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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儿的诺言(1)
与长老会见面以后的次日早晨,伊拉龙在清理蓝儿的鞍子,还为鞍子上了上油。他很注意身体,不敢干得过度劳累。这时候,奥利克前来拜访。矮人等着他系好带子,然后问:“今天好点儿了吗?”
“好点儿了。”
“很好,我们大家都需要有个强壮的身体。我一方面前来探望你的健康,另一方面罗特加希望和你说话,要是你有空的话。”
伊拉龙朝那矮人苦笑一下。“对他来说,我总是有空的。这点他应当知道。”
奥利克笑起来。“啊,不过,还是问一声的好,这是礼貌。”伊拉龙放下鞍子,蓝儿从角落里伸直身子,友好地吼了一声,跟奥利克打个招呼。“两位早上好。”她鞠了一躬说。
奥利克带着他们穿过崇吉海姆的四条主通道之一,朝着中央大厅和两座装有镜子的楼梯走去。那两座楼梯在地底下弯弯曲曲,一直通到矮人国王的觐见室。然而,他们没有走到大厅,而是拐弯过去顺着一个小楼梯往下走。过了好一会儿,伊拉龙才意识到,奥利克走的是一条侧道,免得看到那支离破碎的星形玫瑰。
他们来到几扇刻有七星王冠图案的花岗石门前,停下脚步。七名全副武装的矮人分立通道的两边,手里的鹤嘴锄柄同时敲击一下地面。随着那个声音在石头里回响,几扇门朝里打开了。
伊拉龙朝奥利克点了点头,然后和蓝儿一起进了那间光线昏暗的屋子。他们经过历任矮人国王的雕像,走向远处的御座。到了那笨重的黑色御座跟前,伊拉龙鞠了个躬。矮人国王低了低长着银发的头,还了个礼。镶嵌在金色王冠里的红宝石在亮光中发出暗淡的光,就像是几片烧红的铁。战锤横放在他套着铠甲的两条腿上。
罗特加说:“鬼魂杀手,欢迎你光临我的宝殿。自从我们上次相见以来,你已经干了不少事情。关于萨若克的事,看来证明是我错了。莫赞的剑在崇吉海姆是受欢迎的,只要是你佩着它。”
“谢谢您。”伊拉龙立起来说。
“还有,”矮人国王以低沉的声音说,“我们希望你保留在垡藤杜尔战役中穿过的那副铠甲。此时此刻,我们技术水平最高的工人正在修理它呢。龙的铠甲也在作同样的处理。等修理完以后,蓝儿可以愿意使用多久就使用多久,直到她将来长大,穿着嫌小了为止。为了表示我们的感激之情,这是我们起码应当做的。要不是在跟加巴多里克斯打仗,本来会有宴会和庆祝会来招待你们……但现在要等到更加合适的时候了。”
伊拉龙代表自己和蓝儿表示感谢,说:“我们真没有想到您那么宽宏大量。我们会珍惜这两件高贵的礼物。”
罗特加听了显然很高兴,接着又眉头一皱,满面愁容。“不过,我们不能光谈高兴的事。我现在处境困难,在阿吉哈的接班人问题上大家要求我干这个干那个。长老会昨天宣称,他们要支持娜绥妲,结果是民众一片哗然,这种局面自我接位以来是从没有见过的。酋长们不得不拿定主意,究竟是接受娜绥妲,还是另外物色一个候选人。大多数人认为,应当由娜绥妲来领导沃顿国,但我希望知道你在这个问题上的立场,伊拉龙,然后再决定支持哪一方。一位国王最不该做的,就是显得傻乎乎的。”
我们能对他说多少呢?伊拉龙马上想到,就问蓝儿。
他对我们一直很公正,但我们无法知道他在别人面前许下了什么诺言。我们还是小心点好,等娜绥妲掌权以后再说。
很好。
“蓝儿和我已经答应帮她的忙。我们不会反对她即位。而且,” 伊拉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讲得太多了 , “我说你也会这么做。沃顿国不能发生内讧,我们需要团结。”
“没错儿,”罗加特往后一靠说,“你以新的权威说话。你的建议是个好建议,不过有个问题:娜绥妲会是一位明君吗?他们挑选她是不是还有别的动机?”
这是个试探,蓝儿提醒说,他想要知道我们干吗支持她。
伊拉龙抽了抽嘴唇,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我认为她在这个年纪已经算是很明智,很精明的了。她的继任对沃顿国很有好处。”
“因此你们就支持她?”
“是的。”
罗特加点了点头,又长又白的胡子垂了下来。“这样我就放心了。近来,人们太不关心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好的,而更多关心的是怎么弄到个人的权力。看到这样的愚蠢做法,你就难免不为之生气。”
接着双方出现了不大舒服的冷场,长长的觐见厅里的气氛令人窒息。为了打破沉默,伊拉龙问道:“龙舍怎么办?是不是要设计个新的楼面?”
国王的目光第一次变得很沮丧,使得周围如马车轮辐似展开的线条变得更加深沉。这是伊拉龙第一次看见一个矮人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们要好好研究研究才能这么做。蓝儿和阿丽娅干了一件很可怕的事。这也许是必要的,但也是很可怕的。啊,倒不如让巨人族把我们打垮算了,也不要把星形玫瑰弄碎。崇吉海姆的心碎了,我们的心也碎了。”罗特加用拳头按住胸口,然后慢慢地松开手,伸到下面去拿住战锤的皮柄。
蓝儿触到了伊拉龙的心灵。伊拉龙意识到她心里有几种感情,最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她感到后悔和内疚。她对丧失星形玫瑰确实觉得很遗憾,尽管这是形势需要。小家伙,她说,帮帮我的忙吧。我要跟罗特加说话。你问他:矮人族有没有本事把碎片重新拼成星形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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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儿的诺言(2)
他重复了这句话,罗特加以自己的语言说了些什么,然后说:“这个本事我们倒是有的,但那管什么用呢?这项任务需要耗费几个月或几年工夫,结果呢?那还不是个对曾使崇吉海姆增光添彩的美丽东西的拙劣模仿!我是不会认可这么个丑陋的东西的。”
蓝儿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位国王。你现在告诉他:要是他们能把星形玫瑰拼起来,而且一片也不少,那么我认为我有本事把它再变成一整块。
伊拉龙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在吃惊之中忘了罗特加。蓝儿!那要花费多少能量啊!你对我说过,你不能随便动用魔法,因此你怎么能那样有把握办这件事?
如果非常必要的话,我是能办的。这将是我给矮人国的一件礼物。不要忘记布鲁姆的陵墓。打消你的疑虑吧。快合拢你的嘴巴 —— 这样很难看,国王在望着你呢。
伊拉龙转达了蓝儿的提议。罗特加直起身来,惊叹一声:“这可能吗?连精灵族也不敢尝试一下。”
“她对她的本事很有把握。”
“那么,我们就来重新拼拢星形玫瑰,哪怕要花一百年的时间。我们会先为那块宝石搭个架子,然后把每一片填到原来的位置。一片也不会遗漏。即使为了移动方便,我们不得不把大块的敲成小块,我们也要使出在石工方面的全部本事来装配好,连粉末粒子也不会丢掉。我们完工以后你们一定要来,把星形玫瑰恢复原形。”
“我们一定会来的。”伊拉龙答应一声,鞠了个躬。
罗特加微微一笑,像是岩壁裂开了一条缝隙。“你真让我感到高兴,蓝儿。我再次觉得有理由领导这个国家,有理由继续活下去。要是你办成了这件事,矮人族会千秋万代记得你的名字。你们可以带着我的祝福离开了,我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你们不必等着我去宣布,每个矮人都有权利知道这个消息,你们可以把这消息告诉你们遇到的任何人。但愿走廊里回响着我们民族的欢呼声。”
伊拉龙和蓝儿再次鞠了个躬,离开了觐见厅,御座上的矮人国王仍然满面笑容。走出觐见厅以后,伊拉龙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奥利克。那个矮人马上弯下腰去,吻着蓝儿前面的地板。他立起身来咧嘴笑了笑,拉住伊拉龙的胳膊说:“这确实是个奇迹。你们及时给了我们希望,这是应付目前的形势所必不可少的。今天晚上大家会喝上一杯,我敢打赌!”
“明天要举行葬礼。”
奥利克冷静了一会儿。“明天,没错儿。但是,明天以前我们不会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儿!快!”
那个矮人拉着伊拉龙的手,推着他走过崇吉海姆,来到一个大宴会厅。里面有几张石桌子,旁边坐着许多矮人。奥利克跳上一张桌子,把碟子往地板上一推,以洪亮的声音公布了关于星形玫瑰的消息。随后的欢呼声和呐喊声差一点把伊拉龙的耳朵震聋。每个矮人都坚持要走到蓝儿跟前,像奥利克那样亲吻地板。这一切结束以后,他们不再吃东西,而是把他们的杯子斟满了啤酒和蜂蜜酒。
伊拉龙跟大家一起开怀喝了一杯,令自己都感到很惊讶。这有助于缓解积压在他心头的郁闷。但是,他没有狂饮滥喝,他意识到次日等待他们的责任,他想要有个清醒的头脑。
连蓝儿也喝了一口蜂蜜酒。矮人们发现她很爱喝,便为她滚出来一整桶。她低下大颌,小心翼翼地伸进桶里,三大口就把桶里的酒喝个精光。然后,她朝天花板昂起了头,喷出了一大口火焰。伊拉龙花了几分钟时间才让矮人们相信,再一次走近她的身边是安全的。大家信服以后,又为她搬来了一桶酒 —— 不顾厨师的抗议 —— 吃惊地望着她又把桶里的酒喝个干净。
随着蓝儿喝得越来越醉,她的感情和思想也越来越强有力地冲击着伊拉龙。他很难依靠自己的知觉输入信息:她的视觉开始覆盖他自己的视觉,模糊了面前的景象,改变了面前的颜色。连他闻到的味道也常常发生变化,变得更加强烈,更加刺鼻。
矮人们开始放声歌唱。蓝儿尽管已经立不大稳,还是一起哼了起来,每唱一句都要大吼一声。伊拉龙也张开嘴巴唱起来,但吃惊地发现从嘴里出来的不是歌词,而是龙的吼声。他摇了摇头,心里想,那个太不像话了……我是不是喝醉了?他认为这没有关系,继续尽情唱着,管他是不是龙的声音。
矮人们听到关于星形玫瑰的消息,继续拥进宴会大厅。几百个矮人很快把桌子挤得满满当当,把伊拉龙和蓝儿团团围在中间。奥利克叫来了乐师,他们安顿在一个角落里。他们揭开乐器上的绿色遮布。不一会儿,大厅里响起了竖琴、诗琴和银笛奏出的美妙乐曲。
过了好几个钟头,噪声和激动的情绪才渐渐平息下去。这时候,奥利克再次爬上桌子。他站在那里,为了保持平衡而叉开了两条腿,手里拿着酒杯,大声说:“听着,听着!我们终于能好好庆祝一番。巨人们走了,鬼魂死了,我们胜利了!”矮人们敲着桌子表示赞同。这是一篇好演说 —— 简短扼要。但是,奥利克还没有讲完。“为伊拉龙和蓝儿干杯!”他举起酒杯,喊了一声。这也得到了热烈的响应。
伊拉龙站着鞠了个躬。大家发出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声。他身边的蓝儿直起身子,举起前腿往胸口一放,想要模仿他的动作。她晃了一晃,矮人们知道有危险,连忙躲到一边。好险哪。哗啦一声,蓝儿往后倒下,仰面跌倒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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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儿的诺言(3)
伊拉龙感到背部一阵剧痛,也倒在她的尾巴跟前,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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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魂弥撒(1)
“醒一醒,石头人!你不能再睡了。我们要去大门口 —— 他们要等我们到了才开始。”
伊拉龙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睛,觉得脑袋发胀,浑身发酸。他是躺在冰冷的石桌子上。“什么?”他感到舌头上有一股苦味,露出一副怪相。
奥利克摸了摸褐色的胡子。“阿吉哈的葬礼。我们一定要去参加!”
“不,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他们仍在宴会厅里,但宴会厅里除了他、奥利克和蓝儿以外空无一人。蓝儿侧睡在两张桌子之间。她动了一下,抬起了头,睡眼惺忪地四下张望。
“石头人!我叫你石头人,我已经花了差不多一个钟头想要把你叫醒。”
伊拉龙直起身来,下了桌子。前一天夜里的事一幕幕地掠过他的脑海。蓝儿,你怎么样?他问道,一面跌跌撞撞地朝她走去。
她转动一下脑袋,把血红的舌头伸出来又缩进去,就像是猫儿吃了什么难吃的东西。很好……我想。我的左翼觉得有点儿怪,我想,从桌子上掉下来的时候,是那个翅膀先着地的。我的脑袋里就像是装着一千枝滚烫的箭。
“你掉下来时伤着人了吗?”伊拉龙担心地问。
那个矮人从结实的胸脯里爆发出一阵纵情的笑声。“只是伤着了那些笑得太厉害,从座位上跌落下来的人。这是一条喝醉的龙在向他们鞠躬呢!我敢保证,这件事将被人们歌唱几十年。”蓝儿活动一下两个翅膀,眼睛严肃地望着别处。“我看你还是留在这儿吧,我们背不动你,蓝儿。厨师长很不高兴 —— 你已经喝干了他的四桶好酒,他担心你还要喝下去。”
你有一次因为我喝了酒而惩罚了我!要是我喝干了四桶酒,我会没命的!
因此,你不是一条龙。
奥利克把一包衣服塞到伊拉龙的怀里。“快,把这几件衣服穿上。穿着这些衣服去参加葬礼要比穿你自己的衣服更合适。不过要快一点。我们没有时间了。”伊拉龙费力地穿上了这些东西 —— 一 件宽松的、袖口上饰有带子的白衬衣;一件红马甲,上面饰有金边和绣花;一条深色短裤;一双铮亮的黑靴子,走在地板上咯噔作响;以及一顶螺旋形的斗篷,用一枚饰针在喉咙下面一扣。萨若克佩在一根饰带上,而不是通常的普通皮带上。
伊拉龙往脸上泼了点水,把头发理理整齐。接着,奥利克催着他和蓝儿出了宴会厅,朝崇吉海姆的南门走去。“我们非得从那儿出发,”他解释说,两条粗壮的腿走得飞快,“因为抬着阿吉哈遗体的队伍三天前就停在那儿。他去墓地的路是不能中断的,要不然他的灵魂就不得安宁。”
这是个古怪的传统。蓝儿说。
伊拉龙表示同意,同时注意到她的步子有点不稳。在卡沃荷,人们通常葬在自己的农场里,如果他们住在村子里,就葬在小小的公墓里。在此过程中,唯一的仪式是念一些诗歌,事后为亲戚朋友办一顿丧饭。整个葬礼你能坚持下来吗?他看见蓝儿走路又踉踉跄跄的,就问。
蓝儿做了个怪脸。我能坚持到葬礼和娜绥妲的任命仪式完毕,然后我需要睡觉。让蜂蜜酒通通见鬼去吧!
伊拉龙又回过头来跟奥利克说话。他问:“阿吉哈葬在哪儿?”
奥利克放慢步子,谨慎地朝伊拉龙望了一眼。“这一直是部落里一个有争议的问题。矮人死了以后,我们认为一定要把他密封在石头里,要不然他就永远也见不了他的祖宗……这是很复杂的,我不能向外人透露更多的情况……不过,我们要确保把他葬好。要是让自己的亲人葬在低级的地方,家人和部落都会没有面子的。
“垡藤杜尔底下有一个墓室,那是所有已经死在这儿的矮人的家园。阿吉哈将被送往那儿。他不能和我们葬在一块儿,他是人类,不过已经为他留出了一间空的凹室。在那儿,沃顿族可以去瞻仰他,而又不会惊动我们的神圣墓穴。阿吉哈将受到应有的尊敬。”
“你们的国王为沃顿国作出了很大的贡献。”伊拉龙说。
“有的人认为他作出了太多的贡献。”
在那扇厚实的大门前面 —— 这时候用隐蔽的链子高高吊起,以便让淡淡的日光射进垡藤杜尔——他们看到一支排列整齐的队伍。前面,冰冷而又惨白的阿吉哈的遗体躺在白色的大理石停尸架上,由六名身穿黑色铠甲的人抬着。他头上戴一顶饰有宝石的头盔。锁骨下方,他的两只手交叉着放在那把不带鞘的宝剑上方。宝剑从覆盖着胸脯和两腿的盾牌底下伸展。铠甲上的银色金属片犹如一圈圈的月光,压弯了四肢,落在停尸架上。
紧随遗体之后的是娜绥妲 —— 她神情严肃,披着貂皮斗篷,身体结实,虽然脸上挂着眼泪。边上是穿着深色长袍的罗特加;然后是阿丽娅;长老会的长老们,脸上都带着恰如其分的哀伤表情;最后是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从崇吉海姆延伸足足有一英里。
那条通往崇吉海姆中央大厅的走廊有四层楼高,半英里长。现在,每一扇门都已打开,那里挤满了人类和矮人。在一排排灰色的脸庞之间,在几百个叹息和低声细语的人的推搡之下,长长的挂毯晃来晃去。这时候,蓝儿和伊拉龙出现了。
约蒙杜招呼他们去他那边。伊拉龙和蓝儿穿插过去,同时注意不打乱那支队伍,立到他的身边。萨布莉朝他们瞪了一眼,显然不大赞同。奥利克走过去站到罗特加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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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魂弥撒(2)
他们一块儿等着,究竟等什么,伊拉龙不知道。
所有的灯笼都遮蔽一半,因此光线显得朦朦胧胧,给这个场面带上了一种梦幻般的感觉。似乎谁也没有动弹,没有呼吸。一时之间,伊拉龙认为他们都是永远也一动不会动的雕像。一缕香烟从停尸架升起,袅袅地飘向烟蒙蒙的天花板,散发出松枝的气味。一根鞭索不停地从一边向另一边飘动,这是走廊里唯一的动静。
崇吉海姆深处,有个鼓敲响了。咚!低沉的声音在他们的骨头里回响,整个城山为之微微振动,就像个巨大的石钟在发出响声。
他们向前走去。
咚!低沉的鼓声又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和第一响交混在一起,每一响都在走廊里不停地发出回声。在鼓声的驱策之下,他们一个个迈着庄严的步伐往前走去。鼓声赋予每一步以意义、目的和庄严,很适合这个场面。在这样的气氛中,谁的脑子里都没有思想,只有不断高涨的感情,同时唤出眼泪和又苦又甜的回忆。这正是鼓声的作用所在。
咚!
到了地道尽头,抬阿吉哈遗体的人在玛瑙柱子中间立停了脚步,然后步履轻盈地走进中央大厅。到了里面,伊拉龙注意到,矮人们在见到星形玫瑰的碎片以后神情更加严肃。
咚!
他们踏过一个水晶坟场。大厅中央有一圈高大的碎块,围住了镶嵌在里面的锤子和星星。许多碎片比蓝儿还大。星形玫瑰的碎片仍在闪闪发光,在有的碎片上,雕琢出的玫瑰花瓣历历可见。
咚!
抬尸人在无数锋利的石头之间继续前进。接着,队伍拐了个弯,走下一排宽阔的楼梯,来到下面的地道。他们经过许多洞穴,石屋,矮人的孩子们拉着妈妈的衣角,瞪大眼睛看着。
咚!
随着这最后一下鼓声,他们停在肋骨状的钟乳石底下。钟乳石叉向四面八方,形成了一个很大的地下墓室,两边都是一排排的凹室。每个凹室里都有一个坟墓,上面刻着名字和部落的饰章。成千 —— 成万 —— 的人都葬在这里。唯一的光线来自稀稀拉拉的几盏红灯笼,在昏暗中发出淡淡的光。
过了片刻,抬尸人走向一间与大厅相连的小屋。小屋中央筑有一个平台,上面有个黑咕隆咚的墓室。顶部刻着几行字:愿大家,矮人、人类和精灵,永远不忘这个人。
他高尚、强大、聪明。
愿他永垂千古送葬人到齐以后,阿吉哈的遗体被放进了墓穴。只有那些跟阿吉哈有私交的人才允许走到近处。伊拉龙和蓝儿在队伍里排在第五位,在阿丽娅之后。他们顺着大理石台阶走下去瞻仰他的遗容,伊拉龙觉得揪心似的难过。而且,他还把阿吉哈的葬礼同时看成是穆塔的葬礼。
伊拉龙停在墓边,低头凝视着阿吉哈。他一生中似乎从没有显得那么平静,仿佛死亡已经使阿吉哈摆脱了所有的世俗烦恼,承认他是个伟大人物,给了他最大的光荣。伊拉龙才认识阿吉哈不久。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很尊敬他,不但因为他作为一个人,而且因为他所代表的精神:摆脱暴政、争取自由的精神。而且,在伊拉龙和蓝儿离开帕兰卡山谷以后,阿吉哈是第一个为他们提供避难所的人。
在痛心疾首之余,他想要说一句最感激的话。最后,他从喉咙里轻轻地挤出一句话来:“阿吉哈,您将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我敢发誓。您放心吧,娜绥妲将会继承您的事业;由于您的业绩,帝国肯定会被推翻。”他发觉蓝儿在碰他的胳膊,便和她一块儿走下平台,让位于约蒙杜。
最后,人人都表示了敬意。这时候,娜绥妲朝阿吉哈俯下身去,摸了摸她父亲的手,轻轻地而又快速地捏了一下。她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然后以一种陌生而又哭泣般的语言唱起来,墓室里充满了她的哀鸣之音。
然后来了十二名矮人。他们用一块大理石板盖住了阿吉哈仰着的脸部。他就这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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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誓效忠(1)
伊拉龙打了个呵欠,用手捂住了嘴巴。人们鱼贯而入,走进地下圆形剧场。宽敞的场地里回响着嘈杂的人声,大家都在议论刚刚结束的葬礼。
伊拉龙坐在最下面的一排,与讲台处在同一层面。跟他坐在一起的有奥利克、阿丽娅、罗特加、娜绥妲和长老们。蓝儿立在两排座位中间,在通道的台阶上就坐。奥利克俯过身来说:“打从科根以来,我们的每一位国王都在这儿选定。沃顿国理应照此办理。”
那还要等着瞧,伊拉龙心里转念,看看这一次是不是和平移交权力。他抹了抹一只眼睛,抹掉了刚刚流出来的眼泪。葬礼以后他的心境坏极了。
悲痛还没有完全过去,现在焦虑又令他牵肠挂肚。他担心自己在即将发生的事件中扮演的角色。即使是一切顺利,他和蓝儿也可能会树敌不少。他伸下手去紧紧握住了萨若克。
几分钟以后,剧场里挤满了人。接着,约蒙杜走到讲台跟前。“沃顿国的民众们,我们上一次站在这儿是在十五年以前,那是在戴诺去世以后。他的接班人是阿吉哈,他在反对帝国和加巴多里克斯方面所做出的贡献,比以前谁都要大。他面对敌人的优势兵力,赢得了无数次战役。他差一点杀死了杜尔查,在那鬼魂的剑刃上砍出了一道缺口。尤其重要的是,他欢迎龙骑士伊拉龙和蓝儿来到崇吉海姆。然而,我们非得挑选一名新的领导人,一位能为我们赢得更大光荣的领导人。”
高处有人喊道:“鬼魂杀手!”
伊拉龙不露声色 —— 他很高兴看到,约蒙杜连眼睛也没有眨一眨。他说:“也许几年以后吧,眼下他另有重任。不,长老会已经对这个问题考虑很长时间:我们需要一个了解我们的需要和想法的人,一个已经和我们同甘共苦的人,一个即使知道战斗快要发生也不愿意逃跑的人。”
这时候,伊拉龙觉得听众们一听就明白了。成千人的喉咙里轻轻地吐出一个名字,那也是约蒙杜说出的名字:“娜绥妲。”约蒙杜鞠了个躬,站到一边。
接着是阿丽娅讲话。她扫视一下听众,然后说:“精灵族今晚向阿吉哈表示敬意……我谨代表伊丝兰扎迪女王承认娜绥妲即位,并向她表示支持和友谊,就像我们过去支持她的父亲一样。愿她福星高照。”
罗特加走上讲台,以粗哑的嗓门说:“我也支持娜绥妲,我的部落也支持她。”他让到一边。
接着轮到伊拉龙讲话。他在大家面前一站,人们的眼睛都望着他和蓝儿。他说:“我们也支持娜绥妲。”蓝儿吼了一声,表示肯定。
大家讲完以后,长老们排在讲台两边,为首的是约蒙杜。娜绥妲穿着宽松的深色连衣裙,精神抖擞地走上前来,跪在他的面前。约蒙杜抬高嗓门说:“根据继承权,我们选择了娜绥妲。根据她父亲的业绩和同辈们的允准,我们选择了娜绥妲。现在我要问问大家:我们选对了吗?”
全场发出震耳欲聋的回答:“选对了!”
约蒙杜点了点头。“那么,根据赋予本长老会的权力,我们把授予阿吉哈的特权和责任移交给娜绥妲。”他拿起一个银环,轻轻地戴在她的头上。他拉住她的手,把她扶了起来,宣布说:“现在,她就是我们新的领袖!”
有十分钟时间,沃顿人和矮人们发出一片欢呼声,以雷鸣般的声音表示赞同,整个剧场里回响着他们的喊声。他们喊声平息下去以后,萨布莉向伊拉龙使了个眼色,低声地说:“现在,兑现你的诺言的时间到了。”
这时候,剧场鸦雀无声,都在等着伊拉龙说话。到了紧急关头,他倒不再感到紧张。他吸了口气,壮了壮胆,然后和蓝儿一块儿朝着约蒙杜和娜绥妲走去,每一步都似乎是一段漫长的时间。他们一面走着,他一面朝萨布莉、埃莉莎、乌默思和福尔伯瞥了一眼 —— 只见他们似笑非笑,自鸣得意,而萨布莉却是一脸的蔑视神色。阿丽娅站在长老们的后面,她点了点头,表示支持。
我们就要改变历史。蓝儿说。
我们在从悬崖上跳下去,而又不知道下面的水有多深。
啊,不过那是多么光荣的一跳啊!
伊拉龙朝娜绥妲那张平静的脸上瞥了一眼,鞠了个躬,跪了下去。他把萨若克拔出剑鞘,托在手里,然后高高举起,好像要递给约蒙杜。一时之间,那剑在约蒙杜和娜绥妲中间抖动一下,处在两种不同的命运之间做出选择的千钧一发时刻。伊拉龙感到喘不过气 —— 这样简单的选择是决定一条人命的事。不光是一条人命 —— 而是决定一条龙,一个国王,一个帝国的事!
接着,他的呼吸又顺畅了,他把剑一下子转到了娜绥妲面前。“出于深深的敬仰……和对您目前所面临的困难的理解……我,伊拉龙,沃顿国的第一位龙骑士、鬼魂杀手和Argetlam(原注:银手),把我的剑和我的忠诚交给您,娜绥妲。”
沃顿人和矮人族一个个目瞪口呆。刹那之间,长老们有的得意洋洋,有的心里冒火,但也束手无策。他们遭到背叛,眼睛里喷射出强烈而又恶毒的光。连埃莉莎也把火气通过高兴的样子发泄出来。只有约蒙杜 —— 在短时间的惊讶过后 —— 似乎平静地接受了这项宣布。
娜绥妲微微一笑,抓住了萨若克,像上一次那样搁在伊拉龙的前额。“我很荣幸,你愿意为我效力,伊拉龙骑士。我接受你,就像接受这个职位所具有的所有责任一样。起来吧,我的爱卿,拿着你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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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誓效忠(2)
伊拉龙这么做了,然后和蓝儿一块儿退下去。大家起身欢呼,表示赞同,矮人们用钉有平头钉的靴子有节奏地蹬着地板,人类的武士们用剑砰砰地敲击着盾牌。
娜绥妲转过身去,两手支着讲台,举目朝大家扫视一遍。她满脸笑容。“沃顿国的臣民们!”
全场一片寂静。
“我要以我的父亲为榜样,把我的生命献给你们,献给我们的事业。不彻底打败巨人国,不消灭加巴多里克斯,阿拉加西亚不重新获得自由,我决不停止战斗!”
全场响起更加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因此,我要对你们说,现在是该做好准备的时候了。就在这个垡藤杜尔 —— 在经过无数次小规模的冲突以后 —— 我们终于打了个大胜仗。现在该轮到我们发起反攻了。加巴多里克斯丧失了那么多人马,现在力量单薄。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因此,我要再说一遍,现在是该做好准备的时候了,这样我们就有可能再打个胜仗。”
各色人等 —— 包括仍然板着脸的福尔伯 —— 都发表了演说。然后,人们开始离开剧场。伊拉龙起身要走,奥利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那个矮人眼睛睁得老大。“伊拉龙,这一切你都是事先计划好的吗?”
伊拉龙飞快考虑一下是不是该告诉他,然后点了点头。“是的。”
奥利克吐了口气,摇了摇头。“那是勇敢的一招。你从一开始就巩固了娜绥妲的地位。然而,这也是很危险的一招,你不能不考虑长老会的反应。阿丽娅同意这么做吗?”
“她认为这是很必要的。”
矮人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肯定是有必要的。你完全改变了均势,伊拉龙。谁也不会再小看你,因为……你千万要留心。你今天树了一些强大的敌人。”他轻轻地拍了拍伊拉龙,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蓝儿目送他离去,然后说,我们要做好离开垡藤杜尔的准备。长老会肯定迫不及待地想要报复。我们离他们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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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蛇和卷轴(1)
那天晚上,伊拉龙洗澡以后回到住处的时候,吃惊地发现一个高个子女人在走廊里等着他。她长着黑黑的头发,蓝蓝的眼睛,嘴巴有点歪。她手腕上套着个金镯子,像是一条咝咝作声的蛇。伊拉龙希望,她不是像许多沃顿人那样来征求他的意见的。
“银手。”她彬彬有礼地说。
他点头还了个礼。“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但愿如此。我叫特里安娜,是‘流浪小道’部落的女巫。”
“是吗?女巫?”他饶有兴趣地问。
“在战争中还担任魔法师、间谍以及沃顿国认为必要的一切角色。如今魔法师不够用,我们每个人都不得不承担五六项任务。”她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雪白的牙齿,“这就是我今天来这儿的原因。我们希望你能来领导我们这批人,我们会感到非常荣幸。你是唯一能接替双胞胎的人。”
他禁不住朝她笑了笑。她非常和蔼,很有魅力,他真不愿意拒绝她的要求。“恐怕不行,蓝儿和我很快就要离开崇吉海姆。而且,我还不得不先跟娜绥妲商量商量。”我不愿意再卷进政治旋涡里……尤其是在过去双胞胎领导的部门。
特里安娜咬紧了嘴唇。“我真感到遗憾。”她走近一步,“在你不得不离开之前,我们也许能找个时间聚一聚。我可以为你表演一下招魂术……这对我们两个人都有教育意义。”
伊拉龙刹那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我很感谢这个提议,但是我眼下确实忙得很。”
特里安娜的眼睛里冒出一星愤怒的火花,但很快就消失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清楚了。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能理解。”
她听上去很失望 —— 看上去也很可怜 —— 伊拉龙为拒绝了她而感到很内疚。跟她交谈几分钟也不会有什么坏处。他对自己说。“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学会魔法的?”
特里安娜脸上露出一点喜色。“我的母亲是色达国的信仰疗法术士,她有点本事,能以古老的方式把本事传授给我。当然,我的本事根本比不上龙骑士。哪个流浪小道部落的人也不可能像你那样独自一人打败杜尔查。那是个英雄业绩。”
伊拉龙感到不好意思,用靴子蹭了蹭地面。“要不是阿丽娅,我根本活不下来。”
“你太谦虚了,银手。”她说,“是你刺出了致命的一剑。你应当为自己的成就感到骄傲。这个业绩比得上维瑞尔本人。”她朝他俯过身来。他闻到了她的香水味,那是一股浓烈的麝香味,还带一点古怪的香料味,他的心禁不住怦怦乱跳。“你有没有听到过歌颂你的那些歌曲?沃顿族每天夜里都围着火堆唱个不停。他们说,你是来接替加巴多里克斯的王位的。”
“没有的事,”伊拉龙马上厉声说,这种谣言他是不会容忍的,“他们也许会,反正我是不会的。不管我的命运如何,我没有当国王的欲望。”
“你没有这个欲望,这很明智。什么是国王来着,还不是一个被责任困扰的人。这对最后一名自由骑士和他的龙来说是犯不着的。不过,你有能力去干自己愿意干的事,进一步说,你有能力去塑造阿拉加西亚的未来。”
她停顿片刻。“你在帝国还有家人吗?”
什么?“只有一个表兄。”
“这么说来你还没有订婚?”
这个问题令他猝不及防。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对,还没有订婚。”
“你肯定有个心上人。”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她那缀有丝带的袖子拂着了他的胳膊。
“我在卡沃荷没有任何亲密的人,”他结结巴巴地说,“从那时候起,我一直在外面奔波。”
特里安娜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抬起手腕,把蛇形手镯举到眼睛面前。“你喜欢吗?”伊拉龙眨眨眼睛,点了点头,实际上他觉得有点不知所措。“我将手镯叫洛尔加,是我的伴侣和保护人。”她俯下身去,朝镯子吹了口气,然后嘴里喃喃地说:“Sé orúm thornessa hávr sharjalví lífs(原注:蛇儿,快活起来)。”
窸窣一声,蛇真的活了。伊拉龙目不转睛地望着,只见那蛇缠住了特里安娜的白皙手臂,然后抬起身子,一双红眼睛滴溜溜地望着他,细长的舌头伸出来又缩进去,眼睛似乎在不断睁大,最后差不多睁到伊拉龙的拳头那么大小。伊拉龙觉得仿佛在掉进那两个烈火熊熊的深渊,他想把目光移开也移不开,无论他花多大的劲儿。
然后,一声令下,蛇突然身体发僵,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特里安娜已经很累,她叹了口气,往墙上一靠。“很少有人了解魔法师的工作。但是我要你知道,还有别的像你这样的人,我们能尽力而为地帮你的忙。”
伊拉龙情不自禁把手搭在她的手上。他以前从没有这样接近过一个女人,但本能促使他奋勇向前,鼓励他冒一次险。这是一次诚惶诚恐又是心旷神怡的经历。“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们去吃点东西。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有个厨房。”
她把另一只手合到他的手上。她冰肤玉肌,手指柔滑,这与他所习惯的粗糙的手有着天壤之别。“我很愿意。那么,我们…… ”这时候,她背后的门突然打开,特里安娜往前打了个趔趄。女巫旋即转过身,发现和蓝儿面对面地靠在一起,禁不住大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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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蛇和卷轴(2)
蓝儿仍然一动不动地站着,只是慢慢地抬起一片嘴唇,露出一排锯齿状的牙齿。然后,她吼了一声。这是不同凡响的一吼 —— 包含着轻蔑和威胁 —— 吼声在走廊里时大时小,回响了一分钟之久。听那个响声,犹如在听一篇怒气冲冲的演说。
伊拉龙一直在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等这一切过去以后,特里安娜脸色苍白,惊恐万状,两手拽住裙子。她马上向蓝儿行了个屈膝礼,然后慌慌张张地转身逃之夭夭。蓝儿抬起一只脚,舔了舔爪子,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差一点打不开那扇门。她轻蔑地说。
伊拉龙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你干吗要这么干?他咆哮着说,你没有理由来干预我的事!
你需要我的帮助。她不动声色地接着说。
要是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会说的!
别冲着我大喊大叫的。她厉声说,两颌咔嗒一声合在一起。他可以感觉到,她和他一样是一肚子气。我不愿意让你跟个臭女人鬼混,她在乎你伊拉龙,是在乎你是个龙骑士,不是在乎你这个人。
她不是臭女人。伊拉龙咆哮着说,他生气地敲着墙壁,如今我已经是个男人,蓝儿,不是个术士。你不能指望我不在乎……不在乎女人,仅仅因为我的身份。这肯定不需要你来拿主意。至少我可以说说话,干一点别的事儿,不一定非得是最近遇到的那种可怕事。你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应该知道我的感情。你干吗要管我的事?我这么干有什么坏处?
你不理解。她不愿意看他的眼睛。
不理解!难道你永远不准我有妻室和儿女?有个家庭又怎么样?
伊拉龙!她终于把一只大眼睛盯着他,我们是密不可分的。
那还用说!
要是你找一个对象,不管有没有得到我的同意,渐渐……爱上了……某个人,我的感情也会参与进去。因此 —— 我要警告你,就这一次 —— 你在选择的过程中千万要小心,这会牵涉到我们两个人。
他想了想她的话。然而,我们的联系是双向的。要是你讨厌什么人,也会影响到我……我理解你的担心。那么,你并不完全是出于嫉妒。
她又舔了舔爪子。也许有一点儿。
这一回是伊拉龙大吼一声。他从她旁边擦身而过,进了房间,佩起萨若克往身上一佩,大步走开了。
他在崇吉海姆徘徊了几个小时,不想跟任何人接触。他对刚才发生的事感到痛心疾首,虽然他无法否认蓝儿的话是对的。在他们所共同面临的一切问题上,这个问题是最为微妙的,也是看法最不一致的。那天夜里,他睡在一个矮人家里。打从他在基里城被俘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和蓝儿睡在一起。
次日上午,伊拉龙回到住处。他和蓝儿心照不宣地避免谈论前一天发生的事,再争下去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双方都不愿意让步。况且,他们又在一起了,双方都松了口气。他们都不敢再一次让他们的友谊面临危机。
他们在吃中饭 —— 蓝儿在撕一块血淋淋的鹿肉 —— 这时候贾沙来了。和往常一样,他瞪大眼睛看着蓝儿,望着她啃着一截剩下的大腿骨。“有什么事?”伊拉龙抹了抹下巴问道,不知道是不是长老会派他来的。葬礼以后他还没有听到过有关长老们的消息。
贾沙从蓝儿身上移开目光,半晌才说:“娜绥妲想要见您,老爷。她在她父亲的书斋里等您。”
老爷!伊拉龙差一点笑出来。仅仅在不久以前,他还管人家叫老爷,而不是相反。他朝蓝儿瞥了一眼。你吃完了吗?还是再等几分钟?
她眼珠一转,把剩下的肉塞进嘴巴,啪的一声把骨头咬成两半。我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