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伊拉龙起身说,“我们可以走了,贾沙。你认识路。”
城山很大,他们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到达书斋。同阿吉哈掌权的时候一样,门口有卫兵把守,但不是两个卫兵,而是整整一个班的久经考验的武士在门口站岗,提防哪怕是最微小的危险。他们显然愿意为这位新领袖献身,防止她受到伏击。他们不可能认不出伊拉龙和蓝儿,但还是挡住了去路,一面向娜绥妲通报客人的到来。只是到了那个时候,他们才被允许进去。
伊拉龙马上注意到一个变化:书斋里放着一瓶花。那瓶小小的紫花不大引人注目,但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香,使伊拉龙回想起夏天刚摘下的紫莓,以及刚刚收割过的农田在阳光下变成古铜色。他吸了口气,心里很赞赏娜绥妲的本事,既突出了自己的个性,又不抹去对阿吉哈的回忆。
她坐在一张大桌子后面,身上仍然穿黑色丧服。伊拉龙坐下来,蓝儿在他的身边就坐。这时候,她说了声:“伊拉龙。”这是平淡无味的叫唤声,既不友好,也不敌视。她一时间转过头去,然后以坚毅的目光盯着他看。“在过去的几天里,我查了查沃顿国的情况。这是一件令人发愁的事儿。我们很穷,放账过多,供应短缺,帝国很少有人来加入我们的队伍。我打算改变这种局面。
“矮人国维持不了我们多久,今年农业收成不好,他们自己也损失很大。考虑到这种情况,我决定把沃顿国搬到色达城。这件事办起来很难,但我认为为了安全是不得不这样办的。到了色达城,我们就离得很近,可以和帝国直接较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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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蛇和卷轴(3)
连蓝儿也大吃一惊。那么做要牵涉到多少工作量啊!伊拉龙说,把大家的家产搬到色达城可能要花几个月的时间,且不说那么多人了。他们沿途很可能会受到袭击。“我认为奥林国王不敢公开反对加巴多里克斯。”他提出异议。
娜绥妲冷冷地笑了笑。“我们打败巨人族以后,他的立场已经发生变化。他愿意为我们提供住的,吃的,还和我们并肩战斗。许多沃顿人已经在色达城,主要是不会和不愿意打仗的妇女和儿童。他们也会支持我们,要不然我不会再承认他们是沃顿人。”
“怎么?”伊拉龙问,“这么快就跟奥林国王取得了联系?”
“矮人族使用镜子和灯笼系统通过地道传递信息。不出一天,他们就能把一个信息从这儿发送到博尔山脉的最西边。然后,信使会把信送到色达国的首都阿伯伦。快是很快,不过,要是加巴多里克斯派一支巨人军队向我们发起突然袭击,这种办法依然嫌慢,我们的准备工作还不足一天时间。我打算在我们离开之前在流浪小道部落和罗特加的魔法师之间安排一种更加快捷的办法。”
娜绥妲打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厚厚的一卷纸。“沃顿族将在一个月以内离开垡藤杜尔。罗特加答应在地道里为我们提供安全通道。而且,他派了一支部队去奥萨德,消灭巨人族的残余势力,然后把地道封掉,那样谁也无法再通过那条路线侵犯矮人国。这个办法也还不足以确保沃顿族的生存,因此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伊拉龙点点头。他估计到她会提出一个请求或者发布一道命令。那是她会召见他的唯一理由。“我愿意听从您的命令。”
“也许。”她朝蓝儿瞥了一眼,“反正这也算不上是命令。我要你好好想一想以后再回答。为了给沃顿国赢得支持,我想在整个帝国散布一个消息:一位新的龙骑士 —— 名叫鬼魂杀手伊拉龙 —— 以及他的龙蓝儿,已经加入我们的事业。不过,在这么做之前,我先要征得你的允许。”
这太危险了。蓝儿表示反对。
帝国早晚会知道我们在这里,伊拉龙指出,沃顿国想要吹嘘他们的胜利和杜尔查之死。不管我们同不同意,他们反正会这么做,我们不如答应帮忙。
她轻轻地喷了喷鼻息。我很担心加巴多里克斯。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公开表示同情哪一方。
我们的所作所为已经一清二楚。
没错儿,但即使杜尔查在崇吉海姆跟你打仗,他也无意杀你。要是我们公开反对帝国,加巴多里克斯再也不会饶恕我们。虽然他想要抓住我们,天知道他还有什么部队或计划没有亮相。只要我们的立场不明确,他就拿我们没有办法。
立场不明确的时候已经过去,伊拉龙坚定地说,我们跟巨人族打过仗,杀了杜尔查,我已经宣誓效忠沃顿国的领袖。这就很明确了。没错儿,只要你同意,我就答应她的建议。
她许久没有说话,然后低下了头。随你的便吧。
他摸了摸她,然后把注意力转回娜绥妲身上,说:“你认为怎么合适就怎么办。如果这是我们能帮助沃顿国的最佳方式,您就这样办吧。”
“谢谢。我知道这是个很大的要求。那么,就像我们在葬礼前讨论的那样,我希望你去埃勒斯梅拉,完成你的训练。”
“和阿丽娅一块儿去?”
“当然。自从她被俘以来,精灵族一直不愿意跟人类和矮人族建立联系。只有阿丽娅才能说服他们摆脱与世隔绝的状态。”
“难道她不能用魔法把自己获救的消息告诉他们?”
“很不幸,不行。龙骑士灭亡以后,精灵族退居到杜维敦森林。他们在森林四周设置了看守,不让思想、消息和人员通过神秘的办法进去,虽然出来是可以的,如果我理解阿丽娅的解释的话。因此,阿丽娅必须亲自去一趟,伊丝兰查蒂女王才会知道她还活着,知道你和蓝儿的存在,知道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沃顿国所经历的许多事情。”娜绥妲把那卷纸交给他。纸上盖着一个蜡的印记。“这是给伊丝兰查蒂女王的信,告诉她沃顿国的局势和我们自己的计划。你要以你自己的生命来保护这封信,要是它落到别人手里,那就会带来很大的祸害。我希望,经过这一切以后,伊丝兰查蒂会对我们很友善,重新建立外交关系。她的帮助可能意味着胜利还是失败。阿丽娅知道这一点,答应我们提出的建议,但我希望你也知道这个情况,这样你就可以利用任何可能出现的机会。”
伊拉龙把信放进大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晨……除非你已经另有安排。”
“没有。”
“很好。”娜绥妲握紧两只手,“你应当知道,还有一个人要和你同去。”伊拉龙以询问的目光望着她。“罗特加国王坚持说,为了公平起见,你受训的时候应当有个矮人族的代表在场,这件事也跟他们的民族有关系。因此,他派了奥利克。”
伊拉龙的第一个反应是不高兴。蓝儿本来可以驮着阿丽娅和他飞到杜维敦森林,免去几个星期的路途辛苦。然而,三名旅客太多了,蓝儿的肩膀承受不了。有了奥利克,他们不得不走陆路了。
伊拉龙再一想,承认罗特加的要求是有道理的。伊拉龙和蓝儿在跟不同的民族打交道,他们的组成人员保持一种平衡是很重要的。他笑了笑。“啊,那好吧,这样我们的速度要慢了,不过我想我们不得不安抚罗特加。说实话,奥利克能一块儿去,我很高兴。光带阿丽娅穿越阿拉加西亚有点儿令人担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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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蛇和卷轴(4)
娜绥妲也笑了笑。“她与众不同。”
“是的。”他又变得神情严肃,“您真的打算进攻帝国吗?您自己说过,沃顿国力量单薄。好像这不是最明智的选择。要是我们等一等 …… ”
“要是我们等一等,”她严肃地说,“加巴多里克斯只会变得更加强大。莫赞被杀以后,这是我们第一次有机会打他个猝不及防,哪怕是个极小的机会。他没有理由认为我们能打败巨人族 —— 多亏了你,我们有了这个本事—— 因此,他不会让帝国做好应付入侵的准备工作。”
入侵!蓝儿喊着说,要是加巴多里克斯飞出来用魔法消灭他们的军队,她打算怎么杀死他?
伊拉龙复述了蓝儿的反对意见。娜绥妲听了摇摇头。“根据我们对他的了解,只要乌鲁邦不受到威胁,他是不会投入战斗的。即使我们摧毁半个帝国,加巴多里克斯也不会在乎,只要我们是在朝着他打过去,而不是相反。无论如何,他干吗要操这份心呢?如果我们真的接近了他,我们的军队就会挨打,减员,他就更容易消灭我们。”
“你还没有回答蓝儿的问题。”伊拉龙说。
“那是因为我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这将是一个漫长的战役。到了最后,我们也许会变得很强大,能够打败加巴多里克斯,也可能精灵族会加入我们的队伍……他们的魔法师在阿拉加西亚是最厉害的。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拖延不起。现在是孤注一掷,敢于干一番没有人认为我们会成功的事。沃顿国一直生活在无所作为之中,这个时间已经太长 —— 我们要么向加巴多里克斯发起挑战,要么屈服,完蛋。”
娜绥妲提出的看法令伊拉龙深感不安。原来潜伏着那么多的风险和危险,考虑这样的一次冒险行动简直是荒唐可笑的。然而,他没有资格做出决定。他承认这一点。他也不愿意再争辩下去。现在我们不得不相信她的判断力。
“可是,您会怎么样,娜绥妲?我们走了以后,您会安全吗?我必须想到我的誓言。确保您不会很快就举行您自己的葬礼,这已经成为我的责任。”
她收紧下巴,指了指门口,指了指门外的几名武士。“你用不着担心,我很安全。”她低下头去,“我愿意承认……去色达国的理由之一,是奥林向来了解我,愿意为我提供保护。你和阿丽娅走了以后,我不能留在这儿,长老会仍然大权在握。他们不会承认我是他们的领袖,除非我能证明,沃顿国毫无疑问是在我的手中,不是在他们的手中。”
然后,她似乎借用了某种内在的力量,挺了挺肩膀,抬了抬下巴,于是就显得比较疏远而又冷漠。“现在你可以走了,伊拉龙。准备好你的马匹,收拾一下物资,黎明时分在北门集合。”
他深深鞠了一躬,还了个礼,然后带着蓝儿走了。
晚饭以后,伊拉龙和蓝儿一起飞翔。他们高高地掠过崇吉海姆上空,只见垡藤杜尔四周挂着圆齿状的冰柱,形成了一条巨大的白色带子。离夜晚还有几个小时,但山里已经几乎一片漆黑。
伊拉龙昂起头,品尝扑面而来的空气。他很想念风 —— 那个吹拂野草、移动云层的风,弄得万物凌乱而又清醒的风,那个会带来暴风骤雨、吹弯树枝的风。于是,他也很想念树,他心里想。垡藤杜尔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就像阿吉哈的坟墓那样,既没有树木,也没有动物。
蓝儿表示同意。矮人们似乎认为宝石可以代替鲜花。光线渐渐暗下去,她一声不吭。当光线暗到伊拉龙看不大清的时候,她说,时间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好吧。
她缓缓地朝着地面盘旋,渐渐靠近崇吉海姆 —— 现在,那个地方像一座灯塔那样在垡藤杜尔的中央闪亮。他们离城山仍然很远。这时候,她回过头来说:瞧。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除了下面灰蒙蒙的平地什么也看不清楚。什么?
四条大路由崇吉海姆向四个主要方向伸展。蓝儿没有答话,只是侧起翅膀,朝着左面滑翔,降落在其中的一条大路上。就在他们降落的时候,他注意到附近小山上有一片白色的东西。说来很怪,那片东西在暮色中抖动,很像是一支风中的蜡烛,接着他看清是安吉拉。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羊毛外衣。
巫婆拿着个直径差不多有四英尺的柳条篮子,里面盛着各种蘑菇,其中大多数伊拉龙不认识。她走近的时候,他指指那些蘑菇说:“你是在采毒蘑菇呀?”
“你好,”安吉拉放下篮子,笑着说,“哦,不,毒蘑菇这个名字太笼统。不管怎么说,其实应当叫做药蘑菇,不是毒蘑菇。”她把蘑菇铺开。“这是黄韧伞菇,这是鬼伞菇,这是膝盖菇,还有小盾菇、锈梗菇、血环菇,那个是个长着斑点的冒充货。真有意思,对吗?”她指了指每一种蘑菇,最后指了指一种盖子上带有粉色、淡紫色、黄色细纹的蘑菇。
“那个呢?”他问,指着一种长着鲜绿色梗、橘红色褶子和黑黝黝的双层盖的蘑菇。
她以深情的目光望着它。“Fricai Andlát(原注:死亡朋友)。人吃了它的梗会顷刻死去,而那个盖能解除大多数毒性。解药就是从中提炼出来的。死亡朋友只生长在杜维敦森林和垡藤杜尔的岩洞里。要是矮人把自己的粪便运到别处,它在这儿就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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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蛇和卷轴(5)
伊拉龙回头朝那小山看了一眼,意识到那确实是个粪堆。
“你好,蓝儿。”安吉拉伸过手去拍了拍蓝儿的鼻子。蓝儿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尾巴,显得很高兴。与此同时,索伦明走进了他们的视野。他嘴里衔着一只瘸了腿的老鼠。猫人也不抖一抖胡须,便往地上一坐,开始啃那老鼠,对那三个人故意不予理会。
“那么,”安吉拉说,一面把一绺头发往后一塞,“你们要去埃勒斯梅拉?”伊拉龙点点头,他也懒得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似乎总是知道正在发生的事。她见他没有做声,便显得不大高兴。“哎呀,别这么垂头丧气的。你好像是要去上刑场!”
“我知道。”
“那么,快笑一笑。既然你不是去上刑场,你应当高兴!你像索伦明手里的老鼠那样萎靡不振。萎靡不振,这是个多么美妙的词啊,难道你不这么认为?”
他听了终于咧嘴一笑。蓝儿也觉得很有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这个词是不是你认为的那么美妙,我没有把握,不过,没错儿,我懂你的意思。”
“我很高兴你能懂。懂就好。”她弓起两道眉毛,用指甲钩住一个蘑菇,把它轻轻弹了出去,边说边看了一眼它的褶子,“我们今晚相见是一件吉祥的事。你就要离开,我……要随同沃顿族去色达城。我以前对你说起过,哪里有事我就要去哪里。现在,这个地方就是色达城。”
伊拉龙又咧嘴一笑。“那么,好吧。这必定意味着我们会一路顺风,要不然你会陪着我们。”
安吉拉耸了耸肩,然后严肃地说:“到了杜维敦森林千万要小心。精灵们不流露感情,这并不等于说他们不会像我们别的凡人那样发脾气、闹情绪。不过,他们之所以这么厉害,就是因为多年来他们有时候能隐藏自己的感情。”
“你去过那儿吗?”
“很久以前去过。”
他停顿片刻,然后问:“你对娜绥妲的计划怎么看?”
“嗯……她是命中注定的!你也是命中注定的!你们都是命中注定的!”她咯咯一笑,弯下了腰,然后又突然直起身,“注意,我没有说是哪种命,因此无论发生什么,我的预言都是对的。我多么聪明啊。”她重新挎起篮子,“我想,我们要过一些时候才能见面了。那么,再见了,祝你好运,别碰烤白菜,别吃耳屎,要看到生活的光明一面!”说完,她快活地眨眨眼睛,走了。伊拉龙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片刻,索伦明拾起他的美餐,神气活现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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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特加的礼物(1)
伊拉龙和蓝儿抵达崇吉海姆北大门的时候,离黎明还有半个小时。大门已经吊起,蓝儿刚好过得去,于是他俩连忙从门底下走了出去,然后在外面的隐蔽区域等着。头顶,墨绿色的柱子隐约可见,血红色的框架里雕刻着凶猛的野兽。经过这些,就到了崇吉海姆的边缘。这里耸立着两尊三十英尺高的金质狮身鹰首兽。城山的每一扇大门口都有两个相同的雕像在守卫。没有人影。
伊拉龙牵着雪焰的缰绳。那匹马刚刚刷过,上了鞍子,鞍囊里鼓鼓囊囊地装满了货物。它不耐烦地蹬着地面,伊拉龙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有骑过它了。
过不多久,奥利克来了,背上扛着个大行李,手里抱着个包袱。“没有骑马?”伊拉龙有点吃惊,便问,“难道我们要一直走到杜维敦森林?”
奥利克咕哝一声。“我们要在塔纳哥过夜,就在北面。我们从那里乘筏子从阿拉哥尼河顺流而下到赫达斯。那是个跟精灵族做生意的前哨站。到赫达斯之前用不着骑马,在此之前我可以用脚走路。”
他砰的一声把包袱往地上一放,打开一看,原来是伊拉龙的铠甲。盾牌已经修好 —— 那枝栎树已经清晰地耸立在中央 —— 坑坑洼洼的地方都已磨平。下面是那副长长的衬甲,已经擦得铮亮,还上了油,钢片看上去闪闪发光。杜尔查在伊拉龙背上砍出的印子已经不复存在。护帽、手套、护臂、护胫和头盔也已修复一新。
“这一些,还有你的铠甲,蓝儿。”奥利克说,“都是我们最杰出的工匠动手干的。不过,我们无法带上你龙的铠甲,就把它交给了沃顿人。他们会守护它,等着我们回来。”
请代我谢谢他。蓝儿说。
伊拉龙照办了,然后系上护胫和护臂,把别的东西塞进了袋子。最后,他伸手去取头盔,但奥利克拿住不放。矮人摸摸那个头盔,然后说:“先别忙着戴上这个东西,伊拉龙。你先得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奥利克举起头盔,打开擦得铮亮的帽檐。伊拉龙这时候才发现,帽檐已经改动:钢片里蚀刻着罗特加和奥利克所在的工匠部落的标识:锤子和星星。奥利克皱起眉头,显得又高兴,又不安。他以正经八百的口气说:“我的国王罗特加希望,我把这头盔交给你,作为他对你怀有的一片友好之情的象征。罗特加以此表示,他把你看作是工匠部落的一员,看作是他家族的一员。”
伊拉龙目不转睛地望着那顶头盔,真想不到罗特加会做出这样的姿态。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要承认他的统治?……要是我以这样的速度连续不断地宣誓效忠,过不多久我就会被捆住手脚 —— 无法再干任何事情,除非违背我的誓言!
你没有必要戴。蓝儿指出。
冒着凌辱罗特加的风险?我们又中了人家的圈套了。
不过,人家的意思也许只是送一件礼物,只是表示信任的另一种方式,而不是一个圈套。我倒愿意认为,我们答应了修复宝石星玫瑰,他是在向我们表示谢意。
这一点伊拉龙原先没有想到。他一直在琢磨那位矮人国王会从中捞到什么便宜。没错儿。但是,我认为,他也是想要恢复我向娜绥妲宣誓效忠以后打破的均势。矮人国对事态的变化不可能感到高兴。他回头看了一眼奥利克,只见他在焦急地等着。“这类事过去经常做吗?”
“给一个人类?从来没有过。罗特加跟工匠部落争辩了一天一夜,大家才同意接纳你。要是你答应佩上我们的饰章,你就完全享有部落成员的权利。你可以参加我们的委员会,对每个问题发表你的见解。而且,”他渐渐冷静下来,“只要你愿意,你有权和我们的死者葬在一起。”
伊拉龙第一次理解罗特加的做法的重大意义。这是矮人国所能授予的最高荣誉。他飞快地从奥利克手里接过头盔,戴到自己的头上。“我很荣幸加入工匠部落。”
奥利克点点头,表示赞许。他说:“那么,拿起这个石头之心吧,把它握在你的两只手里 —— 对,就这样。你现在一定要坚强起来,戳开血管,把血滴在石头上面。几滴就够了……最后,你跟着我念:Os il dom qir?n? carn d?r thargen, zeitmen, oen grimst vor formv edaris rak skilfz. Narho is belgond …” (原注:通过我的这滴血,让我们的血肉、荣誉等等融为一体。我保证……)这是很长的一段话,因为奥利克每说几句都不得不停下来进行翻译。然后,伊拉龙用符咒很快愈合了手腕上的伤口。
“不管部落里的人会对这件事说些别的什么,”奥利克说,“反正我们表现得很诚恳,很庄重。他们不能看不到这一点,”他咧嘴一笑,“我们现在是同一部落的人了,对吗?你是我的堂兄弟!在正常情况下,罗特加会亲自把头盔赠给你,我们会举行一个繁琐的仪式来庆祝你加入工匠部落,但是形势发展很快,我们无法再拖延。不过,你别担心你没有受到重视!等你和蓝儿下一次回到垡藤杜尔的时候,我们会以恰当的仪式来庆祝你的加入。我们将会大摆宴席,载歌载舞,你还要在好多文件上签字,使你新的地位正式确立下来。”
“我盼着这一天。”伊拉龙说。他仍然在掂量他加入工匠部落所产生的各种影响。
奥利克靠着一根柱子,放下背上的行李。他拔出斧子,在手里玩了半天。几分钟后,他俯过身去,回头望着崇吉海姆。“Barz?l knurlar(原注:该死的家伙)!他们怎么还不来?阿丽娅说她马上就到。哈!精灵族的时间观念就是晚了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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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特加的礼物(2)
“你跟他们打交道多吗?”伊拉龙蹲下身来问。蓝儿饶有兴趣地望着。
矮人突然笑起来。“不多。只跟阿丽娅打交道,而且也不经常,她老是在外面闯荡。在几十年的时间里,我只从她身上了解了一件事:跟精灵办事不能着急。这就好像用锤子敲锉刀 —— 锉刀可能被敲断,但根本敲不弯。”
“矮人族不也是一个样吗?”
“啊,时间长了,连石头也会变。”奥利克叹了口气,摇摇头,“在所有的民族当中,精灵族是变化最小的。这是我不大愿意去那儿的一个原因。”
“可是,我们要去见伊丝兰查蒂女王,逛逛埃勒斯梅拉。你还知道别的什么吗?<br>hzyben制作www.sj.net/?a=hzyben<br>矮人族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应邀去杜维敦森林的?”
奥利克朝他皱了皱眉头。“风景没有意思。崇吉海姆和我们别的城市里有好多紧迫的事等着要办,然而我们必须踏遍阿拉加西亚,坐着说说笑话,吃得胖胖的,就像人家关照你的那样。这可能要花好几年时间!”
好几年!……不过,如果为了打败鬼魂和巨人国,我愿意这么做。
蓝儿通过意念对他说:我认为,娜绥妲只会让我们在埃勒斯梅拉待上几个月。从她对我们说过的话来看,她很快就会让我们派上用场。
“终于来啦!”奥利克说,一面直起身来。
走过来的是娜绥妲 —— 她的拖鞋在连衣裙下面一闪一闪的,像是两只出洞的老鼠 —— 以及约蒙杜和阿丽娅。阿丽娅扛着个奥利克那样的行李。她穿着伊拉龙第一次和她见面时她穿的那件黑色皮外套,还带着剑。
这时候,伊拉龙觉得,阿丽娅和娜绥妲或许不会赞成他加入工匠部落。他刹那间感到又是内疚,又是担心,意识到他本该先和娜绥妲商量一下。还有阿丽娅!想到他和长老会第一次见面以后她的生气样子,他真有点战战兢兢。
因此,当娜绥妲站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觉得不好意思,避开了她的目光。但是,她只是说:“你接受了。”她的口气很温和,不大自然。
他点点头,眼睛仍然看着地面。
“我还想过,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呢。好啦,三个民族又一次对你都具有了影响力。矮人族可以要求你效忠,因为你是工匠部落的一员;精灵族要培训你,塑造你 —— 他们的影响可能是最强大的,因为你和蓝儿受到他们魔法的约束 —— 你还向我,一个人类,宣誓效忠过……也许还是这样好,大家都享有你的忠诚。”她露出古怪的笑容,目光和他吃惊的目光相遇。然后,她把一小袋硬币塞到他的手里,让到了一边。
约蒙杜伸出一只手,伊拉龙握了握,感到有点眼花缭乱。“好好地握一握,伊拉龙。好好保重自己。”
“快点,”阿丽娅说,从他们旁边擦身而过,走进了垡藤杜尔的黑暗深处,“我们该出发了。晨星已经下去,我们要走很远的路程。”
“是的。”奥利克表示同意。他从包里拿出一盏红灯笼。
娜绥妲又朝他们一个个扫视一遍。“很好。伊拉龙和蓝儿,你们有沃顿国的祝福,还有我的祝福。愿你们一路顺风。不要忘记,你们肩负着我们的希望和期待,要好好地履行你们的职责。”
“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伊拉龙保证说。
他一把抓住雪焰的缰绳,跟着阿丽娅出发了。阿丽娅已经走出几码之远。接着是奥利克,然后是蓝儿。蓝儿从娜绥妲身边走过的时候,伊拉龙见她停住脚步,轻轻舔了舔娜绥妲的脸颊。然后,她放开脚步跟了上来。
他们不停地往北走着,后面的大门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点亮光—— 还有两个孤零零的黑影。娜绥妲和约蒙杜仍在那里目送他们远去。
他们终于抵达垡藤杜尔的底部,只见两扇足足有三十英尺高的大门敞开着等着他们。三个矮人卫兵鞠了个躬,让开了一条路。出了门是一条相应大小的地道,最初五十英尺长的一段两边都是柱子和灯笼,然后是空荡荡,静悄悄的,像是一座陵墓。
它看上去很像是垡藤杜尔的西门,但伊拉龙知道这条地道与众不同。它不是穿越一英里厚的底部通到外面,而是从一座又一座山的底下向前延伸,直达矮人国的城市塔纳哥。
“朝这儿走。”奥利克举起灯笼说。
他和阿丽娅跨过门槛,伊拉龙却在原地不动,突然觉得拿不定主意。他不惧怕黑暗,但也不喜欢在漫漫的黑夜中一直走到塔纳哥。一旦踏进那个光秃秃的地道,他会又一次进入一个未知世界。为了追寻一个没有把握的命运,他就要把沃顿国里一些熟悉的事情抛在身后。
怎么回事?蓝儿问。
没事儿。
他吸了口气,然后迈开大步,钻进了大山的腹部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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锤子和火钳(1)
蛇人已经来了三天,若伦在斯拜恩山里变得很不耐烦,不停地绕着帐篷走来走去。自从艾伯瑞那次来看望他以后,他一直没有听到任何消息,也不可能通过观望卡沃荷获得什么信息。他瞪大眼睛望着远处士兵们睡觉的营帐,接着又继续来回踱步。
到了中午,若伦吃了一点干粮。他用手背抹了抹嘴,心里想,蛇人还会等多久呢?这是对耐心的一次考验,他决心赢得胜利。
为了消磨时间,他朝着一根烂木头练习射箭。最后,他射中了嵌在木头里的石头,箭断成了碎片,这时候他才歇了手。此后,他又无事可做,只是在一条光秃秃的小路上踱来踱去,从一块大石头一直走到他睡觉的地方。
正当他在来回踱步的时候,突然听到下面的林子里响起了脚步声。他一把抓起弩,躲起来等着。他看见波多尔的脸进入了视野,不由得松了口气。若伦挥了挥手,招呼他过来。
他们坐下身,若伦便问:“干吗不来人呀?”
“来不了,”波多尔说,一面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士兵们对我们监视得很严。瞧,我一有机会就来了。我也不能停留很久。”他回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山峰,打了个寒噤,“你比我勇敢,还敢待在这儿。你有没有遇上狼、熊、山猫什么的?”
“没有,没有,我挺好。士兵们又说了些什么?”
“有个兵昨晚对莫恩吹牛说,他们班是专门挑出来办这件事的。”若伦皱皱眉头,“他们老是吵吵嚷嚷……至少有两三个兵每天晚上都喝得烂醉。有几个在第一天就拆毁了莫恩的休息室。”
“他们赔偿损失了吗?”
“当然没有。”
若伦变了个姿势,朝村里瞥了一眼。“我仍然认为帝国要不惜一切代价抓住我。我能给他们什么呢?<br>by hzyben from www.sj.net/?a=hzyben<br>他们认为我能给他们什么呢?<br>by hzyben from www.sj.net/?a=hzyben<br>”
波多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蛇人今天盘问了凯特琳娜。有人说过你们俩的关系很密切,蛇人很好奇,想知道她是不是知道你的去向。”
若伦又一次把注意力集中在波多尔那张看上去很单纯的脸上。“她好吗?”
“光这两个人是吓不着她的。”波多尔安慰他说,他的下一句话说得很谨慎,是试探性的,“你也许应当考虑去自首。”
“我还不如把他们绞死,和他们同归于尽呢!”若伦一跃而起,沿着通常的路线大步走去,仍在拍着自己的腿,“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来?你明知道他们是怎么把我的父亲折腾死的。”
波多尔拉住他的胳膊说:“你老是躲在这儿,士兵们又不肯放弃,赖着不走,那你怎么办?他们会以为我们在撒谎,帮助你逃跑了。帝国是不会原谅变节者的。”
若伦耸了耸肩,挣脱了波多尔的手。他转过身来拍了拍腿,然后突然坐了下去。要是我不去自首,蛇人会怪罪于村里人。要是我把蛇人引开……若伦不是个技术高超的樵夫,躲不开三十个士兵和蛇人。伊拉龙办得到,我可不行。不过,除非形势发生变化,这也许是他唯一的出路。
他朝波多尔看了一眼。“我不愿意有人因为我而受到伤害。我暂时先等一等,要是蛇人变得不耐烦,要威胁哪个人……那么,好吧,我想想别的法子。”
“哪里的局势都很糟糕。”波多尔说。
“我打算渡过这个难关。”
过不多久,波多尔走了,留下若伦在那条走不到尽头的小路上胡思乱想。他走了一英里又一英里,在沉思默想中把泥路踩出了一个大坑。他担心磨坏了靴子。当冷飕飕的夜幕降临的时候,他干脆把靴子脱了,光着脚继续不停地走着。
正当盈月升起,以大理石般的光芒照亮夜间黑影的时候,若伦注意到卡沃荷有了动静。黑漆漆的村子里有几十盏灯笼在晃动,时明时暗地出现在房子的后面。黄色的斑点集中在卡沃荷中央,犹如一群萤火虫,然后乱哄哄地向镇子的边缘拥去。这时候,士兵的营帐里出来一溜儿火矩。两路人马会合在一起。
有两个小时时间,若伦望着对立的双方面对面地站着:拿灯笼的人情绪很激动,拿火炬的人毫不退让,后者毫无办法,只能在原地转来转去。最后,他们渐渐散去,回到了帐篷里和家里。
若伦看到没有别的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便解开铺盖卷儿,钻进毯子睡了。
第二天一整天,卡沃荷村里活动很不正常。有许多人影在房屋之间晃来晃去。若伦吃惊地发现,有的人甚至骑着马去了帕兰卡山谷里的几个农场。到了中午,他看到有两个人进了士兵的营帐,消失在蛇人的帐篷里差不多有一个小时。
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这些事情,几乎一整天没有动弹一下身子。
他正在吃晚饭。这时候,就像他所希望的那样,波多尔又来了。“饿了吗?”若伦做了个手势问。
波多尔摇了摇头,坐下身来,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他的眼睛下面有几道深色的线条,因此他看上去很瘦,皮肤给划破了。“昆比死了。”
若伦手里的碗掉到地上,发出砰的响声。他骂了一声,抹去掉在腿上的冷肉,然后问:“怎么会?”
“昨天夜里,两名士兵去找塔拉的麻烦。”塔拉是莫恩的妻子,“她其实不大在乎,但那两个人就她下一个应当为谁服务的问题发生了争执。昆比恰好在那儿 —— 莫恩说有个酒桶给打翻了,昆比前来检查一下,想要打发这两个兵回去。”若伦点点头。昆比就是那样的人,总是要站出来确保大家安分守己。“这时候,有个兵拿起一把酒壶朝他扔过去,击中了他的太阳穴。他旋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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锤子和火钳(2)
若伦两眼盯着地上,两手按住臀部,拼命想要回过气来。他觉得,他听了波多尔的话自己好像快要断气。这似乎是不可能的。昆比,死了?这位农场主兼酿酒商是这道风景线的组成部分,就像卡沃荷四周的大山一样。他的存在与村里的生活毫无疑问是密不可分的。“那两个兵会受到惩罚了吗?”
波多尔抬起一只手。“昆比死了以后,蛇人马上从酒店把他的尸体偷走,拖进了帐篷。昨天夜里我们想把尸体弄回来,但是蛇人不愿意跟我们说话。”
“我看见了。”
波多尔揉了揉脸,咕哝了一声。“今天,爸爸和洛林去见了蛇人,说服蛇人把尸体拿出来。然而,那几个兵不愿意承担后果。”他停顿片刻,“我正要来这儿的时候,昆比的尸体交出来了。你知道他的妻子拿到什么来着?骨头!”
“骨头?”
“每根骨头都被啃得干干净净 —— 你还可以看得见牙印 —— 大多数骨头已被敲开,抽掉了骨髓。”
若伦觉得一阵恶心,为昆比的命运深感震惊。众所周知,一个人的尸体只有安葬好,他的灵魂才能得到安息。若伦对这种亵渎神圣的行为极其反感,便问:“什么,那么是谁吃了他?”
“士兵们也吓得要命。肯定是那两个蛇人。”
“为什么?蛇人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我认为,”波多尔说,“那两个蛇人不是人类。你根本没有机会走到近处看一眼:蛇人吐出的是臭气,脸总是用黑布蒙着,背又驼又弯,相互说起话来发出咯咯的响声。连那些士兵也似乎怕蛇人。”
“如果不是人类,那么蛇人可能是什么东西呢?”若伦问道,“蛇人不是巨人。”
“谁知道呢?”
此刻,若伦不仅觉得恶心,而且有点害怕 —— 对超自然东西的害怕。他看到波多尔脸上也露出那种神色,只见那个年轻人两手紧握着。尽管听说过关于加巴多里克斯的种种罪恶,但得知国王手下的恶魔来到了他们家乡安营扎寨,这仍然是一件令人震惊的事。若伦意识到,他是在跟以前只是通过歌词和传说才熟悉的力量打交道,渐渐有了一种历史感。“应当采取点措施。”他咕哝着说。
空气越来越暖和,到了下午,一场出人意料的热浪烤得帕兰卡山谷里酷热难当,令人喘不过气来。卡沃荷村在万里无云的蓝天下显得很平静,但若伦意识到那里的居民都一个个恨得咬牙切齿。那种平静犹如在风中绷紧的一张床单。
尽管那一天笼罩着期待的气氛,但结果却是极端乏味的。在这天的大部分时间,若伦一直在刷洗霍司特的马。最后,他躺下来睡觉,眼睛透过高大的松树望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它们看上去挨得那么近,他觉得仿佛自己是其中的一员,正掉向漆黑的深渊。
若伦醒来时,月亮已经下去了。他觉得有烟雾呛得他喉咙发疼。他咳嗽一声,一骨碌站了起来,眨了眨眼睛。他感到眼睛里火辣辣的,眼泪往外直流。那股有毒的烟雾弄得他喘不过气。
若伦抓起毯子,给那匹受惊的马上了鞍,然后催着它往山上走去,希望能找到新鲜空气。事情很快变得一清二楚,那个烟雾跟着他一起上升,于是他转过身,从横里穿过那片林子。
他们在黑暗里摸索了几分钟,最后终于摆脱了烟雾,来到一块向外突出的岩石。那里的烟雾已被微风吹散。若伦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然后扫视山谷寻找那个火源。他很快就找到了。
卡沃荷村的干草仓在熊熊燃烧,宝贵的草料正化为灰烬。若伦望着全村的饲料毁于一旦,气得浑身直发抖。他真想大喊大叫,跑出森林去帮助救火,但他不能不考虑自身的安全。
这时候,一点火星掉在德温的房子上。刹那间,那栋茅屋轰然变成一片火海。
若伦咒骂一声,揪着自己的头发,泪水哗哗直流。在卡沃荷村,火源管理不当是个要判绞刑的罪。这是一起事故吗?这是那些当兵的干的吗?是不是因为村民们保护了我,蛇人在惩罚他们?……我是不是在一定程度上应当为此承担责任?
接着,菲斯克的房子也着了火。天哪,若伦只能转过脸去,痛恨自己那么胆小。
到了黎明,所有的火已经扑灭或者燃尽。卡沃荷村其他的房屋完全凭着运气和黑夜才逃过这一劫难。
若伦等着看清了结果。然后,他回到原来的营地,躺下来休息。从早晨到晚上,他除了在噩梦中对这个世界毫无知觉。
若伦醒来以后,只是等着那位他认为肯定会来的访客。这次来的是艾伯瑞。他踏着暮色来到这里,一脸严肃而又憔悴的神情。“跟我来。”他说。
若伦感到很紧张。“为什么?”他们是不是决定把我交出去了?如果他是这次大火的原因,村民们想要他离开,他完全可以理解。他甚至可以认为这是很必要的。指望每个卡沃荷人都愿意为了他而牺牲自己,那是不合情理的。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让他们就这样把他交给蛇人。若伦听说那两个恶魔对昆比的所作所为以后,他宁可战斗到死,也不愿意做他们的俘虏。
“这是因为,”艾伯瑞咬紧了牙齿说,“是那些当兵的放的火。莫恩不让他们去‘七束花’酒店,但他们还是喝自己的啤酒,喝得酩酊大醉。有个士兵在回去睡觉的路上用火把点着了干草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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锤子和火钳(3)
“有人受伤吗?”若伦问道。
“有几个人烧伤了。葛楚德能为他们治疗。我们想要跟蛇人谈判。我们要求帝国赔偿损失,将罪犯绳之以法,他们对我们的要求嗤之以鼻。他们甚至拒绝把士兵们关在帐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