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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威廉·莎士比亚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24

    了,他将怎么说呢?请问你将成为何等样的人?

腓迪南:我是一个孤独的人,如同你现在所看见的,但听你说

  起那不勒斯,我感到惊异。我的话,那不勒斯的国王已经

  听见了;就因为给他听见了,①我才要哭;因为我正是那

  不勒斯的国王,亲眼看见我的父亲随船覆溺;我的眼泪到

  现在还不曾干过。

米兰达:唉,可怜!

腓迪南:是的,溺死的还有他的一切大臣,其中有两人是米兰

  的公爵和他的卓越的儿子。

普洛斯彼罗:(旁白)假如现在是适当的时机,米兰的公爵和他

    的更卓越的女儿就可以把你驳倒了,才第一次见面他们

    便已在眉目传情了。可爱的爱丽儿!为着这我要使你自

    由。(向腓迪南)且慢,老兄,我觉得你有些转错了念头!我

    有话跟你说。

米兰达:(旁白)为什么我的父亲说得这样暴戾?这是我一生

  中所见到的第三个人;而且是第一个我为他叹息的人。但

  愿怜悯激动我父亲的心,使他也和我抱同样的感觉才好!

腓迪南:(旁白)啊!假如你是个还没有爱上别人的闺女,我愿

  意立你做那不勒斯的王后。

普洛斯彼罗:且慢,老兄,有话跟你讲。(旁自)他们已经彼此情

    丝互缚了,但是这样顺利的事儿我需要给他们一点障碍,

    因为恐怕太不费力的获得会使人看不起他的追求的对

    象。(向腓迪南)一句话,我命令你用心听好。你在这里僭窃

    着不属于你的名号,到这岛上来做密探,想要从我——这

    海岛的主人——手里盗取海岛,是不是?

腓迪南:凭着堂堂男子的名义,我否认。

①“那不勒斯的国王已经听见了”、“给他听见了”都是腓迪南指自己而言,

意即我听见了自己的话。腓迪南以为父亲已死,故以“那不勒斯的国王”

自称。

米兰达:这样一座殿堂垦是不会容留邪恶的;要是邪恶的精

  神占有这么美好的一所宅屋,善良的美德也必定会努力

  住进去的。

普洛斯彼罗:(向腓迪南)跟我来。(向米兰达)不许帮他说话;他是

    个奸细。(向腓迪南)来,我要把你的头颈和脚枷锁在广起;

    给你喝海水,把淡水河中的贝蛤、干枯的树根和橡果的皮

    壳给你做食物。跟我来。

腓迪南:不,我要抗拒这样的待遇,除非我的敌人有更大的威

  力。(拔剑,但为魔法所制不能动。)

米兰达:亲爱的父亲啊!不要太折磨他,因为他很和蔼,并不

  可怕。

普洛斯彼罗:什么!小孩子倒管教起老人家来了不成?——

    放下你的剑,奸细!你只会装腔作势,但是不敢动手,因为

    你的良心中充满了罪恶。来,不要再装出那副斗剑的架

    式了,因为我能用这根杖的力量叫你的武器落地。

米兰达:我请求你,父亲!

普洛斯彼罗:走开,不要拉住我的衣服!

米兰达:父亲,发发慈悲吧!我愿意做他的保人。

普洛斯彼罗:不许说话!再多嘴,我不恨你也要骂你了。什

    么!帮一个骗子说话吗?嘘!你以为世上没有和他一样

    的人,因为你除了他和凯列班之外不曾见过别的人;傻丫

    头!和大部分人比较起来,他不过是个凯列班,他们都是

    天使哩!

米兰达:真是这样的话,我的爱情的愿望是极其卑微的;我并

  不想看见一个更美好的人。

普洛斯彼罗:(腓迪南)来,来,服从吧;你已经软弱得完全像

    一个小孩子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腓迫南:正是这样,我的精神好像在梦里似的,全然被束缚住

  了。我的父亲的死亡、我自己所感觉到的软弱无力、我的

  一切朋友们的丧失,以及这个将我屈服的人对我的恫吓,

  对于我全然不算什么,只要我能在我的囚牢中每天一次

  看见这位女郎。这地球的每个角落让自由的人们去受用

  吧,我在这样一个牢狱中已经觉得很宽广的了。

普洛斯彼罗:(旁白)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向腓迪南)走来!——

    你干得很好,好爱丽儿!向腓迪南跟我来!(向爱丽儿)听我

    吩咐你此外应该做的工作。

米兰达:宽心吧,先生!我父亲的性格不像他的说话那样坏,

  他向来不是这样的。

普洛斯彼罗:你将像山上的风一样自由,但你必须先执行我

    所吩咐你的一切。

爱丽儿:一个字都不会弄错。

普洛斯彼罗:(向腓迪南)来,跟着我。(向米兰达)不要为他说情。

(同下。)

第二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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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 岛上的另一处

阿隆佐、西巴斯辛、安东尼奥、贡柴罗、阿德里安、弗兰西斯科及余人等上。

贡柴罗:大王,请不要悲伤了吧!您跟我们大家都有应该高

  兴的理由;因为把我们的脱险和我们的损失较量起来,我

  们是十分幸运的。我们所逢的不幸是极平常的事,每天

  都有一些航海者的妻子、商船的主人和托运货物的商人,

  遭到和我们同样的逆运,但是像我们这次安然无恙的奇

  迹,却是一百万个人中间也难得有一个人碰到过的。所

  以,陛下,情您平心静气地把我们的一悲一喜称量一下

  吧。

阿隆佐:请你不要讲话。

西巴斯辛:他厌弃安慰好你厌弃一碗冷粥一样。

安东尼奥:可是那位善心的人却不肯就此甘休。

西巴斯辛:瞧吧,他在旋转着他那嘴巴子里的发条,不久他那

   口钟又要敲起来啦。

贡柴罗:大王——

西巴斯辛:钟鸣一下:数好。

贡柴罗:人如果把每一种临到他身上的忧愁都容纳进他的心

  里,那他可就大大的——

西巴斯辛:大大的有赏。

贡柴罗:大大的把身子伤了;可不,你讲的比你想的更有道理

  些。

西巴斯辛:想不到你一接口,我的话也就聪明起来了。

贡柴罗:所以,大王——

安东尼奥:咄!他多么浪费他的唇舌!

阿隆佐:请你把你的言语节省点儿吧。

贡柴罗:好,我已经说完了;不过——

西巴斯辛:他还要讲下去。

安东尼奥:我们来打赌一下,他跟阿德里安两个人,这回谁先

   开口?

西巴斯辛:那只老公鸡。

安东尼奥:我说是那只小鸡儿。

西巴斯辛:好,赌些什么?

安东尼奥:输者大笑三声。

西巴斯辛:算数。

阿德里安:虽然这岛上似乎很荒凉——

西巴斯辛:哈!哈!哈!你赢了。

阿德里安:不能居住,而且差不多无路可通——

西巴斯辛:然而——

阿德里安:然而——

安东尼奥:这两个字是他缺少不了的得意之笔。

阿德里安:然而气候一定是很美好、很温和、很可爱的。

安东尼奥:气候是一个可爱的姑娘。

西巴斯辛:而且很温和哩,照他那样文质彬彬的说法。

阿德里安:吹气如兰的香风飘拂到我们的脸上。

西巴斯辛:仿佛风也有呼吸器官,而且还是腐烂的呼吸器官。

安东尼奥:或者说仿佛沼泽地会散发出香气,熏得风都变香

   了。

贡柴罗:这里具有一切对人生有益的条件。

安东尼奥:不错,除了生活的必需品之外。

西巴斯辛:那简直是没有,或者非常之少。

贡柴罗:草儿望上去多么茂盛而蓬勃!多么青葱!

安东尼奥:地面实在只是一片黄土色。

西巴斯辛:加上一点点的绿。

安东尼奥:他的话说得不算十分错。

西巴斯辛:错是不算十分错,只不过完全不对而已。

贡柴罗:但最奇怪的是,那简直叫人不敢相信——

西巴斯辛:无论是谁夸张起来总是这么说。

贡柴罗:我们的衣服在水里浸过之后,却是照旧干净而有光

  彩;不但不因咸水而褪色,反而像是新染过的一样。

安东尼奥:假如他有一只衣袋会说话,它会不会说他撒谎呢?

西巴斯辛:嗯,但也许会很不老实地把他的谣言包得好好的。

贡柴罗:克拉莉贝尔公主跟突尼斯王大婚的时候,我们在非

  洲第一次穿上这身衣服;我觉得它们现在正就和那时一

  样新。

西巴斯辛:那真是一桩美满的婚姻,我们的归航也顺利得很

   呢。

阿德里安:突尼斯从来没有娶过这样一位绝世的王后。

贡柴罗:自从狄多寡妇①之后,他们的确不曾有过这样一位

  王后。

安东尼奥:寡妇!该死!怎样搀进一个寡妇来了呢?狄多寡

   妇,嘿!

西巴斯辛:也许他还要说出鳏夫埃涅阿斯来了呢。大王,您

   能够容忍他这样胡说八道吗?

阿德里安:你说狄多寡妇吗?照我考查起来,她是迦太基的。

   不是突尼斯的。

贡柴罗:这个突尼斯,足下,就是迦太基。

阿德里安:迦太基?

贡柴罗:确实告诉你,它便是迦太基。

安东尼奥:他的说话简直比神话中所说的竖琴②还神奇。

西巴斯辛:居然把城墙跟房子一起搬了地方啦。

安东尼奥:他还要行些什么不可能的奇迹呢?

西巴斯辛:我想他也许要想把这个岛装在口袋里,带国家去

   赏给他的儿子,就像赏给他一只苹果一样。

①狄多(Dido),古代迦太基女王,热恋特洛亚英雄埃涅阿斯,后埃涅阿斯

乘船逃走,狄多自焚而死。

②希腊神话中安菲翁(Amphion)弹琴而筑成忒拜城。

安东尼奥:再把这苹果核种在海里,于是又有许多岛长起来

   啦。

贡柴罗:呃?

安东尼奥:呃,不消多少时候。

贡柴罗:(向阿隆佐)大人,我们刚才说的是我们现在穿着的衣

  服新得跟我们在突尼斯参加公主的婚礼时一样;公主现

  在已经是一位王后了。

安东尼奥:而且是那里从来不曾有过的第一位出色的王后。

西巴斯辛:除了狄多寡妇之外,我得请你记住。

安东尼奥:啊!狄多寡妇;对了,还有狄多寡妇。

贡柴罗:我的紧身衣,大人,不是跟第一天穿上去的时候一样

  新吗,我的意思是说有几分差不多新。

安东尼奥:那“几分”你补充得很周到。

贡柴罗:不是吗,当我在公主大婚时穿着它的时候?

阿隆佐:你唠唠叨叨地把这种活塞进我的耳朵里,把我的胃

  口都倒尽了。我真希望我不曾把女儿嫁到那里!因为从

  那边动身回来,我的儿子便失去了,在我的感觉中,她也

  同样已经失去,因为她离意大利这么远,我将永远不能再

  见她一面。唉,我的儿子,那不勒斯和米兰的储君!你葬

  身在哪一头鱼腹中呢?

弗兰西斯科:大王,他也许还活着。我看见他击着波浪,将身

    体耸出在水面上,不顾浪涛怎样和他作对,他凌波而前。

    尽力抵御着迎面而来的最大的巨浪;他的勇敢的头总是

    探出在怒潮的上面,而把他那壮健的臂膊以有力的姿势

    将自己划近岸边:海岸的岸脚已被浪潮侵蚀空了,那倒挂

    的岩顶似乎在俯向着他,要把他投救起来。我确信他是平

    安地到了岸上。

阿隆佐:不,不,他已经死了。

西巴斯辛:大王,您给自己带来这一重大的损失,倒是应该感

   谢您自己,因为您不把您的女儿留着赐福给欧洲人,却宁

   愿把她捐弃给一个非洲人;至少她从此远离了您的眼前,

   难怪您要伤心掉泪了。

阿隆佐:请你别再说了吧。

西巴斯辛:我们大家都曾经跪求着您改变您的意志;她自己

   也处于怨恨和服从之间,犹豫不决应当迁就哪一个方面。

   现在我们已经失去了您的儿子,恐怕再没有看见他的希

   望了;为着这一回举动,米兰和那不勒斯又加添了许多寡

   妇,我们带口家乡去安慰她们的男人却没有几个:一切过

   失全在您的身上。

阿隆佐:这确是最严重的损失。

贡柴罗:西巴斯辛大人,您说的自然是真话,但是太苛酷了点

  儿,而且现在也不该说这种话;应当敷膏药的时候,你却

  去触动痛处。

西巴斯辛:说得很好。

安东尼奥:而且真像一位大夫的样子。

贡柴罗:当您为愁云笼罩的时候,大王,我们也都一样处于阴

  沉的天气中。

西巴斯辛:阴沉的天气?

安东尼奥:阴沉得很。

贡柴罗:如果这一个岛归我所有,大王——

安东尼奥:他一定要把它种满了尊麻。

西巴斯辛:或是酸模草,锦葵。

贡柴罗:而且我要是这岛上的王的话,请猜我将做些什么事?

西巴斯辛:使你自己不致喝醉,因为无酒可饮。

贡柴罗:在这共和国中我要实行一切与众不同的设施;我要

  禁止一切的贸易:没有地方官的设立;没有文学,富有、贫

  穷和雇佣都要废止;契约、承袭、疆界、区域、耕种、葡萄园

  都没有,金属、谷物、酒、油都没有用处,废除职业,所有的

  人都不作事:妇女也是这样,但她们是天真而纯洁;没有

  君主——

西巴斯辛:但是他说他是这岛上的王。

安东尼奥:他的共和国的后面的部分把开头的部分忘了。

贡柴罗:大自然中一切的产物都须不用血汗劳力而获得:叛

  逆、重罪、剑、戟、刀、枪、炮以及一切武器的使用,一律杜

  绝;但是大白然会自己产生出一切丰饶的东西,养育我那

  些纯朴的人民。

西巴斯辛:他的人民中间没有结婚这一件事吗?

安东尼奥:没有的,老兄,大家闲荡着,尽是些娼妓和无赖。

贡柴罗:我要照着这样的理想统治,足以媲美往古的黄金

  时代。

西巴斯辛:上帝保佑吾王!

安东尼奥:贡柴罗万岁!

贡柴罗:而且——您在不在听我,大王?

阿隆佐:算了,请你别再说下去了吧!你对我尽说些没意思

  的话。

贡柴罗:我很相信陛下的话。我的本意原是要让这两位贵人

  把我取笑取笑,他们的天性是这样敏感而伶俐,常常会无

  缘无故发笑。

安东尼奥:我们笑的是你。

贡柴罗:在这种取笑讥讽的事情上,我在你们的眼中简直不

  算什么名堂,那么你们只管笑个没有名堂吧。

安东尼奥:好一句厉害的话!

西巴斯辛:可惜不中要害。

贡柴罗:你们是血气奋发的贵人们,假使月亮连续五个星期

  不生变化,你们也会把她撵走。

爱丽儿隐形上,奏庄严的音乐。

西巴斯辛:对啦,我们一定会把她撵走,然后在黑夜里捉

   鸟去。

安东尼奥:呦,好大人,别生气哪!

贡柴罗:放心吧,我不会的;我不会这样不知自检。我觉得疲

  倦得很,你们肯不肯把我笑得睡去?

安东尼奥:好,你睡吧,听我们笑你。(除阿隆佐、西巴斯辛、安东尼

   奥外余旨睡去。)

阿隆佐:怎么!大家一会儿都睡熟了!我希望我的眼睛安安

  静静地合拢,把我的思潮关闭起来。我觉得它们确实要

  合拢了。

西巴斯辛:大王,请您不要拒绝睡神的好意。他不大会降临

   到忧愁者的身上,但倘使来了的时候,那是一个安慰。

安东尼奥:我们两个人,大王,会在您休息的时候护卫着您,

   留意着您的安全。

阿隆佐:谢谢你们。倦得很。(阿隆佐睡;爱丽儿下。)

西巴斯辛:真奇怪,大家都这样倦!

安东尼奥:那是因为气候的关系。

西巴斯辛:那么为什么我们的眼皮不垂下来呢?我觉得我自

   己一点不想睡。

安东尼奥:我也不想睡;我的精神很兴奋。他们一个一个倒

   下来,好像预先约定好似的,又像受了电击一般。可尊敬

   的西巴斯辛,什么事情也许会……?啊!什么事情也许

   会……?算了,不说了;但是我总觉得我能从你的脸上看

   出你应当成为何等样的人。时机全然于你有利;我在强

   烈的想像里似乎看见一顶王冠降到你的头上了。

西巴斯辛:什么!你是醒着还是睡着?

安东尼奥:你听不见我说话吗?

西巴斯辛:我听见的;但那一定是你睡梦中说出来的呓语。

   你在说些什么?这是一种奇怪的睡状,一面睡着,一面

   却睁大了眼睛,站立着,讲着话,行动着,然而却睡得这

   样熟。

安东尼奥:尊贵的西巴斯辛,你徒然让你的幸运睡去,竟或是

   让它死去;你虽然醒着,却闭上了眼睛。

西巴斯辛:你清清楚楚在打鼾;你的鼾声里却蕴藏着意义。

安东尼奥:我在一本正经他说话,你不要以为我限平常一样。

   你要是愿意听我的话,也必须一本正经,听了我的话之

   后,你的尊荣将要增加三倍。

西巴斯辛:呕,你知道我是心如止水。

安东尼奥:我可以教你怎样让止水激涨起来。

西巴斯辛:你试试看吧!但习惯的惰性只会教我退落下去。

安东尼奥:啊,但愿你知道你心中也在转这念头,虽然你表面

   上这样拿这件事取笑!越是排斥这思想,这思想越是牢

   固在你的心里。向后退的人,为了他们自己的胆小和因

   循,总是出不出头来。

西巴斯辛:请你说下去吧,瞧你的眼睛和面颊的神气,好像心

   中藏着什么活,而且像是产妇难产似的,很吃力地要把它

   说出来。

安东尼奥:我要说的是,大人:我们那位记性不好的大爷——

   这个人要是去世之后,别人也会把他淡然忘却的——他

   虽然已经把王上劝说得几乎使他相信他的儿子还活

   着——因为这个人唯一的本领就是向人家唠叨劝

   说,——但王子不曾死这一口事是绝对不可能的,正像在

   这里睡着的人不会游泳一样。

西巴斯辛:我对于他不曾溺死这一句话是不抱一点希望的。

安东尼奥:哎,不要说什么不抱希望啦,你自己的希望大着

   呢!从那方面说是没有希望,反过来说却正是最大不过

   的希望、野心所能企及而无可再进的极点。你同意不同

   意我说:腓迪南已经溺死了?

西巴斯辛:他一定已经送命了。

安东尼奥:那么告诉我,除了他,应该轮到谁承继那不勒斯的

   王位?

西巴斯辛:克拉莉贝尔。

安东尼奥:她是突尼斯的王后;她住的地区那么遥远,一个人

   赶一辈子路,可还差五六十里才到得了她的家;她和那不

   勒斯没有通信的可能:月亮里的使者是太慢了,除非叫太

   阳给她捎信,那么直到新生婴孩柔滑的脸上长满胡须的

   时候也许可以送到。我们从她的地方出发而遭到了海浪

   的吞噬,一部分人幸得生全,这是命中注定的,因为他们

   将有所作为,以往的一切都只是个开场的引子,以后的正

   文该由我们来干一番。

西巴斯辛:这是什么话!你怎么说的?不错,我的哥哥的女

   儿是突尼斯的王后,她也是那不勒斯的嗣君,俩地之间相

   隔着好多路程。

安东尼奥:这路程是这么长,每一步的距离都似乎在喊着,

   “克拉莉贝尔怎么还能回头走,回到那不勒斯去呢?不要

   离开突尼斯,让西巴斯辛快清醒过来吧!”瞧,他们睡得像

   死去一般;真的,就是死了也不过如此。这儿有一个人治

   理起那不勒斯来,也决不亚于睡着的这一个,也总不会

   缺少像这位贡柴罗一样善于唠叨说空话的大臣——就是

   乌鸦我也能教它讲得比他有意思一点哩。啊,要是你也

   跟我一样想法就好了!这样的昏睡对于你的高升真是一

   个多么好的机会!你懂不懂我的意思?

西巴斯辛:我想我懂得。

安东尼奥:那么你对于你自己的好运气有什么意见呢?

西巴斯辛:我记得你曾经篡夺过你哥哥普洛斯彼罗的位置。

安东尼奥:是的;你瞧我穿着这身衣服多么称身,比从前神气

   得多了!本来我的哥哥的仆人和我处在同等的地位,现

   在他们都在我的手下了。

西巴斯辛:但是你的良心上——

安东尼奥:哎,大人,良心在什么地方呢?假如它像一块冻

   疮,那么也许会害我穿不上鞋子,但是我并不觉得在我的

   胸头有这么一位神明。即使有二十颗冻结起来的良心梗

   在我和米兰之间,那么不等它们作梗起来,也早就溶化

   了。这儿躺着你的兄长,跟泥土也不差多少一一一假如他

   真像他现在这个样子,看上去就像死了一般;我用这柄称

   心如意的剑,只要轻轻刺进三时那么深,就可以叫他永远

   安静。同时你照着我的样子,也可以叫这个老头子,这位

   老成持重的老臣,从此长眠不醒,再也不会来呶呶指责我

   们。至于其余的人,只要用好处引诱他们,就会像猫儿舔

   牛奶似的流连不去,假如我们说是黄昏,他们也不敢说是

   早晨。

西巴斯辛:好朋友,我将把你的情形作为我的榜样;如同你得

   到米兰一样,我也要得到我的那不勒斯。举起你的剑来

   吧,只要这么一下,便可以免却你以后的纳贡,我做了国

   王之后,一定十分眷宠你。

安东尼奥:我们一起举剑吧,当我举起手来的时候,你也照样

   把你的剑对准贡柴罗的胸口。

西巴斯辛:啊!且慢。(二人往一旁密议。)

音乐;爱丽儿隐形复上。

爱丽儿:我的主人凭他的法术,预知你,他的朋友,所陷入的

  危险,因此差我来保全你的性命,因为否则他的计划就要

  失败。(在贡柴罗耳边唱)

  当你酣然熟睡的时候,

  眼睛睁得大大的“阴谋”,

  正在施展着毒手。

  假如你重视你的生命,

  不要再睡了,你得留神,

  快快醒醒吧,醒醒!

安东尼奥:那么让我们赶快下手吧。

贡柴罗:天使保佑王上啊!(众醒。)

阿隆佐:什么?怎么啦?喂,醒来!你们为什么拔剑?为什

  么脸无人色?

贡柴罗:什么事?

西巴斯辛:我们正站在这儿守护您的安息,就在这时候忽然

   听见了一阵大声的狂吼,好像公牛,不,狮子一样。你们

   不是也被那声音惊醒的吗?我听了害怕极了。

阿隆佐:我什么都没听见。

安东尼奥:啊!那是一种怪兽听了也会害怕的咆哮,大地都

   给它震动起来。那一定是一大群狮子的吼声。

阿隆佐:你听见这声音吗,贡柴罗?

贡柴罗:凭着我的名誉起誓,大王,我只听见一种很奇怪的蜜

  蜂似的声音,它使我惊醒转来。我摇着您的身体,喊醒了

  您。我一睁开眼睛,便看见他们的剑拔出鞘外。有一个

  声音,那是真的,最好我们留心提防着,否则赶快离开这

  地方。让我们把武器预备好。

阿隆佐:带领我们离开这块地面,让我们再去找寻一下我那

  可怜的孩子。

贡柴罗:上天保佑他不要给这些野兽害了!我相信他一定在

  这岛上。

阿隆佐:领路走吧。(率众人下。)

爱丽儿:我要把我的工作回去报告我的主人;

  国王呀,安心着前去把你的孩子找寻。(下。)

第二场 岛上的另一处

凯列班荷柴上,雷声。

凯列班:愿太阳从一切沼泽、平原上吸起来的瘴气都降在普

  洛斯彼罗身上,让他的全身没有一处不生恶病!他的精

  灵会听见我的话,但我非把他咒一下不可。他们要是没

  有他的吩咐,决不会拧我,显出各种怪相吓我,把我推到

  烂泥里,或是在黑暗中化做一一团懈火诱我迷路;但是只要

  我有点儿什么,他们便想出种种的恶作剧来摆布我:有时

  变成猴子,向我咧着牙齿扮鬼脸,然后再咬我,一下子又

  变成刺猬,在路上滚作一团,我的赤脚一踏上去,便把针

  刺竖了起来;有时我的周身围绕着几条毒蛇,吐出分叉的

  舌头来,那咝咝的声音吓得我发狂。

特林鸠罗上。

凯列班:瞧!瞧!又有一个他的精灵来了!因为我柴捡得

  慢,要来给我吃苦头。让我把身体横躺下来;也许他会不

  注意到我。

特林鸠罗:这儿没有丛林也没有灌木,可以抵御任何风雨。

   又有一阵大雷雨要来啦,我听见风在呼啸,那边那堆大的

   乌云像是一只臭皮袋就要把袋里的酒倒下来的样子。要

   是这回再像不久以前那么响着大雷,我不晓得我该把我

   的头藏到什么地方去好;那块云准要整桶整桶地倒下水

   来。咦!这是什么东西?是一个人还是一条鱼?死的还

   是活的?一定是一条鱼;他的气味像一条鱼,有些隔宿发

   霉的鱼腥气,不是新腌的鱼。奇怪的鱼!我从前曾经到

   过英国;要是我现在还在英国,只要把这条鱼画出来,挂

   在帐篷外面,包管那边无论哪一个节日里没事做的傻瓜

   都会掏出整块的银洋来瞧一瞧:在那边很可以靠这条鱼

   发一笔财;随便什么希奇古怪的畜生在那边都可以让你

   发一笔财。他们不愿意丢一个铜子给跛脚的叫化,却愿

   意拿出一角钱来看一个死了的印第安红种人。嘿,他像

   人一样生着腿呢!他的翼鳍多么像是一对臂膀!他的身

   体还是暖的!我说我弄错了,我放弃原来的意见了,这不

   是鱼,是一个岛上的土人,刚才被天雷轰得那样子。(雷声)

   唉!雷雨又来了;我只得躲到他的衫子底下去,再没有别

    的躲避的地方了:一个人倒起运来,就要跟妖怪一起睡

    觉。让我躲在这儿,直到云消雨散。

斯丹法诺唱歌上,手持酒瓶。

斯丹法诺(唱)

  我将不再到海上去,到海上去,

我要老死在岸上。——

这是一支送葬时唱的难听的曲子。好,这儿是我的安慰。

(饮酒;唱)

船长:船老大,咱小子和打扫甲板的,

还有炮手和他的助理,

爱上了毛儿、梅哥、玛利痕和玛葛丽,

但凯德可没有人欢喜;

因为她有一副绝顶响喉咙,

见了水手就要嚷,“迭你的终!”

焦油和沥青的气味熏得她满心烦躁,

可是栽缝把她浑身搔痒就呵呵乱笑:

海上去吧,弟兄们,让她自个儿去上吊!

这也是一支难听的曲子;但这儿是我的安慰。(饮酒。)

凯列班:不要折磨我,喔!

斯丹法诺:什么事?这儿有鬼吗?叫野人和印第安人来跟我

   们捣乱吗?哈!海水都淹不死我,我还怕四只脚的东西

   不成?古话说得好,一个人神气得竟然用四条腿走路,就

   决不能叫人望而生畏:只要斯丹法诺鼻孔里还透着气,这

   句话还是照样要说下去。

凯列班:精灵在折磨我了,喔!

斯丹法诺:这是这儿岛上生四条腿的什么怪物,照我看起来

   像在发疟疾。见鬼,他跟谁学会了我们的话?为了这,我

   也得给他医治一下子;要是我医好了他,把他驯伏了,带

   回到那不勒斯去。可不是一桩可以送给随便哪一个脚踏

   牛皮的皇帝老官儿的绝妙礼物!

凯列班:不要折磨我,求求你!我愿意赶紧把柴背回家去。

斯丹法诺:他现在寒热发作,语无伦次,他可以尝一尝我瓶里

   的酒;要是他从来不曾沾过一滴酒,那很可以把他完全医

   好。我倘然医好了他,把他驯伏了,我也不要怎么狠心需

   索;反正谁要他,谁就得出一笔钱——出一大笔钱。

凯列班:你还不曾给我多少苦头吃,但你就要大动其手了,我

  知道的,因为你在发抖;普洛斯彼罗的法术在驱使你了。

斯丹法诺:给我爬过来,张开你的嘴巴;这是会叫你说话的好

   东西,你这头猫!张开嘴来;这会把你的战抖完完全全驱

   走,我可以告诉你。(给凯列班喝酒)你不晓得谁是你的朋友。

   再张开嘴来。

特林鸠罗:这声音我很熟悉,那像是——但他已经淹死了。

   这些都是邪鬼。老天保佑我啊!

斯丹法诺:四条腿,两个声音,真是一个有趣不过的怪物!他

   的前面的嘴巴在向他的朋友说着恭维的活,他的背后的

   嘴巴却在说他坏话讥笑他。即使医好他需要我全瓶的

   酒,我也要给他出一下力。喝吧。阿门!让我再把一些

   酒倒在你那另外一只嘴里。

特林鸠罗:斯丹法诺!

斯丹法诺:你另外的那张嘴在叫我吗?天哪,天哪!这是个

   魔鬼,不是个妖怪。我得离开他;我可跟魔鬼打不了

   交道。

特林鸠罗:斯丹法诺!如果你是斯丹法诺,请你过来摸摸我,

   跟我讲几句话。我是特林鸠罗;不要害怕,你的好朋友特

   林鸠罗。

斯丹法诺:你倘然是特林鸠罗,那么钻出来吧,让我来把那

   两条小一点的腿拔出来;要是这儿有特林鸠罗的腿的话,

   这一定不会错。哎哟,你果真是特林鸠罗!你怎么会变

   成这个妖怪的粪便?他能够泻下特林鸠罗来吗?

特林鸠罗:我以为他是给天雷轰死了的。但是你不是淹死了

   吗,斯丹法诺?我现在希望你不曾淹死。雷雨过去了吗?

   我因为害怕雷雨,所以才躲在这个死妖精的衫子底下。

   你还活着吗,斯丹法诺?啊,斯丹法诺,两个那不勒斯人

   脱险了!

斯丹法诺:请你不要把我旋来旋去,我的胃不大好。

凯列班(旁白):这两个人倘然不是精灵,一定是好人,那是一

      位英雄的天神:他还有琼浆玉液。我要向他跪下去。

斯丹法诺:你怎么会逃命了的?你怎么会到这儿来?凭着这

   个瓶儿起誓,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凭着这个瓶儿起誓。

   我自己是因为伏在一桶白葡萄酒的桶顶上才不曾淹死;

   那桶酒是水手们从船上抛下海的,这个瓶是我被冲上岸

   之后自己亲手用树干剖成的。

凯列班:凭着那个瓶儿起誓,我要做您的忠心的仆人;因为您

  那种水是仙水。

斯丹法诺:嗨,起誓吧,说你是怎样逃了命的。

特林鸩罗:游泳到岸上,像一只鸭子一样,我会橡鸭子一样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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