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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软件体的生命周期.2

作者:美-特德·姜 当前章节:150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24

接下来的一年里,蓝色伽马的前景预报从阳光灿烂变成了乌云密布。新顾客的购买量开始下滑,更糟的是,食品发放软件带来的收益也开始下跌:越来越多的现有顾客停止了数码体的运行。

问题在于,神经源数码体度过了婴儿期之后,要求变得越来越高。蓝色伽马原先的计划是把它们培育成既聪明又温顺的宠物,但是任何基因组——哪怕是数字基因组——都有内在的不可预知性,现在看来设计者没能达成目标。数码体变成了一场难度过大的游戏,所提供的挑战——奖赏平衡已经偏离了最佳状态,在大多数人眼中这已不再是乐趣,因此他们停止了运行。你可以责怪狗的主人没作好准备就买下它,却没法责怪蓝色伽马的顾客事先没做准备工作,毕竟连公司自己都没想到数码体会发育成这个样子。

志愿者开始运转一些救助点,收养被人类抛弃的数码体,希望能为它们找到新主人。这些志愿者采取了许多不同的策略,有的让数码体不受干扰地运行,有的则每过几天就把数码体恢复到上一个标记点,以免它们因被抛弃而产生心理隐患,增加被人认领的难度。这些策略都没能有效地吸引潜在顾客。偶尔会有人想尝试抚养成熟的数码体而不愿意从婴儿期开始养,但这样的领养大都不会维持很久,最后收养所实际上变成了数码体的仓库。

安娜不愿看到这样的趋势,但她懂得动物福利的现实就是如此:永远不可能挽救每一个动物。她能做的只有保护蓝色伽马的吉祥物免受冲击,可这种现象蔓延得如此之快,连做到这一点都显得不现实了。一次又一次,当她把吉祥物们带到游乐场时,总有一只数码体会意识到,某个一直以来的玩伴突然不见了。

今天的游乐场之行和以往不同,有个惊喜在等着他们。吉祥物们甚至还没有全部走出传送门,贾克斯和马可就注意到了一只穿着机器人角色的数码体。他们同时喊道:“提波!”然后向他跑去。

提波是除了吉祥物之外最早的数码体之一,他的主人是一个测试员,名叫卡尔顿。他在一个月前停用了提波,安娜很高兴看到这不是一次永久停用。趁数码体在聊天的时候,她走到卡尔顿身边和他攀谈起来。他解释说之前只想要休息一下,现在已经准备好再次给予提波应有的关注。

晚些时候,当她把吉祥物们从游乐场带回蓝色伽马的小岛之后,贾克斯给她讲了自己和提波的谈话。“把他不在的那段时间里发生的那些趣事告诉他。告诉他野外旅行动物园很有趣,很好玩。”

“他有没有因为错过了这些事情而伤心呢?”

“没,他反而争论说旅行去的是商场而不是动物园,但那是我们上个月去的啊。”

“那是因为他不在的那段时间一直处于停用状态,”安娜解释道,“所以上个月的旅行在他看来就像在昨天一样。”

“我说了。”贾克斯说,安娜为他的理解能力大吃一惊。“但他不信。他争论直到马可和洛莉也告诉他。然后他伤心。”

“嗯,我相信还有别的机会去动物园的。”

“不因为错过动物园。伤心错过一个月。”

“哦。”

“我不要被挂起。不要错过一个月。”

安娜竭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安心。“你不需要担心那个,贾克斯。”

“你不挂起我,是吧?”

“是的。”

贾克斯似乎对这回答很满意,这让她松了一口气;他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可以向别人索取承诺,而她也不得不尴尬地承认,自己很高兴不用向他作出这番承诺。还好她清楚,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公司需要挂起吉祥物,不会只挂一只,而是全部挂起,这样至少在群体内部不会出现经历上的差异。假如公司什么时候想要把吉祥物调回之前的时间点,情况也是如此。当顾客发现自己的数码体要求过高时,公司提出的建议里就包括恢复到较早的标记点。有人议论说,公司也应该对自己的吉祥物这样做,以表示对这项策略的支持。

安娜看了看时间,启动一些游戏,让吉祥物自己去玩;现在是训练蓝色伽马新生产线上的数码体的时间了。神经源基因组诞生之后的这几年里,研发团队已经开发出一些更高级的工具来分析基因组中不同基因之间的相互作用,他们对基因组的种种特征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最近他们创造的一类个性群,在认知能力的可塑性方面较差,这样产生的数码体应该可以更快地稳定下来,永远温顺下去。真正能检验他们工作成效的办法是让顾客们抚养它们几年,看看会发生什么事;但是研发者对此很有信心。这与公司最早的目标——创造出一直在成长的数码体——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偏离,可非常时期就得使用非常手段。蓝色伽马指望这些新的数码体能够帮公司止住利润下滑,因此安娜和测试团队的其他人员都在加紧训练它们。

她的吉祥物们被训练得很好,只有得到她的许可,它们才会开始玩游戏。“大家听好了,开始吧。”她说,所有数码体都冲向它们最喜欢的游戏。“回头见。”

“不。”贾克斯说,他停了下来,走回她的角色身边。“不想玩。”

“什么?你肯定想玩。”

“不玩。想工作。”

安娜笑了,“啊?你为什么想要工作呢?”

“得到钱。”

她意识到贾克斯说话的时候并不高兴,他的情绪很阴郁。因此她更郑重地问:“你干什么事情需要钱啊?”

“不需要。给你。”

“你为什么想要给我钱呢?”

“你需要。”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说过我需要钱吗?什么时候?”

“上周问为什么你和别的数码体玩而不和我,你说你和他们玩时人们给你钱。如果有钱可以给你,你和我玩得更多。”

“哦,贾克斯。”她一时间失语了,“你真好。”

***

又一年过去了,形势逐渐变得明朗起来:蓝色伽马正在逐步关闭它的各项业务。没有足够的顾客愿意尝试永远温顺如一的数码体。公司内部讨论过很多提案,比如可以听懂语言但不能说话的数码体品系,但是为时已晚。顾客群体已经缩减成一个小小的核心用户群,而他们带来的收益并不足以维持蓝色伽马的运作。此后,公司将会发布一个免费版的食品发放软件,让那些仍想养着数码体的顾客能永远养下去,但是其他问题就只能靠顾客自己解决了。

大多数雇员都经历过公司倒闭,因此他们虽然很伤心,但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软件行业里又一个人生阶段的落幕而已。可是对于安娜而言,蓝色伽马的倒闭让她想起了动物园的关闭,那是她一生中最心碎的时刻。每当她想起最后一次和她的猩猩们见面的那一天——幻想自己能够给它们解释明白为什么它们将再也看不见她,希望它们能够适应新的家庭——她的眼睛仍然会湿润。当她决心转行接受软件业的培训时,她曾经庆幸自己在新行业里不必再一次面对那样的别离。可出乎意料地,现在她在这里,却面对着一幕似曾相识的场景。

似曾相识,但并不全然一样。蓝色伽马无须为它的几十只吉祥物寻找新家,只需要挂起它们就可以了,这不会像动物安乐死那样招来非议。安娜自己在培育期里已经亲手挂起了成千上万的数码体,它们并没有死去,也不会感觉到被抛弃。如果要挂起吉祥物的话,唯一痛苦的是训练人员;过去五年里,安娜每一天都和这些吉祥物待在一起,她不希望对它们说再见。幸好,还有另一种选择:在数据地球里,任何雇员都承担得起养一只吉祥物做宠物的费用,而养一只猩猩在公寓里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这件事如此容易,安娜依然惊讶地发现大多数雇员并不想去收养一只吉祥物。她知道德雷克肯定会收养一只——他和她一样关爱着数码体,可是训练人员大都出乎意料地不愿收养它们。他们喜欢数码体,可大部分人觉得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养数码体就好像为公司无偿工作一样。安娜本来确信罗宾肯定会领养一只的,可是午餐时间罗宾抢先告诉了她一个消息。

“我们还不打算告诉别人,”罗宾对她说,“但是……我怀孕了。”

“真的吗?恭喜!”

罗宾咧嘴一笑,“谢谢!”她一口气向安娜吐露了一大堆压在心头已久的事情:她和自己的爱伴琳达考虑过的种种可能,她们赌了一把卵子融合技术,幸运地中了头彩。安娜和罗宾讨论了找工作和休产假的问题,话题最后转到了领养吉祥物。

“很明显你要忙得不可开交了,”安娜说,“但你考虑过收养洛莉吗?”洛莉对于怀孕的反应一定很有趣。

“没有。”罗宾摇头说,“我已经过了数码体那个阶段了。”

“过了阶段?”

“我已经作好准备去迎接真东西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安娜小心翼翼地说:“恐怕我不清楚。”

“人们总是说,我们天生想要孩子。我曾以为那是瞎说,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罗宾的表情变得沉醉起来,她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小猫、小狗、数码体,这些都不过是我们真正应该关心的东西的替代品。到头来你会明白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然后一切都变了。你会意识到,你过去的一切感受都不是——”罗宾停了下来,“我是说,对我而言,这让我看问题更全面了。”

和动物打交道的女性总是能听到这种言论:她们对动物的爱一定是来自她们对于抚养孩子的冲动的升华。安娜早就厌烦了这种把人脸谱化的言论。她确实喜欢孩子,可孩子并不是唯一的标准,不应该把一切成就都用孩子来衡量。照顾动物这件事本身就是非常有意义的,干这一行不需要任何借口或辩解。

她刚来蓝色伽马工作时,对于数码体不会说类似的话;但她现在意识到,这对它们而言可能是成立的。

蓝色伽马倒闭后的一年里,德雷克的生活发生了许多变化。他在妻子温迪的公司找到一份工作,为电视制作虚拟动画演员。他很幸运,接手的这部连续剧有个好剧本,剧中的对话听起来机智灵巧,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调全都经过煞费苦心的编排。可是动画制作期间,这些对话他要听成百上千次,到最后的表现哪怕再完美,在他听来也只剩下浮华和乏味。

相比之下,有马可和波罗相伴的生活却充满了连续不断的惊喜。他把他俩都收养了,因为他俩不想分开。虽然他不能像为蓝色伽马工作时那样陪他们玩那么长时间,但现在其实比以前更有趣了:那些还在养着数码体的顾客组成了一个神经源用户小组,保持联络;虽然这比以前的圈子要小,成员却更加活跃和热心,而他们的努力也结出了成果。

今天是周末,德雷克正开车驶向公园,后面坐的是马可,穿着机器人的身体。他站在座位上,身上系着安全带,这样可以看到窗户外面的景色。他在找寻一切他只在视频里看过的东西,在数据地球见不到的东西。

“敲防川。”马可指向窗外。

“消防栓。”

“消防栓。”

“对啦。”

马可所穿的这个机器人身体就是蓝色伽马曾经拥有的那一具。集体野外旅行已经不复存在,蓝色伽马关闭后不久,灵猴机甲也关门了,因此安娜——她后来找到了一份为碳埋存站点测试软件的工作——就折价买下了这具躯体,给贾克斯用。她上周把躯体借给了德雷克,让马可和波罗也可以玩一玩;现在他就是来归还的。她今天一天都会待在公园里,让其他数码体的主人都有机会用一下。

“下次手工课我做消防栓,”马可说,“用圆柱,用圆锥,用圆柱。”

“好主意。”德雷克说。

马可所说的手工课是现在数码体每天都要进行的项目。这个课程始于几个月之前,有个数码体主人写了一款软件,允许从数据地球环境内部来操作某些在屏编辑工具。通过操纵一个由滑杆和按钮组成的界面,数码体现在可以生成不同形状的实体,改变他们的颜色,还可以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对其进行组合与编辑。现在的数码体感觉自己仿佛身在天堂,似乎被赋予了魔力;考虑到编辑软件绕过了数据地球自身的物理模拟,某种意义上讲这确实是魔力。德雷克每天下班后登入数据地球时,马可和波罗都会向他展示他们做出的小物件。

“然后给波罗看如何?公园!已经公园了?”

“没有,我们还没到呢。”

“牌子写着‘公园二〇二〇’。”马可指向他们刚驶过的一块标牌。

“那是‘公元二〇二〇’,是年份,不是用来玩的公园。我们还有一小段路呢。”

“公元。”马可说,看着标牌向远方退去。

数码体的另一项新活动是上阅读课。马可和波罗以前很少注意到文字——在数据地球,除了屏幕注释外没有多少文字,而数码体是看不到这些注释的。但有一个主人成功教会了他的数码体认出写在卡片上的命令,这促使很多人开始尝试。总的来说,神经源数码体在识别文字方面表现得相当不错,但把字母与读音联系起来对他们而言则有些困难。这似乎是神经源基因组特有的一种症状。其他用户组表明,千纸的数码体很容易就能学会字母,但花百姿的数码体怎么教都学不会。

马可、波罗、贾克斯还有其他一些数码体一起上阅读课,他们似乎很喜欢这门课程。数码体并不是从小听着床边故事长大的,因此他们不像人类的小孩那样,对文字有特殊的痴迷。但他们普遍的好奇心——还有主人的夸奖——却促使他们去探索文字的种种可能用途。德雷克为这个过程激动不已,也时常叹息蓝色伽马过早倒闭,没能见证这一切的发生。

他们抵达了公园。德雷克停车时,安娜向他们走过来。德雷克刚把马可从车里放下来,他就给了安娜一个拥抱。

“嗨,安娜。”

“嗨,马可。”安娜轻抚着机器人的后脑勺,“你还待在机器人身体里?已经一整个星期了。还没玩够吗?”

“想坐车。”

“你们想在公园里玩一会儿吗?”

“不,我们现在就走。温迪不想我们留下。再见安娜。”德雷克已经从汽车后座拿出了机器人的充电平台,马可跨了上去,机器人的头盔暗了下来。数码体们经过训练,已经学会了在回到数据地球之前把身体留在充电平台上。

安娜取出手持电脑,让另一只数码体作好准备进入机器人的身体。“这么说你也得上路了?”她问德雷克。

“不,我哪儿都不去。”

“那马可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呃……”

“让我猜猜,是温迪觉得你和数码体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对吧?”

“没错。”德雷克回答。让温迪同样不高兴的是他和安娜在一起的时间,但是这个不必向安娜提及,他一再向温迪保证,安娜和他之间没有什么,他们只是朋友,都喜欢数码体而已。

机器人的头盔亮了起来,显示出一只小豹子的脸。德雷克认出那是扎弗,他的主人是一个测试人员。“嗨,安娜,嗨,德雷克。”扎弗说,然后立刻向附近的一棵树跑去,德雷克和安娜跟在后面。

“这么说就算让她看到数码体在机器人的身体里,也改变不了她的看法吗?”安娜问道。

德雷克一边拦住扎弗,不让他去捡狗粪,一边对安娜说:“是的。她依然不明白为什么我不找个机会把他们挂起来。”

“想找个理解你的人并不容易,”安娜说,“就跟我在动物园工作时一样。那时,每个跟我约会的人都觉得动物好像才是我心中的第一位,而他只能排第二。现在如果我告诉哪个人,我在付钱给我的数码体上阅读课,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我疯了一样。”

“花钱上课也是温迪不喜欢的事情之一。”

他们看着扎弗从一堆枯枝败叶中挑出一片朽烂到近乎透明的叶子,然后把它贴在脸上露出眼睛,就像是一副蔬菜面具。“不过我想这不能怪他们,”安娜说,“我自己也花了不少时间才明白数码体的可爱之处。”

“我可不是这样,”德雷克说,“我一开始就觉得这些数码体太神奇了。”

“是啊,”安娜表示赞同,“你这样的人难得一见。”

德雷克看着她陪扎弗玩,很钦佩她引导扎弗时表现出的耐心细致。上一次他如此深切地感到和一位女性产生共鸣还是在他遇到温迪的时候,他俩对于用动画赋予角色以生命都抱有极大的热情。要不是已经结婚,也许他会邀请安娜出去约会,但现在考虑这件事情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们只能止于朋友阶段,这样已经很好了。

***

又一年过去了,这天晚上安娜待在她的公寓里。电脑上一个窗口显示的是数据地球,贾克斯和另外几只数码体结成小组,约好在这个时间一起出来玩,而安娜的角色则站在一旁照看着他们。来玩的数码体越来越少,比方说提波就好几个月没出现了,不过贾克斯的小组最近和另一个小组合并了,所以他依然有机会结交新朋友。有几只数码体身穿装备正在攀岩,有的在游乐场上玩玩具,还有两三只在看虚拟电视。

在另一个窗口里,安娜浏览着数码体的用户组论坛。今日的热点是“信息自由阵线”的最新行动。这个组织致力于消灭私有数据,让一切信息都成为公有财产。前一周他们公布了破解数据地球访问控制机制[7]的技术,最近几天里人们常常能看到自己游戏背包里稀有而昂贵的装备被人像发传单一样扔得遍地都是。自从这个问题出现以来,安娜就再没去过数据地球的游戏大陆。

游乐场上,贾克斯和马可决定玩一个新游戏。他俩趴下身去手脚着地,然后开始四处爬行。贾克斯向安娜招手,于是她走了过去。“安娜,”他说,“你知道蚂蚁能互相说话吗?”

贾克斯和马可看了一些自然生态的纪录片。“嗯,我听说过。”安娜答道。

“你知道吗,我们能听懂它们说的话。”

“你们懂?”

“我们说蚂蚁话。像这样:唧咕噼噗嘀哞哔卟。”

马可紧接着回答:“哔哒啼嗒噜噗唔啪。”

“这是什么意思啊?”

“不告诉你。只有我们知道。”

“我们和蚂蚁。”马可补充道。

接着贾克斯和马可都“哞哞哞”地大笑起来,安娜也笑了。他俩跑开去玩别的东西了,安娜则继续浏览论坛。

来自:海伦·柯斯塔丝

你觉得我们有必要担心我们的数码体被别人复制吗?

来自:斯图亚特·格思特

谁会费那个劲呢?要是数码体的需求还旺盛的话,蓝色伽马也不至于关门了。记得救助点的事吗?那些数码体白送都送不出去。从那以后,数码体就很少有人问津了。

游乐场上,贾克斯大喊:“我赢了!”他和马可在玩某种看不太明白的游戏。他高兴得摇来晃去。

“好了,”马可说,“该你啦。”他从旁边的玩具堆中翻出一支口笛,递给贾克斯。

贾克斯跪在地上,把笛子的一头衔在嘴里,然后用笛子很有节奏地一下下戳着马可的腰部,大概在他肚脐眼的部位——如果他有肚脐的话。

安娜问:“贾克斯,你在做什么?”

贾克斯把笛子从嘴里拿出来。“给马可口交。”

“什么?你在哪里看见口交了?”

“昨天电视上。”

她转身看了看电视,现在上面播的是儿童动画。电视的内容本来应该全部来自一个儿童节目数据库,很可能是有人利用了信息自由阵线的黑客技术,恶意插进了一段成人视频。当着数码体的面,她决定装成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知道了。”她说。贾克斯和马可又开始玩他们的哑剧。她在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告诉大家有人窜改视频,然后继续浏览。

几分钟后,安娜听到一阵不寻常的嘁喳响声,她看到贾克斯已经跑去看电视了,所有的数码体都在看。她的角色也走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吸引了他们的兴趣。

虚拟电视上,一个穿着小丑虚拟角色的人正把一只小狗形状的数码体压在地上,用一把锤子不停地狠砸它的腿。数码体的腿不会被砸断,因为设计它的身躯时并没有考虑这样的重伤,同样道理,它也很可能没法叫喊呼救;可这只数码体一定很痛苦,而那嘁喳声是它表达痛苦的唯一方式。

安娜关了虚拟电视。

“怎么了?”贾克斯问。另外几只数码体也问了这个问题。她没有回答。她在现实里的屏幕上另外打开了一个窗口,观看这段视频的描述。这不是动画,而是某个恶意玩家使用信息自由阵线的技术黑掉了数码体身体里的痛感阻隔器。更糟的是,那只数码体并不是随便造出来的,而是借用了某人的宠物,用信息自由阵线的技术非法克隆的。原始的数码体名叫奈缇,安娜想起来他是贾克斯阅读课上的同学。

不管是谁克隆了奈缇,他很可能也拥有贾克斯的克隆体,或者他可能正在克隆贾克斯。考虑到数据地球的分布式架构[8],只要那个恶意玩家和游乐场同处一片大陆,贾克斯就有危险。

贾克斯还在问电视上是怎么回事。安娜打开一个新窗口,上面列出她账号下所有的数据地球进程。她找到代表贾克斯的那个进程,然后把它挂起了。游乐场上,贾克斯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接着就消失了。

“贾克斯怎么了?”马可问。

安娜打开了德雷克的进程管理器——他们两人都给了对方最高账户权限,然后关掉了马可和波罗。但她没有关掉其他数码体的权限,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她看出了他们的不安和困惑。他们并没有动物那样的“战或逃”[9]的应激反应机制,也不会因为闻到信息素[10]或听到呼救信号而作出反应,但他们确实有类似于镜像神经元[11]的结构。这种结构有助于他们学习和社交,但也意味着他们看到电视上的场景后会感到痛苦。

让安娜带数码体一起来玩的主人们都给了安娜一定的权限,允许数码体打个盹儿,但是哪怕他们睡觉时进程都仍然在运行,这意味着他们仍然有被克隆的危险。她决定把数码体们转移到一座远离主要大陆的小岛上,希望可以减小被恶意玩家扫描到的可能性。

“大家听好啦,”安娜宣布,“我们要去动物园了。”她打开一扇通往盘古群岛游客中心的传送门,领着数码体走了进去。游客中心看起来没人,但她不敢冒任何风险。她强行让数码体全部入睡,然后给他们的主人发去讯息,告诉他们在哪里接他们回去。她让虚拟角色看着他们,然后在论坛上发帖警告所有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主人们陆续赶到,接走了数码体,安娜则在论坛上目睹了狂风暴雨般的讨论。愤怒的呼喊和层出不穷的诉诸法律的威胁,指向不同的群体。有些玩家认为,数码体的主人们管好自己的宠物就是了,没必要多管别人的事情,反正数码体又不值什么钱,这种态度引发了一场大对喷。安娜忽略了大部分帖子,专心寻找瑞山数码对此次事件的回应——那是负责运营数据地球平台的公司。最后终于有了正式消息:

来自:恩里克·贝尔川

瑞山已经有了一个数据地球安全架构的升级包,他们声称这能够补上漏洞。这本来是作为明年更新的一部分的,但是由于近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他们正在匆忙赶工。他们无法给出更新完成的时间表。在更新完毕之前,大家最好把自己的数码体全部挂起。

来自:玛丽亚·郑

还有一个选择。莉丝玛·吴在架设一个私人小岛,只有经她许可的代码才可以在上面运行。你新买的一切东西都用不成,但是神经源数码体在上面运行一切正常。如果你想进入访客名单的话,请联系她。

安娜给莉丝玛发去一个请求,收到一封自动回复说小岛架设完成时会通知大家的。安娜的电脑还没有设置好,没法在本地运行数据地球环境的程序;但她有一个备选方案。她花了一个小时设定系统,让它能够完全在本地运行神经源引擎的进程。没有了数据地球的传送门系统,她只能手动载入贾克斯的存储状态,最后她终于让贾克斯在机器人的身体里运行起来。

“关掉电视?”他停下了,意识到周围的环境全变了,“怎么回事?”

“没事的,贾克斯。”

他看到自己穿着的身体。“我在外面世界。”他向她望去。

“你把我挂起了?”

“是的,我很抱歉。我知道我说过不会,可我真的迫不得已。”

他哀伤地问:“为什么?”

安娜不知怎么就紧紧地抱住了机器人的身体。她的拥抱是那样紧,让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想保护你而已。”

***

一个月之后,数据地球的安全系统完成了升级。信息自由阵线声称,他们不为恶意玩家利用他们公布的信息负责。他们的说法是:任何自由都有被滥用的潜在可能。好在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项目。数据地球上的公共大陆对于数码体来说,起码暂时是安全的了,但伤害业已造成,无法消弭。没有什么办法能追踪到那些私下运行的非法克隆体。尽管不再有人放出虐待数码体的视频,但很多神经源用户一想起这种事情可能还在进行就难过不已。他们选择了永久性挂起自己的数码体,然后离开用户组。

与此同时,另一些人则非常兴奋地看到了利用数码体副本的可能性,特别是那些学会识字的数码体。有一家人工智能机构的研究人员想研究温室里的数码体能否在没有外界干预的情况下形成自己的文化,但他们找不到能识字的数码体,也没兴趣自己养。现在,这些研究者正在努力收集尽可能多的识字数码体,其中大多是千纸的数码体(因为它们的阅读能力最强),也混有少数的神经源。他们把这些数码体安置在私人小岛上,岛上备有文字和软件图书馆,然后将小岛加速运行,以促进进化。论坛上全是对结局的各种猜测:瓶中之城,或者桌面的微宇宙。

德雷克认为这个想法荒谬至极,一群被抛弃的孩子不可能主动去学习,不管留给他们多少书也没用。因此他对结果毫不惊讶:每一个测试种群最后都完全变野了。数码体天生没有多少侵略性,还不至于沦落到《蝇王》那种野蛮程度,它们只是分化成了散乱的、没有等级区分的小圈子。一开始,每个小圈子还能靠习惯的力量维持每天的日常行为——到了上课时间它们就读书和使用教育软件,下课了就去游乐场一起玩耍。可是,没了强化过程,这些仪式很快就分崩离析了。每一个物件都成了玩具,每一处空地都成了游乐场,渐渐地,它们连原有的技能都丢掉了。在某种意义上它们倒是发展出了一套自己的文化,可如果把野生数码体放进生物圈里让它们自由演化,得到的结果无非也就如此。

尽管这也很有趣,但和研究人员所期待的新生文明还是相距甚远,于是,他们尝试对岛屿进行重新设计。首先是增加测试种群的多样性,他们请求那些识字数码体的主人捐赠一些副本。出乎德雷克预料的是,有几个主人真的向他们寄来了副本。这些人已经厌倦了花钱给数码体上阅读课,只要这些未经养育的数码体不会遭受什么痛苦,他们就满足了。研究者还设计了各式各样的奖惩措施——都是全自动化的,不需要和外界实时交互——以此激励数码体,让懒惰者付出相应的代价。虽然改进后的测试里的确有几个种群没有野化,但也没有一个种群开始攀登技术的高峰。

研究者的结论是千纸基因组中缺少了一些东西,但在德雷克看来,错在研究者自己。他们忽略了一个简单的事实:复杂心智不可能自动产生,不然也不会有狼孩了。而且心智也不像野草,无人照看也能茂盛生长,不然孤儿院里的每一个儿童都应该能茁壮成长。只有接受了其他心智的栽培,一个心智的潜力才可能被完全开发出来。而这种栽培正是他一直努力带给马可和波罗的东西。

马可和波罗偶尔也会吵架,但每次很快就和好了。可前几天他俩争论马可比波罗早出生是否公平,不知怎么就越吵越凶。自那天起,两只数码体之间就没怎么说过话。因此,现在看到他俩一起走过来,德雷克不禁松了一口气。

“你俩又在一起了,真好。和解了吗?”

“没!”波罗说,“还气着。”“那真遗憾。”

“我们都要你帮忙。”马可说。

“好啊,我能帮什么忙?”

“想要你把我们调回到上周,大吵之前。”

“什么?”这是他头一回听到数码体主动要求把自己恢复到标记点。“你们为什么想要这样做呢?”

“我不想记得大吵架。”马可说。

“我想高兴,不想生气。”波罗说,“你希望我们高兴,对吧?”

德雷克决定不要和他们讨论恢复前后他们将有何不同。“当然希望,但总不能每次你们一吵架,我就把你们恢复到上一个点吧。静下心来等一阵子,你们就不会这么生气了。”

“等过了,还是生气。”波罗说,“吵得凶凶。想让这事从没发生过。”

德雷克尽可能用安抚的语调说:“可它已经发生了,你们应该学会如何处理它。”

“不!”波罗喊道,“我生气生气!要你修好!”

“为什么你想我们永远生气呢?”马可问。

“我不是想让你们一直生气,我想让你们互相宽恕。但如果你们做不到的话,我们大家就必须面对这个事实,这也包括我。”

“现在对你也生气!”马可说。

两只数码体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走开,都气鼓鼓的。德雷克不知道自己是否作出了正确的决定。抚养马可和波罗并不轻松,但他从来没有做过标记点回调。这个策略迄今为止很好用,但他不确定将来是否依然有效。

抚养数码体并没有现成的指南。把养宠物或养孩子的技巧用在他们身上有时能成功,有时会失败。数码体的身体很简单,他们走向成熟的旅程中,不会像有机躯体那样因为激素而遭遇青春的心情风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有心境起伏,也不代表说他们的性格永不改变。在神经源基因组所能提供的相空间[12]内,他们的心智在不断探索新的领域。其实,数码体甚至有可能永远也达不到所谓的“成熟”;所谓“发育平台期”的概念是基于生物模型建立的,对于数码体未必适用。他们的性格可能会一直以同样的速度演化下去,直到他们被挂起为止。只有时间能回答一切。

德雷克想找个人聊聊刚刚在马可和波罗身上发生的事,不幸的是,他想找的那个人不是他的妻子。温迪能理解数码体具有不断成长的可能性,也懂得马可和波罗得到的关爱越多,他们就会越懂事,但她就是无法对这种前景产生半点热情。她一直对德雷克为数码体付出的时间和关注耿耿于怀,要是她知道他们主动请求回调,一定会觉得这是个绝好的时机永远停用他们。

他想要倾谈的人,毫无疑问,是安娜。温迪的担忧从前看似毫无依据,现在却已成真;他已经对安娜产生了一种超越友谊的情感,这是确凿无疑的。其实这并不是他与温迪之间不和的原因,如果非要定义的话,这是结果。他和安娜一起度过的时光对他而言是种慰藉,在安娜这里,他可以毫无愧疚地享受数码体的陪伴。生气的时候,他觉得完全是因为温迪的态度才导致了两人的疏远,可冷静下来后,他又觉得这样想是不公平的。

重要的是,他并没有因为这份情感而做出任何实际行动,他也不准备这么做。他应该关心的是怎样和温迪在对待数码体这件事上达成一致,如果他能做到这一点,安娜的吸引力应该就会逐渐消散。在此之前,他应该减少和安娜共处的时间。这并非易事,数码体主人的社群本来就非常小,和安娜的交往是不可避免的,他也不想让马可和波罗一直难过下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但现在,他抑制住给安娜打电话咨询建议的想法,在论坛上发了一个求助帖。

又一年过去了。市场地幔之下的岩浆流已经转向,虚拟世界也随之经历了板块变迁:一个叫作“真实空间”的新平台因为运用了最新的分布式处理架构技术,成了数字地貌架设的热点。与此同时,任意之所和下一维度停止了扩张的步伐,地形逐渐稳定下来。数据地球向来是虚拟宇宙中的一个不动点,不见大起大落,可是现在,它的版图开始被侵蚀了。它的虚拟陆块像真实的岛屿一样,一个又一个地淹没在消费者的冷漠之中,消失在上涨的潮水里。

与此同时,随着用温室实验产生微型文明的尝试失败,人们对数码生命体的总体兴趣也减退了。偶尔能在虚拟生物圈里发现有趣的新动物群,也许是某个物种发展出了奇特的躯体模式或者全新的生殖策略;但是人们普遍认为,虚拟生物圈还不足以演化出真正的智能。生产千纸和花百姿引擎的公司也陷入了衰退。许多技术评论员声称数码体技术已经式微,并据此认为实体化人工智能除了娱乐之外,别无用途;但一种新的基因组引擎——名为“玄思”[13]——的出现却使局势有所改观。

玄思的设计者希望开发能用软件进行教育的数码体,从而免去和人交流的需要。为此,他们制造出了一个能够生成孤僻和痴迷性格的基因组引擎。由这个引擎生成的绝大多数数码体都因为心理畸形而被抛弃了,但是也有少数几只获得了学习自觉性:只要有合适的教学软件,它们就能开开心心地连续学上几个星期,这样就算是以温室速度运行也不会野化。有些热心者已经向人们展示了几只玄思数码体样本,它们在数学测试中足以胜过神经源、千纸和花百姿的数码体,所需的实时互动训练却远远少于这三者。有人设想,如果能把玄思数码体的能量导向某些实际用途,它们几个月之内就能被训练成有用的工人;问题是和它们打交道是如此无聊,就算它们需要的人类互动是如此之少,也没几个人愿意去做。

***

安娜带着贾克斯来到了“天国围攻”,这是数据地球一年来出现的第一个新的游戏大陆。她带着他在银色广场上参观,玩家在任务间隙大都聚在这里聊天。这片宽广的庭院位于一朵积雨云的顶端,放眼望去,皆是汉白玉、天青石和金丝镶花。在这里,安娜必须穿着她的游戏角色,智天使[14]隼,而贾克斯则保留着他一直以来的紫铜机器人形象。

在其他玩家之间闲逛时,安娜看到了一只数码体的在屏标志。他的形象是一个头大得不成比例的矮人,这是德雷塔的标准形象。所谓德雷塔,就是一类玄思数码体,专长在于解决游戏大陆上的各种逻辑谜题。德雷塔起初的主人从真实空间平台上的“五大王朝”大陆偷了一个谜题生成器,训练了德雷塔,然后把他的副本发布到了公共领域。现在已经有相当多的玩家在执行游戏任务时带上一只德雷塔,导致各大游戏公司都在考虑对谜题设计作出重大调整。

安娜把那只数码体指给贾克斯看,“看到那边那家伙没?他是只德雷塔。”

“真的?”贾克斯听说过德雷塔,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他走向那个矮人,“嗨,”他说,“我是贾克斯。”

“想解谜。”德雷塔说。

“你喜欢什么样的谜题呢?”

“想解谜。”德雷塔有点焦虑了,在等待区里绕着圈子跑。“想解谜。”

旁边一个身穿炽天使[15]鹗角色的玩家停下了谈话,向德雷塔伸出一根手指;德雷塔脚还没落地就停住了,然后缩成一个图标,跳进了一个玩家的物品栏里,就像是被一根皮筋牵进去了一样。

“德雷塔好奇怪。”贾克斯说。

“是挺奇怪的。”

“所有的德雷塔都这样?”

“我想是的。”

炽天使走向安娜,“你这是什么数码体?没见过这样的。”

“他叫贾克斯。他是基于神经源基因组的。”

“没听说过这基因组。是新出的吗?”

炽天使的一位队友走了过来,他身穿尼弗巨人[16]的角色。“不是,老玩意儿了。上一代的。”

炽天使点点头,“他擅长解谜不?”

“不太擅长。”安娜说。

“那他能干些啥?”

“我喜欢唱歌。”贾克斯抢先答道。

“真的?那给咱唱支歌听听。”

这些鼓励对贾克斯而言已经足够了,他立马唱起了他喜欢的一首歌:《三分钱歌剧》[17]选段,“快刀麦克”。他词都记得,但唱出来的调子顶多只能说和原曲差得不太多。唱的时候他还来了段自编自排的伴舞,基本上就是一连串的摆姿态和打手势;这是他从一段喜欢的印尼嘻哈音乐视频里看来的。

其他玩家看着他的表演从头笑到尾。贾克斯的表演以一个屈膝礼结束,大家都鼓起掌来。“这太赞了。”炽天使说。

安娜告诉贾克斯:“他的意思是他很喜欢。快说谢谢。”

“谢谢。”

炽天使转向安娜,“但是在迷宫里派不上啥用场,是吧?”

“他能给我们带来乐趣。”她回答。

“那肯定的。啥时候他学会解谜了给我发个消息,我也买一只。”他看到他的小队已经全部集合完毕。“好了,向下一个任务进发。祝你好运。”

“好运。”贾克斯回答。炽天使和他的队友们展翅起飞,排成阵形俯冲向一座遥远的山谷,贾克斯在后面挥手告别。

几天后,安娜看到用户组里的一个帖子,又想起了这件事。

来自:斯图亚特·格思特

昨天晚上我玩天国围攻的时候有队友带了一只德雷塔去执行任务,虽然这家伙一点都不好玩,但他确实很管用。我由此想到,好玩和管用是不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那些玄思数码体其实没比咱们的好到哪儿去。咱们的数码体难道就不能既好玩又管用吗?

来自:玛丽亚·郑

你是想出售你数码体的副本吗?你觉得你能培养得比安绰更好?

玛丽亚指的是一只名叫安绰的玄思数码体,他的主人布莱斯·塔博特把他训练成了个人助理。塔博特曾把安绰展示给“虚拟星期五”看——这是一家专门设计行程安排软件的公司——并成功引起了公司决策层的兴趣。可是决策层收到样品副本后不久,合作就夭折了;塔博特没有意识到,安绰其实和德雷塔一样有强迫症,只是表现形式不同罢了。就像一条狗会永远忠于它的主人一样,安绰根本不肯为别人工作,除非塔博特在现场对他发出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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