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遗产三部曲:01伊拉龙 02长老 03帝国-上》作者:[美]克里斯托弗·鲍里尼【完结】 > 遗产三部曲.TXT

第 21 页

作者:美-克里斯托弗·鲍里尼 当前章节:154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18

>

信念(6)

“好了,好了,”塔拉说。她一手搂住莫恩,一个指头指着若伦,“谁给你这个权利用花言巧言来煽动卡沃荷的村民?要是我们离开这儿,我的丈夫以什么来养家糊口?他与霍司特和加得瑞克不一样,他的生意是带不走呀。他也不像你那样还有本事种地!不行!大家离开,我们就会挨饿。我们离开,我们还会挨饿。你把我们毁了!”

若伦看看她那气得通红的脸,又看看莫恩那心烦意乱的脸,然后转过身去打开门。他在门槛边停下来,低声说:“我一直把你们看成是我的朋友。我不愿意看到你们被帝国杀害。”他走出门去,把身上的背心裹紧,离开了酒店,一路上思潮澎湃。

他来到菲斯克的井边,停下来喝口水。伯吉特朝他走过来。她见到他在用一只手摇动曲柄,便替他把水桶摇出井口,没有喝就递给了他。他喝了一口清凉的水,然后说:“我很高兴你来了。”他把桶还给了她。

伯吉特朝他看了一眼。“我发现你的能量真不小,连我也动起来了。我们俩都希望找到蛇人。不过,等这件事办完以后,我仍要为昆比之死跟你算账,千万别忘记这一点。”她把盛满水的桶往井里一推,任其落下去,曲柄猛转了一阵子。一秒钟以后,井里回响着水花乱溅的声音。

若伦微微一笑,望着她走开了。至于她的算账之词,他与其说是觉得不快,不如说是感到高兴。他知道,即使卡沃荷村的别人都放弃了这个事业或者死了,伯吉特仍会愿意帮助他寻找蛇人。不过,在此之后——如果有在此之后的话——他不得不还她这笔债,或者不得不把她杀了。这是解决这种问题的唯一办法。

到了晚上,霍司特和他的两个儿子拿着两个小小的油布包回到家里。“就这么一些?”伊莱恩问。霍司特只是点了点头。他把包往餐桌上一放,解开了给她看。包里放着四个锤子、三把钳子、一个夹头、一台中号的风箱以及一个三磅重的铁砧。

他们五个人坐下来吃晚饭。艾伯瑞和波多尔谈起了他们看到哪些人显然是在做准备工作。若伦全神贯注地听着,心里记着谁把驴子借给了谁,谁没有露出打算离开的迹象,谁在离开的时候可能需要帮助。

“最大的问题,”波多尔说,“是粮食。我们只能带那么多。在斯拜因山里很难通过打猎来为二三百口人提供食物。”

“嗯。”霍司特摇摇一个指头,嘴里嚼着豆子,然后咽了下去,“不行,光靠打猎不行。我们得带上我们的羊群。有了羊,再加上打猎,就够我们吃一个多月了。”

若伦举起刀子。“狼怎么办?”

“我更担心的是羊往森林里乱跑,”霍司特说,“照管羊群倒是挺费事的。”

第二天,若伦很少说话,只是到处帮忙,让大家看到他这么干是为了村里的利益。他直到深夜才倒在床里睡觉,虽然精疲力竭,但充满了希望。

天亮时,若伦从梦中醒来,心里满怀着期望。他立起身,踮着脚尖下了楼,然后来到外面,望着雾霭沉沉的大山,注意到清晨一片宁静。他吐出的气在空气中变成了白色的雾气,但他觉得很暖和,因为他心跳得很厉害,既感到担心,又满怀着期望。

大家闷声不响地吃了早饭。然后,霍司特把马牵到房子前面,若伦帮艾伯瑞和波多尔装上鞍袋和几包东西。接着,若伦背起自己的行李。皮背带压在伤口上,他痛得哼了几声。

霍司特关上大门,手指在门把上停了片刻,然后拉起伊莱恩的手,说:“我们走吧。”

他们从卡沃荷村里走过。若伦看到了人们带着沮丧的神情聚集自己的家门口,身边堆放着物品,还有哇哇乱叫的牲口。他看到了羊群,背上驮着大包小包的狗,驮着哭丧着脸的孩子们的驴,拉着权充雪橇用的木架子的马,两边挂着一箱箱不停扑腾的鸡。他看到了自己的胜利果实,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

他们停在卡沃荷北头,等着看看谁还愿意和他们同行。过了片刻,伯吉特来了,带着诺尔法雷尔以及他的小兄弟。伯吉特向霍司特和伊莱恩打了招呼,然后在附近站着。

里德利一家人来到树障外面,从帕兰卡谷东面赶来一百多头羊。“我想,这些羊还是带走的好。”里德利朝羊群吆喝一声。

“好主意!”霍司特回答说。

接着来了德尔温、莉娜和他们的五个孩子;奥瓦尔一家人;洛林和他的几个儿子;卡利莎和泰恩——他们朝若伦咧开大嘴笑了笑;接着是基塞尔特一家人。那几个最近死了丈夫的妇女围在伯吉特身边,其中有诺拉。在太阳驱散山顶上的迷雾之前,村里的大部分人已经在树障旁边集合完毕。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来了。

莫恩、塔拉和几个别的人还没有露面。伊伏来了,但是没有带行李。“你打算留下?”若伦问。葛楚德赶着一群不服管的山羊来了,若伦连忙让到一边。

“是的,”伊伏没精打采地承认说。他打了个哆嗦,交叉着两条瘦小的胳膊暖暖身子,转过脸来对着正在升起的太阳,这样可以晒着阳光。“斯瓦特不肯走。嗨!要他进斯拜因山真是难极了。总得有人来照管他吧,而且我也没有孩子,所以……”他耸了耸肩,“反正我也丢不下那个农场。”

“士兵来了你怎么办?”

>

信念(7)

“跟他们拼一下,让他们永远也忘不了。”

若伦粗声粗气地哈哈大笑,拍了拍伊伏的手臂,尽量不谈等待着留下的人将是什么命运,虽然两个人心里都很明白。

一个名叫埃思尔伯特的瘦个子中年人大步走到这一行人跟前,喊着说:“你们都是些傻瓜!”大家回过身来望着那个人,“你们都在发疯似的忙碌的时候,我一直按兵不动,我不想追随一个夸夸其谈的疯子!要是你们没有被他的花言巧语蒙住眼睛的话,你们会看清,他会领着你们走上一条死路!哎呀,我可不愿意离开!我要冒冒险从士兵们的身边溜出去,到特林斯福德去避难。他们至少是自己人,而不是你们会在色达看到的野蛮人。”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后转身大步走了。

若伦担心别人听了埃恩尔伯特的话会打退堂鼓,便朝大家看了一眼。他看到大家只是在低声议论,没有别的反应,不由得松了口气。不过,他不想再磨磨蹭蹭,给大家一个改变主意的机会。他轻轻地问霍司特:“我们还要等多久?”

“艾伯瑞,你和波多尔快到村里去转一圈,看看还有谁打算要离开的。要不然我们就出发了。”兄弟俩朝相反方向飞奔而去。

半个小时以后,波多尔带着菲斯克、伊索尔德和他们借来的马回来了。伊索尔德离开丈夫朝霍司特走过来,一面推开挡住她路的人。她头发蓬乱,但她显然浑然不觉。她停下脚步,吁吁地喘着气。“对不起,我们来晚了,菲斯克关掉铺子遇上了一点儿麻烦。他不知道该带上哪几把刨子或凿子。”她尖着嗓门笑了笑,简直有点儿歇斯底里,“这就好比一只猫的身边有好多老鼠,它不知道该去追哪一只,于是就先去追这一只,后又去追那一只。”

霍司特的嘴唇上浮起一丝苦笑。“我完全理解。”

若伦伸长脖子寻找艾伯瑞,但是没有找到。他咬紧牙齿。“他上哪儿去了?”

霍司特拍拍他的肩膀。“他肯定在那儿。”

艾伯瑞背着三桶啤酒来了。他累得一副苦相,引得波多尔和几个别人哈哈大笑。走在艾伯瑞两边的是莫恩和塔拉。他们扛着几大包行李,后面还牵着驴子和两头山羊,步履蹒跚地走过来。令若伦吃惊的是,驴子和山羊也都驮着酒桶,也是走得摇摇晃晃的。

“他们走不了一英里路,”若伦说,见了那对夫妻的愚蠢行为心里直发火,“粮食倒是没有带够,难道指望我们来为他们提供吃的,还是……”

霍司特咯咯一笑,打断了他的话。“我倒不担心吃的东西。莫恩带的酒可以给大家提提精神,那要比多带几顿饭还要值得。你等着瞧吧。”

艾伯瑞一放下酒桶,若伦就问他和他的弟弟:“是不是大家都到齐了?”他们的回答是肯定的。若伦骂了一声,握紧的拳头敲了一下大腿。除了伊伏以外,有三家人决定留在帕兰卡谷:埃思尔伯特家、帕尔家和纽特家。我不能强迫他们走。他叹了口气。“好吧。再等就毫无意义了。”

村民们感到一阵激动,出发的时间终于到了。霍司特和其他五个人拖开树障,然后把木板横在壕沟上面,让人和牲口从上面走过去。

霍司特做了个手势。“我想,你应当走在前面,若伦。”

“等一等!”菲斯克神气活现地跑上前来,递给若伦一根六英尺长的黑色山楂木手杖。手仗顶端是一团磨光的树根,末端有个不大尖利的蓝色钢箍。“这是我昨天晚上做出来的,”那位木匠说,“我想,你或许会用得着。”

若伦用左手在木头上摸了一遍,深为其做工之平滑而感到惊异。“这正是我最需要的东西。你的技术真高超……谢谢你。”菲斯克咧嘴一笑,走开了。

若伦意识到大家都在望着他,便转过脸去对着大山和伊瓜达瀑布。皮背带压得他的肩膀一阵阵地抽痛。他的背后,留下的是他父亲的遗骨和他生活中所熟悉的一切。他的前面,高耸入云的崎岖山峰挡住了他的去路和他的目的地。但是,什么也挡不住他。他不会走回头路。

凯特琳娜。

若伦抬起下巴,大步往前走去。随着手杖叩击坚硬的木板发出的清脆声,他越过壕沟,出了卡沃荷,领着村民们走进了漫无边际的荒原。

迢内尔乱崖轰!

像熊熊燃烧的太阳一样光辉夺目,一条龙腾空出现在伊拉龙和聚集于迢内尔乱崖上的众人眼前,强劲的双翼掀起气浪,扑打着他们。那龙通体像着了火,映着灿烂的晨光,金色鳞甲流光溢彩,向地面、树丛飞溅星星点点的碎影,耀眼生辉。他比蓝儿大得多,大得足有几百岁的年纪,脖颈、四肢和尾巴相应地更粗大。一位骑士端坐龙背,身上的长袍在龙鳞的绚烂光彩中白得耀目。

伊拉龙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举头仰望。不是只有我一个……敬慕和轻松之感传遍全身。沃顿族和加巴多里克斯之战的责任不再只由他独自承担,一位历史的守卫者就在眼前,复出于时间的深处,给他以指引,是一个活的象征,是从他出生起就伴随着他的那些传说的证明,是他的导师。他就是传奇!

龙降落地面,伊拉龙吃了一惊。这个生灵的左前肢曾受到可怕的打击,过去强大的肢体上只剩一截可怜的白色残余。泪水充盈了他的眼睛。

>

信念(8)

龙收拢双翼,在长满三叶槿的地面上停定,扇起的枯枝败叶飞卷在整个山头。骑士小心地沿着龙完好的右前足下到地面,向伊拉龙走来,双手互握在身前。他是一位满头银发的精灵,年纪之大超乎想象,岁月落在他面孔上的唯一痕迹只是一种悲悯与沉痛的神情。

“奥斯塔托。切托瓦,”伊拉龙说,“悲悼圣人……听从你的召唤,我来了。”他呆了一下,想起该有的礼节,伸手碰了碰嘴唇,“Atra esterní ono thelduin(原注:愿您吉祥如意)。”

骑士露出微笑。他握住伊拉龙的肩膀,将他扶起,凝视着他,眼光里带着深厚的慈爱。伊拉龙无法移开双眼,他融化在精灵深远得无边无际的双眼中。“俄拉米斯是我常用的名字,鬼魂杀手伊拉龙。”

“原来你早就知道,”伊丝兰查蒂小声地说,脸上一副受到伤害的表情,转眼间又变成雷霆之怒,“你知道伊拉龙的存在,却不告诉我?为什么欺骗我,瑟图戈?”

俄拉米斯移开凝视伊拉龙的眼睛,看向王后。“我没有说是因为,伊拉龙和阿丽娅是否能活着来到这儿,还是个未知之数。我不想给你一个随时可能破灭的脆弱的希望。”

伊丝兰查蒂一转身,天鹅羽毛织成的斗篷如翅膀飞翔。“你无权对我隐瞒这个消息!我可以派武士到垡藤杜尔去保护阿丽娅、伊拉龙和蓝儿,并护送他们安全抵达此地。”

俄拉米斯悲哀地一笑。“我没对你隐瞒任何事,伊丝兰查蒂,除了你自己不愿去看的那些。如果你占卜一下—— 这是你的责任—— 就会洞悉横扫阿拉加西亚的混乱的底细,就会了解有关阿丽娅和伊拉龙的真相。也许你在哀痛中忘记了沃顿族和矮人族,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布鲁姆呢?威尔。阿尔法肯呢?精灵族最后的朋友们呢?你对整个世界视而不见,伊丝兰查蒂,你在王位上形同虚设。我不敢再用另一个损失让你去得更远。”

伊丝兰查蒂的怒火消失了,只是脸色苍白,双肩微沉。“我竟然沦落至此。”她喃喃说道。

一股炽热潮湿的气浪袭向伊拉龙,金色的龙低下头颅,用他那双神光闪烁的眼睛打量他。幸会,鬼魂杀手伊拉龙。我叫葛勒多。他的声音—— 毫无疑问属于雄性—— 隆隆作响,响彻伊拉龙的脑海,像高山雪崩的轰鸣。

伊拉龙什么话都说不出,只能碰碰嘴唇,说声:“我很荣幸。”

然后葛勒多便将注意力转向了蓝儿。他嗅嗅她的脸颊,再沿着她翅膀的边缘一直嗅下去。她定定地一动不动,脖子僵硬地弓着。伊拉龙看到蓝儿绷紧的腿部肌肉在不由自主地轻轻跳动。你闻起来一股人味儿,葛勒多说,关于自己的族类,你所了解的只是本能告诉你的那些,但你有一颗真正的龙的心。

这无声的交流正在进行的时候,奥利克来到俄拉米斯面前。“说真的,我以前从来不敢想,也从没指望过会这样。你是这个黑暗时代的大惊喜,骑士。”他握起拳头,砰的一声打在胸口上,“请恕我放肆,按照我们的习俗,我想代表我的国王和族人,向你提出一个不情之请。”

俄拉米斯点点头。“我会同意,只要在我能力之内。”

“那么就告诉我:为什么这些年你一直隐匿不出?大家极其需要你,阿吉兰。”

“唉,”俄拉米斯说,“世间有无数悲苦,至大者之一就是不能帮助痛苦中的人们。我不能冒险走出这个避难所,因为如果我在加巴多里克斯手里的一枚龙蛋孵化以前死去,就没人能向后起的骑士传递我们的秘密,那么要推翻加巴多里克斯就难上加难。”

“这就是你的理由?”奥利克脱口而出,“你这是懦夫的托词!也许龙蛋永远都不孵化呢!”

所有人都静默如死,只有葛勒多齿间传出隐隐的咆哮。“如果你不是我的客人,”伊丝兰查蒂说,“为了这番大不敬的话,我会亲自出手将你打翻在地。”

俄拉米斯伸出双手。“不,他没有冒犯我。他的问题很有道理。你要知道,奥利克,葛勒多和我已经没有战斗能力。葛勒多有残疾,而我,”他指着脑袋一侧,“我也废了。被捕期间,变节者在我体内造成了某种破坏,我还能传授和学习魔法,但却无力控制它,除了最最简单的一些咒语。能力从身上消失了,不管我如何努力。在战场上,我比无用之人更糟糕,会成为一个弱者,一个负担,一个束手就擒并被用来对付你们的人。所以我为了大家好,远远避开加巴多里克斯的势力范围,虽然我更渴望与他当面对决。”

“瘸子完人。”伊拉龙低声念道。

“原谅我。”奥利克说,他似乎大为震动。

“这没什么。”俄拉米斯将一只手放在伊拉龙肩上,“伊丝兰查蒂。多罗特宁,现在可否容我们告退?”

“走吧,”她意兴阑珊地说道,“走了倒好。”

葛勒多伏下身,俄拉米斯敏捷地攀上他的腿,坐进他背上的鞍里。“来,伊拉龙和蓝儿。我们有很多话要说。”金龙从悬崖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乘着上升气流扶摇直上。

伊拉龙庄重地和奥利克互相拥抱。“为你的族人争光。”小矮人说道。

伊拉龙跨上蓝儿,感觉自己即将展开一段漫长的旅程,应该向留在身后的人们道个别。可是,他仅仅是看着阿丽娅,让心里的惊奇和欣慰表露无遗。她眉尖半蹙,显得心事重重,但转瞬间他已经乘蓝儿热切扑打的翅膀冲上云霄。

>

信念(9)

两条龙一起沿着白色的崖壁向北飞行数里,一路上只闻龙翼的掠风之声。蓝儿与葛勒多比翼而飞,她心中的昂扬振奋在伊拉龙胸中激荡,让他的情绪也随之高涨。

他们降落在山崖边的另一处空地,风化的岩壁受到震荡随即塌向地面。一条光秃秃的小路从崖边伸出,通向一间天然形成的小屋门口。小屋倚靠四棵树干搭建而成,其中一棵树跨过一道小溪,溪流淙淙,从森林幽深之处涌出。葛勒多留在外面,棚屋太小,摆在他的肚皮上都不嫌大。

“欢迎光临寒舍,”俄拉米斯踏上地面时,露出难得一见的轻松神态,“我就住在这儿,在迢内尔乱崖边上,这地方清静,便于思考。远离埃勒丝梅拉和人们的打扰,我的脑子会更好用些。”

他走进棚屋,出来时带着两张凳子,还为自己和伊拉龙拿来了两壶清凉明澈的水。伊拉龙略饮一口,对杜维敦森林的壮阔景象大加赞美,以此掩饰心中的敬畏和惴惴不安。另一位龙骑士近在眼前!在他身旁,蓝儿蜷伏着,双眼紧盯葛勒多,趾爪轻轻刨着地上的泥土。

他们谈话的中断越来越久。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到后来伊拉龙开始通过太阳的位置来估计时间过去了多久。一开始心里乱糟糟的,充满了疑问和想法,但最后都平息下来,只剩安心的等待。他只是静静观察天光的变化,乐在其中。

到这时,俄拉米斯才开了口:“你已经深深懂得耐心的重要,这很好。”

要过了一会儿伊拉龙才说得出话:“心急火燎是猎不到鹿的。”

俄拉米斯放下水壶:“太对了。让我看看你的双手。我发现手能让我很好地了解一个人。”伊拉龙脱下手套,让精灵用他枯瘦的手指抓住自己的手腕。他审视伊拉龙手上的老茧,然后说:“说错了就提醒我。你以前更多地是抓镰刀和犁铧,而不是剑,你最习惯用的武器是弩。”

“对。”

“你很少写和画,也许从来都没有过。”

“布鲁姆在台姆城教过我认字。”

“嗯。除了你选择使用的工具,还明显可见你做事往往不计后果,不顾一己之安危。”

“为什么会这样说,俄拉米斯前辈?”伊拉龙问道。他使用了自己能想出来的最尊重、最正式的敬称。

“不要叫前辈,”俄拉米斯纠正道,“你可以用这种语气叫我老师,或者用古语的‘艾伯休’,不要叫别的。对葛勒多也可持同样的礼节。我们是你们的老师,你们是我们的弟子。你的言行要有相应的谦恭和顺。”俄拉米斯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违抗的权威。

“是,俄拉米斯老师。”

“你也一样,蓝儿。”

伊拉龙能感受到蓝儿费了多大努力,才能按下心中的骄傲,说一声,是,老师。

俄拉米斯点点头。“好了。一个有这么多的伤疤的人,若非不幸到极点,便是像狂暴的伯萨克战士一样赤膊上阵,主动自蹈险地。你是像伯萨克战士那样作战的吗?”

“不是。”

“你看上去也不像特别背运的样子,而且完全相反。那么便只有一种解释。或者你有什么别的说法?”

伊拉龙回顾在家和旅途的经历,试图对自己的行为做一分析。“我会说,一旦我全力以赴去做某件事,或者选择了某条道路,就不会放弃,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特别是当我爱的人处境危险时。”他向蓝儿瞥了一眼。

“你愿意承担具有挑战意味的事情吗?”

“我喜欢接受挑战。”

“那么你乐意与逆境相抗衡,为的是检验自己的能力。”

“我喜欢克服困难,但经历了那么多的艰难困苦,我知道刻意把事情弄得更难是很愚蠢的。我所能做的,就是按它本来的样子面对它,而后战胜它。”

“但是你却选择追踪蛇人,而留在帕伦卡谷则容易得多。然后你又到了这里。”

“那是应该做的正确的事……老师。”

有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伊拉龙想猜出精灵正在想什么,但从他面具一般的脸孔上难见端倪。终于,俄拉米斯有了动静。“你是否出于偶然,在塔纳哥接受过某种小饰品,伊拉龙?珠宝,甲壳,甚至钱币?”

“对,”伊拉龙从外衣里掏出带有小银锤的项链,“甘内尔按罗特加的吩咐为我打了这条项链,防止任何人占卜我或蓝儿。他们担心加巴多里克斯会知道我的长相……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俄拉米斯说,“我再也感觉不到你。”

“大约一个星期前,在希尔希梅有人试图卜算我。是你吗?<br>hzyben制作www.sj.net/?a=hzyben<br>”

俄拉米斯摇摇头。“当你和阿丽娅在一起,我第一次卜算你之后,就再也用不着这个笨法子了。我能用意念与你相联,就像你在垡藤杜尔受伤时我做的那样,”他拿起水壶,用古语念念有词,然后又放下它,“我没发现它还有别的魔力。永远带着它,这是一个珍贵的礼物。”他细长的手指指尖互抵,指甲又圆又亮,就像鱼的鳞片。他从手指搭成的拱形中向白色的地平线眺望。“你为什么来这儿,伊拉龙?”

“来完成我的训练。”

“在你想象中这是怎样的一个过程?”

伊拉龙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继续学习魔法和作战技能。布鲁姆没来得及将他知道的全部传授给我。”

>

信念(10)

“魔法,剑术,以及其他类似技能,如果不懂得使用的恰当时机,都将毫无用处。这些我会教你。但是,加巴多里克斯前车可鉴,缺乏道义指引的能力是世上最危险的力量。所以,我主要的任务,就是帮助你们,伊拉龙和蓝儿,让你们了解行动的宗旨,这样你们的正确抉择便不会基于错误的原因。你必须更多地了解自己,你是谁,你能做到什么。这就是你来此的原因所在。”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蓝儿问。

俄拉米斯正想回答,突然间僵直了身子,放下手中的水壶。他的脸涨成深红色,手指紧张地弯曲,如钩如爪,像一枚粘衣的苍耳一般紧紧揪住自己的长袍。这个变化来得仓猝而又骇人,伊拉龙畏缩一旁,没等有所行动,精灵又放松下来,但是整个身体疲态毕露。

伊拉龙心中关切,大胆地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一丝戏谑之色牵动俄拉米斯的嘴角。“没我希望的好。我们精灵自诩长生不老,但就连我们也逃不掉某些身体的疾患,魔法无计可施,除了拖延一些时日。不,别担心……它不传染,只是我无法根治。”他轻叹一口气,“我穷数十年之力,用数百个力量微弱的小咒语治疗自已,将它们一个一个迭加,扩大我已力所不能及的魔咒的效力。我就这样给自己治病,以求能亲眼见到最后的龙的诞生,并从我们的过失造成的废墟里复兴龙骑士。”

“还有多久……”

俄拉米斯剑眉一扬。“离我的死期还有多久?我们有时间,但对你我都弥足珍贵,尤其沃顿族也许还要寻求你的帮助。因此—— 我现在回答你的问题,蓝儿—— 我们要立即开始训练,而且进度要比过去未来所有龙骑士接受的都快,因为我必须将历时数十年才能掌握的知识浓缩在几个月甚至几周内。”

“你已经知道,”伊拉龙说,极力克制让他双颊滚烫的尴尬和羞惭,“关于我……我的缺陷。”他含糊地说出最后一个词,很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我和你一样有残疾。”

一抹同情之色柔和了俄拉米斯的眼光,但他的语气还是那么严肃。“伊拉龙,只有当你自认残废,你才真的残废。我理解你的感受,但你必须保持乐观,因为消极的态度比任何肉体的伤病危害更大。这是我个人的体会。自怜自伤对你和蓝儿都没有好处。我和其他魔法师会研究你的伤患,看看有没有一个缓解的法子,但在这期间,你的训练照常进行。”

伊拉龙的五脏六腑都抽搐起来,嘴里发苦,他咀嚼着这番话的意味。俄拉米斯千万不能让我再忍受那样的折磨!“那种痛苦叫人无法忍受,”他狂乱地说,“这会杀了我,我……”

“不,伊拉龙,它不会要你的命。我很清楚你受的罪。但是,我们俩都重任在肩。你要对沃顿族负责,我要对你负责。我们不能单纯因为痛苦而逃避,后果太严重,我们承担不起。”惊慌恐惧快要将他压垮,伊拉龙摇着头,什么话都说不出。他很想反驳俄拉米斯的话,但其中的道理坚不可摧。“伊拉龙,你必须心甘情愿地承担起这一切。有没有什么人或什么事是让你甘愿为之献身的呢?”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蓝儿,但这一切并不是为了她才做的。也不是为了娜绥妲,甚至也不为阿丽娅。那么,是什么在推动着他?当他向娜绥妲宣誓效忠时,他是为了若伦以及其他受帝国压迫的人们。但他们真的如此重要,值得他置自己于这样的痛苦之中?是的,他得出结论,是的,他们值得,因为我是唯一有机会能帮助他们的人,因为我永远不能摆脱加巴多里克斯的阴影,除非他们也获得解脱。因为这是我此生唯一的志向。我还能有什么选择?他在战栗中庄重地许下可怕的诺言:“我愿意,为了我为之奋斗的人:阿拉加西亚的人民—— 不论任何种族 —— 那些为加巴多里克斯暴政所迫害的人。不管有多么痛苦,我发誓会比你此前的任何弟子更努力地接受训练。”

俄拉米斯神色严峻地点了点头:“我除此别无所求。”他看了一会葛勒多,然后说:“站起来,脱下外衣。让我看看你的体格。”

等等,蓝儿说道,布鲁姆知道你在这儿吗,老师?伊拉龙呆了呆,对这个可能性心头一震。

“当然,”俄拉米斯说,“在尤利瑞,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是我的学生。我很高兴你给了他一个很好的葬礼。他命运多舛,一生少遇温情。我希望他在躺进那空穴前能获得安宁。”

伊拉龙慢慢皱上眉头:“那你也认识莫赞吗?”

“他在布鲁姆之前入我门下。”

“还有加巴多里克斯?”

“我是当时的长老之一,我们在他的第一条龙被杀后拒绝再给他一条,但是,非也,我没有那个坏运气去教他。他肯定已经亲手追击并杀害了所有向他传授过技艺的人。”

伊拉龙还想追问下去,但他知道最好还是再等一等。于是他站起来,开始解开束腰外衣。看来,他对蓝儿说,我们永远不可能穷尽布鲁姆一生的秘密。他脱下衣服,在寒冷的空气里发着抖,然后挺直双肩,抬起胸膛。

俄拉米斯围着他转了一圈,看到贯穿伊拉龙整个后背的伤疤时,他震惊地停下来仔细观察。“难道阿丽娅或者沃顿族的郎中没有为你疗伤?它本来是可以去掉的。”

>

信念(11)

“阿丽娅治过,但……”伊拉龙住了口,无法清晰地表达出他的感受,“现在它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就像穆塔的伤疤是他的一部分一样。”

“穆塔的伤疤?”

“穆塔身上有个一模一样的疤痕,是他的父亲莫赞施虐造成的。当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他用萨若克向他劈去。”

俄拉米斯严肃地看了他很久,然后点点头继续下去。“你肌肉发达,而且不像大部分的剑客那样不匀称。你两只手一样好用吗?”

“不完全是,不过在台姆城伤了手腕后,我自己学着用左手击剑。”

“很好。这样会节省一些时间。在背后合上双掌,尽可能地举高。”伊拉龙按他说的去做,但这个姿势让他的双肩疼痛难当,他几乎无法让双手互抵。“现在挺直膝盖,向前弯腰,试着碰到地面。”这对伊拉龙来说更加困难。他站在那儿像个驼背一样地弯着腰,两条胳膊无助地垂在脑袋两边,腿窝里火烧火燎地刺痛,手指离地面还有九到十寸的距离。“至少你身子挺直的时候不觉得疼,我从没指望有这么好。你能在适度用力的情况下做一些增加柔韧度的体操,没错。”

然后,俄拉米斯又对蓝儿说道:“我还要了解你的能力,龙。”他向她说出若干复杂的姿势,让她用一些稀奇古怪的方式扭曲了柔软身躯上的每一处筋肉,一些在空中的高难度动作尤为古怪,伊拉龙见所未见。其中只有少数几个动作超出了她的能力,比如在空中作螺旋式前进时来一个后滚翻。

当她回到地面时,发话的是葛勒多,恐怕我们过多地照顾骑士了。如果雏龙都被迫在野地里自寻生路—— 就像你一样,我们的祖先也是如此——那么也许他们也能有你这样的本事。

“不然,”俄拉米斯说,“就算蓝儿在伏鸾迦岛(第一部也作伏龙加德岛)按常规的方式长大,她也还是一个非比寻常的飞行家。我很少见到这么有飞行天赋的龙。”蓝儿眨眨眼睛,扑了扑翅膀,看似忙于清洁一只爪子,实则将头藏起来不让人看。“你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和我们所有人一样,但很少了,非常少。”精灵重新落座,后背挺得笔直。

接下来大约有五个小时,照伊拉龙的估计,俄拉米斯盘问了他和蓝儿在各个方面的知识,从植物学到木工从冶炼到医药,不过主要还是关注他们对历史和古语的掌握。这些查问让伊拉龙得到慰藉,因为他想起了在去台姆和雷欧那城的艰苦跋涉中,布鲁姆常常这样地考教于他。

他们停下来吃午饭,俄拉米斯请伊拉龙进了他的家,两条龙留在外面。精灵的住处非常简陋,只有最基本的设施,满足食物、清洁,以及追求精神生活的需要。整整两面墙上布满了小格,装有数百卷轴。桌旁挂着一把金色的剑鞘—— 和葛勒多鳞片的颜色一致—— 以及相配的一把宝剑,剑锋呈斑斓的青铜色。

在门扇的内面,有一块平板深深镶嵌在木头里,一掌高,两掌宽。上面绘有一座巍然屹立的美丽城市,背靠危崖,沐浴在满月初升时淡红的月光下。嵌刻的月亮半露于地平线,仿若落在地面的一座灰影斑驳的穹顶,大如山峦。这幅画如此清晰而精细,伊拉龙一眼看上去还以为那儿有一面魔幻的窗户。直到他发现眼前景象实际静止不动,才相信这不过是一幅艺术品。

“这是哪里?”他问。

俄拉米斯倾斜的身体立即绷紧。“你该好好记住这片景色,伊拉龙,因为这儿是造成你不幸的源泉所在。你所看到的曾经是我们的城市尤利瑞,在du fyrn skulblaka(原注:古语,龙族之战)中,它被烧为废墟,而后又成为波德林王国的首都。现在它是黑暗之城乌鲁邦。在和众人一起被迫赶在加巴多里克斯到来前逃离家乡的那个晚上,我做了这幅菲尔斯。”

“你画了这幅……菲尔斯?”

“不,不是画的。菲尔斯是预先在一方打磨好的石板上涂上层层颜料,然后用魔法聚成像。而在门上的景物,完全就是在念出咒语的那一刻,尤利瑞呈现于我眼前的真实图景。”

“还有,”伊拉龙说,停不住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波德林王国是什么?”

俄拉米斯惊讶而失望地睁大了眼睛。“你不知道?”伊拉龙摇摇头。“你怎么会不知道?考虑到你出生的环境,和加巴多里克斯给你周围的人带来的恐惧,我能理解你在黑暗中成长,对传统一无所知。但我不能相信布鲁姆对你的训练会如此懈怠,忽视了这连最年轻的精灵和矮人都了解的常识。关于过去,沃顿族的一个孩子都知道得更多。”

“相比传授关于已经死去的人的知识,布鲁姆更注重设法让我活下去。”伊拉龙回击道。

这话让俄拉米斯陷入沉默。终于,他说:“原谅我。我不是想非议布鲁姆的判断,只是心急得过了头。我们的时间太紧迫,你新学的每一样东西,都会挤占你在这儿的受训时间。”他打开弧形墙上的几个食橱,拿出面包卷和几碗水果,罗列在桌面上。他埋头闭着眼睛静静地停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始吃。“波德林是龙骑士衰落以前的人类国家。加巴多里克斯杀害维瑞尔(第一部又作弗拉尔)之后,伙同变节者飞到尤利瑞,废除国王安格任诺斯特,篡夺了他的王位。从此波德林王国成为加巴多里克斯领地的中心。他又向东、向南将伏鸾迦岛和其他土地纳入其版图,建立了你所知道的帝国。从理论上说,波德林王国依然存在,尽管我怀疑它目前顶多不过是皇家敕令上的一个名字而已。”

>

信念(12)

唯恐太多的问题会让精灵不胜其烦,伊拉龙专心地吃他的食物。然而,他的表情一定出卖了他,因为俄拉米斯说:“你让我想起布鲁姆刚被我收为弟子的时候。他那时比你还年轻,只有十岁,但和你一样充满好奇。我怀疑足有一年时间,从他那儿听到的只有怎样、什么、何时,但最多的还是为什么。不要羞于提出心里的问题。”

“我想知道的好多,”伊拉龙小声说,“你是谁?你从哪里来?……布鲁姆从哪里来?莫赞长什么样?怎样,什么,何时,为什么?我还想知道关于伏鸾迦岛和龙骑士的一切。也许这样我脚下的路才会清楚一些。”

一阵沉默,俄拉米斯在专心致志地剥黑莓,一次撬出一颗饱满的果仁。直到最后一小颗消失在红色的双唇之间,他才搓了搓手 —— 用加罗常用的话说,就是“打磨他的手掌”—— 然后说道:“关于我记住这些:若干世纪以前,我出生在我们的卢西威若城,它坐落于图多斯坦湖边的丛林中。二十岁的时候,和所有精灵族的孩子们一样,我被带到送给龙骑士的那些龙蛋面前,葛勒多为我破壳而出。我们受训为龙骑士,将近一个世纪内,我俩听从维瑞尔的差遣,足迹踏遍世界各地。最后,这一天终于到来,我们到了应该引退并培育下一代的时候,于是我们在尤利瑞找了个地方训练新的龙骑士,一次一到两名,直到加巴多里克斯让我们遭受灭顶之灾。”

“布鲁姆呢?”

“布鲁姆来自克瓦斯塔一个为书籍绘制图案的家庭,母亲叫奈尔达,父亲叫霍肯布。克瓦斯塔与世隔绝,被斯拜恩山脉重重拦阻,在阿拉加西亚境内独据一隅,是个民风独特的地方,充满了古怪的风俗和迷信。初到尤利瑞时,布鲁姆进出房间,总要在门框上敲三下,为此还受到人族学生的揶揄取笑,直到后来他将之与其他一些习惯一起戒除。

“莫赞是我平生最大的失败。布鲁姆崇拜他,从不离他左右,从不违背他的意愿,也从不以为自己在哪个方面能胜过他。我羞于承认这一点—— 因为我本来可以改变这个局面—— 将此看在眼里,对布鲁姆的热情百般利用。他变得如此狂傲和冷酷,我考虑着要将布鲁姆与他分开。但没等我做到,莫赞已经帮助加巴多里克斯偷走了幼龙苏瑞坎,以取代加巴多里克斯失去的那一条,并在此过程中杀害了龙的原主。然后莫赞和加巴多里克斯结伴逃逸,就此注定了我们的灭亡。

“如果不了解布鲁姆对莫赞抱有的友情的深度,你就无法体会莫赞的背叛对他造成了多大的冲击。等到加巴多里克斯暴露出他的狰狞面目,变节者杀害了布鲁姆的龙,他满腔的愤怒都集中到了一个人身上,认为他是毁灭了自己的整个世界的罪魁祸首:莫赞。”

俄拉米斯停下来,脸色凝重。“你知道吗,为什么骑士失去龙,或者反过来,龙失去骑士,幸存的那一个往往也不能独活?”

“我能想象。”伊拉龙说着,光是想想就让他不寒而栗。

“仅仅那痛苦的打击就已足够 —— 虽然原因往往并不是它—— 但造成致命伤害的,是你会感觉到你的一部分意志,一部分自我,已经死了。当布鲁姆遭此惨变,我恐怕他曾一度疯狂。在我被捕而又逃亡之后,我为安全计将他带到埃勒斯梅拉,但他不肯留下,而是随同我们的军队一起向尤利瑞平原进发,那是埃文达国王被杀害的地方。

“当时局势的混乱一言难尽。加巴多里克斯忙于巩固自己的势力;矮人族节节败退;西南方一片混战,人类奋起反抗,建立了色达城;而我们则刚刚痛失自己的国王。在复仇心理的驱使下,布鲁姆利用了这些动乱的因素。他召集了许多流放者,并解救了一些囚徒,带领他们建立了沃顿族。他领导了他们若干年,后来将位置传给别人,脱身继续实现他心底最强烈的愿望,那就是终结莫赞的生命。布鲁姆亲手杀死了三名变节者,其中包括莫赞,另外五人的死亡也和他有关。他一生郁郁寡欢,但他是一名好骑士,一个好人,我以认识他为荣。”

“我从没听过他的名字和变节者的死联系在一起。”伊拉龙提出疑问。

“加巴多里克斯不愿让外界知道现存于世的人里,还有谁能打败他的侍从。他的威势很大程度便是建立在无敌于天下的假象上。”

布鲁姆在伊拉龙心目中的印象,再一次面临改变。从他最初以为的乡村说书人,到结伴旅行的武士和魔术师,到他最后表露的龙骑士身份,再到现在的叛军领袖、起义首领,以及变节者杀手。想将这所有角色归于一人颇为不易。我觉得几乎不认识他。真希望至少有一次,能与他一起谈谈这一切。“他是个好人。”伊拉龙也说道。

伊拉龙向窗外望去。圆形窗户面朝悬崖,下午和煦的阳光透窗而入,洒满一室。他看着蓝儿,留意她和葛勒多在一起表现如何,看起来他们俩好像都有些害羞腼腆。她一时扭来扭去,查看空地上的什么影子;一时又拖着翅膀,迈起碎步靠近大龙,一边摇头晃脑,拍打着尾巴尖,好像要对一头鹿发起突然袭击的样子。她让伊拉龙想起一只想逗老猫一起玩耍的小猫咪。而葛勒多在她的小花招面前总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