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遗产三部曲:01伊拉龙 02长老 03帝国-上》作者:[美]克里斯托弗·鲍里尼【完结】 > 遗产三部曲.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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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克里斯托弗·鲍里尼 当前章节:150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18

那天晚上,他把在一只幼小无助的生命身上可以发生的所有坏事想了个遍。想到冰暴,想到折磨它的凶兽。好几个小时以后他才睡着,梦里看到一群狐狸和黑狼用血污的牙齿撕开它的身体。

晨曦中,伊拉龙带着食物从家里跑出来,还有一些旧衣服,准备进一步为龙的小窝保暖。他发现龙已经醒了,很安全,正在树的高处看着旭日冉冉东升。他虔诚地在心里谢遍了所有神灵,所有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他走近大树时,龙从树上下来,纵身跳进他的怀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寒冷没有伤害它,但它看起来饱受惊吓,一股黑烟从鼻子里冒出来。伊拉龙安慰它,轻轻抚摸它,背靠花楸树坐下,嘴里低声呢喃。他一动不动,任幼龙把头埋在他的外衣里。过了一会,它从他的怀抱里出来,坐到肩膀上去。他给它喂食,然后把带来的布缠在窝的外面。他们戏耍了一会儿,但伊拉龙呆不了多久就得回去。

****

一条小径很快就给踩了出来。每天早上伊拉龙都溜到树下,给龙带去早餐,然后又匆匆赶回去。白天他要干活,一干完就急忙跑去探望幼龙。加罗和若伦都察觉他的行为有异,问他为什么总是往外跑。伊拉龙只是耸耸肩作为回答。但此后每次去树林里他都会很小心,留意后面有没有人跟踪。

头几天过去后,他便不再担心会有什么祸殃降临到龙身上。它的成长速度十分惊人,很快,大多数的危险都不能伤害它了。才一个星期,幼龙的体形就大了一倍。四天过后它已经高到伊拉龙的膝盖处。花楸树上的窝再也容纳不下它,于是伊拉龙不得不在地上为它修筑一个隐蔽的小屋,这花了他三天时间。

龙长到半个月大的时候,伊拉龙不得不让它自由行动,因为它的食量着实惊人。第一次松开绳套,只有他的意志才能阻止它尾随在后。每一次它试图跟他回家,都被他用意念制止,直到它学会避开农舍和里面的人。

他还向龙强调只能在斯拜恩捕食,那儿被人发现的机会比较小。如果帕伦卡谷里的动物日渐减少,农夫们一定会察觉有异。每当龙身在远处,伊拉龙就一面感觉放心,一面又牵肠挂肚。

他和龙之间的心灵感应逐日增强。他发现,虽然龙不能理解语言,但却可以通过脑海中的图像和情绪与它进行交流。但这不是一个严密的办法,它经常会误解他。他们心灵交流的有效范围大大增加,很快,只要是方圆三里格以内的任何地方,伊拉龙都能和龙保持联络。他经常这样做,而龙呢,也会用意念轻微地向他做出反应。这种无言的对话充满了他每一天的工作,他的某一部分总是和龙形影不离,随时随地,无时或忘。当他和别人说话时,联络就会受到干扰,像有一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乱飞。

随着龙的日益成长,它细声细气的尖叫越来越低沉,逐步变成咆吼;而它以前的哼哼唧唧,也慢慢变成了轰隆轰隆。不过它还没有开始喷火,这是他所关心的。他曾见过它在情绪低落的时候喷出黑烟,但从来没有半点火星。

一个月过去,龙的肩膀已经到了易拉龙的肘部。短短时间内它已脱胎换骨,从一个弱小的生命蜕变成威武的猛兽,浑身的鳞片就像锁子甲一样坚不可摧,牙齿锋利如匕首。

伊拉龙经常在傍晚时分长长地漫步林中,身边有龙在轻轻跟随。走到空地上,他会背靠大树坐下,看着龙在空中扑翼飞翔。他喜欢看着它飞,遗憾的是它还不够大,还不能骑上去。他经常坐在龙的身边,手在它脖子上揉搓,感觉手掌下屈曲虬结的筋肉。

虽然伊拉龙刻意避免,农田周围的树林里还是布满了龙出没的痕迹。消除雪地上的脚印是不可能的,那些巨大的四趾爪印深深地陷进积雪中。此外他也从未尝试过去掩埋那些巨大的粪堆,它们已经到处可见了。龙的身体在树上擦过,剥落片片树皮。它还在枯木上磨爪子,留下深达数英寸的沟槽。如果哪天加罗或若伦从农庄往外走远一点,就一定能发现这条龙的存在。伊拉龙想不出还有比这更糟的坦白方式,所以他决定要抢先一步,将一切主动向他们和盘托出。

但他决定要先做两件事:给龙取一个合适的名字,并了解更多关于龙的知识。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有必要和布鲁姆聊一聊。布鲁姆熟记各种史诗和传说——这是关于龙的知识硕果仅存的所在。

所以当若伦要到卡沃荷去修一把凿子的时候,伊拉龙自告奋勇和他一起去。

****

他们临走的那天傍晚,伊拉龙来到森林里的一小片空地上,心中呼唤他的龙。过了一会儿,他首先看到暮色深沉的天空上,有一个快速移动的小点。然后龙向他疾冲而下,转瞬间又陡地拔高,冲天而起,接着便贴着树梢稳稳滑行,翅膀激起低郁的破空之声。它斜飞急转,在他左边缓缓盘旋而下,落地前向后扑扇翅膀保持平衡。随着一声闷响,它安然着地。

伊拉龙让意志极力伸展出去,告诉龙他要出门,这种奇怪的感觉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习惯。它不安地喷着鼻息。伊拉龙在脑子里构想一幅安宁的图景,试图抚慰它。可是龙用尾巴击打地面,依然躁动不宁。他把手按在它的肩上,想传递一种平静、沉着的情绪。当他温柔地拍打它的身子时,手指间的鳞片发出轻微的铿锵之声。

一声呼唤传进他的脑海,深沉而清晰。

伊拉龙。

这声音庄严沉重,似乎在缔结一个永久的契约。伊拉龙瞪视着这条龙,寒意从手臂上泛起。

伊拉龙。

深不可测的、蓝宝石般的眼睛回望着他。伊拉龙的胃里好像堵上了一个硬块。他头一回不把这条龙看作是动物。它是另一种生灵,与一切动物……迥然有别。他飞跑回家,从龙的身边逃开。那是我的龙。

伊拉龙。

伊拉龙在村外和若伦分手,独自慢慢朝布鲁姆家走去,一路上沉思默想。他在门外停下,举手正待敲门。

一个粗砺的声音说:“你有什么事,孩子?”

他急忙转身,看到布鲁姆柱着雕得奇形怪状的拐杖站在身后。他穿着棕色的连帽斗篷,像一个牧师,老旧的皮腰带上挂着烟袋。在一部雪白的大胡子上方,硕大的鹰钩鼻醒目地蹲踞在脸的中央,深陷的眼睛正从粗大的眉毛下紧盯着伊拉龙,等待他回答问题。

“有事情要请教,”伊拉龙说,“若伦正找人修凿子,我没事干,所以来问你几个问题。”

老人咕哝了一声,伸手去推门。伊拉龙注意到他右手戴着一只金戒指,上面的蓝宝石亮闪闪的,表面现出一个奇怪的标志。“你也进来,我们会谈很久。你的问题从来都没完没了。”屋子里面比木炭还黑,弥漫着一股辛辣味儿。“现在,得点个火。”伊拉龙听到老人在屋子里转,随后有什么东西被打翻在地,接着是他的诅咒声。“啊,找到了。”一点白亮的火星闪出,然后一小朵火苗摇摇晃晃地站稳了。

布鲁姆举着蜡烛站在壁炉前。一只雕花繁复的高背木椅面朝壁炉架放着,周围满是一堆堆的书。椅子的四只脚都雕成鹰爪的样子,靠背和座位搭着皮垫,上面印着凸起的旋涡状玫瑰花饰。一些较小的椅子上放着成堆的卷轴,写字台上墨水瓶和钢笔散了一桌子。“自己找地方坐,切记要小心,这些东西可是很贵重的。”

伊拉龙跨过写满古怪符号的羊皮纸,轻轻从椅子搬起发脆的卷轴,把它们放在地上。坐下去的时候椅子上腾起一片灰尘,他不由地打了个喷嚏。

布鲁姆弯下腰,用蜡烛点燃炉火。“不错,没有比围炉聊天更舒服的事了。”他拉下风帽,露出的头发不是想像中的雪白,而是像银子一样的颜色。他在火堆上挂起一个茶壶,然后坐进高背椅里。

“现在,你想知道什么?”他严肃却不失和蔼地问道。

“嗯,”伊拉龙琢磨着怎样引到他的问题上才合适,“我老是听人说起龙骑士,和他们传说中的超凡本领。几乎所有人都盼着他们回来。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的起源,龙从哪里来,除了有龙相伴之外,他们还有什么过人之处。”

“题目很大,”布鲁姆咕哝了一句,敏锐地瞥了伊拉龙一眼,“如果要把有关他们的所有故事都讲给你听,明年冬天来临的时候我们还坐在这儿呢,必须长话短说。不过在开始以前,我得抽袋烟。”

伊拉龙耐心地等着布鲁姆填满烟丝。他喜欢布鲁姆。这位老人有时候显得暴躁易怒,但他好像从来不吝惜在伊拉龙身上花时间。伊拉龙曾经问他从哪里来。布鲁姆笑了,回答说:“一个很像卡沃荷的小村子,只是没那么有趣。”伊拉龙好奇心起,去向舅舅打听。但加罗所知道的也只是大约十五年前,布鲁姆在卡沃荷买下房子,从那以后一直安安静静地住在这儿。

布鲁姆用火绒箱点燃烟斗,连喷了几口烟,然后说:“这个……我们开始了就不要打断,除了喝茶。嗯,关于龙骑士,或者叫瑟图戈(r’tugal),这是小精灵对他们的称呼,从哪儿讲起呢?他们纵横了无数个年头,在最鼎盛的时候,统治的地域两倍于现在的帝国。数不胜数的故事在讲述着他们,大部分都是子虚乌有。如果你对每一种说法都信个十足,就会期待他们具有仅次于神灵的能力。学者们穷毕生之力,企图将神话从事实中分离出来,但是否有人能成功实属可疑。但是,如果将我们的问题局限于你所提出的三个方面,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任务,那就是:龙骑士的兴起,为什么他们的地位如此崇高,以及龙从哪里来。我将从最后一点开始。”伊拉龙向后靠着椅背,倾听老人让人心神松驰的声音。

“龙族的历史没有起点,除非从阿拉加西亚自身的存在之始算起。如果它一定要有一个终点,那必将也是这个世界的末日,因为他们像大地一样坚忍顽强。他们,和矮人族,加上其他一些族类,是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比其他种族更早地生活在这里。他们繁荣昌盛,为自己与生俱来的荣光而骄傲。他们的世界亘古不变,直到最早的一批小精灵驾驶银船,远渡重洋来到这里。”

“小精灵从哪里来?”伊拉龙插嘴问道,“为什么他们被叫做美好的种族?真的有小精灵吗?”

布鲁姆皱起眉头:“你到底想不想知道那三个问题的答案呢?如果对任何有疑问的地方都穷追不舍,你就不可能知道。”

“我很抱歉。”伊拉龙说着,低下头,做出一幅懊悔不已的样子。

“不,你没有。”布鲁姆带几分玩笑的样子说。他移开视线,看着炉膛里的火,它正一下一下舔着茶壶底。“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精灵族不是传说中的人物,他们被称为美好的种族,是因为他们确实比其他族类更优雅、更善良。他们自称从一个叫爱拉丽亚(Alalea)的地方来,但这个地方什么样,在哪里,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

“现在,”他的目光从刷子一样的粗眉毛下面射出来,强调不能再打断他的话头,“那时候,精灵族非常高傲,他们魔术高强,以为龙族不过是一种动物。这个误会最终导致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一个鲁莽的精灵少年偶然伤了一条龙,就当他是普通的雄鹿一样,然后又把他杀掉了。龙族震怒,他们伏击并杀死了这个精灵。不幸的是,流血事件并没有到此结束。龙族结集起来,向整个精灵帝国发起进攻。精灵族为这个可怕的误会感到万分沮丧,很想化干戈为玉帛,但却苦于无法找到与龙族沟通的良策。

“长话短说。从此,掀起了一场令双方过后都懊悔不已的血雨腥风。一开始,精灵族只求自卫,不求杀敌,但龙族凶猛的进攻迫使他们不得不为了生存而反击。这场战争历时五年,如果不是一个名叫伊拉龙的小精灵找到一枚龙蛋的话,还不知要持续到何年何月。”听到这里,伊拉龙惊讶地连连眨眼。“哦,看来你还不知道这位同名者。”布鲁姆说。

“不知道。”茶壶刺耳地尖叫起来。为什么会给我取一个小精灵的名字?

“那么你会发现这一切更加有趣了,”布鲁姆说。他把茶壶从火上钩下来,将沸腾的水倒进两只茶杯里,递了一杯给伊拉龙,提醒他说:“这茶会让人不思睡眠,趁它还不是太浓,赶快喝。”伊拉龙试着抿了一小口,却烫着了舌头。布鲁姆把自己的那杯放在一边,继续吸他的烟斗。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有一枚龙蛋被抛弃在外。有人说是因为它的父母死于一次精灵族的袭击,另一些人相信这是龙族的刻意安排。不管怎样,伊拉龙意识到了养大一条友善的龙所具有的深远意义。于是他秘密地照料它,并从古语中,为它取名叫做拜当(Bid’Daum)。拜当长大后,他们一起在龙族中四处游说,劝他们与精灵族和平共处。这两个种族最终缔结了和约,为了保证同样的悲剧不会再次发生,他们认为有必要建立龙骑士一族。

“最开始,龙骑士建立的初衷不过是作为精灵族和龙族之间联系的纽带。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价值得到承认,并被赋予了更多的权力。最后,他们以伏鸾迦岛(islandVroengard)为家,在上面建立了一座城市——多路城(DoruAreaba)。在加巴多里克斯颠覆他们以前,龙骑士比当时阿拉加西亚所有的国王更显赫。现在,我相信我已经回答了你的两个问题。”

“是的,”伊拉龙出神地说。他的名字居然来自第一龙骑士,这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巧合。不知为什么他对这个名字的感觉从此不一样了。“伊拉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布鲁姆说,“它非常古老,我怀疑除了精灵没有人记得。不过要想能和小精灵说上话,非得有幸运之神极大的眷顾不可。然而,这是一个很好的名字。你应该为它感到骄傲,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一个如此尊贵的名字。”

伊拉龙从脑子里抛开这件事,专心想着布鲁姆说的故事,觉得有些什么被遗漏了。“我不明白,龙骑士兴起的时候,我们在哪儿?”

“我们?”布鲁姆扬起一道眉毛问道。

“你知道,我们这些人,”伊拉龙胡乱挥手示意了一下,“人类啊。”

布鲁姆笑了:“我们比精灵族更晚来到这片土地上定居。要在三个世纪以后,我们的祖先才到达这儿,加入了龙骑士。”

“这不可能,”伊拉龙反对道,“我们从古到今就住在帕伦卡谷里。”

“追溯到几代以前也许如此,但再往前就不是了。甚至对你来说也不是这样,伊拉龙,”布鲁姆温和地说,“虽然你把自己看成是加罗家的一份子,这是没错的,但你的祖先并非在这里生活。在周围打听一下,你会发现很多人在这儿定居的时间并不是那么长。这个山谷非常古老,它并非一直属于我们。”

伊拉龙眉头紧蹙,喝了一口茶,它还是热得直烫喉咙。这儿就是他的家,不管他父亲是谁!“龙骑士消亡后,矮人族怎样了?”

“没人清楚。在前几次的战役中,他们和龙骑士并肩战斗。后来眼看加巴多里克斯必胜无疑,他们封死了所有已为人知的地道入口,消失在地底下。据我所知,从那以后再没人见过他们。”

“那龙族呢?”他问道,“他们怎样了?他们肯定不会被杀光的。”

布鲁姆哀伤地说:“这是阿拉加西亚如今最大的不解之谜:有多少龙在加巴多里克斯的冷血屠杀中幸免于难?他对愿意效忠者网开一面,但只有变节者的龙才肯为他的丧心病狂效一已之力。如果除了苏瑞坎以外,还有龙得以幸存,他们一定是藏匿不出,所以一直没有被发现。”

那我的龙是从哪儿来的呢?伊拉龙好生奇怪。“精灵来到阿拉加西亚的时候,巨人族已经存在了吗?”他又问道。

“不,他们跟踪精灵族渡海而来,就像扁虱循着血味觅食。他们的存在,使龙骑士高超的战斗能力,和维持和平的本领有了用武之地,他们正是使龙骑士的存在弥足珍贵的原因之一……这段历史能给人以许多教益,可悲的是国王使它成为谈话的禁区。”布鲁姆陷入沉思。

“是的,上次进村的时候,我听了你讲的故事。”

“故事!”布鲁姆恼火地高叫一声,目似闪电,“如果那是个故事,那么关于我的死亡的谣言就是真的,而你现在是在和一个鬼魂谈话!要对历史保持敬意。你永远不知道它对你会有怎样的影响。”

伊拉龙一直等到布鲁姆脸色柔和下来,才敢再次发问:“龙有多大?”

一股黑烟缭绕在布鲁姆头顶上,就像是一场暴风雨的缩影。“比一座房子还大。就算是小的,双翼展开也超过一百英尺。他们永远不会停止生长。一些最古老的龙,在被国王杀害以前,会让人以为是一座大山。”

伊拉龙不由心慌意乱。未来几年怎么可能藏得住我的龙?他内里早就慌作一团,但声音还是力求镇定:“他们多大算是成熟了?”

“呃,”布鲁姆摸着下巴说,“出生五六个月以后,他们就能喷火了,此时他们大体发育成熟,可以繁衍后代。龙越老,喷火的时间就越长。有些能持续几分钟。”布鲁姆喷出一股烟,看着它飘上屋顶。

“我听说它们的鳞甲像宝石一样缤纷闪亮。”

布鲁姆向伊拉龙凑过来,语调低沉:“你听说的没错。鳞甲的颜色和形状各异。据闻一群龙聚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有生命的彩虹,鳞甲上的色彩不停地变幻和闪烁。但这是谁告诉你的?”

伊拉龙呆了一呆,然后撒谎说:“一个商人。”

“他叫什么名字?”布鲁姆追问道。他的眉毛聚拢,连成一道粗粗的白线,额头上皱纹深深。不知不觉中,烟斗熄灭了。

伊拉龙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我不知道。他当时是在莫恩的酒馆里说的,但我不知道他是谁。”

“你知道就好了。”布鲁姆喃喃地说。

“他还说,龙骑士能‘听’到龙的思想。”伊拉龙飞快地说,心中希望那位虚构的商人能让他避免引起怀疑。

布鲁姆眯起眼睛,慢慢拿出火绒箱,敲打燧石。烟雾再次升起,他用力地深吸一口烟斗,然后缓缓吐出。他语调平缓地说:“他错了。所有关于龙的故事我都知道,但没有一个说起这一点。他还说了什么吗?”

伊拉龙耸耸肩:“没有了。”布鲁姆对那个商人的兴趣太强烈,他不能再编下去了。他假作随意地问:“龙很长寿吗?”

布鲁姆没有马上回答。他深深地低下头,下巴都碰到了胸脯,手指若有所思地一下一下敲在烟斗上,戒指一闪一闪地映着炉火。“对不起,我走神了。没错,龙可以活很久,其实可以永远活下去,只要不被杀死,同时他的骑士不死。”

“这有谁能知道呢?”伊拉龙提出疑问,“如果骑士死了,龙也会跟着去世,那么他们只能活六十到七十年。你在你的……叙述中说,龙骑士能活几百年,但那是不可能的呀。”一想到在家人和朋友去世后独自活着,他就感到难受。

布鲁姆嘴角上扬,无声地笑了,狡猾地说:“可不可能是个主观的判断。有人说你不可能活着走出斯拜恩,但是你却做到了。这视乎你的立场。小小年纪就懂那么多事,你一定非常聪明。”伊拉龙涨红了脸,老人格格地笑起来:“别生气。这些事情是你不可能了解的。你忘了,龙是有魔力的——他们能用奇异的方式,影响周围的一切。龙骑士和他们最为亲近,因此体验最为深切。最显著的影响就是生命的延长。我们国王的长寿已经彰显了这一点,但大部分人将之归功于他自己的法术。还有其他一些变化,不过没那么明显。所有龙骑士都会变得体魄更强健,头脑更敏锐,视野更开阔,非常人所能及。与此同时,人要是成了龙骑士,耳朵会慢慢变尖,不过尖得没有小精灵那么厉害。”

伊拉龙得用力克制住自己,才没有马上去摸耳朵。这条龙还会把我的生活改变到何种地步?我不仅内心发生了变化,连身体也会不一样!“龙都很聪明吗?”

“你没有用心听我说的话吗?”布鲁姆问道,“精灵族怎么可能和一种蠢笨的生物达成一致,并且签订和平条约?他们和你我一样有智慧。”

“可他们是动物呀。”伊拉龙坚持道。

布鲁姆哼了一声:“他们不比你我更像动物。出于某些原因,人类对龙骑士的伟业赞美有加,却忽视了龙的功绩,以为他们不过是一种稀奇古怪的交通工具,可以骑着从一个村子飞到另一个。但他们不是。龙骑士的业绩只因为有龙的助力才成为可能。如果知道一头巨大的喷火怪兽——拥有智慧和本领比一个国王所能企求的更多——会从天而降,制止暴行,还有几个人敢拔出他们的剑?嗯?”他吹出一个烟圈,目送它悠然飘远。

“你见过龙吗?”

“没有,”布鲁姆说,“那是我出生以前很久的事情了。”

现在要问名字了。“我一直想回忆起某条龙的名字,可它好像总是躲着我似的。应该是我上次在卡沃荷听那个商人说起的,但记不清了。你能帮我回想起来吗?”

布鲁姆耸耸肩,很快列出一串名字:“有朱拉(Jura)、希拉多(Hirador)、方度(Fundor),他们曾制服了海里的巨蛇;戈尔兹拉(Galzra)、布里安(Briam)、强者奥享(OhenTheStrong)、古瑞添(Gretiem)、波若恩(Beroan)、洛斯朗(Roslarb)……”他一连串地数下去,最后,轻柔地吐出一个名字,声音几乎细不可闻,“……还有蓝儿(Saphira)。”布鲁姆静静清空烟斗,问伊拉龙:“是这些中的一个吗?”

“好像不是,”伊拉龙回答说。布鲁姆已经告诉他太多东西,够他好好想一想的,而且在这儿已经呆得很久。“若伦和霍司特可能已经干完活,我得回去了,虽然我还不想走。”

布鲁姆又抬起一边眉毛:“什么,就这样?我还想着要一直回答你的问题,直到他来找你呢。没有关于龙的战术的疑问,我不需要描绘令人屏息的空中格斗?就这样了?”

“暂时就这样,”伊拉龙笑了,“我学到了想知道的,而且还不止。”他站起来,布鲁姆也跟着起身。

“那么,很好,”他带着伊拉龙走到门口,“再见,小心些。别忘了,如果想起那位商人的名字,就告诉我。”

“我会的,谢谢你。”伊拉龙走进明亮的冬季阳光中,不由得眯起双眼。他慢慢往前走,回想着刚才听到的一切。

《伊拉龙》 第二部分

回家的路上,若伦说:“今天在霍司特家有一个从特林斯福德来的陌生人。”

“他叫什么名字?”伊拉龙往旁边一跳,避开一块冰,继续快步朝前走。他的脸颊和双眼冻得生疼。

“丹普顿(Dempton)。他来找霍司特打一些槽臼。”若伦说。他迈开两条粗壮的腿,在厚厚的积雪中犁过,为后面的伊拉龙清出一条路。

“特林斯福德村没有自己的铁匠吗?”

“有的,”若伦回答说,“但手艺不够精,”他看了一眼伊拉龙,耸耸肩又说:“槽臼是用在磨坊里的,丹普顿要扩大他的磨坊,他还给了我一个活儿。如果我愿意干,等他来收货的时候,就要跟他一起走。”

磨坊工人整年不得休息。冬天人们找他们磨东西,收获季节他们就把粮食买回来,研磨成粉,然后再卖出去。工作非常辛苦,而且很危险,工人们经常在巨大的磨盘下失去手指以至整个手掌。“你打算跟加罗说这事吗?”伊拉龙问道。

“是的。”若伦脸上闪过一丝坚定而愉快的笑意。

“为什么?你知道如果我们要离开家他会怎么想。你说什么都只是自找麻烦,还不如当作没这回事,我们还能安安静静吃顿晚饭。”

“不行,我要这份工作。”

伊拉龙停下脚步:“为什么?”他们面对面地站着,呼出阵阵白汽,“我知道钱很难挣,但我们总是能度过难关,你不一定非离开家不可呀。”

“是的,不一定,但我是要为自己挣钱。”若伦想继续往前走,可伊拉龙站着不肯动。

“你要钱干什么?”他问道。

若伦微微挺了挺肩膀:“我想结婚。”

伊拉龙一下子惊呆了,脑子时迷迷糊糊的。他想起在进村赶场那天,曾看到凯特琳娜亲吻若伦。但是结婚?“凯特琳娜?”他无力地问了一句,只是想确认一下。若伦点了点头。“你问过她了吗?”

“还没,不过到春天,可以买得起一座房子时,我会的。”

“现在农场里事情太多,你不能走,”伊拉龙反对地说,“等我们都安排好再走。”

“不,”若伦说着,微微地笑了,“春天才是最需要我的时候。土地需要耕耘播种,作物需要除草——且不说还有其他家务杂事。现在才是我离开的最好时机,我们每天做的只不过是等待冬去春来。你和加罗没有我照样可以应付一切。如果都顺利的话,我很快就可以回农场干活,身边还有一位妻子。”

伊拉龙不情愿地承认若伦说的在理。他摇摇头,分不清心中是意外还是生气。“我只能祝你好运了,但加罗可能会大发脾气呢。”

“走着瞧吧。”

他们继续走下去,沉默隔在俩人之间。伊拉龙的心很乱,要花一些时间,他才能用一种欢喜的态度来面对这种变化。到家后,若伦没有马上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加罗,但伊拉龙知道他很快就会这样做的。

****

伊拉龙去看他的龙,这还是自它叫出他的名字之后的第一次。知道它并不比自己更低一等,他一路上不由心中忐忑。

伊拉龙。

“你就只会这一句吗?”他没好气地问道。

是的。

这个始料不及的回答让他瞪大了眼睛,然后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现在它连幽默感都有了。下一步是什么?他按捺不住,一脚踏断地上的一根枯枝。若伦的决定让他的情绪坏透了。龙传来探问的意思,于是他就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它。一开始他只是声音比较大,后来变成对着空气毫无意义地大叫大嚷,最后垂头丧气地一拳头砸在地上。

“我不希望他走,就是这样。”他无可奈何地说。龙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边听边学。伊拉龙嘟嘟哝哝地咒骂了几句,用手揉揉眼睛。然后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龙,说:“有必要给你起一个名字。今天我打听到几个挺有意思的,也许会有一个让你喜欢。”他心里默想布鲁姆列的单子,找到两个打动他的名字,它们既雄壮,又高贵,听起来还很悦耳。“你觉得‘万尼洛’(Vanilor),或他的后来者‘艾里德’(Eridor)怎样?他们都是很伟大的龙呢。”

不,龙说。听起来他的苦心只是引得它偷偷好笑。伊拉龙。

“那是我的名字,你不能叫这个。”他揉着下巴说道,“嗯,如果那些你不喜欢,还有别的,”他继续回想那张一长串名字,但每一个提议都被龙否决了。它好像一直在笑伊拉龙有些事情没弄明白,但他始终没留意,只是一味地在绞尽脑汁。“还有英戈修(Ingothold),他杀死了……”他突然灵光一闪。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一直在雄性的名字里挑。但你是“她”!

是的。龙矜持地将翅膀在身后拢起。

现在知道要找什么了,他提出了有半打名字,其中“米若美”(Miremel)是随便说的,它不合适——毕竟这是一条棕色龙的名字。“奥菲拉”(Opheila)和“雷诺拉”(Lenora)也被否定了。伊拉龙简直就要放弃了,这时突然想起布鲁姆最后喃喃念出的名字。伊拉龙喜欢这个名字,但龙会喜欢吗?

他问她:

“你愿意叫蓝儿吗?”她充满智慧的眼睛望着他。他从心底里感觉到了她的满意。

是的。他脑中有什么声音正在奏响,她的回答轻轻激荡,就像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他冲她咧嘴一笑,蓝儿轻声呢喃。

吃晚饭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外面狂风呼啸,摇撼着屋子。伊拉龙紧盯着若伦,等着那不可避免一幕。终于——“有人愿意雇我去特林斯福德村的磨坊干活……我想去。”

加罗从容咽下嘴里的食物,然后放下叉子,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抬起手臂,十指紧扣托在脑后,干巴巴地吐出一句话:“为什么?”

若伦向他解释原因,伊拉龙心神不定地吃着饭。

“明白了。”加罗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仰望天花板陷入沉默。没有人动弹,都在等着他的反应。“你什么时候走?”

“什么?”若伦吃了一惊。

加罗俯过身来,眼里闪着亮光。“你以为我会阻止你?我也希望你早日成家。看到这个家的人丁再次兴旺起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凯特琳娜能嫁给你是她的幸运。”

若伦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后才安下心来如释重负地笑了。“那么你什么时候走呢?”加罗又问。

若伦这回才说得出话:“等丹普顿回来拿磨坊的槽臼。”

加罗点点头:“那是在……?”

“两周以后。”

“很好。我们可以有时间准备一下。家里只剩我们俩会有些不习惯,但如果没有什么差错的话,不会太久的。”他望着对面问:“伊拉龙,这事你知道吗?”

他满脸不高兴地耸耸肩说:“今天才知道……真是发疯。”

加罗伸手搓搓自己的脸,说:“这是生活的自然历程,”他从椅子里站起来,“一切都会好的。时间会安排一切。不过,现在,我们得把盘子刷干净。”伊拉龙和若伦一声不响地在一旁帮忙。

****

接下来的日子很难熬,伊拉龙的情绪非常烦躁。除非三言两语简单回答别人的问题,他不跟任何人说话。处处迹象都表明若伦离家在即:加罗在为他赶制一个背包;一些东西从墙上消失了,房子里变得异样地空旷。他要在一个星期过后才真正意识到,若伦和自己之间已经有了距离。他们俩变得谈话都挺费力,大家总有些不自在。

蓝儿是伊拉龙沮丧心情中的安慰。在她面前他畅所欲言,心情完全向她敞开。而她则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在若伦离家前的两周里,她又有了突飞猛进的成长。如今她的肩膀已经宽达十二英寸,并且比伊拉龙的肩膀还高。他发现她颈项与肩部的连接处有一个凹位,坐在上面再合适不过。于是他经常在傍晚就这么坐着,一边替她的脖子挠痒痒,一边向她解释不同词语的意思。很快她就能正确理解他所说的每件事,还经常评头品足一番。

对伊拉龙而言,和龙在一起的时光总是愉快的。蓝儿在他看来和其他人一样,真实并且玄奥。她个性非常复杂,有时候完全不可索解,然而他们之间却达到了心意相通的程度。她的行为和思想不断地让伊拉龙得以窥见她性格的新特质。有一次,她捕猎时抓获了一只鹰。她没有吃掉它,而是放它逃生,说:天上的猎手不应殒命于他人吻下;宁愿死于飞翔,不可委顿在地。

伊拉龙向家人公开蓝儿的计划,被若伦的决定和蓝儿自己的顾虑打消了,她不愿被别人见到。而他,部分地出于自私心理,同意了。伊拉龙知道,她的存在被宣之于世的一刻,惊呼、指责、恐惧便会冲他而来……于是这事就被搁下。他对自己说,还是等到合适的机会出现再说吧。

若伦离家前的那天晚上,伊拉龙想去找他说几句话。他来到若伦打开的房门前,只见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油灯,为墙壁镀了一层温暖而闪烁的柔光。床柱的影子拉得很长,越过空空如也的柜子,一直伸到天花板上。若伦——他眼神黯然,脊背僵直——正把一些衣服和杂物往毯子里卷。忽然若伦又停下手,拿起枕头上的一个东西在手里抛了抛。那是伊拉龙几年前送给他的一块石头。若伦本想把它也卷到行李中去,然而却又停下来,将它放在了柜子的格板上。伊拉龙喉咙里堵上一个硬块,转身离去。

早餐是冷的,但茶很热。窗户内侧的冰被早晨的炉火融化,滴到地板上,被木头吸收后留下一滩一滩深色的水渍。伊拉龙看着站在炉边的加罗和若伦,心中暗暗想到,在将来的几个月内,再也不能同时看到他们俩了。

若伦坐在椅子上绑靴子,身边放着鼓鼓囊囊的行李。加罗双手深深插进口袋中,站在若伦和伊拉龙之间。他的衬衫松松地垮在身上,皮肤看上去绷得紧紧的。不管两位年轻人怎么劝说,他都不肯和他们一起出门。问他为什么,他只是说这样最好。

“东西都带齐了吗?”加罗问若伦。

“带齐了。”

他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钱袋,递给若伦一把叮当作响的硬币:“这是我存下来给你的,不多,不过如果想买一些小玩意小饰物,倒是够的。”

“谢谢你。但我不会花钱去买小饰物的。”若伦说。

“想买什么随你便,是你的了。”加罗说,“其他的,我再没有什么可以让你带走,除了一位父亲的祝福。如果愿意就带上它,只不过它不值什么。”

若伦情绪激动,声音有些喑哑:“得到它是我的荣幸。”

“那就带上,然后安心地走吧。”加罗说完,吻了他的前额,然后转身大声说道:“不要以为我把你忘了,伊拉龙,我有话对你们俩人说。世界就要在你们面前展开,到了说这些的时候了。好好记住,它会对你们大有助益。”他严肃的目光向下紧紧盯在他们的脸上,“首先,你们的意志和身体不得受人摆布。要珍视精神的自由。一个行动自主的人有可能比奴隶更受束缚;向人敞开你的耳朵,而不是灵魂;对强者要保持敬意,但不得盲从;要用逻辑和理性进行判断,但不要妄加评论。

“不要以任何人为自己的主宰,不论他有怎样的身份和地位;公正对待一切,否则必受报应;小心掌管好自己的钱财;坚定自己的信仰,其他人必会跟从。”他稍稍平缓了语气,“至于爱情……我唯一的建议就是要忠诚。这是打开心扉或获得宽恕的最有效途径。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他似乎有些沉浸在自己方才的话里。

他提起若伦的行李:“现在你该走了。黎明就要到来,丹普顿在等你呢。”

若伦背起行李,拥抱加罗。“我尽快回来。”他说。

“很好!”加罗回答说,“不过现在快走吧,不要牵挂我们。”

他们依依不舍地放开对方。伊拉龙和若伦走出家门,转身向加罗挥手。加罗举起瘦骨嶙峋的大手,神情凝重,目送他们慢慢踏上大路。过了很久,他才关上房门。这一记关门声在寂寥的清晨传来,若伦突然收住了脚步。

伊拉龙回望身后的土地,目光流连在那幢孤零零的屋子上。它摇摇欲坠,看上去小得可怜。一缕轻烟逸出房顶,是这片冰封雪埋的农场里唯一的人迹。

“那里是我们的整个世界。”若伦伤感地说。

伊拉龙打了个哆嗦,有些不耐烦。他低低地说:“而且很美好。”若伦点点头,然后挺起胸膛,向他的新生活举步迈进。随着他们走下山岗,家在身后一点一点消失。

****

他们来到卡沃荷时天色尚早,但铁匠铺的门已经大开,里面暖洋洋地十分舒服。波多尔在慢慢地拉动两只大风箱。风箱开在石砌的锻铁炉上,炉膛里炭火熊熊。炉前立着黑色铁砧,和一只装满盐水的铁箍大桶。一溜儿短钎子在齐肩高的位置打进墙里,上面琳琅满目地挂了好多东西:巨大的火钳、老虎钳、各种形状和重量的锤子、凿子、角铁、钻孔器、细锉刀、粗锉刀、板条、铁棒、待锻造的钢条、拉钳、大剪刀、镐和铲子。霍司特和丹普顿正在一张长条桌子边站着。

丹普顿走过来,醒目的红胡子下绽开满脸笑容。“若伦!你来了我真高兴。都准备好了?”

若伦提起背包:“是,我们很快就走吗?”

“我还有点事得先料理,不过一个小时内准会出发。”丹普顿捻着胡子转向伊拉龙。伊拉龙挪了挪脚步。“你一定是伊拉龙啦。我也想给你一份活儿,不过唯一的机会已经给了若伦。也许过一两年,嗯?”

伊拉龙勉强笑了笑,摇摇脑袋。这个家伙很和气。换个场合也许伊拉龙会喜欢他,但眼下,他心里只是酸溜溜地希望这位磨坊主从来没到过卡沃荷。丹普顿有些不高兴,说了句“好,很好。”把注意力重新放到若伦身上,开始向他解释磨坊的日常工作。

“货都准备好了,”霍司特插嘴说着,指了指桌上放着的几捆东西,“你随时可以拿走。”他们握了握手,然后霍司特走出铺子,一边招手示意伊拉龙过去。

伊拉龙好奇地跟上去,看到铁匠抱着胳膊站在街上。伊拉龙竖起大拇指,朝后指指磨坊主问道:“你觉得那人怎么样?”

霍司特声音雄浑地说:“好人一个,他会对若伦好的。”他在想着什么心事,一下一下信手刷着围裙上的金属碎屑。过一会儿他举起大手按在伊拉龙肩上:“小伙子,还记得你和史洛恩的争吵吗?”

“如果你说的是还买肉钱的事,我还没忘哩。”

“不,我相信你,小伙子。我想问的是,那块蓝石头还在不在你手里?”

伊拉龙的心嘭嘭地跳起来。为什么他想知道?也许有人看到了蓝儿!他极力不露出惊慌失措的样子,说:“还在,你为什么问这个?”

“回到家以后,尽快扔了它。”霍司特截住伊拉龙差点冲口而出的惊呼,“昨天来了两个人,两个佩剑的陌生黑衣人。只要看他们一眼,我就浑身爬满鸡皮疙瘩。昨天晚上他们开始打听,有没有人找到一块那样的石头。今天又是这样。”伊拉龙听得脸色发白。“有点头脑的人什么都没说,他们知道什么事会惹麻烦,但我知道有几个人肯定要说话……”

伊拉龙满怀恐惧。把石头送进斯拜恩的人如今找上门来了,也可能是帝国已经得知蓝儿的消息。他不知道哪一种情况更糟糕。思考!思考!蛋已经不存在了,他们找不到它。不过如果他们知道它是什么,就一定会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蓝儿的处境会很危险!他极力做出一幅轻松自如的样子:“谢谢你告诉我。知道他们在哪儿吗?”声音几乎一点没发颤,连他自己都感到骄傲。

“我特意警告你可不是因为觉得你有必要和他们见面!离开卡沃荷,快回家去!”

“好吧,”伊拉龙想让铁匠放宽心,“如果你觉得我应该这样做的话。”

“我确实这样认为。”霍司特的脸色稍微轻松了一点,“也许我多虑了,但这两个黑衣人让我感觉很坏。你还是呆在家等他们离开为好。我会尽力让他们离你的农场远点儿,虽然这样不一定能有啥好处。”

伊拉龙感激地望着他,真希望能把蓝儿的事讲给他听。“我走了。”他说完后赶忙回到若伦身边,紧紧抓住表哥的胳膊,向他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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