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遗产三部曲:01伊拉龙 02长老 03帝国-上》作者:[美]克里斯托弗·鲍里尼【完结】 > 遗产三部曲.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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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克里斯托弗·鲍里尼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18

她瞪大眼睛朝他看了一眼,然后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推到墙边的一张木柜子上面。“你得去找葛楚德看看。”

“可是……”

“要是不止住血,你会昏过去。”

他朝右手看了一眼,只见满是血污。“我们要先救凯特琳娜,”他觉得胳膊越来越痛,咬紧了牙齿,“必须抢在他们对她下毒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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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的面孔(3)

“他说得对;我们不能再等,”霍司特走过来说,“你尽量给他包扎一下,然后我们就出发。”伊莱恩噘起嘴唇,匆匆走到一口壁橱跟前。她拿来了几块碎布,把若伦的右肩和手腕做了一番精心包扎。与此同时,艾伯瑞和波多尔从士兵的尸体上取下了铠甲和宝剑。霍司特则认为自己使用长矛已经足够。

伊莱恩双手抚摸着霍司特的胸脯,叮嘱说:“千万要小心。”她又朝两个儿子看了一眼,“大家都要小心。”

“我们没有事的,妈妈。”艾伯瑞保证说。她勉强一笑,吻了吻他们的脸颊。

他们出了大门,跑到村边,只见用大树垒起的屏障已被拖开,担任看守的伯德已被杀死。波多尔跪了下去,察看一下尸体,接着以嘶哑的声音说:“他是被从背后捅死的。”若伦耳朵里在嗡嗡作响,几乎没有听见他的话。他觉得头晕目眩,靠在一栋房子的墙上吁吁喘气。

“嗬!谁给杀了?”

别的看守从自己的岗位上走过来,围住了他们被害的同胞。霍司特轻声地给他们讲了这次袭击,讲了凯特琳娜的处境。“谁愿意帮我们的忙?”他问。迅速议论一番以后,有五个人答应和他们同去,其余的人留下来守卫缺口,同时去把村民们唤醒。

若伦从房子那边过来,快步走在这一行人的前面。他们悄悄越过田野,沿着山谷朝蛇人的营地走去。若伦每迈一步都很痛苦,但这都没有关系,除了凯特琳娜什么也没有关系。他打了个趔趄,霍司特一声不吭地扶住了他。

到了离卡沃荷半英里的地方,伊伏发现山丘上有个哨兵,他们不得不从更远的地方包抄过去。几百码外,火把射出血红色的光芒,映入了他们的眼帘。若伦抬起健康的左臂,要大家放慢前进的脚步,然后躲躲闪闪,从草丛里爬过去,惊动了一只大野兔。他一直爬到一簇香蒲边上,停了下来,分开密密的枝叶观察那十三名剩下的士兵。其他人也跟了上来。

她在哪儿?

与刚来时不同,士兵们看上去都沉默不语,形容枯槁,他们的武器损坏严重,铠甲满是凹痕。他们大多数人系着绷带,上面血迹斑斑。他们挤在一起,面向火堆对面的蛇人。现在,两个蛇人都戴上了面罩。

有个士兵喊着说:“……那些头脑简单,连长矛和屠斧都分不清,即使放在他们面前也不知道剑头在哪儿的林鼠,竟然杀了我们一多半人,这都怪你们远不如我的旗手那样明智!我不在乎加巴多里克斯怎么拍你们的马屁,要是不派个新的指挥官来,我们就撒手不干了。”士兵们都点着头,“一定要来一个人类的指挥官。”

“真的?”蛇人问道。

“你们这些蛇人的命令,我们已经听够了,喀嚓喀嚓,像把茶壶在咝咝作响——听了就感到恶心!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处置沙德森的,但是,要是你们再留一个晚上,我们就要把钢刀捅进你们的胸膛,看看你们是不是会像我们那样流血。不过,你们可以留下那个姑娘,她将——”

那个士兵没有机会讲下去。大个子蛇人从火堆对面跳过来,像一只大乌鸦那样落在他的肩上。士兵惨叫一声,在重压之下倒了下去。他想要拔剑,但蛇人用喙子在他的脖子上啄了两下,他就一动也不动了。

“我们得去对付那个蛇人吗?”若伦背后的伊伏喃喃地说。

两个蛇人舐食着尸体的脖子。士兵们一个个目瞪口呆,没有动弹。最后,那两个黑色的家伙立起身来,搓了搓长满疙瘩的手,好像是在把手洗干净,然后说:“好吧,我们愿意走。你们想留就留下吧,过不了几天援兵就到了。”蛇人把头一扬,对着天空叫了几声。声音越来越尖利,最后就听不到了。

若伦也抬起了头。开头,他什么也没有看见,接着,他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只见斯拜因山的高空出现了两个黑影,遮蔽了星星。黑影飞速靠近,越来越大,最后挡住了半个天空。一阵带硫磺味的妖风掠过大地,若伦禁不住咳嗽,觉得喘不过气。

士兵们同样受到影响。他们一面用袖子和围巾捂住鼻子,一面骂个不停。

头顶,两个黑影停了片刻,然后飘然而下,将营地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火把闪闪烁烁,似乎快要熄灭,但仍然亮得能让人看到两个怪物正降落在帐篷中间。

两个怪物赤身裸体,没有毛发——很像刚出生的老鼠——胸口和肚子的皮肤绷得很紧,呈灰白色,犹如皮革。怪物的外形很像饿狗,只是后腿的肌肉十分发达,踩得碎大石头。一条狭长的肉冠从小小的脑袋后部一直向前伸展,对面是又长又直的坚硬喙子,生来就是为了叼啄猎物。怪物的眼睛向外鼓起,射出一道寒光,和蛇人的眼睛十分相似。肩膀和背部之间长着两条巨大的翅膀,扑动起来呼呼出声。

士兵们吓得趴倒在地,捂住了脸不敢看那两个怪物。怪物身上散发出一种可怕而非凡的灵气,表明这个民族比人类还要古老、还要强大。若伦突然担心自己的任务可能泡汤。霍司特在他的身后低声向大家交待,要求大家别动,不要暴露自己,要不然就会送掉性命。

蛇人向两个怪物鞠了个躬,然后钻进帐篷,背出凯特琳娜——她被绳子捆着——还领着史洛恩。屠夫能自己走路。

若伦目不转睛地看着,不大明白史洛恩怎么会落到蛇人的手里。他的家离霍司特家很远呀。接着,他恍然大悟。“他出卖了我们,”若伦吃惊地说。他突然明白了可怕的真相,慢慢地握紧了锤子。“他杀了伯德,他出卖了我们!”愤怒的眼泪哗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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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的面孔(4)

“若伦,”霍司特蹲在他的身边,轻轻地说,“我们现在不好发起攻击,蛇人会把我们杀了。若伦……你听见我的话了没有?”

他只听见远方传来一个低声细语,望着小个儿蛇人跳上一个怪物的肩膀,然后瞥见另一个蛇人把凯特琳娜往上一抛。史洛恩这时候似乎不大高兴,还很害怕。他和蛇人发生口角,摇了摇头,指指地上。最后,蛇人朝他嘴上打了一拳,把他打昏在地。高个儿蛇人把他甩到自己肩上,骑上了另一个怪物,说:“等局势太平了我们还会回来。你们把那个小伙子杀了,要不然你们通通完蛋。”说完,两个怪物把粗腿一曲,一纵身升到天空,再次遮蔽了满天星斗。

若伦一声不吭,浑身麻木。他已经彻底垮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杀死那几个士兵。他站起身来,轮起锤子准备冲出去。但是,他的脑袋和受了伤的肩膀阵阵烈痛,大地在一片亮光中消失了。他坠入了无底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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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中心窝的箭(1)

自从离开前哨城市塞里斯以后,每一天都像是在梦境中度过的。下午是暖烘烘的,他们驾着小船先是划过艾尔多湖,接着又划过格纳河。他们四周都是水。水从长满郁郁葱葱的松树的河道里汩汩地流出来。河道弯弯曲曲地向着杜维敦森林更深的地方伸展。

伊拉龙觉得和精灵们一起旅行很开心。纳里和利菲恩老是笑呀、唱呀,尤其是蓝儿在场的时候。除了看她以外,他们很少看别的地方;除了议论她以外,他们很少谈别的话题。

然而,精灵毕竟不是人类,无论他们长得和人类有多么相像。从简简单单的血肉之躯而言,他们的动作十分敏捷,非常流畅。他们说话往往使用拐弯抹角的表达方式和格言,把伊拉龙弄得稀里糊涂。一阵欢乐过后,利菲恩和纳里会一连几个小时默默无语,出神地望着周围的景色。要是伊拉龙或奥利克这时候想要跟他们攀谈,他们只是答上一两句话。

伊拉龙觉得,相比之下,阿丽娅就比较直爽,比较干脆。实际上,她在利菲恩和纳里身边似乎不大自在,好像她跟自己人在一起反倒不知怎么表现。

利菲恩从船首回过头来说:“告诉我,伊拉龙先生……你们人类在这样的艰难岁月里唱什么样的歌曲?我记得在尤利瑞听到过吟唱史诗和叙事诗——唱的都是你们显达的国王和贵族的故事——但那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在我的脑海里已经像是凋谢的花朵。你们的民族有没有创作出什么新的作品?”伊拉龙皱起眉头,想要回忆起布鲁姆给他讲过的一些故事的名字。利菲恩听了摇着头说:“好多东西已经失传了。没有一首宫廷歌曲幸存下来。说句老实话,你们的大部分历史和艺术也是如此,除了加巴多里克斯容许发展的一些毫无根据的故事以外。”

“布鲁姆有一次给我讲过关于龙骑士灭亡的故事。”伊拉龙辩解说。他的脑子里闪过蓝儿看到一头鹿跳过一堆烂木头的形象。蓝儿捕猎去了。

“啊,他是个很勇敢的人。”有一分钟时间,利菲恩默默地划着桨,“我们也歌唱龙骑士的灭亡……但是很少。维瑞尔升天的时候,大多数人已经来到这个世上;我们的城市被焚毁——包括伊威也那的红色百合花,卢西威若的水晶石,我们的家人被杀害,我们现在依然感到很悲伤。时间并没有减轻创伤的疼痛,哪怕是再过一百万年,哪怕是等到太阳熄灭,世界漂浮在永恒的黑暗之中。”

奥利克在后面嘟哝了几声。“矮人族的情况也是一样。不要忘记,精灵,我们有个部落整个儿丧在加巴多里克斯的手里。”

“我们失去了我们的国王埃文达。”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伊拉龙吃惊地说。

利菲恩点点头,一面领着他们绕过一个暗礁。“很少有人听说过。我以为布鲁姆对你说起过,我们受到致命打击的时候,他是在场的。在维瑞尔阵亡之前,精灵们在尤利瑞平原上对抗加巴多里克斯,想要彻底打败他。就在那儿,埃文达……”

“尤利瑞平原在哪儿?”伊拉龙问道。

“在乌鲁邦,孩子,”奥利克说,“过去一直是精灵族的一座城市。”

利菲恩没有在意有人打断他的话,接着说:“你说得没错儿,尤利瑞是我们的一座城市。我们在跟龙族的战争中把它放弃了,然后,在几百年以后,人类把它定为他们的都城,那是在帕兰卡国王被流放以后。

伊拉龙说:“帕兰卡国王?他是谁?帕兰卡谷是不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这一次,那个精灵转过身来,以顽皮的目光朝他看了一眼。“你的问题真多,简直像树上的叶子那样,亮掌。”

“布鲁姆也是这么看的。”

利菲恩微微一笑,然后停顿片刻,好像是在集中思想。“八百年以前,你们的祖先来到阿拉加西亚。他们穿越了好多地方,想要找个适合居住的地方。最后,他们定居在帕兰卡谷——当然,在那个时候还不叫这个名字。这是因为,在我们和矮人族的范围以外,这是仅有的几处可以防守的地方之一。在那儿,你们的国王帕兰卡着手建立一个强大的国家。

“为了扩大自己的疆土,他向我们宣战,尽管我们并没有挑起事端。他发动三次进攻,三次都是我们获胜。帕兰卡的贵族们在我们强大的力量面前吓坏了,恳求他们的君主和我们媾和。他不听他们的意见。接着,贵族们拿着个条约来同我们秘密谈判。我们在那位国王不知道的情况下签订了条约。

“在我们的帮助之下,他们夺取了帕兰卡的权力,打算把他驱逐出境。但是,他、他的家人和他们的臣子不愿意离开那个谷地。我们也无意杀害他,于是就建造了瑞斯瓦克堡的塔楼,那样龙族可以监视帕兰卡,确保他再也无法东山再起或进攻阿拉加西亚的任何人。

“过不多久,帕兰卡有个儿子等不及他老死便把他杀了。家族内部明争暗斗,暗杀、背叛等罪恶行为层出不穷。结果,帕兰卡家族当年的辉煌就不复存在了。然而,他的后代从没有离开过那个地方,国王们的鲜血依然流淌在特林斯福德村和卡沃荷村。”

“我明白了。”伊拉龙说。

利菲恩抬起一道乌黑的眉毛。“真的?其意义也许比你想象的还要深远。正是因为这个事件,为了防止发生类似的纠纷,首席龙骑士维瑞尔的前任阿诺林才认为应当允许人类成为龙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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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中心窝的箭(2)

奥利克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这肯定引起了不少争议。”

“这是个不受欢迎的决定,”利菲恩承认,“即使到了现在,仍有人质疑这种做法是否明智。阿诺林和戴拉尼尔女王吵得不可开交,最后,阿诺林脱离了我们的政府,在威洛恩加建立了一个独立的实体:龙骑士族。”

“可是,龙骑士和你们的政府分了手,他们怎么能担负起应该担负的治安任务呢?”伊拉龙问道。

“他们不能,”利菲恩说,“后来,戴拉尼尔女王想出了一个聪明的办法,让他们脱离任何贵族和国王的束缚,允许他们重新进入杜维敦森林。不过,她一直不大高兴看到有人的权力超越她自己的权力。”

伊拉龙皱了皱眉头。“可是,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是……也不是。龙骑士的责任是防止各国政府和各个民族的不当行为,可谁来监督这些监督者呢?正是这个问题后来造成了龙骑士的灭亡。没有人来发现龙骑士自身制度的毛病,他们是不可能受到检查的,所以他们就灭亡了。”

伊拉龙摸摸这边的水,又摸摸那边的水,心里想着利菲恩的话。他从斜里划过急流,桨在他的手里上下摆动。“后来谁继承戴拉尼尔当了国王或女王?”

“是埃文达。他在五百年以前即位。当时,戴拉尼尔为了研究神秘的魔法放弃了王位。埃文达当国王一直当到死。现在统治我们的是他的夫人伊丝兰查蒂。”

“这——”伊拉龙张大嘴巴,没有说下去。他本来打算说这不可能,但接着意识到这样说听起来会很可笑。他问:“精灵族是不死的吗?”

利菲恩低声说:“过去,我们的一生和你们的一样,光辉,短暂,就象早晨的露水那样。如今,我们的生命可以永无止境地延续下去。没错儿,我们是不死的,虽然我们的皮肉仍会受到伤害。”

“你们成了永生的?通过什么办法?”伊拉龙逼着他说清楚,但那个精灵不愿意细说。最后,伊拉龙问:“阿丽娅多大岁数了?”

利菲恩转过闪闪发亮的眼睛望着伊拉龙,以令人不安的敏锐目光打量着他。“阿丽娅?你怎么对她感兴趣?”

“我……”伊拉龙吃吃地说,突然间对自己的意图缺少把握。阿丽娅对他很有吸引力,但她是个精灵,她的年龄无论多大,反正要比他大得多,这就使事情变得很复杂。她肯定把他看做是个孩子。“我不知道,”他坦率地说,“可是,她救过我和蓝儿的命,所以我很好奇,想要知道有关她的更多情况。”

“我提这样的问题,”利菲恩斟字酌句地说,“真是不好意思。在我们的同类里,打听别人的事是很没有礼貌的。……不过,我必须说,我认为奥利克也会同意我的看法,你要好好守住你的心,亮掌。现在不是丢掉这颗心的时候,在这件事上你的心也不会放在正确的位置。”

“是的。”奥利克咕哝着说。

伊拉龙浑身发热,血直冲脸部,就像是有滚烫的油脂在里面融化那样。他还来不及进行反驳,蓝儿已经进入他的意识,说:现在该是你守住舌头的时候了。他们是好意。别侮辱他们。

他深深吸了口气,想要摆脱这难堪的局面。你同意他们的看法吗?

我认为,伊拉龙,你心里充满爱,你在找一个能回报你的爱的人。这没有什么可难为情的。

他努力想理解她的话,最后说:你快回来了吗?

我正在回来的路上。

伊拉龙重新把注意力收回身边,发现那个精灵和那个矮人都在望着他。“我理解你的担心……我仍希望你回答我的问题。”

利菲恩犹豫片刻。“阿丽娅还很年轻。她是在龙骑士灭亡的前一年出生的。”

一百岁!伊拉龙估计到会有这么大的数字,但仍然感到很吃惊。他装出不动声色的样子,心里在想,她的曾孙的年龄都会比我大!他对这个问题默想了几分钟,然后,为了分散自己注意力,便说道:“你谈到人类在八百年以前发现了阿拉加西亚。然而,布鲁姆说,我们抵达那儿是在龙骑士族形成三百年以后,那就是在一千年以前。”

“按照我们的计算是在二千七百零四年以前,”奥利克说,“布鲁姆没有错,要是你以每船载二十名武士来考虑人类‘抵达’阿拉加西亚的话。他们在南部登陆,就是现在色达国所在的地方。他们在探险和交换礼物的时候与我们相遇,然后,他们就离开了。有差不多二千年时间,或者说在帕兰卡国王带领一个船队抵达之前,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一个人类。到了那个时候,人类已经把我们完全忘了,只模模糊糊记得一些传说,什么长着长毛的山地人呀,什么夜里出来觅小孩吃呀。呸!”

“你知不知道帕兰卡是从哪儿来的?”伊拉龙问道。

奥利克皱了皱眉头,咬着自己的胡子末梢,然后摇了摇头。“我们的历史只是说,他的故土在遥远的南方,在博尔山脉的那一边,他的离开是战争和饥荒的结果。”

伊拉龙听了这话很激动,冲口而出:“这样说来,别处也有国家,它们可以帮助我们反对加巴多里克斯。”

“有这个可能,”奥利克说,“不过,即使是骑在龙背上也很难找到的。我还认为,或许语言也不通。而且,谁会愿意帮助我们呢?<br>hzyben制作www.sj.net/?a=hzyben<br>沃顿国几乎一无所有,很难为别国提供什么东西。要把一支军队从垡藤杜尔开到乌鲁邦,这已经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更不用说把部队从几百英里以外调过来,如果不是几千英里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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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中心窝的箭(3)

“我们无论如何少不了你。”利菲恩对伊拉龙说。

“我仍……”伊拉龙没有说下去,看到蓝儿出现在河的上空,后面跟着一群怒气冲冲的麻雀和乌鸫,要把她从自己的巢旁赶走。与此同时,藏在树枝里的成群结队的松鼠吱吱喳喳地叫个不停。

利菲恩满脸笑容,大声说:“多么光辉灿烂啊!瞧,她的鳞片在阳光里闪闪发亮!世界上没有哪个宝贝可以与之相比。”河对面也传来与纳里类似的喝彩声。

“真会拍马屁,叫人吃不消。”奥利克自言自语地说。伊拉龙偷偷地笑,虽然他同意那个矮人的看法。精灵们对蓝儿似乎始终赞不绝口。

赞扬几句也没错儿。蓝儿说。她落了下来,溅起巨大的水花,还把头缩进水里,躲开一只扑过来的麻雀。

当然没错儿,伊拉龙说。

蓝儿从水底下打量着他。你是不是在讽刺我?

他咯咯一笑,没有理会。伊拉龙朝另外那条船看了一眼,只见阿丽娅在划桨,背部笔直,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穿过树底下斑驳陆离的光线。她似乎愁容满面,神色严峻,他真想安慰她几句。“利菲恩,”他声音很轻,免得奥利克听见,“阿丽娅干吗那么……不高兴?你和……”

利菲恩挺了挺肩膀,说话声音轻得伊拉龙几乎听不清楚:“你很荣幸,能为阿丽娅思维特科纳效劳。为了我们的民族,她受的苦是你难以想象的。我们为她和蓝儿取得的业绩欢笑,我们在梦中为她的牺牲……为她的损失哭泣。不过,她的伤心是她自己的伤心,不经她的允许我是不能说出来的。”

晚上,伊拉龙在营火旁边坐着,轻轻地拍着一团摸上去像是兔毛的苔藓。他突然听见森林深处传来乱哄哄的声音。他与蓝儿和奥利克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拔出萨若克,朝着声音的方向悄悄爬过去。

伊拉龙在一条小小的沟壑的口上停下来,望着对面,看到一只折了翅膀的矛隼在一簇雪果里不停地扑动。那只猛禽一见他就一动不动了,接着张开它的喙子,发出尖利的叫声。

不能飞了,那是多么可怕的命运啊。蓝儿说。

阿丽娅来了。她朝矛隼看了一眼,然后把弩上了弦,万无一失地射中了它的胸膛。起先,伊拉龙以为她打算要吃它的肉,但她既没有去捡那猎物,也不去拾回她的箭。

“你干吗这样做?”

阿丽娅脸无表情,解下了弩上的弦。“它伤得厉害,我治不好它了。它反正活得过今天活不过明天。这就是事情的实质。我这么做,为的是让它少受几个小时的苦。”

蓝儿低下了头,用鼻子触触阿丽娅的肩膀,然后回到营地。伊拉龙正想跟上去,却觉得奥利克在拉他的袖子,便弯下腰来听那矮人的低声细语:“千万别对精灵叫救命,他们会认为你还不如干脆死了,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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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日的祈祷(1)

伊拉龙虽然前一天累了,但还是迫使自己在黎明前起来,想看一眼精灵睡觉的样子。发现精灵什么时候起床——或者说他们究竟睡不睡觉——这已经成为他的一项乐事。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见过他们闭过眼睛。今天也不例外。

“早上好。”纳里和利菲恩在他的头顶说。伊拉龙仰起头,只见他们各自立在一根松树枝上,足有五十多英尺高。他们像猫那样优美地从一根树枝跳到另一根树枝,然后跳到地上,来到他的身边。

“我们在担任警戒。”利菲恩解释说。

“警戒什么?”

阿丽娅从树后面走出来,说:“警戒我担心的事。杜维敦森林里有好多神秘和危险的事,尤其是对一位龙骑士来说。我们已经在这儿生活了几千年,我们知道,旧的符咒仍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存留,空气里、水里、土里,到处充满着魔法,在有的地方,动物也受到影响,有时候,你会发现林子里有古怪的动物出没,不是所有的都很友好。”

“难道它们……”伊拉龙听见自己的亮掌叮当一声,没有再说下去。甘纳尔给他的那根带银坠儿的项链一直戴在胸口,现在银坠儿发烫了,他觉得那个护身符在吸掉他的精力。

有人想用千里眼找到他。

会不会是加巴多里克斯?他心里想,觉得很害怕。他抓住项链,把它从衣服里取了出来;要是他变得很虚弱,他就把项链扯掉。蓝儿从营地那头跑到他的身边,用自己储存的精力来支持伊拉龙。

过了片刻,热气从银坠儿里泄出,伊拉龙觉得它变凉了。他把它在手心里掂了一掂,重新放到衣服里面。蓝儿便说:我们的敌人在找我们。

敌人?不会是杜万加塔的什么人吧?

我想,罗特加会告诉娜绥妲,他命令甘纳尔通过这个项链来对你施用魔法……这个点子很可能还是她想出来的。

伊拉龙把刚才发生的事对阿丽娅作了解释,阿丽娅皱皱眉头。“这就显得更重要了,我们应当尽快赶到埃勒斯梅拉,这样你可以恢复练功。阿拉加西亚的事态发展得很快,我担心你不会有足够的时间来学习。”

伊拉龙本想进一步讨论这个问题,但是没有机会了,大家都匆匆离开了营地。他们上了船,踩灭了营火,继续沿着格纳河逆流而上。

他们刚刚行驶一个小时,伊拉龙就发现这条河越来越宽,越来越深。几分钟以后,他们遇上一处瀑布,杜维敦森林里回响着轰隆隆的声音。瀑布大约有一百英尺高,从石面上奔腾而下。顶部突出一块岩石,因此无法爬上去。“我们怎么过去?”他已经感觉到冰凉的水花溅到自己的脸上。

利菲恩指了指离瀑布有一段距离的左岸,那儿有一条小道通向陡峭的山冈。“我们不得不扛着小船和物资走半里格路,绕过这个瀑布。”

他们中的五位解开放在座位之间的包裹,把东西分成几堆,塞到大家的行李里。“呦。”伊拉龙提起行李说。它要比通常走路时背的东西重一倍。

我可以为你们驮着飞到上游……所有的东西。蓝儿爬到泥泞的岸上,抖掉身上的水,向伊拉龙提议。

伊拉龙复述了她的建议,利菲恩一听吓坏了。“我们做梦也不会想到把龙当役畜来使用。这样做会丢你的面子,蓝儿——也会丢作为龙骑士的伊拉龙的面子,也会使我们好客的传统蒙受耻辱。”

蓝儿喷了喷鼻息,鼻孔里喷出一缕火焰,把河面上的水化成一团雾气。这简直是胡说八道。她伸过来一条腿,用爪子钩住了行李上的背带,一下子提到了空中。有本事的话,追上我!

一阵清脆的笑声打破了沉寂,像是嘲鸫的鸣啭。伊拉龙吃了一惊,回头朝阿丽娅看了一眼。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她在笑,他很喜欢那个声音。她朝利菲恩微微一笑。“你竟敢放肆对一条龙说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还有好多东西要学呢。”

“可是,这会丢面子……”

“根本不会丢面子,要是蓝儿自己愿意干的话,”阿丽娅说,“好了,快走吧,别再浪费时间。”

伊拉龙和利菲恩抬起独木舟,放到自己的肩膀上。他希望不会因为用劲儿而引发背痛。他只看得见脚底下的地面,不得不靠那个精灵来领着他在小路上行走。

一个小时以后,他们过了危险的白色水幕,到达山顶。到了那里,格纳河再次变得平静如镜。蓝儿在等着他们,她正把三角形的脑袋像鹭鸶那样伸进水里,忙着在浅水里捞鱼。

阿丽娅把她叫过来,对她和伊拉龙说:“过了下个弯就是阿顿湖,湖的西岸是我们最大的城市之一希尔希林,过了希尔希林有一大片森林,再往前便是埃勒斯梅拉。快到希尔希林的时候,我们会遇到好多精灵,不过,我不想让人家看见你们俩,我们要先去见伊丝兰查蒂女王。

为什么?蓝儿问,她和伊拉龙有同样的想法。

阿丽娅用音乐般的声音回答说:“对我们的王国来说,你们的光临代表着一个巨大而又可怕的转折,这种变化如果不小心应对,那是很危险的。女王必须最先和你们见面,只有她才有这个权威和才智来监督这个变化过程。”

“你对她评价很高呀。”伊拉龙说。

纳里和利菲恩听到他的话,停下脚步,以警惕的目光望着阿丽娅。她面无表情,接着昂起脑袋,挺直了身子。“她领导着我们,一直领导得不错……伊拉龙,我知道你从崇吉海姆带来了一个斗篷,请你戴上它,把头蒙起来,别让人家看到你的圆耳朵,知道你是个人类,好吗?等没有人看得见你的时候你再拿下来。”伊拉龙点了点头。“还有蓝儿,白天你得找个地方躲一躲,到了夜里再追上我们。我听阿吉哈说,你在帝国就是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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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日的祈祷(2)

我一分一秒也不愿意这么做。她吼了一声。

“只是今天和明天。过了这两天,我们便会远离希尔希林,不必再担心遇上什么重要的人。”阿丽娅保证说。

蓝儿把蓝蓝的眼睛转向伊拉龙。自从逃离帝国以后,我发誓要紧紧挨在你的身边保护你。我每一次离开,总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无论是在亚兹科、达若特、雷欧那城,还是遇上奴隶贩子。

在台姆可是挺顺利的。

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不愿意离开,尤其是因为你的背部受了伤,无法自卫。

我相信阿丽娅和别人会确保我的安全。难道不是吗?

蓝儿犹豫片刻。我也相信阿丽娅。她转过身去,沿着河岸走了几步,坐了一分钟,然后又走回来。很好。她宣布相信阿丽娅,接着说:不过,我只能等到明天夜里,即使那个时候我们在希尔希林的市中心。

“我明白,”阿丽娅说,“你在天黑以后飞翔仍然要小心翼翼,要不是一片漆黑,精灵们仍能看得很清楚。一旦你被人发现,你有可能受到魔法的攻击。”

太棒了。蓝儿说。

奥利克和精灵们在重新组装小船。伊拉龙和蓝儿趁这个时候探察了一下光线昏暗的森林,为蓝儿找个合适的藏身之地。他们降落在一块干燥的凹地,这里四周都是岩石,地上有一层松针,踏在上面又软又舒服。蓝儿蜷缩着身子在地上躺下来,点了点头。你走吧。我在这儿挺好。

伊拉龙搂住她的脖子——注意不被她的尖刺戳着——然后不大情愿地走了,还不时回头看一眼。到了河边,他戴上斗篷,和大家一起重新上路。

阿顿湖遥遥在望。没有风,湖水一片平静,犹如树木和白云的镜子。倒影完全逼真,伊拉龙觉得,这好像是在从窗口瞭望另一个世界,要是他们继续向前,小船便会掉进映像中的茫茫无边的天空里。想到这点,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在朦胧的远方,不可数计的桦木舟沿着两岸来回穿梭,以精灵的力气加快到难以置信的速度,犹如无数的水黾。伊拉龙低下头去,用斗篷一挡,确保脸部不让别人看见。

他和蓝儿的距离越远,和她的联系越难,最后只剩下一缕意念。到了夜晚,他再也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即使他把脑子伸张到极限。突然之间,杜维敦森林显得更加寂寞,更加荒凉。

随着暮色渐浓,一英里的前方露出一簇白色的灯光——分布在树林的每个高度。灯光在银色的月光中闪烁,看上去又怪异,又神秘。

“那儿就是希尔希林。”利菲恩说。

对面有一条船从他们身边驶过,响起轻轻的溅泼声,撑舵的精灵还轻轻地说了一句:“Kvetha Fricai(原注:你好,朋友)。”

阿丽娅把她的小船靠到伊拉龙乘坐的小船旁边。“我们今晚停在这儿过夜。”

他们在离阿顿湖很远的地方扎起营帐。这里地上很干燥,完全可以睡在上面。可是,成群的蚊子到处飞舞,阿丽娅不得不编了个保护性符咒,他们才比较舒适地吃了晚饭。

之后,他们五人围住火堆坐着,眼睛盯着金黄色的火焰。伊拉龙头靠着一棵树,望着一颗流星划过天空。他正要合上眼睛,突然听到从希尔希林方向的林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说话声。那个声音很轻,犹如一根鸿毛在他的耳朵里轻轻拂了一下。他们皱了皱眉头,直起身来想要听个明白。

就像从刚生着的火堆上升起的一缕烟渐渐变浓那样,那个声音越来越响,最后在林子里响起一阵时高时低的歌声。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一起唱着这首非同凡响的歌,使原先的主题发生了一百种变异。空气也似乎在随着这洪亮的音乐声微微抖动。

伊拉龙感到又是高兴又是害怕。歌声蒙住了他的感觉,把他吸进了绒毛般的黑暗之中。他禁不住一跃而起,真想冲出林子,找到那个歌声的源头,在树丛里翩翩起舞,和精灵们一起狂欢。但是,他正要举步向前,阿丽娅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拖转身来面对着她。

“伊拉龙!别昏了头!”他想要挣脱她的手,但是无济于事。“Eyddr eyreya onr(原注:清清你的耳朵)!”接着,他什么也听不见了,仿佛变成了一个聋子。他不再挣扎,朝四下里望了一眼,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火堆对面,利菲恩和纳里吵吵嚷嚷的正在和奥利克进行摔跤比赛。

阿丽娅在说话,但伊拉龙只看到她的嘴巴在动,接着,啪的一声,他又听得见声音了,但音乐声再也听不到。“怎么?”他一片惘然,便问。

“别碰我。”奥利克大叫一声。利菲恩和纳里举起双手,向后退去。

“对不起,奥利克先生。”利菲恩说。

阿丽娅凝视着希尔希林。“我把日子算错了,我不希望在圣日这一天靠近哪个城市。我们的纵情狂欢,我们的庆祝会,对于凡人来说是很危险的。我们以古语唱歌,歌词里编有引发激情和渴望的符咒,你们很难抵挡得住,连我们也是这样。”

纳里不停地扭动。“我们应当躲在树林里。”

“没错儿,”阿丽娅同意他的看法,“不过,我们要尽到我们的责任,耐心等待。”

伊拉龙深为震撼,朝火堆走近一步,心里很想念蓝儿,她肯定能保护他的心灵不受音乐的影响。“圣日是什么意思?”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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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日的祈祷(3)

阿丽娅交叉起两条长腿,坐到他的身边。“为的是让森林永远健康,永远肥沃。每年春天,我们为树林而歌唱,我们为花草而歌唱,我们为动物而歌唱。没有我们,杜维敦森林只会有现在的一半大小。”好像是为了说明她的话没错儿,鸟儿、鹿群、松鼠——有红色的,有灰色的——花獾、狐狸、野兔、狼群、青鞋、蛤蟆、乌龟以及附近的各种别的动物都从窝里出来,叫着吼着,发疯似地到处乱奔乱跑。“它们都在寻找配偶,”阿丽娅解释说,“在整个杜维敦森林,在我们的每个城市,精灵们都在唱这首歌。参与的人越多,符咒的威力越大,今年杜维敦森林就会更加辽阔。”

伊拉龙看到有三只刺猬从他大腿旁边奔过,连忙缩起了手。整个森林里一片喧闹声。我走进了童话世界。他两手抱住胸口,心里转念。

奥利克从火堆那边走来,以压倒一切的声音说:“天哪,我的魔法快要控制不住我的意志。要是再发生这种事,阿丽娅,我敢发誓,我就回垡藤杜尔去,让你去对付愤怒的工匠部落。”

“让你经历圣日,也不是我的意愿,”阿丽娅说,“我犯了个错误,我向你道歉。不过,虽然我在保护你不受这符咒的影响,但你躲不过杜维敦森林里的魔法,魔法可是无处不在。”

“只要不玷污我的心灵。”奥利克摇了摇头,舞弄着手里的斧子,一面望着火堆对面黑暗里来回走动的野兽。

那天夜里,谁也没有睡着。伊拉龙和奥利克一直醒着。喧哗声响个不停,野兽噼噼啪啪地不断从他们帐篷边上走过,精灵们一直在听那首歌。利菲恩和纳里喜欢一圈又一圈地不停踱步,而阿丽娅以渴望的目光凝视着希尔希林,脸颊上也瘦了许多。

当载歌载舞的喧闹声进入第四个小时的时候,蓝儿从天而降,目光古怪,眼睛闪闪发亮。她抖个不停,弓着脖子,张大嘴巴直喘气。她说,森林充满了活力。我也充满了活力。我的热血以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奔流。热血就像你想念阿丽娅的时候那样沸腾。我……现在理解了!

伊拉龙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觉得她浑身在发抖。她一面随着音乐哼起来,一面不停地晃动身子。她用骨质爪子牢牢抓住地面,拼命缩紧肌肉,想要保持一动不动。她的尾巴尖不停地抽动,仿佛就要一跃而起。

阿丽娅站到蓝儿对面的伊拉龙身边。那个精灵也把一只手搭在蓝儿的肩上。他们仨都面对黑暗,联结成了一条活链子。

天亮了。伊拉龙首先注意到的是,现在所有的树枝上都吐出鲜绿色的叶芽。他弯下腰,仔细看着脚边的雪果,发现每一棵——无论大小——都在这天夜里长出了新枝。森林里生气勃勃,色彩鲜艳。万物都茂密清醒,干干净净。空气闻上去有一股刚下过雨的清爽。

蓝儿在伊拉龙身边抖了抖身子。她说,热度已经退去,我又是我了。这样的事情我觉得……仿佛世界正在获得新生,我用我四肢里的火焰帮忙创造了它。

你觉得怎么样?我的意思是,你的身体。

我需要一些时间来搞明白我的经历。

音乐已经停止,阿丽娅解除了伊拉龙和奥利克身上的符咒。她说:“利菲恩,纳里,快去希尔希林,给我们五个弄几匹马来。我们可不能从这儿一直走到埃勒斯梅拉。提醒达米萨上尉,塞理斯需要增援。”

纳里鞠了个躬。“要是她问起来我们干吗离开自己的岗位,我们该怎么说?”

“你就告诉她,她过去盼望而又担心的事已经发生,虫子咬了自己的尾巴。她会懂的。”

小船里的货物卸完以后,那两个精灵出发去希尔希林。三个小时以后,伊拉龙听见的的笃笃的声音,抬头一看,只见他们神气活现地骑着白马穿越森林回来了,还带来了另外四匹类似的马。骏马在林中悄无声息地飞驰,马鬃在翠绿色的暮色中闪闪烁烁。哪匹马也没有上鞍,也没有缰绳。

“Bl?觟thr,bl?觟thr(原注:停下,停下)。”利菲恩轻轻地喝道。他的马停了下来,乌黑的蹄子踢着地面。

“你们的马是不是都这么漂亮?”伊拉龙问。他小心翼翼地朝一匹马走去,深为它的美丽感到惊讶。这些马只比人类的小马高几英寸,因此在密密的树丛里驰骋比较方便。它们似乎不怕伊拉龙。

“不全是,”纳里把银色的头发一扬,笑着说,“但大多数是的。我们已饲养它们几个世纪。”

“我该怎么骑?”

阿丽娅说:“精灵的马很听以古语发出的命令,你对它说,你想出发了,它就把你驮起来。不过,你不能用拳头或粗话虐待它们,它们不是我们的奴隶,而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的伙伴。只有在它们答应驮你的情况下,它们才会驮你。能骑这样的匹马是个了不起的特权。我之所以能从杜尔查手里救出蓝儿的蛋,就是因为我们的马觉察到情况不大对劲,连忙停止前进,我们才没有闯进他的埋伏圈。……你不会从马上跌落,除非自己故意摔下来。这种马能在复杂的地形中熟练地选择最安全、最快捷的路线。这和矮人族的霜胡十分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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