。帕林猜这个更高大的是塞万长官,整座阴森堡垒的行政官,瘦子无疑是行政官的一个奴才。帕林深深吸口气,把门推开了。塞万长官从桌子后面站起来,把凳子向地上一掷。帕林举起没受伤的那只胳膊,将一串锯齿状的火焰吹进西瓦克龙人宽阔的胸膛,火从另一边出来。他转过身,发现瘦子正偷偷向门口走。帕林停顿了一刻,可怜他,龙人却转身想对他扔匕首。帕林放出另一串火焰,火焰立刻穿透了龙人的胸膛。匕首“啪嗒”掉在地上,龙人随着瘫倒在地。
这些努力和胳膊上的伤让帕林感到虚弱,他跌跌撞撞走出房间,从身后把门关上。
走廊空荡荡的。帕林停了一会,靠墙站稳。他知道西瓦克龙人被人杀死后会带上凶手的面容——向所有发现尸体的人宣告凶手的模样。办公室里的两具尸体能把帕林的容貌保持几天。没办法不这样,这是他们出生时塔克西斯植入他们的妖术的一部分。黑暗女王想知道谁杀死了她的孩子。
帕林很快走下楼梯。他胸口憋闷,喉咙干燥,受伤的手臂抽痛。被他推下楼梯的骑士正在底下等他。
瑞格像猫一样轻快地穿过走廊。借着一盏孤零零、淌着蜡的火炬似的灯,他勉强能看清道路。蓝色的油彩使他皮肤瘙痒痒难忍,不过他抵制住了,没把油彩挠下来。
空气闷热难闻,散发着汗和尿的臭味。他转过拐角,看见一排牢房门,还有另一名卫士。这名卫士身体庞大,腿像树干,胳膊粗壮、圆滚滚的。他身高超过七英尺,身边佩的剑又长又大,简直难以置信。
野蛮人歪过脑袋看着瑞格,瑞格的手暗暗抓紧刀柄。野蛮人讲了几句话,水手一点也不懂。野蛮人皱起眉,水手耸耸肩,咧嘴一笑,不再打哑谜,拔出剑。
就在那一刻,野蛮人意识到瑞格不是同伙,向前冲来。匕首从水手的手指间飞出去,刀刃刺进巨人的胸口。巨人继续冲过来,瑞格靠墙站直,蓝皮肤的巨人从他身边冲过去。
野蛮人甚至不屑拔下刺进胸口的匕首,转身又向瑞格扑来。
两人激烈地搏斗着,像黑沙墙上的两团蓝影子。瑞格最终后退了一点,决定消耗受伤的野蛮人。他左躲右闪、前刺后拉,最后野蛮人失血过多,头晕眼花,一头栽倒在地上,死了。瑞格跪下去,很快在他身上找到一串钥匙。
瑞格向最近的牢房走去,打开门。一阵令人作呕的恶臭味飘出来,他浑身一颤。牢房里没有厕所,一面墙边堆满了粪便,剩下的地方挤着六个精灵,那地方顶多够两三个人。他们面黄肌瘦,漠无表情,深陷的眼窝下双眼一眨不眨地呆望着。他们的衣服污秽难闻,沾满了汗和尿,皮肤上满是灰垢。牢房里只有一张小床,上面挤着两三个精灵,看起来像死尸。里戈盯着他们,最后总算注意到他们的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他使劲咽了口水。“我们出去吧。”他示意他们走出牢房,但他们一动不动,呆板的目光继续注视着他。“瞧,我不是拖你们走,把你们变成龙崽。”他在一块胳膊上擦着,直到蓝色的油彩剥落,露出下面的黑皮肤。突然他意识到这证明不了什么——他不知道野蛮人的蓝色油彩下藏着什么肤色。“我是来救你们的。帕林·马哲理,菲丽尔,还有……”
“马哲理?”从床的方向传来一个微弱的男音。一个精灵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的长发蓬乱,脸上有一块伤疤。“法师?”
“他在外面。我们得快一点。”瑞格说。他又做了个手势,这一次精灵们跟着他,拖着脚步慢慢地挪到走廊上。水手匆匆打开其它牢门。
有一间牢房里关的全是女人。另外一间关着二十多个男人,他们肯定刚来不久,因为他们显得健康点,手脚麻利些。还有一间只有一名囚犯——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人,他疯狂地抓着一块刻写板,对着它喃喃低语。瑞格只好把他从床上提起来,提到外面走廊上其他囚犯一起。
水手接着释放俘虏,动作利落,不时地望着走廊,怕附近会赶来更多的野蛮人。“别管我们!”他听到一扇牢门后传来这样的声音。打开门,他看见几个女人,十几个男孩和女孩,身子不由一抖。骑士们连孩子都拐。地板上放着木碗,里面装满了面糊似的稀粥,上面爬着虫。这是水手第一次见到给这些俘虏东西吃的迹象。女人们挑衅地瞪着他,挡在孩子们前面。
“我们不会主动走的!”一名妇女对着水手唾了一口。她握起瘦骨嶙峋的拳头,向他挥舞。
“没问题。”听出了马哲理名字的精灵说,“我们得救了。”
女人怀疑地瞪着水手,直到头发乱蓬蓬的那个精灵又一次向她保证,轻轻拉她出了牢房,其他人跟在后边。瑞格忙着释放剩余的囚犯。
走廊最里面的两间牢房里尸体像成捆的木材一样码在一起。从尸身腐败的不同程度来看,瑞格猜出有些死的不到一天,有些已经腐烂几个星期了。
“还有其它牢房吗?”瑞格问面色悲伤的人群。
头发蓬乱的人朝瑞格进来的方向点点头。“我知道楼上还有几间牢房。不过也有人把守。”
水手抽出短刀,走过众囚犯。
帕林跳下楼梯的最后几个台阶,朝骑士扑过去。一声沉闷的“呼哧”,空气从那人的肺里泄出,与此同时帕林一拳敲掉那人的头盔,抓住一把深棕色的头发,剑光一闪,匕首朝他的咽喉刺去。望见那人的眼珠,他停顿了一刻,轻声问道,“史钢·布莱特布雷德?”
“水!”外面有个声音吼道。
骑士趁帕林注意力分散,一把推开他,但他的动作笨拙迟缓,帕林把匕首刺进他胸脯铠甲金属片之间的空隙,那人张嘴一声尖叫。帕林又给了他一刀,血汩汩从骑士的嘴里流出来,尖叫声消失了。
鲜血染红了帕林袍子的前襟,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刚好看见瑞格领出一群形容枯槁的人。一个野蛮人转过拐角,指着血迹斑斑的法师。
“有人闯进来啦!”野蛮人大声叫喊起来。
“水没了!”院子里面某个地方传来另一声尖叫。
“看呀!”最近的塔楼上驻扎的骑士中有一个叫起来,“犯人逃跑了!”他把号角举到嘴唇上,刺耳的呜呜声在空气中震荡。
“帕林!”布莉斯特大声喊,“这儿!”坎德人疯狂地挥舞着胳膊。象厩的边缘,法师发现了三名塔克西斯骑士,他们被捆着,嘴也堵上了。旁边,卡岗那斯提对四头大象做着手势,它们向一大队赶过来的骑士和野蛮人冲去。
三头大象几乎同时翘起象鼻怒吼起来,巨大的脚掌碾过沙土,按卡岗那斯提人的指引,冲向来势汹汹的骑士。第四只大象吼叫着跑过它们,沿城堡的拐角冲去。
帕林抖掉血淋淋的袍子。袍子下穿的紧身短上衣和绑腿也沾上了血迹。杀死的骑士和龙人流的血太多了,一直浸透到皮肤。他挣扎着呼气,干裂的嘴唇上抖落一串咒语。身后,他听见瑞格对囚犯们喊话。前面,他听见被大象踩倒的第一批骑士发出尖叫声。
到处一片混乱。卡岗那斯提人和躲过大象的一名骑士在角斗。坎德人把投石器装上大象的粪便,向骑士们掷过去。最大的象用象牙刺穿一名骑士,把破碎的尸体抛在一边。
瑞格示意释放的囚犯们逃跑,然后撇下他们,径直冲进战场。他潜入两头大象之间,刀落之处,几乎每次都能见血。
院子里面,第四只大象所到之处,传来了更多的尖叫声和喝令声。“到墙边!”法师勉强听到有人在叫,“拿弓来!”
帕林接着念咒语,他手里的力量向外奔涌,这是魔法弹射出来的力量。
他凝视着沙堡,凝视着黑色的沙墙、塔楼和华丽的楼顶。然后他念出了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堡垒地基的一部分消失了。
就在这一瞬间,一阵箭雨从空而降。有些射到大象,但只能使它们更加疯狂。有一只找准了靶子,射进帕林的左肩。第二、第三只射在他左臀上。法师痛苦地呻吟着,跪倒在地。另一只箭落在他身边的沙里,好险!又一只。剧痛难忍,但法师把它推到脑后。他不能让疼痛压倒,以免施咒时注意力分散。魔法现在艰难些了,但并非无能为力。他咬住下唇,目光凝聚在堡垒的沙基上。
“帕林!”他听见菲丽尔在叫。她正向他奔来。他听见她的脚敲打着地面,然后感觉到身底深处的沙和地在震颤。接着一阵彻骨的疼痛,另一只箭射中他的上臂。各种感觉——大象的嘶鸣,伤口的剧疼,晒伤的皮肤的灼热,伤口流出的湿漉漉、粘糊糊的热血——开始交叠在一起。
“怎么了?”帕林听见一名骑士在喊。“工事!跑哇!”人们喊着其它的话,但法师听不出来了。他感到自己跌进可爱的黑暗中。
然后他感到菲丽尔用力拉他,扶他站起来。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不想动,更别提支撑自己了,可是她不肯放弃。我的兄弟们是这种感觉吗?我的表兄史钢是这种感受吗?帕林想。他们死前感到这种痛苦吗?
菲丽尔钻到他的左胳膊下,扶住他,开始拖着他向前移动。地底的震动更强烈了,帕林的脑袋向堡垒的方向歪着。城墙倒塌了,塔楼垮下了。四面八方都是黑沙在爆炸。守在城墙上和塔楼上的骑士们脸朝下跌倒在沟渠里,那些没跌死的遭受着更大的折磨。
“蝎子。”帕林低声说。
“嘭”的一声巨响划过整片嘈杂,地面震颤着。一头大象被骑士杀死了,栽倒在地。另外两头继续践踏骑士和野蛮人,所到之处变成肢体和血的海洋。
布莉斯特跑向帕林和菲丽尔,然后他们看见瑞格。他浑身是血——有他自己的,还有和他交战的骑士的。水手正奔向穿过城市大门、通向沙漠的大道。他催大家走快点时,被释放的人们正散乱地沿着这条路奔走。有几个囚犯被同伴架着走,还有两三个被拖着走。
菲丽尔和布莉斯特也领着帕林朝那个方向走。他们遇到的骑士都乱成一团,没工夫阻止他们。骑士们一心只想逃生,避开大象的巨掌和象牙,他们瞪大眼睛盯着沟渠里涌出来的成千上万的蝎子。
一旦有骑士失足倒地,蝎子便爬满他们全身,爬过他们的金属盔甲,叮他们的手、脖子和脸。骑士们尖叫着,在地上翻滚,拼命甩掉蝎子。但是每甩掉一只,就有另一只爬上去占据它的位置。蝎子爬满了野蛮人的腿,他们疯狂地想甩掉蝎子。注意力分散后,野蛮人没法逃脱象牙或是大象的巨掌。大象去追卡岗那斯提人的路上又有很多野蛮人被踩在脚下。
“死伤惨重。”帕林低声说。他的思想漂回到凯骜斯战争,那里塔克西斯骑士、索兰尼亚骑士和龙的尸体堆满了深渊魔城的地板。
“下一个就是我们。”坎德人说,“如果我们不马上转移。”
菲丽尔和布莉斯特推着法师向前走。他们几乎是架着他。“我们必须停下来,看看你的伤口,”卡岗那斯提人说,“失血过多,你会死的。”
帕林摇摇头。“没那么严重。”他坚持说,“继续走。布莉斯特是对的。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蝎子。”精灵不同意,但他们已经赶上了释放的囚犯,困难面前他们保持着镇静,许多兴奋的嗡嗡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瑞格正在和一个精灵讲话,他面黄肌瘦,金黄的长发乱蓬蓬的,衣衫褴褛,正是他力劝众人相信蓝皮肤的水手。瑞格看到帕林、布莉斯特和菲丽尔后,马上跑过来。
“找到他了。”瑞格说。卡岗那斯提人和坎德人让他接手架着法师。
“帕林·马哲理?”囚犯问,遇到了法师昏暗的目光。他声音微弱,但带着敬畏,“我听说过你。我还认识你的父母。你是克莱恩最高强的法师。”
“我不觉得自己高强。”帕林问,“你是……?”
“吉尔赛那斯。”那人把一撮头发拂到肮脏但是优雅的耳朵后面。“我是奎灵那斯提王朝的第二继承人。你救了我们。我们所有人。”他的手一挥,示意一百多个男人、女人和孩子。“我们欠你的不仅是生命。我们本来注定要成为……”
“龙崽。”瑞格把话说完。
“不包括精灵。”吉尔赛那斯说,“他们看起来不想精灵卷进这个过程。在帕兰萨斯城外面,我正尽力阻止骑士抓人的时候被俘虏了。因为无礼,我被罚在蓝龙面前处死。”
“你说你是吉尔赛那斯?”帕林眨眨眼望着四周问,好像刚醒来似的迷惑不解。他转身面对精灵,差点晃倒。“我父亲给我讲过吉尔赛那斯的传奇故事。你去哪儿了?你妹妹一直在找你回去。我们必须赶在龙回来之前离开这里。”
水手点点头,“我们有很多沙路要走。”帕林点头同意,开始头晕目眩。瑞格急步向前,几乎毫不费力地抓住帕林,“菲丽尔,你认为你能劝这些大象驮几个人吗?”
“我希望龙不会查出谁要为这次屠杀负责。”帕林听见吉尔赛那斯说,“龙喜欢报复。”
“蓝龙会知道的。”帕林低声说道。他看到死去的西瓦克带着谋杀者的面容和形象。然后,疼痛和疲倦袭来,他安详地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