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遗产三部曲:01伊拉龙 02长老 03帝国-上》作者:[美]克里斯托弗·鲍里尼【完结】 > 遗产三部曲.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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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克里斯托弗·鲍里尼 当前章节:153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18

她把一束头发抹到后面,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我们先把地犁了一遍,这样挖起土来就比较容易。”

“有铁锨吗?我也来帮忙。”他问。伯吉特指了指壕沟那头的一堆工具。若伦走了过去,突然看到了人群中的凯特琳娜。她身边的史洛恩正劲头十足地在刨着土,好像要把地球剥掉一层皮,让它露出下面的肌肉。他眼睛瞪得很大,牙齿露在外面,嘴唇上全是土。

若伦一见史洛恩的表情,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连忙从他身边走过去,还转过脸,不想看见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拿起一把铁锨,马上动手挖土,以拼命干活来忘却自己的担心。

那一天就这样在不停的忙碌中渐渐过去。大家都没有停下来吃饭或休息。战壕越挖越长,越挖越深,最后围住了村庄的三分之二,直达阿诺尔河边。所有的松土都堆在壕沟的里侧,让别人跳不进来……也爬不出去。

到了下午早些时候,树障已经修建完毕。若伦停止挖土,接着去帮助削尖无数的树枝——把它们尽可能交叉重叠地放在一起——固定好刺藤网。有时候,他们不得不拔掉一根树桩,好让伊伏这样的农夫把牲口赶到卡沃荷的安全地方。

到了傍晚,工事已经比若伦想象的还要坚固、还要长,虽然他们还得干上几个小时才能使工程达到满意程度。

他疲惫不堪,坐在地上歇息片刻,啃着一块面包,抬头望着星星。有人拍拍他的肩膀,他抬头一看,原来是艾伯瑞。“拿着。”艾伯瑞交给他一个制作粗糙、只是拿几块木板用钉子拼成的盾牌,以及一根六英尺长的长矛。若伦很高兴地接过了。接着,艾伯瑞往前走去,把长矛和盾牌分发给别人。

若伦慢慢地立起身,从霍司特家拿来斧子,来到大路的入口处。波多尔和另外两个人在值班。“你们需要休息就把我叫醒。”若伦说,然后在附近的屋檐下躺下来。他把武器放好,便于在黑暗里找得着,然后合上眼睛焦急地等着。

“若伦。”

声音来自右边。“是凯特琳娜吗?”他挣扎着坐起身,眨了眨眼睛。她拿开灯笼上的遮布,透出一缕光线。“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想来看看你。”她脸色苍白,和夜间的阴影融合在一起,大眼睛里露出神秘的目光。她拉起他的胳膊,把他带到一个波多尔和别人听不见他们说话的门洞里。她双手捧着他的脸颊,轻轻地吻着他。但是,他太疲劳了,难以对她的爱情做出反应。她往后一缩,打量着他。“有什么不对头吗,若伦?”他干巴巴地大笑起来。“有什么不对头?这个世界不对头,就像画框挂歪了。”他握起一个拳头,“我也不对头。只要我一停下来,我就看到那两个士兵在我的锤子底下流血。那两个人是我杀死的,凯特琳娜。他们的眼神……他们的眼神!他们知道快要死去,知道自己毫无办法。”他在黑暗里浑身发抖,“他们知道……我也知道……但我仍然不得不那么做。这是无法——”他说不下去了,只觉得热泪在落下来。

若伦为过去几天的事深感震撼,失声大哭。凯特琳娜搂着他的头。他为加罗和伊拉龙哭泣;他为帕尔、昆比和其他死者哭泣;他为自己哭泣;他也为卡沃荷的命运哭泣。他哭个不停,直到感情慢慢平息下去,把眼泪哭干。

若伦长长地吸了口气,朝凯特琳娜看了一眼,只见她也在流泪。他伸出拇指,抹去她那如宝石般的泪珠。“凯特琳娜……亲爱的。”他又说了一遍,品尝着那句话的滋味,“亲爱的。我没有东西给你,只有我的爱。不过……我还是要问。你愿意嫁给我吗?<br>hzyben制作www.sj.net/?a=hzyben<br>”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她脸上旋即露出真诚的喜悦和惊讶。接着,她犹豫片刻,看上去有点踌躇和不安。没有史洛恩的同意,他不该问,她也不敢接受。但是,若伦已经不再在乎,他现在必须知道,凯特琳娜是不是愿意和他一辈子生活在一起。

最后,她低声说:“是的,若伦,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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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阴沉沉的天底下(1)

那天夜里,天下了雨。

厚厚的云层笼罩着帕兰卡谷,犹如伸出两条胳膊,牢牢地抓住了连绵的群山。空气里弥漫着冰冷的浓雾。若伦从屋里望着瓢泼大雨敲打着树枝,把卡沃荷四周的壕沟变成一片泞泥。大雨还拍打着茅草屋顶和屋檐。透过雨帘望去,一切都变得迷迷蒙蒙,看不清楚。

快到中午的时候,雨势有所减弱,但依然细雨绵绵,下个不停。若伦来到大路口的路障跟前放哨,不一会儿头发和衣服就全被淋湿了。他蹲在几根木桩旁边,抖了抖披风,把风帽再往下拉了拉,想要挡住寒冷。

尽管天气恶劣,但若伦依然心花怒放,沉浸在幸福之中。凯特琳娜终于接受了他的求婚。他们订婚了!他觉得心满意足,信心百倍,仿佛自己成了一名不可战胜的勇士。有了这样的爱情,那些士兵算得了什么,蛇人算得了什么,帝国算得了什么?他们不过是烈火中的燃料。

然而,在高兴之余,他脑子里开始集中考虑那个对他说来是生死攸关的重要问题:怎样确保凯特琳娜逃过加巴多里克斯的惩罚。他醒过来以后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是让凯特琳娜去考利的农场躲避一阵,他盯着那雾蒙蒙的路,心里这么认为,但是,她决不愿意离去……除非史洛恩命令她去。我或许能够说服他。我敢肯定,他也像我一样希望她能脱离险境。

正当他在考虑怎么向那位屠夫开口的时候,密密的乌云又布满天空,一阵倾盆大雨打得脸上发痛。若伦身边旋即出现了很多水坑。雨点打在上面,犹如受惊的蚂蚱那样反跳起来。

若伦觉得肚子有点饿,便让洛林的小儿子拉尼接了他的班,自己去找点吃的东西。他从一个屋檐跑到另一个屋檐,躲着大雨。他刚拐过屋角,吃惊地看到艾伯瑞在一个门洞里跟几个男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里德利喊着说:“……你眼睛瞎了?钻进棉白杨丛里,他们决不会看见!你真是笨极了。”

“你愿意的话,你去试试。”艾伯瑞反驳说。

“我会的!”

“那样的话,你到时候可要告诉我,挨箭是什么味道。”

“也许,”泰恩说,“我们不像你那样跑不快。”

艾伯瑞转身冲着他吼了一声。“你的话跟你的脑瓜儿一样笨。顶着几张我以前从没有见过的叶子就躲得过去?我才不会让我的家人去冒那个险呢。我没有那么笨。”泰恩的黑眼珠鼓了起来,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什么?”艾伯瑞嘲笑说,“你怎么不会说话了?”

泰恩吼了一声,朝艾伯瑞的脸颊上打了一拳头。艾伯瑞哈哈大笑。“你的力气还不如一个女人。”接着,他抓住泰恩的肩膀,把他推倒在外面的泥浆里。泰恩躺在那里,一脸吃惊的神情。

若伦把长矛当作棍棒来支撑,一纵身跳到艾伯瑞身边,以防里德利和其他人对艾伯瑞动手。“别吵了,”若伦怒气冲冲,大喝一声,“我们有力气不如去打敌人。我们可以开个会,决定究竟该向谁做出补偿,向艾伯瑞还是向泰恩。但是,在此之前,我们不要再自己人打自己人。”

“你说得倒容易,”里德利轻蔑地说,“你一没有老婆,二没有孩子。”然后,他把泰恩扶起来,和其他几个男人一起走了。

若伦仔细看着艾伯瑞,只见他的右眼下方有一道紫痕。“干吗吵起来?”他问道。

“我……”艾伯瑞没有说下去,他做了个怪相,摸了摸下巴。“我和达门一块儿去侦察。蛇人在几个山头上派了士兵。他们望得见阿诺拉河对面山谷上下的情况。我们一两个人也许——只是也许——可以从他们的眼皮底下偷偷溜过去。可是,如果不干掉那几个士兵,我们怎么也无法把孩子们送到考利农场。而那样的话,我们就等于把我们的去向告诉了蛇人。”

若伦一下子感到很害怕,仿佛有毒汁涌过他的心脏和血管。我怎么办?他意识到大祸就要临头,心里觉得很难受。他搂住艾伯瑞的肩膀。“快!快去找葛楚德看看。”

“不去,”艾伯瑞推开了他,说道,“她得照料比我更严重的伤员。”他吸了口气,做了个准备动作——像是要潜入湖中——冒着大雨朝铁匠铺跑去。

若伦望着他离去,摇了摇头,然后走到里面。他看到伊莱恩带着一群孩子坐在地板上,在用锉刀和磨石在磨尖一堆矛头。若伦朝伊莱恩做个手势。他们来到另一间屋子,他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伊莱恩咒骂几声——这倒把他吓了一跳,他可从来没有听到她说过粗话——然后问:“泰恩有理由打架吗?”

“也许有的,”若伦承认说,“他们互相谩骂,但艾伯瑞骂得最凶……不过,是泰恩先动的手。换成是你,你也可能会打起来。”

“胡说八道,”伊莱恩把披巾往肩上一裹,斩钉截铁地说,“这场争吵要让公断人来裁定。只要避免流血,该罚款就罚款。”她出了大门,手里还拿着一根已经做好的长矛。

若伦听了,心里不大好受。他在厨房里找了点面包和肉吃,然后帮助孩子们削尖矛头。有个名叫费尔达的妈妈来了,若伦把孩子们交给她照管,自己跑步从村里回到了大路口。

他在泥浆里蹲着。这时候,一束阳光突破乌云,照亮了雨,使得每一个雨点都闪耀着晶莹的火花。若伦目瞪口呆地望着,全然不顾雨水在从他的脸上淌下来。云缝越来越大,最后,帕兰卡谷西面上空的四分之三覆盖着雷雨云毡,而对面却是一大片蓝天碧空。由于头顶厚厚的乌云和太阳照射的角度的缘故,雨水浇透的景色有一边在熠熠闪光,另一边则抹着深沉的阴影。田野、丛林、树木、河流以及山脉都五彩缤纷,煞是好看,仿佛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灿烂的金属雕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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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阴沉沉的天底下(2)

就在这时候,若伦发现有动静。他举目望去,只见大路上站着一名士兵,他的铠甲闪着寒光。那个士兵张大嘴巴,吃惊地望着卡沃荷村新的防御工事,然后转身往回跑,消失在金黄色的雾气中。

“士兵来了!”若伦一跃而起,喊着说。要是他的弩带在身边就好了,但为了不让弩淋着雨而放在家里。他唯一的安慰是,士兵们的武器更容易淋着雨。

男男女女从家里跑出来,聚集在战壕旁边,透过纵横交错的松枝往外张望。长长的树枝上滴着水珠,宝石似的表面映出一双双焦急的眼睛。

若伦发现自己站在史洛恩身边。屠夫左手拿着菲斯克仓促制成的盾牌,右手拿着一把半月形的弯刀,皮带上还挂着至少十来把刀子,而且都很大、很锋利。他和若伦互相飞快地点了点头,然后重新把注意力转到那名士兵消失的方向。

不到一分钟,雾霭里传来了蛇人的声音:“你们继续死守卡沃荷,就等于做出了选择,注定了自己的命运。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洛林回答说:“有种就把你们那长满蛆虫的丑脸露出来,你们这些胆小如鼠、长罗圈腿、蛇眼睛的畜生!我们要砸开你们的脑袋,用你们的血来喂猪!”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他们飞来,接着是一个沉闷的响声:一支梭镖嵌在离加得瑞克的左臂一英寸远的一扇门上。

“注意隐蔽!”位于防线中央的霍司特喊道。若伦跪倒在盾牌后面,从木板的狭缝里向外张望。他隐蔽得正是时候,因为五六支梭镖越过树障飞来,落在蜷缩着的村民们中间。

迷雾中传来一声惨叫。

若伦的心痛苦得怦怦直跳。他喘着气,满手是滑溜溜的汗,但他还是一动不动。他听见卡沃荷北边隐隐传来碎玻璃的声音……接着是轰隆的爆炸声和炸飞木头的响声。

他和史洛恩转身飞也似的穿过卡沃荷,只见六个士兵正在拖走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几棵树。再往前看,他们看到黑马上坐着两个蛇人,在闪闪发亮的雨幕里显得十分苍白,犹如两个幽灵。若伦没有停步,挥动手里的长矛,朝最前面的一个士兵冲过去。那个士兵抬起胳膊,挡开了他的第一次和第二次攻击。接着,若伦一把抓住他的臀部。这时候,那个士兵脚下一滑,打了个趔趄,若伦趁势抓住了他的喉咙。

史洛恩犹如发了疯的野兽,大吼一声,挥动手里的弯刀,把一个士兵的头盔砍成两半,敲碎了他的脑壳。两个士兵拔剑朝他冲过来。史洛恩哈哈大笑,往旁边一闪,用盾牌挡住了他们的进攻。有个士兵转身过猛,剑插在盾牌里拔不出来。史洛恩把他拖到身边,从皮带上拔下一把刀子刺进了他的眼睛。屠夫又拔下一把刀子,脸带狞笑,绕着另一名对手转圈子。“我要抽你的筋,剥你的皮!”他露出可怕的笑容,高兴得简直有点手舞足蹈。

若伦在跟两个士兵的战斗中丢了长矛。他恰好拿出锤子挡住了刺来的剑,要不然他准会被削掉一条腿。这时候,那个夺走他长矛的士兵把那武器朝他的胸口投过来。若伦扔掉锤子,在半空中接住了长矛,令他自己和那些士兵都吃了一惊。他掉转长矛的方向,把矛头刺进了那名士兵的盾牌和肋骨。若伦手里已经没有武器,而面前还有一个士兵,他不得不往后退去。他绊着了一具尸体,倒下去的时候腿肚子擦在一把剑上。他打了个滚,避开了那个士兵飞来的双拳,拼命在脚踝深的泥浆里乱滚乱爬,想要找个什么东西,找个能充当武器的任何东西。有个剑柄擦破了他的手指,他连忙把剑从泥浆里拔出来,朝那个士兵握着剑的手砍去,砍断了他的拇指。

那人呆呆地望着那半截指头,然后说:“这是因为我没有用盾牌保护自己。”

“没错儿。”若伦表示同意,一剑削去了他的脑袋。

最后一名士兵吓得魂飞魄散,向着幽灵似的蛇人方向逃窜。史洛恩在后面骂个不停。若伦望着那个士兵穿过晶亮的雨帘,吃惊地看到那两个黑影从马上俯下身去,把那个人夹在中间,用手抓住了他的脖子。两双残忍的手捏得越来越紧,那个人惨叫一声,抽动一下,然后就不动了。蛇人把他的尸体往鞍子后面一扔,掉转马头走了。

若伦打了个寒噤,朝史洛恩看了一眼。史洛恩正把刀子擦干净。“干得好。”他从来没有想到,那位屠夫竟然这等凶猛。

史洛恩低声说:“他们休想抓到凯特琳娜。永远休想,哪怕我得剥掉他们好多人的皮,对抗一千个蛇人,再加上国王。哪怕我得把老天捅下来,让帝国倒在它自己的血泊里,我也不容许他们伤她一根毫毛。”他说着把剩下的一把刀子塞进皮带,动手把三棵炸断的树搬到原处。

在这当儿,若伦在泥浆里把几个士兵的尸体拖离防御工事。现在,我已经杀了五个士兵。办完以后,他直起身来,四下里望了一眼。他有点迷惑不解,周围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淅淅沥沥的雨声。为什么没有人来帮我们的忙?

他不知道发生了别的什么事,便和史洛恩一起回到发起第一次攻击的地方。两个士兵挂在树枝上,已经没有了呼吸。但引起他们注意的不是这个。霍司特和其他村民跪成一圈,中间是一具小孩的尸体。若伦上气不接下气。原来是德尔温的儿子埃尔蒙德。一支梭镖击中了这个十岁孩子的肋部。他的父母坐在他身边的泥地里,脸上毫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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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阴沉沉的天底下(3)

我得想想办法,若伦一面心里这么想,一面跪在地上,靠着他的长矛。很少有孩子活过五六岁。然而,现在失去你的头生儿子,当一切都表明他会长得很高大,长得很健壮,能够接替他的父亲在卡沃荷的位置的时候——这会让人受不了。凯特琳娜……还有孩子们……他们都需要受到保护。

可是,他们都上哪儿去了?……上哪儿去了?……上哪儿去了?……上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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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奔腾的河水(1)

离开塔纳哥之后的第一天,伊拉龙想要知道昂丁派来的几名卫兵的名字。他们分别叫做阿马、特里加、赫丁、伊克斯瓦、杜思默尔、索夫、希尔格宁,伊拉龙发现希尔格宁这个名字不大好念,别人告诉他这是“狼心”的意思。

每条筏子的中央都有一个小舱。伊拉龙喜欢坐在舱边,望着景色如画的博尔山脉。翠鸟和寒鸦掠过清澈的湖水,鹭鸶伫立在沼泽岸边,像是在踩高跷。斑驳陆离的光线透过榛树、山毛榉和杨树的枝叶落在水面上。偶尔,蕨丛里传来牛蛙的叫声。

奥利克坐到他的身边。伊拉龙说:“这儿的风景真美啊。”

“没错儿。”矮人点着了烟斗,然后往后一靠,喷了一口烟。

筏尾,特里加划着长长的桨,驾驶着筏子。伊拉龙听着木头和绳子发出的嘎吱声。“奥利克,你能不能告诉我,布鲁姆干吗要加入沃顿国?我对他了解很少。在我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里,他只是村里的说书人。”

“他根本没有加入沃顿国,他帮助建立了沃顿国。”奥利克停顿片刻,往水里叩了叩烟灰,“加巴多里克斯当了国王以后,布鲁姆是唯一仍然活着的龙骑士,当然不算变节者。”

“可是,他不是龙骑士,至少当时不是。他的龙在多巴城的战斗中给杀死了。”

“哎呀,从所受过训练的角度来说,他是个龙骑士。那个时候,龙骑士的朋友们和伙伴们被迫流亡,是布鲁姆第一个把他们组织起来。说服罗特加让沃顿人在垡藤杜尔定居下来的是他,得到精灵国援助的也是他。”

他们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布鲁姆干吗要放弃领导权?”伊拉龙问。

奥利克露出一副怪相,微微一笑。“也许他根本不想当领导。那是在罗特加接纳我之前的事,所以我在崇吉海姆没有见过几次布鲁姆……他老在外面跟变节者打仗,要不然就在从事这个计划或那个计划。”

“你的父母都去世了?”

“是的。他们死于瘟疫,当时我年纪还小。罗特加发了善心,允许我加入他的部落。他没有自己的孩子,于是就确定我为他的继承人。”

伊拉龙想起自己的头盔,上面有工匠部落的标记。罗特加也待我一直不错。

暮色降临的时候,矮人们在筏子的每个角上挂起一盏圆圆的灯笼。灯笼是红色的,伊拉龙还记得,这样做是为了在夜间看得更加清楚。他立在阿丽娅身边,仔细察看着灯笼射出的强烈光线。“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他问。

“是因为很久以前我给了矮人族一道符咒,他们如今使用得得心应手。”

伊拉龙搔了搔下巴和脸颊,发现胡子又在长出来。“你一路上能不能再教我几套魔法?”

她在起伏不停的筏子上站得很稳。她朝他瞥了一眼。“我可不是教师,一位教师在等着你呢。”

“那么,你至少应当告诉我一件事,”他说,“我那把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阿丽娅说话的声音很轻。“它的意思是悲愁,至少在你使用以前是这样的。”

伊拉龙望着萨若克,心里觉得很反感。他越了解这件武器的情况,越觉得它不是一件好东西,仿佛那个剑刃会自动让人倒霉。不但莫赞用它杀了龙骑士,而且萨若克这个名字本身就是邪恶的。要不是布鲁克把它给了他,要不是萨若克钝不了、坏不了,伊拉龙会当即把它扔到河里去。

趁着天色还没有黑透,伊拉龙飞到蓝儿身边。从离开崇吉海姆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振翅高飞。他们升到了阿拉哥尼河上空。那里空气稀薄,下面的河水变成了一条紫色的带子。

由于没有系上鞍子,伊拉龙用两个膝盖紧紧夹住蓝儿,觉得她坚硬的鳞片在磨擦他们第一次飞行时留下的伤疤。

蓝儿向左倾斜,乘着一股上升的气流继续攀升。他看到下面山坡上有三个褐色的斑点迅速往上移动。伊拉龙起先以为是猎鹰,但等他们飞近一看,他发现原来是三只差不多有二十英尺长的野兽,还长着细小的尾巴和带羽毛的翅膀。实际上,它们的样子很像龙,只是个头儿较小,较瘦,比蓝儿更像蛇。它们的鳞片也不发光,带有绿色和褐色的斑点。

伊拉龙激动万分,指给蓝儿看。它们会不会是龙呀?他问。

我不知道。她飞到合适的位置,察看那几个新来者。他们绕着它们不停盘旋。三个家伙一见蓝儿觉得迷惑不解,朝她直冲过来,但只是咝咝出声,到了最后一刻从他们的头顶飞了过去。

伊拉龙咧嘴一笑,动用了意念,想要触及它们的思想。在这当儿,那三个家伙往后一缩,发出尖利的叫声,像饿极了的蛇那样张开大嘴。刺耳的叫声既是抽象的,又是具体的。巨大的威力震撼了伊拉龙,试图瓦解他的战斗力。蓝儿也有这种感觉。那几个家伙一面叫个不停,一面用锋利的爪子发起攻击。

坐稳。蓝儿提醒说。她收起左面的翅膀,突然掉转方向,避开了其中的两只野兽,然后快速扑动翅膀,飞到另一只野兽的上空。与此同时,伊拉龙拼命想挡住那个叫声。他清一清脑子,立即施展魔法。别杀它们,蓝儿说,我需要这个经历。

那几个家伙比蓝儿灵活,但蓝儿有着身强力壮的优势。有一只野兽朝她俯冲过来。她突然翻转身去——来了个倒飞——朝那野兽的胸口踢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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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奔腾的河水(2)

敌人受了伤,往后退却,叫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轻。

蓝儿侧过翅膀,从右面呈弧线形往上攀升,恰好与另外两个家伙迎面相遇,它们正对她形成合击之势。她弓起脖子,伊拉龙听到她的肋骨间轰然一声,只见她的嘴巴里喷出一团火。一个炽热的火环出现在蓝儿的头部,照亮了她宝石般的鳞片,最后,她浑身闪耀着夺目的光辉,仿佛从内部点亮了全身。

那两头龙似的野兽惊慌失措,呱呱乱叫,调过头去从两边慌忙逃窜。它们飞速离去,重新降在山坡上。攻心之战宣告结束。

你差一点把我甩下来。伊拉龙说,他一直紧紧抱着她的脖子,这时候才松开了双臂。

她得意地朝他看了一眼。差一点儿,但是并没有。

没错儿。他笑了起来。

他们返回筏子,心里充满了胜利的喜悦。蓝儿降落在水面上的时候,奥利克喊着说:“你受伤了没有?”

“没有,”伊拉龙说,蓝儿朝着筏子游去,她激起的冰冷的水流在他的腿边打转儿。“它们是不是博尔山脉的又一个民族?”

奥利克把他拖上筏子。“我们管它们叫尖牙兽。它们不如龙聪明,也不会喷火,但依然是个可怕的敌人。”

“这正是我们所发现的。”伊拉龙揉了揉太阳穴,尖牙兽的进攻弄得他有点头痛,“不过,他们压根儿不是蓝儿的对手。”

那当然了。她说。

“这是它们的捕猎方式,”奥利克解释说,“它们使用意念让猎物丧失活力,然后把猎物杀了。”

蓝儿甩甩尾巴,朝伊拉龙泼了点水。这是个好主意,我下次出猎也来试试这种办法。

他点了点头。这个办法用于打仗也比较方便。

阿丽娅来到筏子边上。“我很高兴,你们没有把它们杀了。尖牙兽已经为数不多,杀了这三个是很可惜的。”

“它们仍在吃掉我们的大批牛羊。”索夫在舱里怒冲冲地说。那个矮人走到伊拉龙身边,乱蓬蓬的胡子后面露出不大耐烦的神色,“在博尔山里,你们就别再飞了,鬼魂杀手。即使你和你的龙不去对付响尾蛇,我们已经很难确保你的安全。”

“好吧,我们就待在地上,到了平原再说。”伊拉龙答应一声。

“很好。”

他们停下来过夜。矮人们在一条小溪口的山杨树上系好筏子。阿马生起一堆火,伊拉龙帮伊斯克瓦把雪焰牵上了岸,拴在一片草地上。

在索夫的监督之下,六顶大帐篷架起来了。赫丁拾来了一大堆柴火,足以烧到第二天早晨。杜思默尔从第二条筏子上搬来粮食,动手做晚饭。阿丽娅在营地边缘放哨。伊克斯瓦、阿马和特里加干完自己的活儿以后,也很快加入了她的队伍。

伊拉龙发现自己无事可做,便与奥利克和希尔格宁一起蹲在火边。希尔格宁脱去手套,把满是伤疤的手烤着火。伊拉龙注意到,那个矮人除了拇指以外每个指关节上都戳出一根铮亮的钢钉——大约有四分之一英寸长。

“那是什么?”他问道。

希尔格宁朝奥利克看了一眼,大笑起来。“那是我的Asc?觠dgamln……我的‘钢拳’。”他朝一棵山杨树打了一拳,树皮上旋即留下四个对称的窟窿。希尔格宁又大笑起来。“这玩意儿用来打人是挺不错的,对吗?”

伊拉龙觉得很有意思,甚至有点儿眼红。“这是怎么做成的?我的意思是,这些钉子是怎么连到手上去的?”

希尔格宁犹豫片刻,想要找到合适的话来表达。“你得请一位郎中。他让你睡得很深,那样你就不觉得痛。然后,就戳,对吗?——戳一个孔,一直戳到关节……”他没有说下去,以飞快的速度用矮人语和奥利克交谈了几句。

“每个孔里放上一个金属插座,”奥利克解释说,“然后用魔法封好,把插座固定下来。等伤口痊愈以后,大大小小的钢针便可插在那几个插座里。”

“对,就是这样,明白了吧?<br>手机电子书之家欢迎您的光临www.sj.net/?u=66416<br>”希尔格宁咧嘴一笑说道。他抓住左手食指上的针头,小心翼翼地把钢针从关节里拔出来,递给了伊拉龙。

伊拉龙把尖尖的钢针放在手心里,微微一笑。“我也很愿意装一付‘钢拳’。”他把针还给了希尔格宁。

“这是个很危险的手术,”奥利克警告说,“孔戳得太深,手会失去功能,因此很少有人拥有一付‘钢拳’。”他抬起拳头,给伊拉龙看了看,“我们的骨头要比你的厚。在人类身上可能是办不到的。”

“我会记住的。”不过,伊拉龙仍禁不住想,要是打起仗来有一付“钢拳”,能够想怎么惩罚谁就怎么惩罚谁,包括惩罚披挂上阵的蛇人,那该多么好啊。他很欣赏这样的想法。

吃完晚饭以后,伊拉龙回到自己的帐篷。火光很亮,他看得见蓝儿靠着帐篷睡得很舒服,像是个用黑纸剪出来、贴在帆布上的图案。

伊拉龙坐下,拉过毯子往腿上一盖,眼睛盯着膝部。他感到很困,而又不大想睡。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家。他不知道若伦、霍司特和卡沃荷村别的人此时此刻在干什么,帕兰卡谷的天气是不是很暖和,农夫们是不是已经开始种庄稼。伊拉龙突然觉得很想家,不由得一阵心酸。

他翻开行李取出一个木碗,拿起水袋倒了满满的一碗水。接着,若伦的形象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低声说:“Draumrkópa(原注:千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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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奔腾的河水(3)

和往常一样,碗里的水先是变黑,然后突然一亮,露出要被观察的物体。伊拉龙看到一间烛光照亮的卧室,认得出那是霍司特的家。里面,若伦独自一人坐着。若伦一定放弃了在特林斯福德的工作,伊拉龙意识到。他的表弟伏在膝盖上,紧紧握着两手,眼睛盯着对面的墙。伊拉龙从他的脸部表情看得出,若伦正面临什么难题。不过,若伦看来身体不错,虽然有点儿憔悴,这令伊拉龙感到很宽慰。过了片刻,他结束了魔法,终止了符咒,水面重新变清。

伊拉龙觉得放心了,倒掉了碗里的水,然后躺下身来,把毯子一直拉到下巴。他合上眼睛,进入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那种状态界于清醒和熟睡之间,现实随着思维的微风不停摆动,创造力已经突破一切束缚,什么事都能办得到。

他很快就睡熟了。在大部分时间里他睡得很稳,但是快到醒来的时候,夜间通常的梦景由一种幻象取而代之。那种幻象非常清晰,非常生动,和醒着时的经历没有两样。

他看到了一个很不安宁的天空,黑一片红一片地翻滚着烟雾。乌鸦和老鹰在高空盘旋。底下,一阵阵的箭雨从激战中的一方射向另一方。有个人在泥浆里爬动,头盔上刀痕累累,铠甲上血迹斑斑——一条举起的胳膊挡住了脸。

一个披着铠甲的人进入伊拉龙的视线。他的铁手套离得很近,铮亮的钢片挡住了半个世界。拇指和后三个指头握成一个拳头,像是一台铁面无情的机器,食指以命运本身那种压倒一切的气势指着那个被击倒在地的人。

伊拉龙从帐篷里爬出来,脑子里依然是那个幻景。他看到蓝儿在离营地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啃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他把梦中见到的情况告诉了她。她吃到一半停下来,然后脖子猝然一动,把一块肉咽下了肚。

上一次发生这种事的时候,她说,证明预言是对的:别处出了大事。你是不是认为阿拉加西亚正进行一场战斗?

他朝一根树枝踢了一脚。我没有把握……布鲁姆说,你用千里眼只能看到你见到过的人、地方和东西。可是,那个地方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在台姆第一次梦见阿丽娅的时候,我以前也没有见过她。

也许托基拉。伊科诺卡能解释这个情况。

他们已经远离塔纳哥,因此到了出发的时候,几个矮人显得很轻松。他们撑着篙沿阿拉哥尼河顺流而下。伊克斯瓦在为载着雪焰的筏子掌舵,这时候以粗哑的男低音唱起来:顺着一泻千里的基尔芙汩汩流动的血液,我们驾着几根弯弯的木头,向着家园,向着部落,向着荣誉驶去。

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穿过豺狼出没的森林,我们驾着木筏,寻找钢铁、黄金和宝石。

让能人和长胡子替我去战斗,让武士守卫我的家园。

我要告别祖辈居住的部落,驶向遥远的天涯海角。

别的矮人也跟着伊克斯瓦唱起来,接着还用矮人语唱了别的歌曲。伊拉龙一面听着他们低沉的歌声,一面走到筏子前部。阿丽娅盘膝坐在那里。

“我在睡梦中……看到一个幻景。”伊拉龙说。阿丽娅朝他看了一眼,显得很感兴趣。他便把看到的幻景讲了一遍。“如果这是用千里眼看到的话,那么——”

“用的不是千里眼,”阿丽娅说,她故意说得很慢,好像是为了让伊拉龙正确领会她的意思,“你说你看见我被囚禁在基里城,我对这件事想了很久。我认为,那是因为我失去了知觉。我的意念在寻找救助,无论在哪儿都找得着。”

“干吗找我救助?”

蓝儿在一起一伏地游水,阿丽娅朝她点了点头。“十五年来我一直守护着她的蛋,因此已经习惯于她的存在。我在寻找我感到熟悉的东西,这时候我触到了你的梦境。”

“你的法力真有那么大,能从基里城达到一个在台姆的人?尤其是你还中了毒?”

阿丽娅的嘴唇上浮起一丝微笑。“即使我站在威洛恩加的城门口,我也可以像现在这样清楚地跟你说话。”

她停顿片刻。“假如你在台姆城不是在用千里眼看着我,那么你就不可能在梦里看到这个新的情况。这肯定是一种不祥的预感。据说,这种情况在所有感觉敏锐的民族中经常出现,尤其是在魔法师当中。”

筏子晃了一晃,伊拉龙一把抓住拢住一包物资的绳索。“要是我看见的事情将会发生,那么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它的发生?我们的办法能起作用吗?要是我此时此刻从筏子跳下去淹死,那会怎么样?”

“可是你不会。”阿丽娅把左手的食指伸进河里,望着沾在皮肤上的一滴水珠像个抖动着的透镜,“很久很久以前,精灵梅尔扎迪有个预感,他会在战场上误杀自己的儿子。他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发生,于是为了救自己的儿子他自杀了。这件事证明,未来并不是固定不变的。然而,除了自杀以外,你简直无法改变你的命运。你也不知道你所看到的那个时刻会什么时候来到。”她摊开手,水滴落在他们中间的木头上。“我们知道,从未来获取信息是可能的——算命先生往往可以预感到一个人生命的大致过程——但是,我们一直无法达到这样的精确程度:你想知道什么就知道什么,想知道什么地方就知道什么地方,想知道什么时间就知道什么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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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奔腾的河水(4)

伊拉龙觉得,关于通过时间来传送信息的整个概念是极其令人费解的。它提出了许多关于现实的性质问题。无论命运是不是真的存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享受现在,尽可能活得体面一些。然而,他禁不住要问:“不过,有什么办法阻止我寻找自己记忆中的事呢?我已经在里面看到了一切……因此我应当能通过魔法观察它们。”

阿丽娅和他目光相遇。“要是你珍惜你的生命,你就千万别这么做。很多年以前,有几个符咒师致力于揭开时间之谜。他们想要召唤过去,但只是在镜子里创造出一个模糊的形象,然后符咒的能量已经消耗殆尽,他们一命呜呼了。我们在这方面再也没有做过试验。据称,要是多几个魔法师通力合作,符咒会奏效,但没有人愿意冒这个风险,因此,那个理论至今没有得到证实。即使你能察看过去,用处也不是很大。若要察看未来,你非得确切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发生在哪里,发生在什么时候。这就毫无意义了。”

“那么,人在睡梦中怎么会有预感,你怎么会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干出我们最伟大的贤人也干不出的事,这是个谜了。预感也许与魔法的性质和结构有联系……要不然也许是与龙的遗传记忆相类似的方式在起作用。我们不知道。魔法的问题还有许多方面需要探讨。”她霍地站起来,“小心,千万别对这些东西着了迷。”漂  流筏子朝着两山之间一个亮光光的豁口顺流而下。整个上午,河谷显得越来越开阔。中午时分,他们抵达那个豁口,举目望去,但见一片阳光普照的平原一直向前伸展,最后消失在北面。

接着,湍急的水流把他们推出了豁口,结满冰霜的悬崖向后退去,前面露出大片的天空和平坦的地平线。阿拉哥尼河折向东面,沿着山脚流淌,一边是崇山峻岭,一边是辽阔平原。

开阔地似乎令矮人们感到不安。他们窃窃私语,以留恋的目光望着背后那个巨大的豁口。

伊拉龙一见阳光,顿时觉得精神焕发。如果一天中有四分之三的时间在昏暗的光线中度过,你很难觉得自己是真的醒着。筏子后面,蓝儿钻出水面,振翅飞到平原上空,最后变成蓝天白云中一个闪闪烁烁的亮点。

你看到什么了?伊拉龙问。

我看到北面和东面有一群群的小羚羊。西面是哈德瑞克沙漠。情况就是这样。

有没有别人?有没有巨人、奴隶贩子或牧民?

就我们几个人。

那天晚上,索夫在一个小水湾旁找了个地方安营扎寨。杜思默尔在准备晚饭。伊拉龙在他的帐篷边上清理出一块地方,然后拔出萨若克,摆出了布鲁姆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教给他的准备姿势。伊拉龙知道,与精灵族相比,他处于劣势。他不想在抵达埃勒斯梅拉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功夫处于荒疏状态。

他慢悠悠地把剑举过头顶,然后双手砍了下去,好像要劈开敌人的头盔。他将这个姿势保持了一秒钟。他完全控制着自己的动作。他转身向右——同时转动萨若克,仿佛要挡住飞来的一击——然后直着两臂停下来。

伊拉龙从眼角里注意到奥利克、阿丽娅和索夫在望着他。他没有理会他们,注意力集中在那深红色的剑刃上。他把剑牢牢地握在手里,仿佛那是一条蛇,有可能会从他的手里滑脱,朝他的臂膀上咬上一口。

他又转过身,摆出了一系列姿势,把剑从一边舞到另一边,动作十分流畅,速度也越来越快。在他的脑海里,他不再是在那个小水湾之畔,而是在凶猛的巨人和库尔人的团团包围之中。他时而躲闪,时而砍杀。他一会儿用剑一挡,一会儿出剑还击,一会儿跳到一边,一会儿连续刺杀。他不费心思地奋力作战,就像在垡藤杜尔那样,毫不在意自己的安全,把想象中的敌人杀得落花流水。

他舞动着萨若克——试图把剑从一只手里换到另一只手里——然而,剑骤然从他的手里滑落。他感到背部一阵剧痛,打了个趔趄,跌倒在地。他听到头顶传来阿丽娅和矮人们的说话声,但他所能看到的只有一片闪闪发亮的红光,像是从天上掉下来一块血红色的幕布,盖住了整个世界。他除了疼痛以外没有别的感觉。他既没有思想,也没有理智,只是像一头没有驯服的野兽,为了脱身而尖声嚎叫。

当伊拉龙终于恢复过来,能够看清自己的所在位置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被抬进帐篷,身上紧紧裹着毯子。阿丽娅坐在他的身边,蓝儿从帐篷门外探进脑袋在张望。

我是不是已经昏迷很久了?伊拉龙问。

有一会儿了。最后你睡了片刻。我想把你从你的躯体吸到我的躯体来,不让痛来伤害你,但是你毫无知觉,所以我也帮不了忙。

伊拉龙点点头,合上了眼睛。他的整个身体在抖动。他深深吸了口气,抬头望着阿丽娅,低声问道:“我怎样才能学到功夫?……我怎样才能打仗,使用魔法?……我是个不中用的东西。”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显得很苍老。

她也低声回答说:“你可以坐着,看着。你可以听着。你可以读书。你可以学习。”

尽管她这么安慰他,他还是从她的话音里听得出有一点信心不足,甚至是担心的口气。他侧过身去,避开了她的目光。他感到很惭愧,竟然在她的面前显得如此不知所措。“不知道鬼魂在我身上下了什么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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