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遗产三部曲:01伊拉龙 02长老 03帝国-上》作者:[美]克里斯托弗·鲍里尼【完结】 > 遗产三部曲.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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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克里斯托弗·鲍里尼 当前章节:169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18

《帝国》上 第一部分 突袭黑格林(4)

感觉胃在翻腾,伊拉龙紧闭双唇,转移注意力,以免控制不住要呕出来。若伦落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只见他蜷缩在洞壁边上,抬起手,四肢着地,慢慢爬了起来,不过目光呆滞,步履蹒跚,仿佛喝醉了。若伦身后,两个蛇人从附近的地道里钻了出来,畸形的手上挥舞着古长刀。与它们的父母不同,蛇人的身材与人类相差无几,但从头到脚是一层乌黑色外壳。不过,即使在黑格林里,它们也身着黑长袍和斗篷,所以,基本上看不到它们的本来面目。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动作像昆虫,突发且多变。但是,伊拉龙的意识还是无法觉察到蛇人或雷斯布拉卡。难道它们也是幻象?不可能,简直是胡扯!蓝儿爪子上带出的肉真实无比。还有一个解释:或许根本无法感知它们的存在。也许,蛇人能躲过作为它们猎物的人类的大脑,就像蜘蛛能隐藏而不被苍蝇发现一样。如果真是如此,伊拉龙终于明白了为何它们自己不会魔法,却能帮助加巴多里克斯猎获魔法师和龙骑士。该死!伊拉龙本可花些时间,想想有什么咒符可用,不过,现在不是诅咒倒霉,而是采取行动的时候。布鲁姆曾说,在大白天,蛇人不是他的对手,或许真的如此——毕竟,布鲁姆有数十年的时间去研究各种咒语来对付蛇人——而此刻,伊拉龙明白,如果采用突袭的方式,他、蓝儿还有若伦,别说要解救凯特琳娜了,他们首先面临的是如何逃生的困境。伊拉龙抬起右手,大声喊道:“Brisingr(原注:火)!”将一熊熊火团朝蛇人扔去。火团被它们躲过,溅落在石板上,摇曳了一会儿就熄灭了。这个咒语显得那么愚不可及,如果加巴多里克斯像对雷斯布拉卡那样给蛇人施加了防护,伊拉龙的咒语就无法对它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尽管如此,伊拉龙对自己发动了攻击还是无比满意。这毕竟转移了蛇人的注意力,使得他能朝若伦跑去,与他背靠背站在一起。“挡开它们一下。”他大喊道,希望若伦能听见。也不知他是否听到了,不过若伦明白了伊拉龙的意思,用盾牌护住自己,抡起锤子,时刻准备战斗。雷斯布拉卡每次攻击都异常凶猛,逐步突破了伊拉龙在蓝儿身上设置的保护场。失去了保护,蓝儿腿上被它留下了几道划伤——很长却不深——还被啄中了三次,这三个创口不大,却很深,给蓝儿造成了很大的痛楚。反过来,蓝儿撕开了一只巨兽的肋部,咬断了另一只的三英尺尾巴。让伊拉龙惊奇不已的是,巨兽的血竟然是一种蓝绿色的液体金属,颜色跟古铜表面的铜绿一模一样。这时,雷斯布拉卡不再与蓝儿近身相搏,而是绕着她飞行,不时进攻一下,目的是要困住她,待她耗尽体力时逮住机会给她致命一啄。蓝儿满身是鳞甲,比雷斯布拉卡更适于直接搏击——她的鳞甲要远比巨兽的黑皮坚韧——而她的锯齿,在狭窄的地方也远比巨兽的喙更致命——不过,她无法以一敌二,特别是洞穴太矮,使她无法运用跳跃或飞行来机动取胜。伊拉龙担心,在杀死巨兽之前,蓝儿也会为其所伤。伊拉龙迅速吸了一口气,发出一道俄拉米斯所教的咒语,咒语包括了十二必杀技。他仔细遵照咒语的步骤一一施行,这样一来,即使遇到加巴多里克斯所施防护的阻挠,他也可以随时停下来。否则,咒语就可能耗尽他的能量并且要了他的命。

《帝国》上 第一部分 突袭黑格林(5)

好在他预先有所准备。咒语一发出,伊拉龙立刻意识到无效,于是,他放弃了攻击。他原本就没指望能依靠那些传统的死亡咒符取得成功,不过,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不能放弃,当然,这种可能是建立在加巴多里克斯给雷斯布拉卡和蛇人施加防护时的粗心或无知之上的。身后传来“若伦呀!”的大喊声,瞬间,一剑重重击在他盾牌上,接着是锁子甲飘动的叮当声,以及第二剑从他头盔上弹开发出的如同铃铛般的响亮声音。伊拉龙意识到,自己的听力肯定在恢复。蛇人的剑如雨点般落下,但是,无论它们的剑招多快,每每总是滑过若伦的盔甲或者以间不容发的距离错过他的脸部或四肢。若伦速度太慢,无法还击,蛇人却也奈何不了他。蛇人沮丧地嘶叫着,嘴里骂个不停,不过这只让空气更为恶臭而已,因为在它们坚硬爪子啪嗒啪嗒的碰撞声中,它们确切在骂些什么却无法听清。伊拉龙笑了,自己给若伦施加的防护咒语见效了。他希望,这层无形的能量网能支撑到他找到遏制雷斯布拉卡的办法为止。两只雷斯布拉卡齐鸣,令伊拉龙周围的一切颤抖起来并黯然失色。一时之间,伊拉龙丧失了意志,无法动弹。接着,他重新振作起来,像狗一样抖了抖身子,摆脱它们的致命一鸣。此刻听来,那声音就像两个孩童的痛苦尖叫。于是,伊拉龙开始用古语飞快而又准确地发出一连串咒语。他吟诵的每句话力量之大,足可令敌人立时丧命,而致命的方式却各不相同。在他自言自语之际,蓝儿肋部再次受伤,而她则用利爪将对手薄薄的翼膜撕成碎条,成功毁掉攻击者的翅膀。蛇人狂风暴雨式的砍刺带来阵阵冲击力,从若伦背部传到伊拉龙身上,而个子大的蛇人则移动到若伦侧面,伺机进攻伊拉龙。接着,钢碰钢,钢碰木头,爪子碰石头,嘈杂之中,传来剑划过锁子甲的刺耳声,接着液体飞起。随着若伦“啊”的一声,伊拉龙感觉鲜血飞溅到自己的右腿肚上。透过眼角,伊拉龙看到一个驼背的身影挺着利剑朝自己冲刺而来。整个世界仿佛都集中在那如同水晶碎片、散发着点点寒光的剑尖之上,在黎明的明媚阳光下,每一剑宛如一道银线划过。眼见蛇人的剑即将刺入自己的肋部,伊拉龙只来得及大声发出最后一个咒语:“Garjzla, letta(原注:光,停住)!”,便被迫放弃雷斯布拉卡这个目标,转而去对付蛇人,那是一道非常粗陋的咒语,发于仓促之间,有些杂乱无章,但却收效了。只见雷斯布拉卡球茎状的眼珠变成了两面浑圆的镜子,伊拉龙的魔法将光线反射进它的瞳孔。它两眼一黑,在上方东倒西歪地乱冲一气,根本碰不着蓝儿。伊拉龙转动手中的山楂棒,隔开离自己肋部仅寸许的剑尖。冲到他跟前的蛇人伸出脖子,兜帽后赫然探出短粗的喙朝他右眼啄去,伊拉龙弓身而退,刚巧避过。这时,他才注意到,蛇人紫色的舌头状如芒刺,蠕动起来就像一条无头之蛇吐着芯子。伊拉龙手中握棒,朝前奋力一抡,狠狠打在蛇人凹陷的胸部上,令其趴倒在几米开外。接着,他围着左侧受伤、血流如注的若伦,挡开另一蛇人的进攻。他虚晃一招,击中来剑;蛇人刺其喉,伊拉龙转过棒的另一端,挡去蛇人的进攻。不过,伊拉龙并未停下,而是一个弓箭步向前,棒端直插蛇人腹部。

《帝国》上 第一部分 突袭黑格林(6)

如果手中拿的是萨若克,蛇人此时此刻早应命丧剑下。尽管如此,蛇人体内还是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滚落到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却腾地又站了起来,只在凹凸不平的石板地面留下一片蓝色血污。我需要一把剑。伊拉龙想。两个蛇人开始联手进攻,伊拉龙只得扩大自己的攻防范围。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他必须守住阵地,抵挡敌人的进攻,毕竟在两个黑秃鹫和若伦之间他是唯一的屏障。他打算用对付雷斯布拉卡的咒语来对付蛇人,可是它们上下同时进攻,让他忙得手忙脚乱,根本无暇开口。嘭的一声闷响,来剑被山楂棒弹开,加了咒语的棒却丝毫未损。伊拉龙上挡下砸,左扫右拨,任意为之,干净利落,与蛇人周旋。面对数敌,棍棒攻防兼备,实乃理想兵器,现在伊拉龙手上,正派上了大用场。他喘着粗气,汗水顺着眉毛而下,聚集在眼角,背部和手臂下侧已湿透。战斗给洞内染上了一层朦胧的血色,仿佛随着他的心跳而颤动,令他视线有些模糊。他从未感到自己如此充满活力,也从未感到自己如此满怀惧意。伊拉龙自身的魔法防护严重不足,因为他将大部分的防御能量都给了蓝儿和若伦。很快,他身上的防御能量将会耗尽,左膝外侧为个子小些的蛇人所伤。尽管不致命,造成的麻烦可不小。这样一来,左腿就无法支撑其全身重量了。伊拉龙抓住棒尾的弯钩,以棒当棍,飞快旋转,当即击在一个蛇人脑袋上。蛇人瘫倒在地,至于是否已毙命,伊拉龙也无暇察看,而是朝另一个蛇人奋身而上,一气连击其手和臂,接着猛地一挑,其手中剑应声而落。伊拉龙正待结果蛇人,却见那只眼瞎翼折的雷斯布拉卡从洞穴的另一端飞扑而来,重重撞在洞壁上,洞顶的石块如飞雪般震落。场面和声音如此之大,迫使伊拉龙、若伦和蛇人出于本能赶紧闪避。蓝儿一记狠踢之后,追上被撞得七荤八素的雷斯布拉卡,张嘴朝其颈背咬去。它竭力挣扎,企图摆脱,却被蓝儿紧紧咬住,左右扭摔,断了颈椎,一命呜呼。蓝儿从血泊中站立起来,昂首发出胜利的怒吼。另一只雷斯布拉卡可没闲着,开始对蓝儿发起攻击,爪子从蓝儿鳞甲下沿刺入,令蓝儿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两只巨兽纠缠在一起,滚打到洞口边上,转眼间坠落而下,失了踪影。蓝儿这一招相当高明,因为她将雷斯布拉卡带离了伊拉龙的感应范围,这样一来,他即使想施放咒语,也无能为力了。蓝儿!伊拉龙喊道。管好你自己,这家伙逃不了。一惊之下,伊拉龙赶忙回身,只见矮个子蛇人正搀着高个子躲进最近的地道中。伊拉龙闭上眼,探测到被囚者的大脑,嘴里咕哝着一连串的古语,然后对若伦说:“我已将凯特琳娜的牢房封闭,只有我和你能打开,这样蛇人就无法拿她当人质。”“好!”若伦咬紧牙关说道,他下巴朝右手紧压着的部位扬了扬,只见血正从他指缝间涌出。伊拉龙想先察看他的伤口,但手刚碰到,若伦便痛得弹了回去。“算你幸运,”伊拉龙说,“剑伤在肋骨上。”说完,伊拉龙一手抵住伤口,另一只手搭在藏在智者拜乐思腰带里的十二颗钻石上,从里边提取储存的能量。“Waise heill(原注:伤口愈合)!” 随着一道涟漪穿过若伦的侧腹,魔法迅速将伤口的肌肉和皮肤缝合。

《帝国》上 第一部分 突袭黑格林(7)

接着,伊拉龙治好了自己膝部的伤。完事后,伊拉龙直立起身子,凝视着蓝儿消失的方向。她朝雷欧那湖方向追雷斯布拉卡,不过自己与她的联系越发微弱,想帮她也无从下手,现在蓝儿只能靠她自己了。“快点,”若伦催促道,“它们要跑了。”“对,走吧。”伊拉龙手持山楂棒,来到黑糊糊的洞口前,目光扫过洞里的一块块凸石,他心想,蛇人可能会从某块石头后跳出来。他踮着脚走,以免脚步声在通道内回响。他每摸到一块石头,稳住身子,就发现石头表面上有一层厚厚的黏土。穿过蜿蜒曲折的通道,十几米之后他们来到主洞。那里伸手不见五指,伊拉龙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漆黑。“也许你与众不同,不过,这么黑的地方,我没法打。”若伦低声道。“如果用魔法唤出光来,蛇人知道对自己不利,就不会现身。它们会一直躲着,直到我们离开。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应该把它们干掉。”“我该怎么办?在这里,我只会撞墙,碰得鼻青脸肿的。怎么可能找到那两只臭甲虫?它们会躲过我们,从后面下手。”伊拉龙看不到,其他感觉听觉、嗅觉、触觉和味觉依然灵敏,可感知附近有些什么。最大的威胁是蛇人从远距离发动攻击,比如放箭,不过,他自信反应足够敏捷,可保护若伦和自己免受箭伤。一阵气流轻轻拂过,随着洞外气压的起伏,伊拉龙感觉气流时而停滞,时而回转,周而复始,却无固定间歇,在洞内形成无形的漩涡,犹如翻动的泉水,不时扑面而来。洞内传来杂乱而怪异的声响,相比之下,伊拉龙和若伦的呼吸声此刻显得大而刺耳。透过他们自己的呼吸声,伊拉龙捕捉到地下迷宫里类似石头掉落发出的叮当、啪、哐啷声,以及冷凝的水珠滴落在某个地下水池的水面发出的咚咚声。靴子踩碎石时,脚下还不时嘎嘎作响,他们前方还传来一声悠长而怪异的呻吟。至于扑鼻而来的味道,就再熟悉不过:甜腻、血腥、潮湿,还有霉味。由伊拉龙带路,若伦亦步亦趋,渐渐步入黑格林腹地。地道向下倾斜,岔道弯曲极多,如果没有凯特琳娜的大脑作为参照指引,他们早就迷路了。地道低矮狭窄,一次,伊拉龙脑袋碰在洞顶上,撞得满眼金星,不禁感到一阵眩晕和恐惧。我回来了。听到蓝儿的宣告之时,伊拉龙正行进于从岩石中凿出来的崎岖小道上。他停下脚步,她没有再受伤,这下可放心了。那雷斯布拉卡呢?翻着肚皮浮在雷欧那湖中,恐怕有渔民看见了我们。最后见他们时,他们正前往雷欧那城。算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去看看雷斯布拉卡出来那个洞里还有什么,留意蛇人,它们可能躲起来了,然后从我们进来的地方溜走。它们地下也许有逃生通道。或许,不过我想它们暂时还不会溜。黑暗中,似乎过了漫长的一个钟头——实际上,伊拉龙知道,最多不过十几分钟——他们又往下走了一百多英尺,伊拉龙在一块石地上停下来。他将思维传给若伦,告诉他:凯特琳娜的牢房在我们前方五十英尺左右,右侧。要等蛇人死了或走了,才能救凯特琳娜出来,否则太冒险了。如果它们一直躲藏着,等我们放她出来,怎么办?不知何故,我探测不到蛇人,它们可能会一直躲着我。我们到底是该就这么等下去?还是趁这个机会把凯特琳娜救出来?我可以给她设置一些防护,让她对大多数攻击免疫。

《帝国》上 第一部分 突袭黑格林(8)

若伦想了一下:那就救她出来吧。他们在低矮崎岖的地道里摸索着继续前进。为了保持身体平衡,伊拉龙不得不专注于自己的脚下。结果,他几乎听不到衣服摩擦发出的刷刷声,也差点错过了来自右侧微弱的一声响。他连忙把若伦往后一推,同时缩身靠到洞壁上,感觉有东西钻过自己脸部,在右颊上剔去了一道肉,不算太深的伤口顿时传来一阵烧灼般的疼痛。“Kveykva(原注:燃起)!”伊拉龙大声喊道。一团如同正午太阳般的红光立时闪现,无源之光均匀地照亮洞里的一切,不留丝毫阴影,世界仿佛被切成了扁平的。光线的突现令伊拉龙目眩,不过,眼前的一个蛇人更惨。只见它扔下手中的弩,双手捂住弯钩脸,发出厉声尖叫。后面传来同样的尖叫让伊拉龙意识到另一个蛇人就在身后。若伦!伊拉龙飞速转身,正见若伦高举铁锤冲向另一个蛇人。晕头转向的怪物跌跌撞撞地向后退,速度却大不如从前。随着若伦一声大喊:“为了我父亲!”锤子应声而落,蛇人当场毙命。若伦却再次挥起锤子:“为了卡沃荷!”如同打在干瓜皮上一样,最后一锤劈裂了蛇人的背甲。若伦怒目圆睁,看着地上淌出越来越大的一摊紫血。伊拉龙飞快地旋转手中的山楂棒,挡开攻向自己的箭或剑。待他转过身子,发现地洞里已失去蛇人的影子,他不由得诅咒起来。伊拉龙大步向地上蜷缩的蛇人走去,棒子朝尸首的脑袋和胸部狠狠一击,发出砰的一声回响。“这一天我等得太久了。”伊拉龙说。“我也是。”他们四目相对。“啊!”伊拉龙叫了起来,随着疼痛加剧,他禁不住紧抓着自己的脸。“流着血呢,”若伦喊道,“快想办法。”蛇人肯定在箭头上涂了赛瑟油(译注:赛瑟油,由一种长在阿拉加西亚北部一小海岛上的叫赛瑟的植物中提取,极其罕见。经血祭并施咒后,赛瑟油变成一种对人体具有强大腐蚀性的毒药,多为蛇人及暗杀者使用)。伊拉龙想。回想起自己学过的内容,他用咒语清洗伤口和周围组织,接着修复面部的创口。完成之后,他张合着嘴,确认肌肉已完好无损,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真难想象,没有魔法,我们会是什么样。”“没有魔法,我们根本就不必为加巴多里克斯而烦恼。”这些以后再说吧,蓝儿提醒道,那些渔民一旦到了雷欧那城,国王就可能从他某个咒语编辑手那里得知我们的所作所为。我们可不希望还在黑格林的时候遭到他的占卜。对,对!说着,伊拉龙熄去无所不在的红光,紧接着一声“Brisingr raudhr(原注:红色的火)”,发出一道与前晚一样的火,让其在离洞顶六英尺的空中停住,而不是像原先那样跟着自己走。现在,伊拉龙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一下地道里的情形。只见洞内两侧的石壁上有二十来个铁门,他指着前方说:“正数第九个门,右边。你去救她,我去检查其他的地牢,里边或许有蛇人留下的什么东西。”若伦点了点头,弯腰在尸首上翻找,却没发现钥匙。他一耸肩:“看来得来硬的。”说完,他冲到第九个门前,放下盾牌,对准门铰链,奋力挥动起锤子,每一锤都传出恐怖的开裂声。伊拉龙没去帮手,一是表兄不需要或不愿意,二是自己也没闲着。他来到第一座地牢前,轻声说了三个字,锁头啪嗒一声开了。他推开门,发现室内只有一副黑镣铐和一堆白骨。这并未出他所料。伊拉龙知道自己要寻找的目标在哪儿,现在只是在装模作样,以免若伦起疑心。第二扇,接着第三扇门,一一被伊拉龙施法打开。随着第四座地牢门缓缓后移,浮动的冥火照亮了地牢,里面正是伊拉龙极不愿面对的那个人:史洛恩。

《帝国》上 第一部分 生离死别(1)

史洛恩垂头靠墙而坐,双手被链条吊在上方的铁环上。衣不遮体的屠夫,脸色苍白,骨瘦如柴。半透明的皮肤上,青筋暴突,几乎可以看清他身上每一根骨头。被镣铐铐住的手腕处早已溃烂,渗出透明的液体和血。稀疏的头发已花白,黏结成一缕缕,垂在麻脸上。听到若伦锤子发出的当当声,史洛恩朝有光的方向微微抬起了头,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是谁?谁在那儿?”他的头发分开,向后滑,露出了凹陷的眼眶。空眼洞上方的眼皮孤零零垂着几小片皮,周围青肿且已结痂。惊愕的伊拉龙此时才意识到,蛇人已将其眼珠啄去。接下来怎么办,伊拉龙心里没底。伊拉龙发现龙蛋,是他告诉蛇人的。史洛恩杀害了看守,还将卡沃荷出卖给帝国。如果将他带给村民,他们肯定会判他有罪,把他吊死。在伊拉龙看来,让屠夫血债血还,这最恰当不过。不过,他犹豫不决,并非因为这个缘故,更多是因为若伦爱凯特琳娜,而无论史洛恩做过什么,作为其女儿,凯特琳娜内心依然会对父亲怀有一丝好感。目睹一个仲裁人当众控诉史洛恩的罪行,并宣布对他处以绞刑,对她来说并非易事,推而论之,对若伦也是。伊拉龙若把史洛恩一起带回去,定会在自己、若伦、凯特琳娜和其他村民之间埋下不和的种子,由此产生的怨恨会使他们无法专注于对抗帝国的事业。最简单的解决办法,伊拉龙想,就是把他杀了,然后说找到他时已死亡……他嘴唇颤动,就要发出死亡咒语。“你们要干什么?”史洛恩问,他左右转动着脑袋,想听清楚些,“我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了。”对自己的优柔寡断,伊拉龙心里有些自责。史洛恩的罪行昭然若揭:他是一个杀人犯,一个叛徒,任何一个执法者都会判他极刑。这样的结论当然正当至极。不过,蜷缩在眼前的却是史洛恩,一个自己打小时候起就认识的人。屠夫或许是个卑鄙小人,但是历历在目的往事和记忆,让伊拉龙良心感到不安。这么把他杀了,跟杀死霍司特、洛林或任何一个卡沃荷的其他长者又有何分别?伊拉龙依然决定发出死亡咒语。一个画面在伊拉龙的脑海里浮现:托肯布兰德——他和穆塔前往沃顿国途中遇到的那个奴隶,跪在尘土飞扬的地上,穆塔大步上前,将其斩首。伊拉龙记得,自己当时极力反对穆塔的所为,而且,事后好些日子都难以释怀。我是不是变了,他自问,变得也可以做同样的事?正如若伦所说,我杀过人,但那毕竟是在战场上……却从来没在这样的场合啊。他朝身后瞥了一眼,只见若伦砸掉了牢门的最后一个铰链。若伦扔下锤子,正要把门往里撞开,但似乎想了一下,转而打算把门板抽出门框。门板只稍稍升起了一点便停住了,在若伦手里有些摇晃不定。“来帮我一把!”他喊道,“我不想让门砸到她。”伊拉龙回头看着可怜的屠夫,他已无暇再磨磨蹭蹭。他必须作出选择,要么这样,要么那样,他必须作出抉择……“伊拉龙!”我不知道怎么办。伊拉龙想。他难以决断,是因为自己知道不能把史洛恩杀了,也不能把他带回沃顿国。但是,还能怎么办?有没有不那么明显、不那么暴力的第三个办法?伊拉龙抬起手,似乎发出了一个咒语,嘴唇轻轻吐出一个字:“Slytha(原注:睡)。”史洛恩身子一顿,手上的镣铐发出碰撞声,随即昏睡不醒。确信咒语生效后,伊拉龙关上牢门,上好锁,恢复了原来的保护场。

《帝国》上 第一部分 生离死别(2)

你要干什么,伊拉龙?蓝儿问道。等我们再会时,我再解释。解释什么?你根本没想清楚。给我点时间,会想清楚的。伊拉龙过去,站到若伦对面。这时,若伦问:“里面是什么?”“史洛恩,”伊拉龙边说边调整好手势,“他死了。”若伦瞪大了眼睛:“怎么死的?”“看样子是被蛇人扭断了脖子。”一时间,伊拉龙担心若伦会怀疑自己,不过他只是咕哝着说:“我想,这样更好。准备好了?一,二,三……”他们一起抬起沉重的浇铸铁门,扔到外面地上,低沉的回响在洞内经久不息。若伦立刻飞身进了地牢,伊拉龙紧跟其后。牢里点着蜡烛,只见凯特琳娜蜷缩在一张铁床尽头,嘴里发出愤怒的声音:“滚开,你们这些无耻的禽兽!我……”见若伦走上前来,她惊呆了。由于缺少阳光,她脸色苍白,污渍斑斑。但是,此时此刻,她脸上绽放的惊奇表情和柔柔爱意,让伊拉龙觉得极少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她缓缓站起来,双目一刻不离若伦,然后伸出一只颤抖的手,轻抚他的脸颊。“你来了。”“我来了。”若伦喜极而泣,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他俩长长相拥,完全将外面的世界抛诸脑后。若伦向后退了一步,在她嘴唇上印上三个吻,凯特琳娜皱着鼻子,惊叫道:“你长胡子了!”纵使她有千言万语,但谁也想不到她竟然会冒出这么一句来——口气里还流露出惊讶和难以置信,伊拉龙禁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凯特琳娜似乎这才发现他的存在。她转过视线,目光停留在他脸上,疑惑地打量了一番。“伊拉龙?是你吗?”“是啊。”“他现在是龙骑士了。”若伦补充道。“骑士?你是说……”她结结巴巴地问道,若伦的话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抬头看着若伦,像要寻求保护似的,将他抱得更紧,身子缓缓向一侧游移,远离伊拉龙。接着,她开口问道,“你……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你还跟谁一起来?”“这些以后再说吧。我们得赶紧离开黑格林,否则帝国的兵马很快就会追杀而来。”“等等,我爸爸呢?你找到他了吗?”见伊拉龙不语,若伦收回目光,看着凯特琳娜,低声说道:“我们晚了一步。”凯特琳娜浑身颤抖。她闭上眼睛,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随他去吧。”他俩说话间,伊拉龙绞尽脑汁在想如何处置史洛恩。他尽量隐藏自己的那些想法,不让蓝儿得知,因为他知道,蓝儿不会同意他的打算。终于,他有了个主意,奇特至极,充满了危险和未知数,但是在目前情形下,这是唯一可行的。伊拉龙决定不再为此纠缠下去,要立即开始行动。时间紧迫,要做的事太多。“Jierda (原注:破)!”他大声喊道,手向下一指,一阵蓝色火花和碎片飞溅,凯特琳娜脚踝上的铁镣应声而散,把她吓得跳了起来。“魔法……”她呢喃道。“一个简单的咒语!”说着,伊拉龙的手伸向凯特琳娜,受惊的她连忙一缩,“凯特琳娜,我要看看加巴多里克斯或他的魔法师是否在你身上设置了魔法陷阱,或者强迫你用古语起誓。”“古……古……”若伦打断了她:“伊拉龙!我们回到营地再做不迟,这里不可久留。”“不,”伊拉龙振臂一挥,断然拒绝,“现在就做。”若伦绷着脸,无奈地站到一旁。伊拉龙双手搭在凯特琳娜肩上,说:“看着我的眼睛。”她点头应承。

《帝国》上 第一部分 生离死别(3)

这是伊拉龙首次有充分的理由利用从俄拉米斯那儿学来的咒语去侦寻另一个魔法编辑手。他无法逐字记住埃勒斯梅拉古卷上的内容,记忆上存在好些空白,有三次他在咒语中只好使用同义词来替代。伊拉龙凝视着凯特琳娜闪亮的眼睛,嘴里诵着古语短语,间或——当然在得到她许可的前提下——检查她的记忆,看看是否有人动过手脚。他小心翼翼地进行着,完全不同于自己抵达垡藤杜尔那天双胞胎粗暴的行径。若伦在门外来回踱着,警觉地为伊拉龙护法,每一秒的逝去都徒然增加他的焦虑。他转动着手里的铁锤,似乎在伴随着音乐般轻轻敲打着腿。终于,伊拉龙放开了凯特琳娜:“结束了。”“发现什么了?”她轻声问道。她紧抱双臂,皱着眉,焦虑地等待他的裁决。若伦停下了脚步,地牢里静得有些可怕。“没什么,只有你自己的思想,没发现咒语。”“当然没有。”若伦有些愤愤不平,再次将她揽进怀里。他们三人一起出了地牢。“Brisingr, iet tauthr(原注:火,跟我来)!”说着,伊拉龙朝浮在地道上空的冥火做了个手势,火球立刻飞射到他头顶上方,宛如一片激流中的浮木。由伊拉龙领头,他们一路小跑,穿过来时所经迷宫地道,朝他们落地的那个大洞奔去。伊拉龙一边跑一边给凯特琳娜建立防护,时刻提防另一个蛇人的袭击。身后的若伦和凯特琳娜不时在用些简短的字词交谈:“我爱你……霍司特和其他人安全……永远……为了你……当然……当然……当然……当然。”他们之间的肝胆相照和忠贞不渝流露无遗,这在伊拉龙心底里激起一阵暗暗的渴望。离大洞约十米的地方,可依稀看到前方微弱的光亮,于是,伊拉龙熄了冥火。再行几米,凯特琳娜慢下了脚步,捂住脸靠在洞壁上:“我受不了了。太亮了,我眼睛疼。”若伦迅速移身到她前面,遮住了光线:“你多久没出来了?”“我不知道……”她声音中带着惧意,“我不知道!它们带我来这儿之后。若伦,我的眼会不会瞎?” 她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伊拉龙为之一惊。在他的记忆中,凯特琳娜是一个坚强果敢的女孩。不过,毕竟被关在黑暗中数周,整天担惊受怕。换了他自己,也会是这个样子。“不,你没事了。只是需要慢慢适应阳光。”若伦轻抚着她的头发,安慰道,“来吧,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现在安全了。安全了,凯特琳娜。听到没有?”“听到了。”尽管有些不情愿,伊拉龙还是从精灵送给自己的那件束腰外衣的下摆扯下一条布,递给凯特琳娜,说:“用这个蒙住眼睛。透过布,应该可以看得到路,不至于跌倒或踢中什么。”道谢后,她给自己蒙上眼。他们三人继续前行,终于到了主洞。这里阳光明媚,地面血液四溅,因雷斯布拉卡尸首散发出的有毒气体而更加臭不可闻。这时,蓝儿从对面的一个地道里现身,一惊之下,凯特琳娜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抱着若伦,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伊拉龙说:“凯特琳娜,让我来给你介绍蓝儿,我是她的骑士。她听得懂你说什么。”“很荣幸认识您,噢,龙。”凯特琳娜好不容易挤出了几个字,同时一躬身,勉强致了一礼。蓝儿微微颔首,转而面向伊拉龙:我搜索了雷斯布拉卡的窝,发现除了骨头还是骨头,有些似乎是刚被啃去了肉的。蛇人应该是昨晚把那两个奴隶吃了。

《帝国》上 第一部分 生离死别(4)

可惜没能救他们。我知道,但是,这场战争中,我们不可能保护每一个人。对蓝儿打了个手势,伊拉龙说:“来吧,爬到她背上去,我马上就来。”凯特琳娜有些犹豫,看着若伦。若伦点头,轻声安慰道:“没事的,是蓝儿带我们来的。”他俩绕过雷斯布拉卡的尸首,朝蓝儿走去。蓝儿平蹲在地上,让他们上去。若伦双手并成梯子,抬起凯特琳娜,让她可以够得着蓝儿左前腿的上方。从那里,她使劲爬到鞍座下像梯子一样的圆形脚镫,最后坐到了蓝儿的肩顶部。像一只在岩脊间奔跳的山羊,若伦也攀上了蓝儿的背。伊拉龙早已跟着他们来到蓝儿身旁,仔细检查了她身上的划伤、伤口、裂口、肿块和戳伤,依自己的观察与蓝儿的自我感觉判断其严重程度。天哪,蓝儿说,等我们脱离了危险再看不迟,我不会流血致死的。不对,这个你也明白。你有内伤,如果现在不加以治疗,可能会出现并发症,到时我就束手无策了。这样,我们就无法回到沃顿国。别争论了,我不会改变主意的,况且一下子就可以了。事实上,那可不是一下子。伊拉龙花了数分钟才将蓝儿治愈。她的伤其实相当严重,为了给她疗伤,伊拉龙耗尽了智者拜乐思腰带里储存的能量,此外还从蓝儿的庞大能量中抽取了一些。每当他完成一个重伤口的治疗去处理轻微些的伤痕,蓝儿就会抗议,说他愚不可及,要求他停下来。不过,伊拉龙置之不理,越发令她不快。因长时间使用魔法和此前的战斗,伊拉龙能量消耗甚大,有些站立不稳。对着被雷斯布拉卡啄伤的部位,伊拉龙轻轻弹去一指,对蓝儿说:回去后,让阿丽娅或其他精灵给你检查一下,尽管我尽我所能了,不过,可能会有所忽略。谢谢你的关心,蓝儿应道,不过,这里不是表现柔情的地方。来吧,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没错,该走了。说着,伊拉龙往后一退,离开蓝儿,朝身后的一条地道走去。“来啊!”若伦呼唤道,“快点!”伊拉龙!蓝儿惊呼。伊拉龙摇了摇头:“不,我留下。”“你……”若伦张口正要说什么,蓝儿愤怒的咆哮打断了他。她的尾巴打在洞壁上,爪子狠狠抓过地板,地上的骨头和石头嘎吱作响,刺耳的声音犹如一个人临终发出的凄厉呐喊。“听着,”伊拉龙喊道,“一个蛇人溜了。再想想,黑格林还有什么?卷轴,药品,有关帝国的各种信息——这些对我们来说都很有用。蛇人甚至还可能把它们的蛋藏在这里。如果真的这样,在加巴多里克斯下手前,我要毁了它们。”对蓝儿,他说:我不能杀了史洛恩,不能让若伦或凯特琳娜看见他,不能任由他在地牢里饿死或让国王的人又把他抓走。对不起,我得自己处置史洛恩。“你怎么离开帝国?”若伦问道。“我会跑。我现在跑得跟精灵一样快,你知道的。”蓝儿的尾巴一摆,伊拉龙知道,这是蓝儿要行动的征兆,接着她就会伸出闪亮的爪子,朝自己扑来。刹那间,恰恰赶在蓝儿踏足他原来所站之处前,伊拉龙飞身冲进了地道。蓝儿奔到地道口前,戛然而止,因无法追进地道内而沮丧咆哮起来,身躯几乎遮住了所有光线。蓝儿爪齿并用,把入口上的岩石大块大块地抓下。她那狂野的咆哮,还有伸向地道里的、露出如同他手臂般大小牙齿的长嘴,令伊拉龙感到一阵惧意袭遍全身。一匹狼不停在外挖掘,一只兔子蜷缩在窝里是怎样的感受,此时,他才有了切身体会。“Gánga(原注:走开)!”他大声喊道。不!蓝儿脑袋垂地,瞪着可怜的双眼,发出一声恸哭般的哀鸣。“Gánga!我爱你,蓝儿,但是你必须走。”蓝儿后退了几步,朝他呼哧呼哧地抽着鼻子,像一只小猫似的呜咽着说:小家伙……伊拉龙不愿让她伤心,不愿叫她离开。这么做,仿佛将自己撕裂开了。蓝儿的痛楚通过他们之间的思维通道传递过来,与他自身的悲痛汇集在一起,几乎让他瘫倒在地。但是,最后他还是鼓足了勇气,说:“Gánga!别回来找我,也不要派别人来。我不会有事的。Gánga! Gánga!”沮丧的蓝儿发出阵阵哀鸣,无奈地走向洞口。龙鞍上的若伦也大声喊道:“伊拉龙,快来!别犯傻了。你千万不能冒险……”随着蓝儿振翅而飞,嘈杂掩去了若伦后面的话。晴空之下,龙鳞如同蓝宝石一般发出璀璨的光芒。伊拉龙觉得,蓝儿真是一只华贵无比的龙:远比世上任何其他生物要雄伟、要高贵。牡鹿也好,狮子也罢,如何能与翱翔在天的飞龙相媲美。这时,只听蓝儿说:一个星期,我最多等这么久。否则,我就会回来找你,伊拉龙,无论是荆刺、苏瑞坎,还是成百上千的魔法师,谁都无法阻挡我,我一定会杀出一条血路来找你。伊拉龙默默地站在那里,心里像灌了铅一般沉重,看着蓝儿渐渐消失在眼际,自己无法再感应到她。接着,他挺直肩膀,转身将太阳以及明亮和有生命的一切抛在后,再次踏步进入黑暗的地道。

《帝国》上 第一部分 骑士与蛇人(1)

这里是黑格林心脏地带的地牢通道。头顶上的冥火闪着冷光,伊拉龙端坐于地上,腿上横放着山楂棒。他嘴里重复着一个古语短语,声音在石壁间不停回响。他所说的并非咒语,而是向另一个蛇人发出的一段信息,大意是:“来啊,你这个人肉食者,让我们来结束这场战斗。你受伤了,我也精疲力竭。你的同伙死了,我现在也是孤身一人。我们算是棋逢对手,旗鼓相当。我保证不会对你使用魔法,也不会像先前那样使用咒语来伤你或困住你。来啊,你这个人肉食者,来结束我们之间的这场战斗……”这些话他不知说了多久:在这个色彩诡异的通道里,时间仿佛停滞了,永恒不变的只有他不断重复的言语,其中具体的语序和语义本身并不重要。再过了一会儿,他喧嚣的思维终于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怪异的宁静。他嘴张着,却停止了言语。接着,他合上嘴,时刻保持着警惕。蛇人在他前面三十英尺开外出现,破烂斗篷的褶缝上淌着血。“我的主人并不想让我杀你。”它发出咝咝声。“这个现在对你没有意义了。”“不,如果我败在你的棒下,就让加巴多里克斯随心所欲地处置你,他的心肠要比你好。”伊拉龙大笑:“心肠?我才是人们的捍卫者,而非他。”“你这个傻小子,”蛇人微微抬起头,越过他,看着通道里另一个蛇人的尸首,“它是我的伴侣。跟我们第一次相遇相比,你厉害多了,鬼魂杀手。”“要不早就没命了。”“鬼魂杀手,愿意跟我讲个条件吗?”“什么条件?”“鬼魂杀手,我是蛇人族的最后一个。我们是非常古老的一族,因此,我不愿蛇人族就此毁灭,不为人知。可否通过歌曲的传唱以及历史的记载,让你们人类牢记我们所唤起的恐怖?……我们就代表恐怖!”“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蛇人将喙状的嘴塞进狭窄的胸膛,嘎嘎吱吱叫了好一阵。“因为,”它说,“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对,一个秘密。”“那就说吧。”“你先答应我,不然给你耍了。”“不,你先说,我再决定是否同意。”至少过了一分钟,他们谁都不言语。伊拉龙全身肌肉紧绷,时刻防备蛇人的突袭。蛇人又尖叫了一阵,开口说道:“他差点就发现那个名字了。”“谁?”“加巴多里克斯。”“什么名字?”蛇人失望地咝咝喊道:“我不能告诉你。那个名字!那个真名!”“除了这个,你还得另告诉我些东西。”“不行!”“那就没什么条件可讲了。”“该死的骑士!我诅咒你!咒你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找不到栖身之所或洞穴,永远找不到片刻的安宁。咒你离开阿拉加西亚,一去永不返!”彻骨的惧意袭来,伊拉龙感到脖子隐隐作痛。他的脑海再次回响起草药师安吉拉的话,看到她铺开龙骨,给自己算命,并且说出一模一样的命运。蛇人将斗篷向后一甩,一股血幕随之起落,露出手中已搭上箭的弩,抬手朝伊拉龙胸膛就是一箭。伊拉龙举棒将箭弹开。这一回合仿佛是他们大战前约定俗成的一个前奏。完后,蛇人弯腰将弩放在地上,起身拉直风帽,慢慢拔出长袍下的长剑。而伊拉龙则立起身子,紧握着棒,身体微微向前一倾。双方同时发动攻击。蛇人企图将伊拉龙一劈两半,伊拉龙身子一旋,避开一击,回手棒尖向上一刺,尖刺穿透蛇人的喙嘴和护颈板。

《帝国》上 第一部分 骑士与蛇人(2)

蛇人身子一颤,倒落在地。看着恨之入骨的敌人,看着它那无眶黑眼,伊拉龙突然觉得两腿发软,止不住在石壁上干呕起来。擦干嘴角,拔出棒子,伊拉龙沉声道:“为了我们的父亲,为了我们的家园,为了卡沃荷,为了布鲁姆……大仇终于得报。咒你永远烂在这里,蛇人。”接着,伊拉龙进了地牢,找到依然沉睡不醒的史洛恩,将他扛在肩上,顺着原路往回走。沿途,他不时将屠夫放下来,去打探自己没去过的房间或小路。在这些地方,他发现了许多邪恶的器具,包括四罐赛瑟油。他立即将其销毁,以防这种人肉腐蚀剂再落恶人之手。伊拉龙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迷宫般的地道,外面的阳光照射在脸上,他感到有些灼热。他屏住呼吸,越过雷斯布拉卡的尸首,来到大洞边上,俯视黑格林峭壁之下远处的群山。朝西,他发现,在连接黑格林和雷欧那城的路上,一柱橙色的尘土飞扬,显然,一队骑兵正在赶来。右肩上的史洛恩压得他有些发痛,只好将他移到左肩。他一边眨眼,挤掉睫毛上的汗珠,一边思考两个人如何才能翻越五千多英尺的峭壁到达地面。“差不多一英里,”他喃喃自语道,“如果有路,即使扛着史洛恩,要走下去也是小事一桩。看来,我得拥有足够的能量,使用魔法来把我们弄下去……对,不过,一段时间可完成的事,放到一瞬间来做,那太费劲,甚至还会要了你的命。正如俄拉米斯所说,人体内的能量转换速度永远赶不上消耗的速度,一次转换只能让咒语持续几秒钟。每一个时刻,我自己体内只有一定的能量,一旦消耗掉,就要等待恢复……这么自言自语解决不了问题。”伊拉龙扶稳肩上的史洛恩,目光锁定下方大约一百英尺的一条窄岩脊。这回有的受了,他想。作好了准备,他厉声喊道:“Audr(原注:起)!”伊拉龙感到自己离开地面上升了几英尺。接着,他说:“Fram(原注:向前)。”咒语推动他离开城堡,如一片浮云,悬于空中。尽管惯于与蓝儿在空中翱翔,看到脚下除了稀薄的空气,别无一物,还是让他感到有些不安。伊拉龙平稳地控制好魔法,飞快地从蛇人的老巢降落到岩脊上,回首一看,老巢再次隐入虚石墙之后。落地时,靴子踩在一块松动的岩石上,他差点滑倒。他挣扎着,试图站稳,却无法往下看,因为此刻一旦向下探头,整个人就可能翻落而下。就在他要驱动魔法自救之际,他的身子移动戛然而止。原来左腿卡入了石缝,石缝的边穿透护板,夹住了腿肚。这点他并不放在心上,毕竟这一夹让他停稳下来。伊拉龙将背靠在黑格林石壁上,以便支撑住史洛恩软绵绵的身子。“还不算太差。”他想。这一招,消耗了一些能量,不过并不影响他继续施威。“我能做到,”他说,他大口吸入新鲜空气,等待剧烈的心跳平和下来,此时的感觉,就像扛着史洛恩一口气跑了数十米,“我能做到……”越来越近的骑兵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们越发清晰可见了,行进的速度也让伊拉龙有些担心。看来这是我和他们的一场竞赛,他意识到,我要在他们赶到黑格林之前离开这里。他们中肯定会有魔法师,现在这个样子,无法跟他们一战。想到这里,他瞥了史洛恩一眼,说:“或许你也可出点力,是不是?考虑到我现在拼命救你,这点微薄之力你还是该出的。”沉睡中的屠夫脑袋一翻,再次回到他的梦中。

《帝国》上 第一部分 骑士与蛇人(3)

随着一声“Audr!”,伊拉龙再次飞离黑格林,悬于半空。这一次,他调动了两个人的能量:自己的,还有史洛恩的。相比之下,史洛恩的能量极其有限。顺着黑格林突兀的外侧,他俩像两只怪异的鸟向下飘,落脚点是另一块岩脊,其宽度足可让他们平稳落地。就这样,伊拉龙精心计划着向下降落,一般都是走曲线,向右移,这样就可利用身后的凸岩挡住骑兵的视线。愈接近地面,他们的速度愈慢。伊拉龙感到似乎就要被疲劳压垮,每次降落的距离越来越短,每次施法后能量的恢复也越来越困难。甚至要抬起一根手指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令他感到极其恼火。困倦不断袭来,使他的思想和感觉越发迟钝,对于他酸痛的肌肉而言,坚硬的岩石现在似乎成了松软的枕头。当他最终摔落在被太阳烤干的地面上时—— 他太虚弱了,根本无法控制,只能任由自己和史洛恩一起撞到了地上—— 伊拉龙趴在地上,手臂压在胸口下,眼睛半开半合,迷茫地看着离鼻尖一两英寸距离的一小石块,盯住嵌入石块缝隙里的小片黄水晶。背上的史洛恩重得像一堆铁块,伊拉龙感到自己只有气出,却无气进,视线越来越模糊,仿佛一片黑云已遮天蔽日。每一次心跳不过是一次微弱的脉动,而每次心跳之后就是死一般的平静。他已无法连贯思维,但是心底里清楚自己就要死了。他并不害怕,相反,觉得有一丝安慰:他疲惫至极,或许死亡可以帮助他从已被重创的肉体中解脱出来,赐予他永恒的安宁。这时,头顶或脑后飞来一只拇指粗的大黄蜂,先是在他耳际徘徊,然后盘旋于石块之上,似乎在仔细研究缝隙里的晶体。晶体的颜色如同满山绽放的原野星一般鲜黄,在早晨的阳光映照下,蜂体上的短毛闪闪发亮—— 伊拉龙来时,其尖尖细毛清晰可见—— 一对模糊的翅膀发出嗡嗡响,宛如阵阵鼓声传来,腿上的细毛沾满了花粉。这是一只美丽、鲜活而又生机勃勃的大黄蜂。它的出现,重新激发了伊拉龙生的欲望。一个有如此鲜活生命存在的世界,当然也是他所期待的世界。凭着意志力,他把压着的左手抽出来,像一条水蛭,一只壁虱,或其他寄生虫一般,抓住附近一株灌木的木本干系。随着他抽取其生命源,植物顿时蔫黄。从手臂传递过来的能量顿时让他清醒,现在,他终于害怕了。重新燃起生的欲望之后,他心里仅存对死亡黑暗的恐惧。他费力地向前爬,抓住另一株灌木,将其能量传导到体内,接着是第三株,第四株……直到他感觉自己体力充沛如初。他站了起来,回望身后留下的一长串蔫黄的植物,看到自己造成的结果,嘴里的苦味油然而生。伊拉龙知道,自己刚才施行魔法有些无所顾忌,而且,他也意识到自己此举是多么草率。假如他死了,沃顿族也注定要落个惨败的结局。现在回想起来,他为自己的愚蠢感到有些后怕。把事情搞的一团糟,要是布鲁姆,早该扇我耳光了。他想。伊拉龙回到史洛恩身边,抱起地上骨瘦如柴的屠夫,离开黑格林,借着一段洼地的遮蔽,向东大步而行。十分钟后,他停下来,看看身后是否有人追击,只见黑格林基座上方烟尘滚滚,应该是那队骑兵到了。他笑了。他们之间距离已相当远,加巴多里克斯的手下里,即使有魔法师,也不可能发现他或史洛恩了。等到他们发现蛇人的尸首,他想,我早就跑到一英里之外了。我想他们就不可能再发现我。而且,他们即使要找,也会去找龙和龙骑士,才不会来理会一个步行之人。因为不用担心再遭袭击,伊拉龙现在大为放心,从而恢复先前的行进速度:平稳、轻松地大踏步走,这样一天下来也不会累。金色的太阳当头照,眼前是一片无路荒野,延绵数英里,才出现某个村落的外围建筑。伊拉龙内心燃起了新的喜悦和希望。蛇人终于死了!终于完成了复仇之旅,终于完成了对加罗和布鲁姆的未尽义务,终于摆脱了自蛇人出现在卡沃荷以来积压在内心的恐惧和愤怒的阴影。他没料到复仇之旅如此漫长,现在得以完成,实乃壮举。他让自己陶醉于完成这一壮举所带来的满足里,尽管其间少不了若伦和蓝儿的协助。没错,令他吃惊的是,这竟然是一场苦乐参半的胜利,伴随着意想不到的失落感。他的复仇之旅是他与帕伦卡那段生活之间的最后关联之一,而无论这一联系是多么可怕,他也不愿放弃。另外,复仇任务让他第一次觉得生活有了一个目标,那也是他离家的原因。没有了它,他顿时感到内心出现了一个空白,那里一度是他存放对蛇人仇恨的地方。对于如此可怕的任务的完结,自己竟然会感到惋惜,这令伊拉龙有些惊骇。他发誓,今后绝对不再犯这样的错。我竭力与对抗帝国、穆塔和加巴多里克斯的斗争保持一定距离,目的就是避免为形势所迫而节外生枝,或者,更糟糕的是,我会试图延长这样的对抗,而不是顺势而为。他决定将这些无谓的惋惜抛诸脑后,满足于眼前的解脱:复仇之旅是自己强加给自己的一种苛求,现在得以解脱了。剩下的责任,就是作为龙骑士应尽的义务了。伊拉龙有些兴高采烈,脚下的步伐也变得轻松起来。随着蛇人的消失,他觉得终于可以不必再依赖于过去,而是依赖于自己的现在,即作为龙骑士,为自己打开一片新的天地。他微笑地看着前面起伏的地平线,一边跑一边笑,完全不在意可能有谁会听见。他的笑声在洼地里、在他四周回荡。这个世界似乎旧貌换了新颜,显得如此美丽,显得充满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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