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蛇人显然也意识到,如今有十一名士兵已经死去,再次进攻卡沃荷力量不足。因此,他们退到了更远的地方,只是在帕兰卡谷的对面派了岗哨,等着。“他们在等从赛隆或基里派来救兵,要是你问我的话。”洛林在一次会议上说。若伦听着他和其他人的发言,心里不停地盘算,默默地掂量着各种方案。所有的方案看来都是很危险的。
关于和凯特琳娜订婚一事,若伦仍没有告诉史洛恩。他知道等待是不明智的,但是他很担心,要是史洛恩获悉若伦和凯特琳娜无视传统,破坏了他的权威,他会做出什么反应,而且,有很多工作转移了若伦的注意力,他认为,加固卡沃荷周围的工事是他眼下最重要的任务。
找人帮忙比若伦想象的要容易。上一次战斗以后,村民们更容易听从他的命令——当然是那些不把自己的困境怪罪于他的人。他对自己这种新的权威感到迷惑不解,后来他才发觉,那是因为他杀了几个士兵,在人们的心里产生了敬仰心理,甚至也许是害怕心理。人们管他叫“铁锤”,“铁锤若伦”。
他对这个绰号感到很高兴。
夜幕降临的时候,若伦合着眼靠在霍司特餐厅的一个角落里。烛光照亮的餐桌四周坐着男男女女,滔滔不绝地说着话。基塞尔特正谈到卡沃荷村的供应情况。“我们饿不了肚皮,”他最后说,“但是,我们过不了多久就会照管不了我们的庄稼和牛羊。我们还不如在明年冬天到来之前自杀算了。这样倒还好一点儿。”
霍司特大喝一声:“扯蛋!”
“不管是不是扯蛋,”葛楚德说,“我看事情很快就会一清二楚。这一次是我们十个人对付一个士兵。他们损失了十一个人;我们损失了十二个人,还有九个伤员在治疗。有一天,他们十个人对付我们一个人,霍司特,情况会怎么样?”
“我们要把这些畜生教训一顿,让他们永远记住我们的名字。”铁匠反驳说。葛楚德伤心地摇了摇头。
洛林用拳头砰砰敲着桌子。“我说,在出现寡不敌众的局面之前,该轮到我们主动出击了。我们只需要几个人、几个盾和几根矛就能把那几个畜生消灭干净。今天夜里就办得到!”
若伦不停地变着姿势。这些话他过去都听到过,和过去一样,洛林的话激起了大家热烈的争论。一个小时以后,争吵仍然没有解决的迹象,也没有新的主意提出来,只是泰恩建议加得瑞克应当去把自己的皮制成皮革。这差一点引发一场混战。
最后,谈话出现了冷场。若伦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子跟前,他受了伤的小腿能走多快就走多快。“我来说几句。”对他来说,这就好比是踩着了一根长刺,然后又不顾伤痛连忙把刺拔出来。他不得不这样做,而且越快越好。
所有的目光——严厉、温和、愤怒、无动于衷和好奇的目光——都转过来望着他。若伦深深地吸了口气。“举棋不定,就像剑和箭那样会送我们的命。”奥瓦尔转动一下眼睛,但别人仍都听着,“我不知道我们究竟应当进攻,还是应当逃跑——”
“逃到哪儿去?”基塞尔特哼了一声。
“——但是有一点我知道:我们的孩子们,我们的母亲们,我们年老体弱的人,必须受到保护,不受伤害。蛇人阻止我们去考利农场和山谷里的其他农场。那又怎么样?我们对这片土地的了解,胜过对阿拉加西亚任何地方的了解。有个地方……我们的亲人们在那儿可以很安全:那就是斯拜因山。”
大家马上火气十足,群起而攻之。若伦往后一缩。喊得最响的是史洛恩:“我才不去那座该死的山!”
“若伦,”霍司特以压过大家的嗓门说,“我们大家都知道,斯拜因山是个很危险的地方——伊拉龙就是在那儿发现那颗石子,后来又招来了蛇人的!山里很冷,到处都是狼呀、熊呀,还有别的野兽。你干吗还要提出去这座山呢?”
为了不让凯特琳娜受到伤害!若伦真想大声说来。不过,他说:“这是因为,无论蛇人招来多少士兵,他们决不敢进斯拜因山。你要知道,加巴多里克斯在这座山里损失了一半军队。”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莫恩以怀疑的口气说。
若伦连忙抓住了他的话。“那些故事越讲越骇人听闻了!如今有一条小路通到伊瓜达瀑布顶部。我们只要把孩子们和别人送到那儿。他们只到了大山边上,但他们仍然会很安全。要是卡沃荷被敌人占领,他们可以等着,等到士兵们离开,然后在特林斯福德村找个避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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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的创伤(2)
“这太危险了,”史洛恩喊着说。屠夫紧紧抓住桌子的边沿,连手指尖都发白了。“天气很冷,又有野兽出没。神志正常的人不会把自己的家人送到那儿去。”
“可是……”若伦听了史洛恩的话有点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说。他知道史洛恩最恨斯拜因山,因为他的妻子就是从伊瓜达瀑布旁边的悬崖上掉下去丧了命的——但他还是希望,史洛恩很想保护凯特琳娜,这种强烈愿望会压倒他的反感情绪。现在若伦知道,他不得不把史洛恩争取过来,就像争取别人一样。若伦以缓和的口气说:“情况不像大家说的那么糟糕。山顶上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斯拜因山里不比几个月前的这儿冷多少。而且,我认为,狼或熊不敢出来打扰这么一大帮子人。”
史洛恩做个鬼脸,撇撇嘴唇,摇了摇头。“上斯拜因山不过是死路一条。”
别人似乎都同意他的意见。若伦见状更是铁下了心,他认为凯特琳娜必死无疑,除非他可以改变他们的看法。他扫视一下大家的脸,寻找支持他观点的表情。“德尔温,我知道我这么说是太残忍了,可是,假如埃尔蒙德不在卡沃荷村里,他会依然活着。你肯定会同意这是个正确的做法!你有机会使别人的父亲免受痛苦。”
没有人做出反应。“还有伯吉特!”若伦朝她慢步走去,抓住了椅背免得跌倒,“难道你愿意看着诺尔法雷尔遭遇和他父亲一样的命运吗?他不得不离开。难道你不明白,这是他唯一安全的出路……”虽然若伦拼命忍住,但眼泪还是滚滚而下,“为了孩子们,我们不得不这样做!”他愤怒地喊了一声。
若伦怒视着手底下的木头椅子,拼命想要控制住自己。这时候,屋子里鸦雀无声。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德尔温。“只要杀害我儿子的凶手还在这儿,我决不会离开卡沃荷。然而,”他停顿片刻,接着一字一板地说,“我无法否认,你的话是对的,孩子们必须受到保护。”
“我一开始就说过这个话。”塔拉说。
接着,波多尔说:“若伦说得对。我们不能让自己给吓糊涂了。瀑布顶部我们大多数人都爬上去过,不是在这个时候,就是在那个时候。那儿非常安全。”
“我也同意这种看法。”伯吉特最后补充说。
霍司特点了点头。“我不大愿意这么做,但是,考虑到目前的形势……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过了片刻,许多男人和女人都开始勉强默认这个建议。
“胡说八道!”史洛恩咆哮着说。他站起来,一个指头指着若伦。“他们要在上面一连等几个星期,他们到哪儿去弄到吃的东西?他们是背不动的。他们用什么办法来取暖呢?要是生火,他们就会被发现!用什么办法,用什么办法,用什么办法?他们即使不饿死,也会冻死的。他们即使不冻死,也会给野兽吃掉的。他们即使不被野兽吃掉……谁知道?他们会摔死的!”
若伦摊开两只手。“只要我们大家肯帮忙,他们就会有好多吃的东西。要是他们走到森林深处,生火不会是个问题,他们反正也得这么做,因为瀑布旁边没有宿营的地方。”
“那是借口!那是狡辩!”
“你要我们怎么做,史洛恩?”莫恩问,一面以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史洛恩苦笑一下。“反正不是这种办法。”
“那么是什么办法?”
“那不要紧,反正这种办法是错误的。”
“你没必要去。”霍司特指出。
“我也不愿意去,”屠夫说,“你们想去就去吧。但是,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和我的亲人都不会进斯拜恩山。”他抓起帽子,恶狠狠地朝若伦瞪了一眼,走了。若伦也还了他一眼。
若伦明白,由于史洛恩顽固不化,凯特琳娜正处于危险的境地。如果他不能同意斯拜因山作为避难所,若伦下定决心,那么他已经成为我的敌人,我不得不自己拿定主意。
霍司特用肘支撑着俯过身来,粗大的手指交叉着。“那么……要是我们采用若伦的计划,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准备呢?”大家谨慎地交换了眼色,然后开始讨论这个问题。
若伦等了片刻,最后认为自己已经达到了目的,便悄悄地离开了餐厅。他穿过暮色苍茫的村子,沿着树障的内侧走去寻找史洛恩。最后,他发现了屠夫,只见他弯着腰,手里举着一个火把,盾牌挂在膝部。若伦转过身去,奔向史洛恩的铺子,急忙来到后面的厨房里。
凯特琳娜正在摆桌子,一见他便停了下来,以吃惊的目光盯着他。“若伦,你怎么在这儿?我父亲知道吗?”
“不知道。”他走上前去,抓住了她的胳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能跟她待在同一间屋子里,他就觉得心花怒放。“我有要事求你帮忙。现在已经决定,孩子们以及别的一些人将被送往伊瓜达瀑布上面的斯拜因山里。”凯特琳娜目瞪口呆,“我要你陪着他们。”
凯特琳娜脸上挂着吃惊的神色,挣脱了他的手,转过身去对着火盆。她两手交叉着合在自己胸口,凝视着不停跳动的余火,许久没有说话。然后,她说:“自从母亲死了以后,父亲再也不准我接近瀑布。在十多年时间里,阿尔本农场是我去过的离斯拜因山最近的地方。”她打了个寒噤,说话越来越带有责怪的口气,“你怎么想得出来,让我扔下你和父亲不管?这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伊莱恩、塔拉和伯吉特都将留下,你干吗让我离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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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的创伤(3)
“凯特琳娜,求求你了。”他试探性地把两只手搭在她的肩上,“蛇人是冲着我来的,我不愿意你因此受到伤害。只要你处于危险之中,我就无法集中精力去办该办的事:保卫卡沃荷。”
“要是我像个胆小鬼那样逃跑,谁还会来尊敬我?”她抬起了下巴,“我哪儿还有脸站在全村女人面前,称自己是你的妻子?”
“胆小鬼?去斯拜恩山里守护孩子们根本不是胆小。恰恰相反,走进大山比留下需要更大的勇气。”
“什么才是可怕的事?”凯特琳娜低声说,她在他的怀里不停地扭动,嘴巴紧闭,眼睛闪闪发亮,“那就是,将要成为我丈夫的那个男人不再希望我留在他的身边。”
他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我……”
“就是这样的!要是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被杀死了,那怎么办?”
“别说——”
“我要说!卡沃荷村里的人都没有活下来的希望。要是我们非得死,我宁愿死在一块儿,也不愿意没心没肝地躲在斯拜因山里。我就愿意那样。”一滴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看到她对爱情如此坚贞,若伦心里感到由衷的感激和惊讶。他盯着她的眼睛,“正是为了爱情,我才让你离开。我知道你的感情。我知道这是我们俩做出的最大的牺牲,我现在请求你做出这样的牺牲。”
凯特琳娜浑身僵硬,抖个不停,白皙的手紧紧扣住了纱巾。“要是我这一次这么做了,”她以颤抖的声音说,“你必须向我保证,现在就保证,你今后不会再向我提出这样的请求。你必须向我保证,即使我们面对加巴多里克斯本人,我们俩只有一个人能够逃脱,你也不会再要我离开。”
若伦无可奈何地望着她。“我不能。”
“那么,难道你能指望我干你不愿意干的事吗?”她喊着说,“那是我的交换条件,无论是金子,还是珠宝,还是漂亮话,都无法代替我的誓言。要是你没有爱我爱到那种程度,愿意做出自己的牺牲,铁锤若伦,那么你滚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我不能失去她。他痛苦得几乎难以忍受,低下了头,说:“我向你保证。”
凯特琳娜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到一张椅子里——她背部僵直——用袖子擦干了眼泪。她轻轻地说:“我去了父亲会恨死我的。”
“你怎么告诉他呢?<br>by hzyben from www.sj.net/?a=hzyben<br>”
“我不会告诉他,”她大胆地说,“他决不会准许我进斯拜因山,但是他不得不意识到,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反正他不敢追我追到山里去,他怕山比怕死还厉害。”
“他也许更怕失去你。”
“我们等着瞧吧。要是还有回来之日,或者说等到回来之日,我想你已经把我们订婚的事告诉了他。这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应当能面对事实了。”
若伦点点头表示同意,而脑子里却一直在想,要是事情有那么好的结局,真是太走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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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创伤(1)
黎明时分,若伦醒来,躺在那里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听着自己缓慢而粗重的呼吸声。过了片刻,他一骨碌下了床,穿上衣服来到厨房。他拿起一块面包,抹上松软的奶酪,然后走到前廊,边吃边欣赏日出。
他的平静心态很快被打破了。一群难以管教的孩子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快活得尖声喊叫,飞奔着冲过隔壁人家的花园,后面跟着几个大人,想要抓住各自的孩子。若伦望着这些吵吵嚷嚷的人拐过弯去不见了。他把最后一点面包放进嘴里,回到了厨房。这时候,其他人也都已起床来到厨房里。
伊莱恩向他打招呼。“早上好,若伦。”她推开百叶窗,凝视着天空,“看样子天又要下雨了。”
“下得越大越好,”霍司特说,“这样的话,我们爬纳恩莫尔山的时候就没有人看得见。”
“我们?”若伦问。他走到餐桌跟前,在艾伯瑞旁边坐下来。艾伯瑞睡意未消,正揉着眼睛。
霍司特点了点头。“关于食品和供给的问题,史洛恩说得对,我们不得不帮忙运到瀑布那儿去,要不然是不够吃的。”
“那么,保卫卡沃荷的人手还够吗?”
“当然够,当然够。”
大家都吃完了早饭。若伦帮波多尔和艾伯瑞把多余的食物、毯子和物资捆成三大包,然后往肩上一挂,送到村北头。若伦觉得小腿很痛,不过也不是无法忍受。路上,他们遇到了达门、拉内和赫芒德三兄弟,他们也背着同样的东西。
在环绕房子的壕沟里,若伦和他的伙伴们看到一大群孩子、家长和老人,都在忙着组织这次远行。有几个家庭自愿提供驴子来运送物资和孩子,几头驴子排成一行,不大耐烦,叫个不停,真是忙中添乱。
若伦把包放到地上,朝大家看了一眼。他看到了许多人,其中有斯瓦特,他坐在一包衣服上,在用长长的白胡子逗着一个孩子,他是伊伏的叔叔,快六十岁了,是卡沃荷村年纪最大的人;诺尔法雷尔由伯吉特管着;费尔达、诺拉、卡利莎和别的几位母亲,她们脸上都挂着忧虑的表情;还有许多不大情愿出门的人,有男人,也有女人。若伦看到凯特琳娜也在人群里。她正在行李上打结,抬起头朝他微微一笑,然后继续干她的活儿。
若伦看到似乎无人在负责,就尽最大努力整顿了一下混乱的秩序,督促大家赶快把东西放好,打好包裹。他发现水袋不够,又要了几个,结果还多出来十三个。大家磨磨蹭蹭地做着准备工作,早晨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若伦正和洛林讨论可能要多带几双鞋子的问题,突然看到史洛恩站在一条小巷口,便停止了说话。
屠夫望着大家忙乱的情景。他噘起嘴唇,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他发现了凯特琳娜,觉得简直不可相信,顿时火冒三丈。凯特琳娜背着个包裹,怎么也装不像只是来帮忙的样子。史洛恩额头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若伦连忙朝凯特琳娜走去,但史洛恩抢先到达她的身边。他抓住她的包裹,狠狠地搡了搡,喊着说:“谁让你这么干的?”凯特琳娜说了几句关于孩子什么的话,想要挣脱他的手,但史洛恩拼力一拉——把她的手臂一扭,带子从她肩上滑落下来——包裹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史洛恩一面喊叫,一面抓住凯特琳娜的胳膊,要把她拖走。她硬是不走,拼命挣扎,古铜色的头发像沙尘暴那样在她的面前飞舞。
若伦怒不可遏,扑向史洛恩,朝屠夫的胸口猛地一推,把他从凯特琳娜身边推开。屠夫踉跄着后退了几码。“住手!是我让她去的。”
史洛恩瞪着若伦,咆哮着说:“你没有这个权利!”
“我完全有这个权利。”若伦看着围观的人,然后以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凯特琳娜和我已经订婚,并且准备结婚,我不允许你这样对待我的未婚妻!”村民们这一天第一回鸦雀无声,连驴子也不叫了。
史洛恩大吃一惊,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眼睛里闪耀着泪花。一时之间,若伦很同情史洛恩。接着,史洛恩的脑海出现了一个个歪曲了的形象,一个比一个更可怕,最后,他的脸涨得通红。他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两面派!你这个胆小鬼!你怎么敢看着我的眼睛,像个老实人那样跟我说话,同时却不经我的许可勾引我的女儿?我真心诚意地待你,却发现你在背地里掠夺我的家庭。”
“我本想光明正大地办这件事,”若伦说,“而事情却总是跟我过不去。我根本不想给你带来痛苦。即使这不是我们俩希望都看到的方式,但我仍然希望得到你的祝福,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宁可要一头长满蛆虫的猪,也不要你当女婿!你没有农场,你没有家人。我不准你跟我的女儿有任何关系!”屠夫又骂个不停,“我也不准她跟斯拜因山有任何关系!”
史洛恩伸手去拉凯特琳娜,但若伦挡开了他的手,他的脸色像握紧的拳头那样无情。他们互相盯着对方,相距仅一手之远,两个人都气得浑身发抖。史洛恩眼圈发红,喷射出发疯似的光芒。
“凯特琳娜,快过来。”史洛恩命令说。
若伦从史洛恩身边后退一步——这样,他们三个人就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看着凯特琳娜。她看看他,又看看她的父亲,泪水从脸上滚落下来。她往前走了一步,犹豫不决,然后痛苦地大哭一声,发疯似地扯着头发,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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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创伤(2)
“凯特琳娜!”史洛恩以可怕的声音喊着说。
“凯特琳娜。”若伦轻轻地说。
凯特琳娜听到他的声音,收住了眼泪。她挺起身子,露出平静的神色。她说:“对不起,爸爸,我已经决定嫁给若伦。”说完,她站到了他的身边。
史洛恩脸色苍白。他咬紧嘴唇,咬得如此之狠,以致渗出了一滴鲜红的血。“你不能离开我!你是我的女儿!”他伸出两只手,扑向凯特琳娜。在那个时刻,若伦大喝一声,全力朝他打了一拳,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他打翻在地。
史洛恩慢慢地爬起来,羞得脸和脖子通红。他又朝凯特琳娜看了一眼,这时候,他似乎缩成了另一个人,再也不像以往那么高大。若伦仿佛觉得自己是在看着原先那个史洛恩的幽灵。史洛恩轻轻地说:“情况老是那个样子,最亲的人带来最大的痛苦。我不会给你嫁妆,卑鄙的家伙,你也得不到你妈妈的遗产。”史洛恩痛哭流涕地转过身,朝他的铺子飞奔而去。
凯特琳娜依偎着若伦,他伸出胳膊抱住了她。他们俩紧紧地搂在一起。在围观的人当中,有的表示同情,有的提出忠告,有的表示祝贺,有的表示反对。在这一片混乱之中,若伦只意识到他抱着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也抱着他。
就在这时,怀孕的伊莱恩飞速跑过来。“哦,亲爱的,两个可怜的家伙!”她喊了一声,把凯特琳娜从若伦的怀里拉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她。“你们真的订婚了吗?”凯特琳娜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然后靠着伊莱恩的肩膀号淘大哭。“好了,好了。”伊莱恩温柔地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想要安慰她,然后毫无用处——若伦每次以为她快要恢复过来的时候,凯特琳娜又开始新一轮的哭泣。最后,伊莱恩从凯特琳娜抖个不停的肩膀上方看了大家一眼,说:“我把她带到我家里去。”
“我也去。”若伦说。
“不行,你不能去,”伊莱恩说,“她需要时间平静下来。你还有事要办。你想听听我的意见吗?”若伦像木头人似的点了点头,“天黑以前不要过来。我敢保证,到那个时候,她会一切正常。她明天就能跟大家在一起。”她没有等他回答,便带走了哭个不停的凯特琳娜。
若伦站在那里,两只手软绵绵地垂在两边,怅然不知所措。我干了什么来着?他真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把订婚的事告诉史洛恩;他真遗憾,他和史洛恩不能联手保护凯特琳娜;他真难过,凯特琳娜为了他不得不离开她唯一的家人。如今,他要对她的幸福承担起双倍的责任。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只有结婚。我把这件事弄得一团糟。他叹了口气,握紧了拳头。他伸直擦伤了的指关节,痛得他直皱眉头。
“你好吗?”波多尔跟了上来,问道。
若伦勉强一笑。“事情的结果不完全是我所希望的那样。史洛恩一提到斯拜因山就失去理智。”
“还有凯特琳娜。”
“凯特琳娜的事也是这样。我……”若伦看到洛林来到他们面前,便不说话了。
“你干了一件该死的傻事!”鞋匠拧拧鼻子,喊了一声。接着,他翘起下巴,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残牙。“不过,我祝你和那位姑娘好运。”他摇了摇头,“嗨,你需要好运,铁锤!”
“我们大家都需要好运。”泰恩恰好路过,厉声说。
洛林挥了挥手。“呸,讨厌的家伙。听着,若伦,我在卡沃荷已经活了好多好多年。根据我的经验,这样的事现在发生要比等到大家过安逸日子的时候发生好。”
波多尔点点头,但若伦问道:“为什么这样?”
“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吗?通常情况下,在以后的九个月里,你和凯特琳娜会成为大家谈论的话题。”洛林把一个指头伸到鼻子旁边,“啊,这一次不同,大家都忙着别的事情,很快会把你们忘记干净。你们两个过得也许还很安宁。”
若伦皱起眉头。“我宁可让大家议论纷纷,也不愿意看到那些亵渎神明的家伙在路上安营扎寨。”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不过,这还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我们大家都需要有值得高兴的事——尤其是在你们结婚以后!”洛林咯咯地笑起来,指了指若伦,“你的脸都红得发紫了,孩子!”
若伦咕哝一声,着手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凯特琳娜的物品。在此期间,不时有人恰好在附近发表一通议论,若伦听了心里十分不安。“卑鄙。”他听了有一句特别中伤人的话以后,不禁自言自语地说。
村民们刚刚目睹了一幕不平常的情景,去斯拜因山的行程因此延误。尽管如此,不到中午,一队人和驴子就开始攀登纳恩莫尔山坡上光秃秃的小道,走向伊瓜达瀑布深处。道路很陡,而且每个人都带着孩子,背着很重的物品,因此行进的速度很慢。
若伦大部分时间里都走在泰恩的妻子卡利莎和她的五个孩子后面。他也不在乎,因为他腿上有伤,还终于有时间考虑考虑最近发生的事。跟史洛恩的摊牌令他深为不安。他安慰自己,至少凯特琳娜不会再久留卡沃荷村。若伦在内心深处认为,这个村子很快就会失守。这是一种清醒的而又必然的认识。
在上山的过程中,他有四分之三的时间停下来休息,靠着树干欣赏帕兰卡谷高处的景色。他想找到蛇人的营地——他知道他们的营地在阿诺拉河左边,就在南面的路上——但他连一缕烟也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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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创伤(3)
他们看到伊瓜达瀑布之前,若伦早已听到了哗哗的响声。那个瀑布完全像是一大片又长又密的白发,从怪石嶙峋的纳恩莫尔山的山顶飘下来,直达半英里以下的谷底。巨大的水帘一路上折向各个方向,那是因不同高度风力不同而形成的现象。
若伦经过阿诺拉河变成瀑布的那个岩架,沿着一个长满草莓的峡谷走下去,绕过一堆大石头,最后进入一大片开阔地。他发现队伍前面的人已经在开始在搭帐篷。林子里回响着孩子们的喊声和哭声。
若伦放下行李,从上面解下一把斧子,然后和另外几个人一起着手清理下层的灌木丛。干完以后,他们又砍倒很多树,把营地围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松树汁的香味。若伦干得很快,斧子很有节奏地舞动,木屑四处飞扬。
等到工事完成的时候,营地已经建成,包括十七顶羊毛帐篷,四个小灶。人们和驴子都是愁眉苦脸。谁也不想离开,谁也不想留下。
若伦视察了男孩和老人,他们都拿着长矛。他心里想,有的人经验太多,有的人经验太少。爷爷们知道怎么对付熊和别的野兽,可孙儿们真有那么大的力气吗?接着,他注意到妇女们眼睛里的坚定目光,发觉一方面她们可能在抱孩子或照料伤员,另一方面她们自己的盾牌和长矛也总是放在手够得着的地方。若伦微微一笑。也许……也许我们还有希望。
他看到诺尔法雷尔独自一人在一根木头上坐着——眼睛往回看着帕兰卡谷——便坐到了他的身边。诺尔法雷尔以严肃的目光朝他看了一眼。“你很快就要走的,对吗?”若伦点了点头,深为他的镇静和决心所打动,“你会尽力而为,对吗?杀死蛇人,为我的爸爸报仇?我也会这么做,可是我妈妈说,我得保护我的弟弟妹妹。”
“我会拿他们的头颅来见你,要是我能的话。”若伦向他保证。
孩子激动得下巴直发抖。“那太好了!”
“诺尔法雷尔……”若伦停顿片刻,想要寻找合适的表达方式,“除了我以外,你是这儿唯一杀死过人的人。这不说明我们比别人行还是不行,但我可以相信你会奋力抵抗,如果受到攻击的话。凯特琳娜明天要来这儿,你能确保她会受到很好的保护吗?”
诺尔法雷尔挺了挺胸脯。“无论她上哪儿,我都会保护她!”接着,他露出很遗憾的神色,“除了……除了在我不得不照管……”
若伦表示理解。“哦,你的家人是第一位的。不过,也许凯特琳娜可以和你的弟弟妹妹待在一个帐篷里。”
“是的,”诺尔法雷尔慢慢地说,“我看这是个办法。你就把这个任务交给我好了。”
“谢谢。”若伦拍拍他的肩膀。他本来可以请一位年纪和本事都大一点的人,但是大人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有时间按照他的愿望来保护凯特琳娜。而诺尔法雷尔既有机会又很愿意来确保她的安全。我们不在一起的时候,他可以代替我的位置。他见伯吉特走过来,便立起了身。
她没精打采地朝他看了一眼,说:“快,该走了。”接着,她拥抱了一下她的儿子,与若伦和别的村民继续朝瀑布走去。他们将返回卡沃荷村。他们身后,大家都挤在那个小小的营地,靠着砍倒的树干以忧伤的目光望着他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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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的面孔(1)
在这一天的剩余时间里,若伦继续忙忙碌碌。内心深处,他觉得空荡荡的,就像卡沃荷那样。他感到自己已经一分为二,有一半留在了斯拜因山。孩子们走了以后,村子现在给人一种兵营般的感觉,这个变化似乎使每个人都没精打采,愁眉苦脸。
太阳终于隐没在斯拜因山的群峰后面。若伦爬上山坡,朝霍司特家走来。到了大门口,他停下脚步,手按着门把,待在那里不敢进去。为什么这就像打仗一样令我害怕?
最后,他干脆离开了大门,走到房子侧面,溜进了厨房。他吃惊地看到,伊莱恩一面在餐桌旁打毛线,一面在跟对面的凯特琳娜说话。她们俩一起朝他转过脸来。若伦脱口而出:“你……好吗?”
凯特琳娜走到他的身边。“我挺好。”她微微一笑,“我只是吓了一跳,看到……看到爸爸……”一时之间,她低下头去,“伊莱恩对我挺好。她答应今晚让我睡在波多尔的房间里。”
“你好点了,我很高兴。”若伦说。他把她搂在怀里,想要通过这么简单的接触来传达他全部的爱。
伊莱恩收起手中的活儿。“好了。太阳已经下山。你该去睡了,凯特琳娜。”
若伦不大情愿地松开了凯特琳娜。她吻了吻他的脸颊,说:“明儿早上见。”
若伦想要跟上去,但伊莱恩把他叫住了。伊莱恩以尖利的口气说:“若伦!”她清秀的脸上挂着严肃的神情。
“嗯?”
伊莱恩等到传来嘎吱嘎吱的楼梯声,表明凯特琳娜已经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声。“我希望,你向那位姑娘做出的保证都是算数的,要不然我就召集一个会议,一个星期以内就把你逐出卡沃荷。”
若伦目瞪口呆。“当然是算数的。我爱她。”
“凯特琳娜为了你已经放弃了所有的一切,所爱的一切。”伊莱恩以坚定的目光盯着他,“我见过有的男人随便向姑娘表示爱意,就像把谷子抛给鸡那样。姑娘又叹息,又流泪,认为自己与众不同,而对那个男人来说,只是寻寻开心而已。你一直为人诚实,若伦,但是,连最富有感情的人也可以变成一只一飞了之的鲣鸟,要不就是一只狡猾透顶的狐狸。你是这样的人吗?凯特琳娜既不需要一个傻瓜,也不需要一个骗子,甚至也不需要爱情。她最需要的是一个能养活她的男人。要是你抛弃她,她会成为卡沃荷最可怜的人,不得不靠着朋友活下去,成为我们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乞丐。我可以发誓,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儿发生。”
“我也不会,”若伦争辩说,“要是那样,我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甚至更坏。”
伊莱恩抬起下巴。“一点不错。别忘了,你打算娶的这个女人既没有嫁妆,也没有母亲的遗产。你懂凯特琳娜失去遗产意味着什么吗?<br>hzyben制作www.sj.net/?a=hzyben<br>她没有银子,没有衣服,没有维持一个家所需的一切。这些东西我们都有,从我们在阿拉加西亚定居之日起,母亲一向传给女儿。这些东西决定了我们的价值。没有遗产的女人就像个……就像个……”
“就像个没有农场或职业的男人。”若伦说。
“一点不错。史洛恩太残忍,竟然剥夺了凯特琳娜的遗产,但现在已经无可挽回。你们俩既没有钱,也没有财产。没有那个额外的困难,生活已经很艰难。你得从零开始,白手起家。你对这种前景感到害怕吗?感到不可忍受吗?因此,我要再问你一遍——别撒谎,要不然你们俩会后悔一辈子——你会无怨无悔地爱着她吗?”
“我会的。”
伊莱恩取下挂在椽子上的酒壶,倒了两杯苹果酒。她把一杯递给若伦,重新在餐桌旁边坐下来。“那么,我建议,你要全力以赴,为凯特琳娜重建一个家,重聚一份财产。那样的话,她以及你们将来可能会有的女儿们便能无愧地立足于卡沃荷村的妻子们当中。”
若伦喝了一口酒。“要是我能活得那么长的话。”
“没错儿。”她把一缕金发往后一拂,摇了摇头,“你选了一条十分艰难的路,若伦。”
“我不得不那么做,这是为了确保凯特琳娜离开卡沃荷。”
伊莱恩抬起眉毛。“原来如此。好了,我不想再跟你争论这个问题。可是,你干吗不在今天早上之前就把你们订婚的事告诉史洛恩?霍司特向我父亲提出请求的时候,他给了我们家十二头羊、一头母猪和八对熟铁烛台。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我的父母是不是会答应呢。事情就应当这么办。你肯定可以想出个更好的办法,用不着动手打你未来的老丈人。”
若伦苦笑一下。“没错儿,可是面临蛇人的进攻,我似乎永远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间。”
“到目前为止,蛇人已经有差不多六天时间没有发动进攻了。”
他皱了皱眉头。“是呀,可是……那是……哦,我不知道!”他灰心丧气,用拳头猛击一下桌子。
伊莱恩放下酒杯,握住了他的手。“要是你现在能修补你和史洛恩之间的裂痕,而不要等过几年积怨太深以后,那么你和凯特琳娜的日子会好过得多。明天上午,你应当去他家,请求他的原谅。”
“我才不会去呢!我不会去请求他的原谅。”
“若伦,听我的话。为了家里的安宁,哪怕请求一个月也是划算的。我从经验知道,争吵只会使你更加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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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的面孔(2)
“史洛恩恨斯拜因山,他不想跟我发生关系。”
“不过,你还是应当试一试,”伊莱恩认真地说,“即使他不接受你的道歉,你也做了努力,至少没有人再会怪你。要是你爱凯特琳娜,你就忍气吞声,为了她干一件该干的事。不要由于你的过错而造成她的痛苦。”她喝干了苹果酒,用马口铁盖子掐灭蜡烛,走了出去,留下若伦一个人待在黑暗里。
几分钟之后,若伦才动弹了一下身子。他摸着柜子走到门口,然后举步上了楼梯,一路上扶住墙壁以防摔倒。到了房间,他脱掉衣服,直挺挺地往床上一躺。
若伦抱着他的枕头,侧耳听着夜间从屋里传来的各种轻微的响声:阁楼上有一只老鼠在爬动,不时吱吱地叫一声;木梁在夜间气温冷却的情况下发出的呜咽声;风吹在他的窗子上响起的沙沙声;以及……他房间外面的走廊里响起的拖鞋声。
他看到有人拔掉门把手上方的门闩,然后慢慢推开房门。房门停了片刻。一个黑影溜了进来,房门又关上了。若伦感到长长的头发掠过自己的脸颊,接着,玫瑰花瓣似的嘴唇伸了过来。他叹了口气。
凯特琳娜。
一个闷雷般的响声把若伦从梦中惊醒。
一道闪光照亮了他的脸。他挣扎着要醒过来,就像潜水员拼命想要游到水面。他睁开眼睛,只见房门已给炸开一个窟窿。六名士兵从窟窿里冲了进来,后面跟着那两个蛇人,一下子把房间挤得满满当当。一把剑横在若伦的脖子上。凯特琳娜在他的身边尖声喊叫,拉过毯子裹住自己。
“起来。”蛇人命令说。若伦小心翼翼地站起了身。他觉得自己的心快要炸裂。“捆住他的手,把他带走。”
一名士兵拿着绳子走到若伦跟前。这时候,凯特琳娜又尖叫一声,朝那几个人扑了过去,拼命咬呀,抓呀。她尖利的指甲在他们的脸上抓出了几道深痕。该死的士兵鲜血直流,连眼睛也睁不开。
若伦一腿跪倒在地,从地板上抓起他的锤子,然后突然站起来,把锤子挥过头,像熊那样怒吼一声。士兵们朝他扑过去,想要以人多势众的优势制服他,可是不起作用。他是不可战胜的,盾牌被他敲得弯弯扭扭,铠甲在他无情的武器底下裂成两半,头盔上都是凹陷。两名士兵受了伤,三名士兵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铿锵声已经把全家人吵醒,若伦隐约听见走廊里传来霍司特和他两个儿子的喊声。蛇人咝咝地交谈几句,然后急步向前,以超人的力气抓住凯特琳娜,把她提了起来,逃离了房间。
凯特琳娜处于危险之中。
“若伦!”她尖声喊道。
若伦使出全身力气,从剩下的两名士兵身边冲出房门。他跌跌撞撞地踏进走廊,只见蛇人在从一扇窗子里爬出去。若伦一箭步冲到前面,朝后边的蛇人狠狠一击。那个蛇人正要从窗台上跳下去,突然往上一跃,在半空中抓住了若伦,高兴得吱吱直叫,朝他的脸上喷了一口臭气。“没错儿!你就是我们要抓的人!”
若伦不停地扭动,想要挣扎脱身,但是蛇人毫不松手。若伦伸出那只空着的手,用钢铁般的拳头朝那畜生的头上、肩上乱敲乱打。他怒火中烧,挣扎之中抓住了蛇人的头巾,用力往后一扯,揭露了蛇人的真面目。
一张凶恶的歪脸冲着他尖叫一声。那个家伙的皮肤是黑黝黝的,很像甲虫的外壳,脑袋是光秃秃的,眼睛没有眼皮,有他的拳头大小,像一块擦亮的赤血石那样亮晶晶的,既没有虹膜,也没有眼球。在鼻子、嘴巴和下巴的位置,长着个厚厚的鹰钩状的喙子,末端形成一个锋利的尖头,不时发出噼啪的响声,下面是一条长满尖刺的紫舌头。
若伦大叫一声,两脚钩住窗框,想要挣扎脱身。但是,蛇人毫不留情地把他拖出了窗子。刹那之间,他看见凯特琳娜倒在地上,仍在尖声喊叫,拼命反抗。
正当若伦双膝一屈准备落地的时候,霍司特出现在他的身边,伸出一条粗壮的胳膊抱住他的上身,牢牢地抓住了他。“快把长矛拿来!”铁匠喊了一声。他一边怒吼,一边抱住若伦,脖子上的青筋清晰可见。“这个妖魔想要打败我们,没门儿!”
蛇人拖不动若伦,声嘶力竭地叫了一声,竖起脑袋说:“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就以闪电般的速度扑上前来。若伦一声嚎叫,只觉得蛇人的大喙渐渐伸向他的右肩,喀嚓一声刺进了肌肉,他的手腕随之断裂。蛇人狞笑一下,松开了手,一个翻身消失在黑暗里。
霍司特和若伦背靠背地在走廊里坐着。“蛇人把凯特琳娜抓走了。”若伦呜咽着说。他用左臂支撑着立起了身——他的右臂已经用不上力——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艾伯瑞和波多尔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浑身都是血污。他们的背后都是尸体。我已经杀了八个。若伦拾起锤子,踉踉跄跄地顺着走廊走去,却发现穿着白色睡衣的伊莱恩挡住了他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