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遗产三部曲:01伊拉龙 02长老 03帝国-上》作者:[美]克里斯托弗·鲍里尼【完结】 > 遗产三部曲.TXT

第 24 页

作者:美-克里斯托弗·鲍里尼 当前章节:165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18

她的心跳加快了。

当有一部分人具备特殊能力的时候,律法如何施行?从最本质的层面上说,沃顿族对加巴多里克斯的战争,无非就是致力于对一个滥用法力的人施以公正,并阻止他犯下进一步的罪行。所有这些痛苦和破坏,都是因为没人有力量挫败加巴多里克斯。甚至过了寿限他都还能不死!

虽然她不喜欢魔法,但也知道在推翻加巴多里克斯的斗争中,魔法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而她承担不起疏远魔法使用者的后果,除非最终获得胜利。等到了那一天,她打算解决他们带来的问题。

房门上响起粗重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娜绥妲在脸上装出一个愉快的笑容,并按受过的训练封锁了自己的意识,然后说了声:“进来!”在用这么粗暴的方式把特里安娜召来之后,很有必要保持客客气气的姿态。

门猛地打开,肤色浅黑的女巫师大步走进房中。她乱七八糟的头发高高堆在头顶,显然梳得匆匆忙忙。她看起来好像刚被人从被窝里弄醒。用矮人族的方式鞠了一躬,她开口说道:“你找我,小姐?”

“是的。”随便地坐在椅子里,娜绥妲让她的视线在特里安娜身上慢慢地来回扫了一遍。女巫在她的审视下抬高了下巴。“我想知道:魔法最重要的规则是什么?”

特里安娜皱起眉头。“就是不管用魔法做什么,它消耗的能量和用别的方式是一样的。”

“而它的效力只受制于你的悟性和你掌握古语的水平?”

“还有其他一些限制,但总的来说,是这样。小姐,为什么问这个?这些是最基本的魔法原则,虽然不是尽人皆知,但我相信你是完全了解的。”

“我知道,但想确定我的理解无误。”娜绥妲没有从椅子里起身,伸手从地上拿起那件长袍,让特里安娜看看弄坏的花边,“那么,在这些限制下,你应该有能力想出一句咒语,让你可以用魔法修补花边。”

傲慢的冷笑扭曲了女巫黑黝黝的嘴唇。“杜万加塔部有比替你补衣服更重要的工作,小姐。我们的技艺没有低贱到为纯粹的奇思怪想服务的地步。我相信你会发现女裁缝们对这一要求完全胜任有余。现在,如果你同意,我——”

“住口,女人!”娜绥妲断然说道。特里安娜在惊讶中打住了话头,闭口不语。“我发现我必须把教给长老会的东西向杜万加塔部再说一次:我也许年轻,但我不是一个要人教训的孩子。我问起花边,是因为如果你能轻松而且快捷地用魔法补好它,那么我们就能向帝国出售廉价的梭结花边和针织花边,从而维持沃顿族的生计。加巴多里克斯自己的人将为我们提供生活必需的金钱。”

>

步步维艰(6)

“但这想法太荒唐,”特里安娜反驳道。就连法芮卡也露出怀疑之色。“你不可能用花边支付一场战争。”

娜绥妲扬起一边眉毛。“为什么不能?在其他地方永远买不起花边的女人会欣然接受这个机会,购买我们的花边。每一位想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更富裕的农夫的妻子都会想要它。就连富有的商人和贵族都会乐意掏钱,因为我们的花边胜于任何凡人之手搓捻缝缀的货色。我们会累积出一笔可与矮人族相匹敌的财富。确切地说,如果你的魔法造诣足以做到我的要求的话。”

特里安娜一甩头发:“你怀疑我的能力?”

“那就去做!”

特里安娜略有踌躇,然后看看娜绥妲手中的长袍,将花边研究了好一会儿。最后她说:“应该可以。但我要先试几次,然后才能确定。”

“马上去做。从现在起,这是你最重要的任务。找一个织花边的高手,从旁给你建议。”

“是,娜绥妲小姐。”

娜绥妲语气放柔和了一些:“很好。我还希望你将杜万加塔部最聪明的人挑选出来,和他们一起努力,再创造一些对沃顿族有益的魔法技能。这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

“是,娜绥妲小姐。”

“现在你可以走了。明天早晨回复于我。”

“是,娜绥妲小姐。”

娜绥妲满意地看着女巫离去,然后闭上眼睛,允许自己享受一刻对成果的自豪。她知道,没有人,就连她的父亲也想不到她的对策。“这是我对沃顿族的贡献。”她对自己说,很希望阿吉哈能看到这一切。她扬声问道:“我让你吃惊了吗,法芮卡?”

“你一向让我吃惊,小姐。”埃 娃“小姐!有人找你,小姐。”

“怎么?”娜绥妲还不想动,睁开眼睛看到约蒙杜走进房间。这位瘦削结实的老战士取下了头盔,塞进屈起的右臂间,左手按在剑柄上向她走来。

他鞠躬施礼,锁子甲发出铿锵之声。“小姐。”

“欢迎,约蒙杜。你儿子今天怎样了?”她很高兴他来到此地。在长老会所有的成员中,他最为顺利地接受了她的首领地位,像对阿吉哈一样,以同样顽强不变的忠诚和坚定为她效力。如果所有武士都像他一样,我们将所向披靡。

“他的咳嗽已经好了。”

“我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约蒙杜的额头上现出皱纹。他伸出空出来的手去摸向后扎成马尾的头发,中途却又忍住,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魔法,最怪异的那种。”

“哦?”

“你还记得伊拉龙祝福过的那个婴儿吗?”

“记得。”娜绥妲只见过她一面。但她很清楚沃顿人关于这个孩子的神乎其神的传说,以及他们对她成人后有一番作为的种种期望。娜绥妲对这件事抱以更为实际的态度。不管这个婴儿会有什么成就,那都是许多年以后的事,到那时,与加巴多里克斯的战争应该胜负已决。

“有人叫我带你去见她。”

“叫你?谁?为什么?”

“训练场上有个小男孩告诉我,你应该去看看那个孩子,说你会感兴趣的。他不肯把名字告诉我,但他的样子看起来像那个女巫的猫人的化身,所以我想……嗯,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件事。”约蒙杜好像有点发窘,“我向手下问起这个女孩,听到了一些事……她很不寻常。”

“怎么个不寻常?”

他耸耸肩:“足以让我相信你该按猫人所说的做。”

娜绥妲轻蹙眉尖。她从古老相传的故事里知道,不把猫人当一回事是愚蠢之至,常常让人交上厄运。但是,他的同伴 ——草药师安吉拉——又是一个娜绥妲并不完全信任的魔法使用者。她太特立独行,行事无法预料。“魔法。”她恨恨地说道。

“魔法。”约蒙杜也跟了一句,但语气里充满的是敬畏和忌惮。

“很好,让我们去看看这孩子。她住在城堡里吗?”

“奥林在城堡的要塞西侧给她和她的看护安排了房间。”

“带我过去。”

娜绥妲拢起裙子,吩咐法芮卡推迟余下的约见,离开了房间。她听到约蒙杜在她身后打了个响指,命令四名护卫在她周围就位。过了一会儿,他赶上来走在她旁边,为她指路。

波洛美欧堡里气温越来越高,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面包烤箱。窗沿上空气闪亮,有如流动的玻璃。

虽然她很难受,娜绥妲还是知道自己的浅黑肤色让她比大部分人都耐热一些。酷热中最难熬的是约蒙杜和她的护卫这些人,他们必须整天披盔戴甲,甚至全副武装地站在无遮无拦的太阳底下站岗。

娜绥妲近距离打量这五个人。他们露出来的皮肤上渗出了汗珠,呼吸越来越沉重。自从来到阿布隆,一部分沃顿人已经中暑倒下——其中两人在一两个小时后死去 —— 她不想因为驱使手下超出体力极限而再次损兵折将。

等到她认为他们需要休息的时候,便下令停下来—— 不顾他们的反对——从仆人处取水喝。“我不能让你们像九柱戏的木桩一样一头栽倒。”

到达目的地以前,他们另外又休息了两次。通道的女墙上凹进一扇毫无特征的门,周围地面堆满了礼物。

>

步步维艰(7)

约蒙杜敲了敲门,里面一个发颤的声音问道:“是谁?”

“娜绥妲小姐,来看看孩子。”他说。

“带着你的真心和坚定决心?”

这次是娜绥妲的回答:“我的心是纯洁的,我的决心坚硬如铁。”

“那么,越过门槛,你是受欢迎的。”

门打开,露出一条通道,被一盏矮人族的红灯笼照亮着。门边没有人。娜绥妲举步向前,看到墙壁和天花板都被深色的布层层铺盖,让这个地方活像一个洞穴,或者一个窝。令她惊讶的是,这儿的空气相当凉快,几乎有点冷,像清凉的秋夜。忧惧的毒爪伸进她的胃里。魔法。

黑色纱帘挡住她的去路。她将之拨开,发现自己来到一个曾经是起居室的地方。家具被搬走,只留一排椅子靠着蒙布的墙。遮盖天花板的布松松地坠着,其中一处向上凹陷成一个浅窝,那儿聚着一小簇矮人的灯笼,幽幽的光在各个角落投下不同颜色的阴影。

在一个深深的角落里,有个弯腰驼背的干瘪老太婆在望着她,两旁分别是草药师安吉拉,和颈毛竖起的猫人。房子中间跪着一个苍白的小女孩,娜绥妲估计有三四岁。女孩正从摆在膝盖上的一个盘子里用指尖勾食物吃。没有人说话。

娜绥妲迷惑不解,问道:“那个婴儿在哪里?”

女孩抬起头来。

娜绥妲登时倒吸一口冷气。她看到这孩子的前额上有个亮晶晶的龙形图案,她还深深地看进了她蓝紫色的双眸。女孩突然古怪地翘翘嘴角,露出可怕的、懂事的微笑:“我是埃娃。”

娜绥妲吓得不知所措,连连后退,一面抓住缚在左前臂上的匕首。那是一个成年人的声音,充满了成年人的世故和玩世不恭。从一个孩子的嘴里发出,让人觉得是一件渎神的事。

“别跑,”埃娃说,“我是你的朋友。”她把盘子放到一边,上面已经空了。她对老太婆说:“还要。”老女人急急忙忙走出房间。然后埃娃拍拍身旁的地面:“请坐。我自从学会说话,就一直在等你。”

娜绥妲抓着匕首,向石头地面俯下身去。“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上个星期。”埃娃交叠双手,摆在膝上。她鬼气森森的眼睛逼视着娜绥妲,眼光中一股非自然的力量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娜绥妲觉得仿佛有一把蓝紫色的长矛戳进了天灵盖,在意识之中翻腾搅拌,撕开她的思想和记忆。她极力克制大声尖叫的欲望。

埃娃凑上前,伸出一只柔软的手捧住娜绥妲的脸颊。“你知道,就算阿吉哈亲自领导沃顿人,也不会比你更英明。你选择了正确的道路。你率领沃顿族大举迁入色达,在别人视为疯狂时向帝国发动攻击,你的勇气和远见将被广为颂扬,流芳百世。”

娜绥妲目瞪口呆地看着女孩,心中无比震撼。就像一把钥匙配一把锁,埃娃的话正说出了她心中最深的恐惧,那让她彻夜无眠,在黑暗中汗流浃背的自我怀疑。一股澎湃的激情不受控制地向她袭来,随着阿吉哈的去世而失却的自信与平和失而复得,让她大受鼓舞。释去重负的眼泪决堤而出,流下脸庞。埃娃好像清楚地知道用什么话来安慰她。

娜绥妲为此厌恶她。

她心中的欢欣在和憎恶交战。她不喜欢自己被人用这种方式撩拨出心中脆弱的一面。她也不相信这个女孩的动机。

“你是什么人?”她质问道。

“我是被伊拉龙造就的人。”

“他祝福于你。”

埃娃眨了眨眼睛,那叫人战栗的沧桑的眼睛有一瞬间的黯淡。“他对自己的行为不了解。自从伊拉龙向我施咒,不论何时,只要我见到一个人,就能感觉到他过去和未来的一切苦痛。当时我更小,无能为力。所以我长大了。”

“为什么会……”

“我血液里的魔法力量迫使我保护人们,远离痛苦……不管因此会怎样地戗害自己,不管我愿不愿意。”她的笑容被痛苦所扭曲,“如果我抗拒这种力量,便会付出惨痛代价。”

娜绥妲琢磨着这番话的意味,意识到埃娃令人不安的外表,是由她不得不看到的那些痛苦所造就。想到这个女孩承受的一切,娜绥妲不寒而栗。那些强加于她而她无力摆脱的冲动一定将她摧残得很惨。尽管她知道自己不应该,但还是开始对埃娃有了一些同情之意。

“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

“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是谁,我是什么。”埃娃停了停,眼里的光芒更亮了,“我将用尽一切力量,为你而战。像用刺客一样地用我吧—— 在暗处、在黑处,狠狠地用我吧。”她尖声笑起来,“你在奇怪为什么,我看出来了。因为除非这场战争结束,越早越好,不然它会把我逼疯。日常生活中的苦难已经够让我头疼,何况还要面对战争中的暴行。好好地使用我,去结束它吧,我保证你从此将幸福快乐地度地一生,不输任何曾有幸体验过这种感觉的人。”

这时,老太婆匆匆进来,向埃娃鞠了一躬,又将一盘食物递给她。埃娃低头时,娜绥妲整个身子顿时感觉一轻。埃娃对着一条羊腿大吃特吃,两手抓起羊肉填进嘴里,带着饿狼在猛嚼食物时强烈的贪婪之状,全无半点仪态可言。低垂了蓝紫色的眼睛,龙形图案被黑色刘海遮盖,看她此刻的模样,再次让人以为她不过是一个天真的孩童。

>

步步维艰(8)

娜绥妲静候一旁,直到明显察觉埃娃要说的已经全部说完。然后—— 安吉拉一个手势 —— 她随着草药师走进一扇侧门,留下苍白的女孩独自坐在昏暗的、被布料包裹的空间里,活像一个可怕的胎儿,蜷缩在子宫中,等候一个合适的机会,就要降临人世。

安吉拉小心地关紧房门,悄声说道:“她所做的事,就是不停地吃了又吃。现有的配给满足不了她的胃口,你能否……”

“她会吃饱,你无需为此担心。”娜绥妲揉着自己的胳膊,试图驱走那对让人心寒的恐怖的眼睛留给她的印象……

“谢谢。”

“这种事在别的人身上发生过吗?”

安吉拉大摇其头,摇得鬈发在肩头乱飞。“整个魔法史上都不曾得见。我试着为她算命,但结果只是彻头彻尾的一团乱麻 —— 可爱的词,一团乱麻—— 因为她的未来与那么多人互相影响。”

“她危险吗?”

“我们谁不危险呢。”

“你知道我的意思。”

安吉拉耸耸肩。“她比某些人危险,又不如某些人危险。但是,她最可能取走性命的人,是她自己。如果她遇到一个就要受到伤害的人,而伊拉龙的咒语在暗中操纵着她,她就会以身相代。这就是为什么她大部分时间都闭门不出的原因。”

“要过多久她才能预知未来?”

“最多两三个小时以后。”

娜绥妲靠在墙上,考虑着这个新情况。如果运用得当,埃娃会是一件有力的武器。通过她,我能洞悉敌人的麻烦和弱点,也能知道如何取悦他们,让他们服从我的意愿。在紧急情况下,这女孩还能充当可靠的护卫,如果沃顿族有人,比如伊拉龙和蓝儿,需要保护的话。

她不能无人看管。我需要有人去看着她。一个懂魔法的,因为与埃娃是同类而感到自在,并能抵挡她的影响力的人……一个我能相信的诚实可靠的人。她立即排除了特里安娜。

娜绥妲看着安吉拉。她虽然对这位草药师怀有戒备之心,但也知道安吉拉曾在一些微妙而重要的事情上帮助过沃顿人——比如给伊拉龙疗伤 ——而且完全不求回报。娜绥妲想不出还有谁能有这个时间、兴趣和本事去照看埃娃。

“我知道,”娜绥妲说,“这样做太唐突冒犯,因为你并非听命于我,而我对你的生活或责任所知甚少,但我还是有一个不敬之请。”

“说下去。”安吉拉一挥手。

娜绥妲吞吞吐吐,大感为难,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你愿意替我花点力气留意埃娃吗?我需要……”

“当然!我会花上所有力气呢,如果使得出的话。我喜欢这个可以好好研究她的机会。”

“你得向我汇报。”娜绥妲提醒她。

“葡萄馅饼里藏着毒箭呢!啊,好吧,我想我能对付。”

“那么,你是答应了?”

“答应了。”

娜绥妲松了口气,一声轻叹,倒在近旁的椅子上。“天,这是怎么回事啊,好一团乱麻。作为伊拉龙的领主,我对他的行为负有责任,但我从没想到他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和他一样,这对我的荣誉是一个玷污。”

安吉拉猛捏手指关节,一声噼叭的爆响充满整个房间。“是的,等他一从埃勒斯梅拉回来,我就要和他谈谈这件事。”

她的表情怒不可遏,让娜绥妲一惊:“那,别伤了他,我们需要他。”

“我不会的……永远不会。”

《《遗产》三部曲第三部:帝国(上)》

《帝国》上 第一部分 死亡之门(1)

伊拉龙紧盯着黑黢黢的石头堡垒,杀害舅舅加罗的怪物就藏身其中。他俯卧于山丘之后,沙地上零星点缀着一些稀疏的小草,还有多刺的灌木丛和呈玫瑰花蕾状的矮仙人掌。为了看得更清楚些,他向前挪了些许,手掌被落叶的尖梗刺得有些发痛。黑格林拔地而起,宛如突出地面的一柄黑色匕首。夕阳西下,周围低矮的山丘投下道道狭长的影子——极目远眺——地平线尽头,雷欧那湖湖面在余晖中闪闪发亮,仿佛一条波光粼粼的金块。趴在左边的表兄若伦,传出沉稳的呼吸声。一般情况下无法听见的空气流动声,此时对伊拉龙来说异乎寻常地响亮。经历了精灵族的血盟庆典之后,他的身上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敏锐的听觉就是其一。他也懒得理会这些,因为此时眼前出现了一队人群,正缓缓地朝黑格林塔下走去,很明显,他们来自数英里之外的雷欧那城。身穿厚重皮革长袍的十二对男女行走于队伍前面,他们步法奇特,花样多多:有的跛行,有的蹒跚,有的驼背,有的扭着身。他们或拄着拐杖,或因为腿出奇短,只得两手撑着身子向前移。再仔细看,伊拉龙才明白,那十二对男女如此怪异的走法也挺自然,因为他们要么少了只胳膊,要么缺了条腿,或兼而有之。他们的头领端坐在轿子上,由六名浑身油亮的奴隶抬着。在伊拉龙看来,那姿态也已难能可贵了,毕竟,那人—— 他无从分辨是男还是女——只剩下了躯干和脑袋,脑门上还晃荡着一顶三英尺高的华丽皮盔。“黑格林的祭司。”他低声对若伦说。“他们懂魔法吗?”“难说。要等他们走了才能用意识搜索黑格林,否则,要是有魔法师,就会感知我的打探,无论怎么轻微都躲不过,这样我们就暴露了。”紧跟祭司的是两排身裹金衣的年轻人,每人手持一只长方形金属架子,架子上有十二道横栏,栏上悬挂着头颅般大小的铁铃。一排人右脚前移时便用力摇动架子,发出凄厉刺耳的铃声。另一排人则在探出左脚时猛地挥动架子,令铃锤撞击铃盖,发出哀鸣般的喧嚣声。两种铃声此起彼伏,在山丘上空萦绕回响。伴着铃声的节奏,祭司助手们低吟高唱,一副如痴如狂的样子。这支怪异队伍的后面,缓慢行进着一群雷欧那城的居民:贵族、商人、手艺人和几个高级军官,还有一群低层人——苦力、乞丐和普通步兵——混杂其中。伊拉龙在想:不知雷欧那城的城主马科斯?塔伯是否也在人群中?来到环绕黑格林的陡峭碎石岗边上,祭司停了下来,分立于一块上方打磨平滑的褐色巨石两侧。待所有行进队伍在简陋的神坛前静立下来,轿上的那人便动了,用近似铁铃发出的凄厉声开始吟唱。一阵阵狂风掩去了大部分声音,伊拉龙断断续续捕捉到些片段。巫师用的是古语 —— 但是音不准、调不正—— 夹杂着精灵语和巨人语词汇,并与伊拉龙所讲母语的某种古方言交织在一起。得知大概的布道内容就足以使伊拉龙震颤不已,因为这些内容实在不宜为人所知:巫师在吟诵一种刻毒的仇恨,这种仇恨数百年来隐藏于人类心灵最阴暗的角落,由于骑士的消失得以泛滥。还有对血和痴狂的赞美,更有对只在风高月黑之下进行的残酷仪式的称颂。随着一场堕落的布道的结束,两名低阶祭司冲上前去,抬起主人—— 或女主人,天知道—— 离开轿子,置于石台之上。接着,主祭司一声令下,两把钢刀眨眼间挥起劈落。顿时,两股鲜血从主祭司的双肩喷涌而出,顺着身上的皮衣流下,涌过石面淌到下方的沙砾地上。

《帝国》上 第一部分 死亡之门(2)

两名祭司手持杯子冲上前去,接住流下的深红色液体,待杯满时,分发给会众,大伙迫不及待地喝下。“天哪!”若伦低声叹道,“你没说那些邪恶的人肉贩子,那些嗜血、怪异的白痴信徒竟然是食人狂!”“并非如此。他们不吃人肉。”待所有会众都喝过了血,卑躬屈膝的修士将主祭司搬回轿上,并用白亚麻布条裹住其肩上的创口,洁白的布瞬间血迹斑斑。创口对主祭司似乎毫无妨碍,只见那个四肢全无的躯体转动身体,面向嘴唇呈橘红色的众信徒大声宣告:“在伟大的黑格林影子之下,你们已品尝过我的鲜血,成了我真正的兄弟姐妹。血召唤血,你的家人若需要帮助,为教会、为所有无上之主的信徒,尽你所能……为向三圣(Triumvirate)至诚确认和再确认,跟我诵读九大誓言:谨以戈尔姆、伊尔达和费尔?昂瓦拉三圣之圣名起誓,保证做到每月供奉不少于三次,于黄昏前时分进行。且将自身献祭一次,以慰上主永恒之渴望……保证信守《托斯克》(Tosk)所载法则……保证随身携带布雷格尼亚,谨守双十二禁忌,避免接触打结绳索,以免……”一阵骤风使得祭司后面的誓言含混不清。随后,伊拉龙看见下面的听众一一抽出小弯刀,刺向自己的肘弯处,将血涂抹在祭坛上。几分钟后,狂风平息下来,伊拉龙听到祭司继续说道:“作为你的忠心之回报,你心所欲所望,皆将赐予你……祭礼到此结束。不过,你们中间,若有人诚勇无比,愿意表现其对主的无比虔诚,就让他们展示吧!”下面众人立时绷紧身子向前探,一张张脸上露出痴迷的表情。很明显,众人期待的时刻到来了。相当长的时间,人群中寂静无声,似乎在人们就要失望之际,一人冲出队列,大喊一声:“我愿意!”人群顿时一阵欢呼,教友们疯狂地挥舞起手中的铁铃,铃声令信众欢呼雀跃,如痴如狂,仿若意识已离身而去。刺耳的铃声激起伊拉龙内心一阵兴奋——尽管他反感他们的献祭过程——唤醒了他某种原始的兽性。那黑发青年脱去金色长袍,身上只剩下一条皮腰裹。他跳上祭台,红色液体从脚下两侧飞溅而出。面向黑格林,他仿佛瘫痪似的,伴着铃声的节奏,身体开始颤动不已,脑袋在无力地摇晃,嘴角冒泡,双臂如同长蛇般挥动着。夕阳下,汗流浃背的他如同一尊铜雕,全身闪耀着金光。铁铃的音符相互撞击,节奏变得飞快。这时,年轻人猛地向后伸出一只手,祭司迅速递上一柄怪异的工具:单刃,两英尺半长,鳞纹手柄,护手破损,刀身宽扁,越往刀头越宽,以扇贝形收尾。这一工具的造型只有一个目的:如同砍破一只皮革水袋般,一挥之间,穿甲断骨。年轻人举起工具,朝向黑格林制高点。然后,他单膝跪下,随着一阵不连贯的叫喊,挥刀斩向自己的右腕。立时,鲜血朝祭坛后的岩石飞溅而落。伊拉龙本能地一缩,把脸转到一边,可是,耳际还是传来年轻人的凄厉尖叫声。或许,与在战场上所见相比,这算不了什么;但是,在伊拉龙看来,在日常生活中,人们一不留心,身体就可能招致伤残,而如此故意自行截肢无疑是一种错误的做法。若伦动了一下,身下的草沙沙作响。他嘴里嘟哝了些诅咒的话,但声音转眼即逝,于是,他再次缄口。

《帝国》上 第一部分 死亡之门(3)

接着,一名祭司给年轻人治疗创口——用咒语止血,而一名助手从主祭司的抬轿奴隶中放开二人,用链条锁住他们的脚踝,并将他们铐到埋在祭坛的一个铁环上。接着,其他助手从各自的衣袍里掏出无数的大小包裹,堆在奴隶够不着的地上。仪式结束,祭司及其随从们离开黑格林,在一路的哀鸣和铃声中朝雷欧那城走去,那名独臂青年则跌跌撞撞地走在主祭司之后。他的脸上闪烁着圣洁的微笑。“唉!”随着那支队伍消失在远处的一座山丘之后,伊拉龙终于吐出憋了好久的一口气。“唉什么?”“矮人国和精灵国我都去过,怪事也见多了,却从未见过像那些人,那些人类,那么怪的。”“他们跟蛇人一样,都是怪物,”说着,若伦向黑格林努了努嘴,“现在能看看凯特琳娜是不是在里面吗?”“我试试看,也要作好随时跑的准备。”伊拉龙闭上眼睛,将意识向外展开,像缕缕细流渗入沙土一般,穿越一个又一个生物的大脑。他触及到熙熙攘攘的昆虫之国,感受到它们在来回奔忙。他还探测到藏身于被晒暖的石头缝间的蜥蜴和蛇,各种燕雀,以及无数小型哺乳动物。夜幕即将降临,昆虫和动物们都为此忙活,或退守巢穴,或—— 那些夜行性的 —— 打着哈欠,伸展肢体,为即将开展的狩猎和掠夺作好准备。跟其他能力一样,伊拉龙探测别人思想的能力会随着距离的增大而减弱。触觉抵达黑格林塔基一带时,他只能微弱地识别出一些大型动物。他小心翼翼地继续探索,并作好一旦触及猎物 —— 蛇人以及它们的父母兼坐骑雷斯布拉卡—— 便即刻收回的准备。伊拉龙敢于如此开放自己的意识,是因为蛇人族不会使用魔法,他也确信蛇人并非碎灵者——非魔法师,但经训练,可使用通灵术作战。实际上,蛇人及雷斯布拉卡根本用不着通灵术这种雕虫小技,它们喷一口气,即可令最强壮的人类昏迷不醒。伊拉龙甘冒被发现的危险进行探测,是因为他、若伦和蓝儿都必须知道蛇人是否已将若伦的未婚妻凯特琳娜囚在黑格林,答案将决定他们这次行动到底是解救人质,还是抓蛇人来审问。伊拉龙继续他漫长而艰难的搜索。待他收回意识时,却见若伦如同恶狼般在一旁盯着他,阴沉的眼神透露出愤怒、希望,还有绝望。其情感如此强烈,似乎随时都可能化为冲天烈火爆发出来,将眼前的一切化为灰烬,将岩石熔化。他的感受,伊拉龙当然理解。凯特琳娜的父亲 —— 屠夫史洛恩—— 向蛇人出卖了若伦。失手后,蛇人将凯特琳娜从若伦的房间劫走,偷偷带离帕伦卡谷,让帝国士兵对卡沃荷村民进行杀戮和奴役。失去凯特琳娜的行踪后,若伦非常及时地说服村民抛弃家园,跟随他翻越斯拜恩山,沿着阿拉加西亚海岸一路南来,最后加入反叛的沃顿族。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历经了太多的磨难。经过无数的曲折,若伦与伊拉龙终于得以相聚。正好伊拉龙知道蛇人的老巢,还答应帮助解救凯特琳娜。正如他自己后来所解释的那样,若伦的成功是因为爱情的力量使得他不顾一切,使得别人都因怕他而避其锋芒,使得他在面对敌人时所向披靡。此刻,类似的激情正激励着伊拉龙。如果他所关心的人发生危险,他会丝毫不顾自身安危挺身而出。他爱若伦如同兄长,而若伦即将娶凯特琳娜为妻,这样一来,伊拉龙所理解的家人的概念,自然将凯特琳娜包括在内。在家族血脉中,伊拉龙和若伦现在硕果仅存,家人的概念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为重要。一直以来,伊拉龙拒绝承认与穆塔的亲生兄弟关系,于是,若伦成了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当然,现在还有凯特琳娜。

《帝国》上 第一部分 死亡之门(4)

亲人之间的这种高尚情感并非他们唯一的驱动力,还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令他们寝食难安:复仇!在谋划解救凯特琳娜的同时,他俩——凡夫俗子也好,龙骑士也罢——还想设法手刃加巴多里克斯国王的怪兽仆役,是它们摧残并杀害了加罗。对于若伦,加罗是亲生父亲,而对于伊拉龙,加罗更亲若父亲。这么一来,伊拉龙所采集的信息,无论对他自己还是若伦,都同等重要了。“我想我感觉到她了,”伊拉龙说,“尽管很难确定,因为我们离黑格林太远了,以前我也从未探测过她的大脑。但是,我认为她就在那孤零零的塔顶上,被藏在顶部的什么地方。”“她没生病吧?她没受伤吧?快说,伊拉龙!别瞒我,他们伤了她吗?”“此刻她没受什么苦,其他我就说不准了。我竭尽全力才捕捉到她的一丝意识,我无法与她进行交流。”不过,还有一点伊拉龙不愿说,他还探测到一个人,对其身份现在还有些怀疑,如果确认真是其人,那麻烦就大了,“想不到竟然没发现蛇人或它们的父母兼坐骑雷斯布拉卡。纵使我可能会忽略了蛇人,但绝不会错过它们的父母。它们体形庞大,生命力应该旺盛得像上千盏灯那么闪亮,甚至足以跟蓝儿匹敌。除了凯特琳娜和几个微弱的光点,黑格林是座孤城,除了黑暗,别无他物。”若伦双眉紧锁,左拳紧握,对石塔怒目而视。暮霭中,塔身正慢慢隐去,为团团紫色影子所包围。仿佛自言自语似的,若伦用低沉、平淡的声音说道:“你对也好,错也好,现在都一样。”“什么?”“今晚不能动手。夜间是蛇人最厉害的时候,如果它们就埋伏在附近,以我们的短处去攻击它们的长处,那岂不太笨,你说呢?”“没错。”“那么,我们就等到天亮。”说着,若伦朝被链条锁在血迹斑斑的祭坛上的奴隶指了指,“到时候,如果那些可怜虫没了,就说明蛇人在附近,我们按计划行事。如果奴隶没事,就怨我们倒霉,让蛇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走。我们就放开奴隶,救出凯特琳娜,趁穆塔还没出手,带她赶回沃顿国。无论如何,我想蛇人都不会长时间放任凯特琳娜留在这里。只要加巴多里克斯还想让她活着,以便利用她来对付我,蛇人就不会这么做。”伊拉龙点头赞同。他现在就想放开那两个奴隶,但是,这么做会给敌人发出警示,告诉他它们出岔子了。不过,话说回来,假若蛇人来享受晚宴,他和蓝儿是否又能与其周旋,让奴隶得以安然脱身呢?龙与雷斯布拉卡的一场公开大战,会引起周边男女老少所有人的注意。伊拉龙想,一旦加巴多里克斯知道他们孤身来犯,他、蓝儿和若伦又如何能全身而退?他不由得转过脸去,不忍再看被铐着的奴隶。为了他们,真希望蛇人此刻远在阿拉加西亚的另一边,或者,至少希望它们今夜不感到饥饿。无须言语,两个人默契地向后爬下先前隐蔽的山丘。到了丘底,他们变为半蹲,然后转头,弓着身子,利用两侧的山丘作掩护奔跑起来。渐渐地,凹陷不断加深,变成一条洪水冲刷出的狭长隘谷,两侧布满了随时可能碎落的板岩。隘谷里长着杜松。伊拉龙边跑边避开松枝,抬头扫了一眼,只见天鹅绒般光滑的夜空中繁星点点。星星看上去冰冷而且醒目,宛如闪光的冰片缀于苍穹。于是他收回注意力,留心脚下,与若伦一道,朝南向宿营地跑去。

《帝国》上 第一部分 围篝夜话(1)

篝火堆里的炭像巨兽的心脏跳跃般熊熊燃烧着,不时扬起一串串金色的火花,蹿到柴火上方,然后化为一道白炽的线消失了。伊拉龙和若伦所生的篝火只剩下些余烬,给附近地面罩上一层微弱的红光。亮光之中,可看到岩石地面一些青灰色的灌木丛,以及稍远些但已模糊不清的杜松,更远处,则漆黑一片了。伊拉龙席地而坐,背靠蓝儿粗壮前足布满疙瘩的鳞甲,将脚丫伸向火堆取暖。对面的若伦靠着一棵古树干,树皮如铁一般冷硬,被太阳晒得脱了色,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每次他挪动身子,树干就发出令人痛苦的刺耳声,让伊拉龙不由得想堵住耳朵。此刻,夜空下万籁俱寂,篝火中的炭也在默默地燃着。若伦找来的都是些干树枝,这样,篝火就不会冒烟,也就不会引起敌人的注意。伊拉龙给蓝儿复述了白天里发生的事。一般来说,他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他们之间,思想、情感以及其他知觉会自由流动,犹如湖里的水会从一端流向另一端那么自然。但是,今天,在侦察过程中,除了对蛇人的老巢进行闪电式搜索之外,他还仔细将自己的意识进行了屏蔽。于是,此刻的复述,就非常有必要了。他们静默了好长时间。终于,蓝儿打了个哈欠,露出令人生畏的两排巨齿。尽管它们残忍邪恶,但是,蛇人竟然能施法,让猎物心甘情愿渴望被吃掉,这真让我大开眼界。能做到这点,它们可称得上好猎手……或许哪天我也来试一试。千万别,伊拉龙不得不告诫道,别拿人来试。要试就拿羊来吧。人,或羊,对龙来说,又有何区别?说完,蓝儿长颈深处冒出一阵笑,低沉的轰隆声,此刻在伊拉龙听来,不亚于一阵雷鸣。伊拉龙向前倾,让身体离开蓝儿的锋利鳞甲,拾起身边的山楂棒,两手转动起来,欣赏棒头上打磨得精光的根所反射出的光,布满划痕的金属包头以及棒尾的尖刺。在烈火平原,他们离开沃顿国时,若伦将该棒塞到伊拉龙手里,说:“喏,蛇人咬伤我的肩膀后,菲斯克给我做了这个。知道你失去了佩剑,我想或许你会需要这个。当然,如果你想另寻一把剑,那也没问题。不过,我发现,要说打起来,有一根坚实趁手的棒子,一旦挥舞起来,没有你打不赢的。”想起布鲁姆以前随身携带的那根棍子,伊拉龙决定放弃另寻一把剑的打算,选择了这根布满硬结的山楂棒。再说,失去萨若克后,他也无心使另一把小剑。那天夜里,他给山楂棒和若伦的锤柄加了几个咒语,以确保除非在最恶劣的情况下,否则两者不会断裂。此刻,回忆的思绪不禁油然而生:随着蓝儿俯冲追逐赤龙及其骑士,自己盘旋于橙黄、绯红的阴沉天空,狂风在耳际呼啸……在地面与那骑士对决,他们你来我往,双剑的撞击将手指都震得发麻……战斗中掀开那人的头盔,赫然发现对方竟是自己昔日的朋友和旅伴穆塔。在此之前,他还以为他早已撒手人世……穆塔从他手里夺走萨若克并声称作为他的兄长有权优先继承赤剑时脸上露出的嘲笑……随着战斗的喧嚣退去,血腥为杜松的芳香所替代,伊拉龙眨了眨眼,脸上一片惘然。于是,他舌头朝上齿扫去,想除去嘴里的苦涩。穆塔。一想起这个名字,就令伊拉龙内心百感交集。在他和蓝儿首赴雷欧那城途中,是穆塔出手将他们从蛇人手中解救出来;是穆塔冒着生命危险使伊拉龙从基里脱困;在垡藤杜尔战役,穆塔体面地为自己洗脱罪名。尽管因此遭受折磨,在烈火平原之战后,穆塔选择按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加巴多里克斯的命令,因而放过了伊拉龙和蓝儿,未将他们带走。双胞胎劫持他,赤龙荆刺为他破壳而出,或者加巴多里克斯发现了他俩的真实姓名并利用这一点来逼迫穆塔和荆刺以古语对其宣誓效忠,所有这一切,并非穆塔之过。

《帝国》上 第一部分 围篝夜话(2)

这一切都不能怪穆塔。他是命运的牺牲品,自他降生那一刻起,就命中注定了。不过……向加巴多里克斯效忠,也许并非穆塔所愿。对于国王命令自己去实施的暴行,或许他会深恶痛绝。只不过他已部分失控,陶醉于炫耀新获得的法力。最近,沃顿族与帝国在烈火平原交战,尽管加巴多里克斯并未给他命令,穆塔却将矛头对准了矮人国王罗特加,并且将其杀害。他放过了伊拉龙和蓝儿,这没错,但是,也是在一场苦战后打败他们,并且仅在伊拉龙开口求饶后,才放过了他们。而且,最后穆塔还揭开了他们的身份之谜。他告诉伊拉龙,他俩均为十三名变节龙骑士之首莫赞——正是他,将自己的同志出卖给加巴多里克斯——的儿子。在将痛楚加诸伊拉龙之后,穆塔又从中获得了多少快乐!现在,烈火平原之战已过去四日,伊拉龙脑海里浮现出另一种解释:穆塔之所以开心,是因为可以看到另一个人来肩负他出生以来所承受的沉重负担。无论这种猜测是否属实,伊拉龙怀疑,穆塔接受现在的新角色,其中原因应正如一条狗无缘无故遭到鞭笞,某一天会转而攻击其主人。穆塔遭遇了无数的鞭笞,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向这个对自己如此冷酷的世界发起反击。要是他没有跟随阿吉哈到垡藤杜尔地下追击巨人,要是我当时行动再稍稍快些,双胞胎就……伊拉龙。蓝儿叫道。他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对蓝儿的干预表示感激。伊拉龙竭力不去想穆塔或他们的双亲,但是,不经意间,这种思绪油然而生。伊拉龙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以便把先前的想法置之脑后,迫使自己回到眼前现实,却怎么也做不到。烈火平原之战的第二天早上,沃顿族正忙于重整队伍,以便乘胜追击沿着吉特河后撤了数英里的帝国部队。伊拉龙找到娜绥妲和阿丽娅,向她们解释了若伦的处境,请求她们允许自己帮助表兄,但未获同意。两位女士极力反对,娜绥妲更直称其计划“轻率至极,稍有任何差池,就会给阿拉加西亚人带来灾难性后果”!他们激烈争论持续了好久,最后,蓝儿出面打断,一声龙吟,指挥大帐四壁为之晃动。只听蓝儿说道:我已又累又烦,伊拉龙的解释工作也没做好。与其站在这里像寒鸦一样哇啦哇啦吵个不停,不如去做些更有意义之事……好了,现在听我说。看来,伊拉龙想,跟一条龙,真的没有什么好争论的。蓝儿话里的细节繁杂无序,但是潜在的思维逻辑却直截了当。蓝儿支持伊拉龙,因为蓝儿理解这项行动对他意味着什么。出于爱与亲情,伊拉龙要帮助若伦。他知道,无论是否得到他的帮助,若伦肯定都要去解救凯特琳娜。而且他也知道,表兄一人绝对不是蛇人的对手。另外,只要凯特琳娜还掌握在帝国手里,加巴多里克斯就很容易控制住若伦。而且,通过若伦控制伊拉龙。若他威胁要杀了凯特琳娜,除了任其驱使,若伦将别无选择。在敌人还没对此加以利用之前,修补好自己的防线漏洞,当然最好不过。至于时机,现在就是最好的选择。在沃顿族忙于在色达边界与帝国部队交战之际,加巴多里克斯或蛇人都难以预料有人敢突袭帝国腹地。穆塔和荆刺已飞往乌鲁邦——应该是前去接受当面训斥。娜绥妲和阿丽娅也同意伊拉龙的分析,认为穆塔可能会继续往北飞。一旦精灵族发动攻击,泄露行藏之后,穆塔便会出面对付伊丝兰查蒂女王及其麾下部队。况且,如果可能,现在除掉蛇人,以免沃顿族战士受其惊吓而丧失士气,也是个好主意。

《帝国》上 第一部分 围篝夜话(3)

接着,蓝儿采用最为婉转的外交辞令指出,如果娜绥妲现在利用作为伊拉龙领主的权威禁止他参与此次行动,就会损害他们之间的关系,由此产生的积怨和不满就有可能葬送整个沃顿族的事业。当然,蓝儿说,选择权在你们。如果你们愿意,就把伊拉龙留下。不过,他的义务他自己尽,与我无关。至于我嘛,我已决定陪若伦走一趟,看样子,这趟冒险肯定很有趣。想到这里,伊拉龙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微笑。蓝儿的声明,加上无懈可击的逻辑,双管齐下,成功说服娜绥妲和阿丽娅,令她们——尽管十分勉强——同意伊拉龙的行动。后来,娜绥妲说:“伊拉龙,蓝儿,在这件事情上,我们相信你们的判断。为了你们也为了我们,我希望此行一切顺利。”语调令伊拉龙难以把握她说的话到底是衷心的祝愿,还是委婉的威胁。后来的大半天时间里,伊拉龙忙于准备补给,与蓝儿一起研究帝国地图,以及施加一些他认为有必要的符咒,如防止加巴多里克斯或其手下企图占卜若伦,等等。第二天一早,伊拉龙和若伦骑上蓝儿,升至笼罩烈火平原的橙黄色云层上空,朝东北方向飞去。蓝儿日夜兼程,见证了太阳越过苍穹,消失在地平线,然后再次迸发出灿烂的红黄色光芒。第一段行程结束时,他们来到了几乎无人居住的帝国边界附近。从那里,他们往西,飞向雷欧那城和黑格林。从那时起,为避人耳目,他们只在夜间飞行。那里到目的地之间,广袤的草原上散布着许多小村落。伊拉龙和若伦紧裹披风和毛皮大衣,戴着羊毛手套和毡帽,因为蓝儿飞得实在太高,超越了大多高山的冰封山峦。在这个高度上,空气稀薄干燥,给他们的肺部带来阵阵刺痛。这样一来,在蓝儿经过的地方,如果某个在田里照料患病小牛的农夫或某个眼尖的巡夜人恰巧抬头的话,他们看到的蓝儿,也只不过一只飞鹰大小。所经之处,伊拉龙看到的全是战争正在进行的迹象:一营营的士兵,夜间会聚在一起,满载补给的运输车,一排排戴着铁颈圈的人被带离家园去为加巴多里克斯而战。为对付他们而调动的资源数量实在惊人。第二个晚上接近天明时,他们看到了远处的黑格林。在黎明前的灰白光线中,一大堆破碎的圆柱显得那么模糊,那么阴森。蓝儿在一块空地落下,也就是他们现处之所。接下来的白天里,他们大多时候是先睡觉,然后才开始侦察。若伦将树枝扔进火炭正在碎裂的篝火中,激起一股黄褐色的灰烬。见伊拉龙在看自己,他耸了耸肩,说:“冷。”伊拉龙正要开口,只听附近传来滑动刮擦声,仿佛有人在拔剑出鞘。他毫不迟疑地冲到了对面,身子一滚,弯腰屈膝,同时挥起山楂棒,随时准备架开敌人的一击。若伦也同样迅速地抓起地上的盾牌,嗖地从坐着的木头上站起来,抽出皮带中的锤子,这一切几乎都发生在几秒钟之间。他们纹丝不动,准备迎战来犯之敌。伊拉龙在黑暗中搜寻,任何一丝细微的移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感到心怦怦跳,身子有些哆嗦。没闻到什么。蓝儿说。几分钟过去了,伊拉龙将意识展开,覆盖周边区域。“没人。”他说。接着他将意识深入到内心魔法层,嘴里吐出“Brisingr raudhr”(原注:红色的火)两个字,只见眼前几米远的地方浮现出一团淡淡的红光,高度与眼睛持平,将空地笼罩在一层稀薄的光芒中。他缓缓地移动身子,光团如影随形,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他和光团连在一起。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