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那张长着狐狸眼睛的女人的脸，与杜悠的脸，逐渐重合。
其实她们长得不像。
性格也不像。
完全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之所以杜悠会让我想到她，只是因为名字……
她们名字很像。
“秦……秦三省？你怎么走那么慢？”
杜悠突然回头看我。
打碎了我回忆的片段。
“嗯？”
是有点慢了。
我俩相距的距离，已经差不多有十几米。
我跟了上来，走到杜悠身边：“明天如果有人问到那个男的，刚被虫子吃了的那个。你就一问三不知。我想，他要杀你的话，估计也不会提前跟谁都讲，今晚要约你去他家什么的。总之，你不要出去乱说话，给我惹麻烦。”
“嗯……”
“另外还有件事。”
“什么？”
杜悠紧张的看着我。
怒气儿消了以后，她心里面那对我的恐惧，又重新占据主导。
“长点记性。”我说。
“啊？”
杜悠一脸茫然。
我瞧她一眼，接着说道：“啊个屁。我说什么，你心里没点数么？这次和上次，有什么分别？之前是大老远的跑个一看就知道不正常的宅子里给人补课。这次是人家说什么信什么，大晚上的一个人，到一半熟不熟的同事家里等钥匙。”
“哎？杜悠，你查过智力么？”
这话说的杜悠满脑袋黑线，一脸幽怨的看我：“秦……三省，你……”
“我怎么？嗯？”
我也瞧着她。
她也盯了我半天，最后嘴里挤出一句话：“你问我查没查过智力的时候，眼神能不能……不要那么认真？”
“那真事儿，我能不认真么？”
“你……”
“嗯？”
“能不能别欺负我……”
这话说的，人都快哭了。
但杜悠也挺倒霉。
碰上了我。
怜香惜玉这四个字儿，我好像根本就不认识。我嘴没停，一路把杜悠数落到典当行屋里。
她跟刘紫然本来不熟。
结果，刚一进铺子，见到正笑嘻嘻的逗老头儿玩的刘紫然，直接就抱着哭起来了。
给刘紫然整的莫名其妙。
“哎？哎？”
“这，这啥情况？”
直接回头一脸懵逼的看我。
“受委屈了吧？你关心关心。老头儿怎么样，恢复了？”我走向那瘫在柜台里面，表情呆傻的老道土。
刘紫然一阵干笑：“你看表情都知道啦。”
我转身看向刘紫然，眼神疑惑：“那你刚才笑嘻嘻的干嘛呢？我看你好像跟这老头儿说话呢？”
“没啊，我就看着小老头儿好玩，随便跟他逗两句。听不懂人话的。”
“是么？”
我仔细瞧着那老头儿，怎么觉得，这情况比刚醒来那会儿，更差了呢？
目光呆滞，身子瘫软，好像就差流口水了。
“哎，哎姑娘，你别哭呀，怎么啦？他欺负你啦？”
刘紫然那边儿哄着杜悠。
这人一委屈，没被哄还好，越有人安慰，就越难受。
杜悠尤其属于这种类型。
特别是听到了刘紫然最后问那句“他欺负你啦”，那委屈直接爆发了。
刘紫然表情纠结，故作谨慎的盯着我：“三省哥看你长的人模人样，没想到是个变态啊……你，你怎么她啦？非礼她啦，还是比我想的还严重那么一点啊？”
“滚蛋。”
我准备编个谎，把刚才杜悠差点被杀的事情，解释给刘紫然听。
顺便还要让刘紫然明白，我之所以损了杜悠一路，就是因为她这人记性太差。
但我这还没开口，杜悠那边就主动张嘴。
“……是我之前认识的，但不太熟的人，要送我回家。”
“然后半路，要把我拐到他家里……”
“那个人，是个坏人。”
“秦三省正好这时候来，赶走了那人，把我救了……”
杜悠说话时，视线一点点瞟向我这边，跟我目光碰触的瞬间，还瞪我一眼。
刘紫然那眨巴着眼睛：“啊呀，真是危险呢……那你报警了吗？”
“没……”
杜悠摇头：“没关系，那人我又不认识，太麻烦了。”
可刘紫然琢磨着不对劲儿：“不对哦，这乍一听没问题呀，三省哥好像没惹你吧？这不救了你么？”
“他说我……没长脑子，脑子有病。什么人说话都信。”
杜悠看向我。
继续瞪。
刘紫然眉毛一挑，更懵逼了。
人往我身边儿凑两步，悄悄用胳膊肘撞了我肋条一下：“就这？不是，这至于哭么，多大点儿事儿？我怎么觉得她有什么瞒着我呢？”
“人家脸皮薄。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刀枪不入？卖身蹭饭？”
“滚！肯定是你占人家便宜，呸，变态。”
“我看你明天是不想吃饭了？”
“嘶……三省哥，有外人呢，给点面子行不，我可是你老板！”
……
这时，杜悠那突然抬起手，指向柜台内的椅子。
“哎，哎你们两个，你们不要说悄悄话了，快看那边……那个老人家好像有点奇怪。”
他的确是有点奇怪。
突然不像之前那般呆傻，眼珠子瞪得溜圆，直勾勾的盯着杜悠的方向。
然后，慢慢伸出手来……
“杜……杜悠……”
这嘶哑的声音，让杜悠有些慌乱，紧张的看着我：“他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我怎么知道。”
我走过去，拉住老头儿抬起的那只手，刚我就隐隐看到，那受伤蹿这一股黑气，这一摸，它便直接钻入我的身体之中。
很奇怪，我发现这居然是一股死气。
不是活人有的东西。
“老板，我觉得这老爷子可能快撑不住了。你不是能让他其余灵魂，离开杜悠身体，回到他自身么？快动手吧。”
死气是一种特殊“气”，跟阴阳之气有所区别。
只会出现于两种东西的身上。
要么，是已经死了的人的尸体，或者动物的尸体。
要么，就是将死未死之物。
“好嘞！”
刘紫然搓手，打开后门，掀开布帘，对杜悠微笑道：“姑娘别紧张哦，咱俩也见过两次了，你知道我不是坏人。来后院，到我库房里，你最近常看见的蓝色的影子，我帮你驱了。”
在杜悠眼里，刘紫然可比我可爱多了。
刘紫然的话，她也信任。
甚至都没多问两句。
前脚刘紫然带着杜悠，进入典当铺库房，我后脚就抱着老头儿跟上。
当然实际上也有点距离。这期间，我还压低嗓子问：“你是清风山的道土？怎么知道我的，绝尘子说的？你这到底什么情况，刘紫然听不见，你要是有悄悄话，可以现在跟我说。”
可结果是，这老头儿嘴里就只念叨着杜悠的名字。
“嘶……什么鬼，那小废物有什么值得你嘟囔个不停的呢？”
我纳闷儿的看着老头儿，老头儿却是直勾勾的看着库房的方向。
眼睛里，仿佛只有杜悠。
“三省哥！你干嘛呢，快点啊，那老爷子瘦了吧唧的，你还抱不动呀？”
刘紫然那边儿催促着我，我只能快步走入库房。
库房入口位置，两张木台，单人床大小。
这会儿，刘紫然把两个台子拼在一起：“三省哥，老头儿放里面。头向西。”
紧接着拉过杜悠的手：“悠悠你躺在外面。头的方向，跟那老人家相反。”
“哦……”
杜悠坐到平台上，看着躺在另一头，眼睛却还努力向她的方向瞄着的老头儿，终于还是紧张了起来。
她拉住刘紫然的手，问道：“紫然姐，那个……不会疼吧？”
“哈？悠悠你好可爱，疼什么嘛，又不是给你开刀。”
说着，刘紫然从口袋里掏出耳塞和眼罩：“喏，你要是害怕的话，带上耳塞，遮住眼睛，保准你什么都感觉不到的。”
“好……”
杜悠塞了耳塞，接过眼罩。
我胳膊肘碰了一下刘紫然：“你还随身带着眼罩跟耳塞？”
刘紫然挑眉看我，嘿嘿一笑：“提前准备好的，你不是说过么，这小姑娘胆儿小。”
“老板……”
“嗯？”
“你准备用什么办法，拉出这老爷子的其余魂魄？”
“嘿！”
刘紫然一笑，手在面前嗖嗖摆了两个道印，回应道：“移魂术！”
“啥玩意儿？”
“就字面意思嘛，自已理解，转移灵魂的术法。”
“周南教的？”
“算了吧，他哪会术法，再说，会他也不教我，他眼睛里就只有他那爱徒小邹胖子，呸！我会那点小术法，都是嫂子教的。”
“嗯？”
我一愣，以为自已听错了。
正准备询问，刘紫然就开口解释：“哦，就是我老板他媳妇，水柔姐。”
还解锁了个新人物。
媳妇？
周南还有妻子的么？
不过倒也是，为什么没有呢。
刘紫然这时走向库房中段货架，取出几盏落满了灰的油灯。
添油，点灯。
一共七盏灯，三盏摆放在老头儿身边一侧，三盏摆放在杜悠这里。
还剩下一盏灯，则被刘紫然拖在手心。
我再次走到刘紫然身边，一边看着她手上道印变化，一边问道：“那，周南的妻子，她也死了？”
“本来也不是活的。哎？好像搞错了，重来……”
刘紫然专心施法，似乎没在意我的问题。
我继续问：“什么不是活的？她到底是死是活，人又在哪？”
“水柔姐的尸体就在井底下啊……哦呦！这回对了！”
刘紫然嘴上回应着我的问题，注意力却全集中在移魂术上。与此同时，台子上的六盏灯突然火苗暴涨！
变成了亮黄色。
而刘紫然手心儿的那盏，火焰则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
下一刻，只见一道道蓝色的虚影，从杜悠体内飞出，向着老头儿的身体钻了进去。
“成了！”
刘紫然放下手中灯盏，笑嘻嘻的拍了一把我肩膀：“等着吧三省哥，这些灵魂都回归老头儿身体，你小女朋友的毛病，就算除了！”
可我这时，倒是不在意这件事。
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周南的老婆。
然而就在此刻，老头突然惨叫一声！
杜悠的嘴里，也发出痛苦的低吟。木台上，两人的身体下，迅速渗透大片血迹！
刘紫然的术法，出问题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