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遗产三部曲:01伊拉龙 02长老 03帝国-上》作者:[美]克里斯托弗·鲍里尼【完结】 > 遗产三部曲.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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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克里斯托弗·鲍里尼 当前章节:150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18

伊拉龙抬头看去,布鲁姆正按着额头,昏昏沉沉地眨眼睛。他向下看看伊拉龙,关切之情形诸于色:“蓝儿及时赶到了吗?”

伊拉龙摇摇头:“过会儿再跟你解释。你的胳膊受伤了,我尽可能地包扎了一下,但你需要找个安全的所在好好养伤。”

“是的,”布鲁姆小心地碰了碰伤臂,“知道我的剑在哪儿吗……哦,你找回来了。”

伊拉龙捆好所有的绑索:“蓝儿会背着你飞,一路跟着我。”

“你确定想让我骑她吗?”布鲁姆问道,“我可以骑雪火。”

“胳膊伤成这样可不行。这样的话,就算你晕过去,也掉不下来。”

布鲁姆点点头:“我深感荣幸。”他用那只好手环抱蓝儿的脖子。她扬起一阵疾风,直冲云霄。伊拉龙被她双翅掀起的气旋逼得连退几步,然后向两匹马走去。

他把雪火拴在卡多克身后,离开亚兹科,踏上小路向南走去。顺着小路,走出一片乱石地带,向左一拐,便一直沿尼诺河而行。蕨类、苔藓和低矮的灌木布满道路两侧,树木的气息清冷新鲜,但伊拉龙没有因为四周一派平和而松驰下来。他只是稍停片刻,让马儿喝饱水,并装满了水袋。这时,地上又出现了拉萨克的足迹。至少我们走对了方向。蓝儿在头顶盘旋,锐利的双眼一直在关注着他的行动

有个问题一直让他心中不安,那就是看到的巨人只有两名。毁灭村庄、残杀村民的是一队人马,然而其余的巨人在哪?也许我们遇到的是两名殿后士兵,或者这是为追踪主力部队的人设下的陷阱。

他的思绪又转到自已杀死那两名巨人的情形上。一个想法,或者说一个启示,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慢慢浮现。他,伊拉龙——帕伦卡谷的一名农家少年——使用了魔法。魔法!这是唯一的解释。听起来荒唐,但他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不知怎么的成了法师或者术士!但他对如何再次运用这种新的能力,以及它的能量和危险茫然不知。我怎么会有这样的能力?这在龙骑士中是常见的吗?如果布鲁姆知道,为什么他不告诉我?他迷惑不解地摇摇头。

他向蓝儿了解布鲁姆的情况,并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蓝儿对他的魔法和他自己一样感到困惑。蓝儿,能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吗?在这下面我看不远。她四下寻找,他则继续沿尼诺河前进。

天光刚刚开始黯淡的时候,蓝儿在召唤他。来这儿。她向他传送一幅空地的图景,就隐蔽在河边的密林中。伊拉龙轻拔马头,放开缰绳一路小跑。在蓝儿的帮助下,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这个地方。它的位置如此隐秘,伊拉龙怀疑有什么人能注意到这里。

他走进去时,一个小小的火堆已经燃起,却不见黑烟散出。布鲁姆坐在旁边照料自己的伤口,费力地端着受伤的胳膊。蓝儿蹲伏在他旁边,姿态紧张戒备。她紧紧盯着伊拉龙问道,你确信自己没受伤吗?

没有外伤……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我该早点到的。

别难过,我们今天都犯了错误,我不该没留在你身边。她对这番话的感激之情涌入他的心中。伊拉龙看看布鲁姆:“你怎样了?”

老人瞧瞧自己的胳膊:“创口很大,伤得挺重,不过很快就能好。我需要干净的包扎带,这一块没有我预计中支持得久。”他们把水煮开,清洗布鲁姆的伤口。布鲁姆换上新布,对伊拉龙说:“我得吃点东西,你看上去也饿得不行了。我们先吃饭,再好好谈一谈。”

等到腹中充实,四肢暖和,布鲁姆点起烟斗:“现在,我想是时候让你告诉我,在我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我好奇得不得了。”他的面孔被火光照亮,浓密的眉毛高高地突起在眼眶上方。

伊拉龙颇有几分紧张,双手互握,把事情的经过不加渲染地如实说出。布鲁姆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伊拉龙说完后,布鲁姆看着地面,很长一段时间内,周围静得只听得到柴枝燃烧的噼啪声。他终于打破寂静,说道:“以前你运用过这种力量吗?”

“没有。你对此了解多少?”

“一点点。”布鲁姆深思地说,“看起来,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救了我的命。希望有一天我能偿还。你应当为自己感到骄傲,没有什么人在第一次击毙巨人的时候能毫发无伤。但是你所采用的方式非常危险,有可能把自己连同整个村子一齐毁灭。”

“那由不得我,”伊拉龙辩解道,“巨人近在咫尺,如果再犹豫一下,他们会把我劈成碎片!”

布鲁姆咬着烟嘴说:“你对自己做的事还一无所知呢。”

“那就告诉我呀!”伊拉龙要求道,“我一直绞尽脑汁地想,但想不出个所以然。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可能运用魔法?从来没有人教过我,或者告诉我任何咒语。”

布鲁姆的眼睛闪了一闪:“这不是你应该学的——更不应该用!”

“哦,可是我已经用了,也许以后还需要用它作战。可是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就不懂如何运用。到底怎么了?难道有什么秘密,非得等到我老了、聪明了才应该知晓吗?或者就是你对魔法压根儿也一无所知!”

“小子!”布鲁姆发作道,“你请教答案的态度真是傲慢得少见。如果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只怕你就不会这么迫切地想了解。别考验我。”他顿了顿,脸色柔和下来,“你所问的,复杂得超出你的理解之外。”

伊拉龙腾地站起来,情绪激动:“我觉得自己无端撞进了另一个世界,到处都是奇怪的规则,却没有人肯解释!”

“我能理解,”布鲁姆手里摆弄着一片草叶,“时间已经很晚,我们该睡觉了,不过我会告诉你一些事情,省得你老是追问不休。这种魔法——它确实是魔法——像这世上的其他事物一样,有自己的规则。如果你打破了规则,代价就是死亡,绝无幸免。你的行动应受制于自身的力量、你懂得的话语,和你的想像力。”

“你说的话语是什么意思?”伊拉龙问道。

“问题更多了!”布鲁姆叫起来,“有时候我真希望你没有那么多问题。不过你问得对。当你用箭射向巨人之时,没有说什么话吗?”

“说了,Brisingr。”面前的火焰跳了一跳。伊拉龙全身轻轻一颤,这个词里有些什么东西让他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活力。

“我猜到了。Brisingr来自一种古老的语言,它曾在所有的生物间通用。然而,随着岁月流逝,它逐渐被遗忘,在阿拉加西亚地区被埋没了数个世代之久,直到小精灵族将它从海的那一边重新带回来。他们向各个种族传授这门语言,大家用之大展威力。每一样事物在这门语言中都有一个称呼,如果你能找到的话。”

“但这和魔法有什么关系?”伊拉龙插嘴问道。

“密切相关!它是一切法术的基本。这门语言所命名的是万事万物的本质,而不是人们眼见的各种表像。举个例子,火被称为‘Brisingr’,它不仅是火的一个名字,它更是火本质的名字。如果你自身足够强大,你就能运用Brisingr号令火去按你的意愿行事,这就是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伊拉龙想了想,问道:“为什么那火是蓝色的?我说的只是一个火字,它怎么就恰好能如我所愿?”

“颜色因人而异,就看是谁说了那句话。至于为什么那火正好就做出了你所希望的事,这就需要练习了。大部分初学者都必须把意图完整地说出来,熟练掌握之后,就不必如此繁琐。而一位真正的高手说的也许是一个‘水’字,但实际创造的却可能是毫不相干的另一种事物,比如说一块宝石。你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他看到了水和宝石之间的某种联系,并将之作为法术中的关键之处。这种练习更确切地说应该是一种艺术,你所做到的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蓝儿打断了伊拉龙的思路。布鲁姆是位法师!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在旷野里点燃树枝的原因。他不仅了解关于魔法的知识,他还懂得使用它!

伊拉龙眼睛一亮。你说的没错!

向他了解关于法术的事,但要小心你的措辞。在拥有这种能力的人面前轻率行事可不是明智之举。如果他是一位法师或术士,谁知道他藏匿在帕伦卡有什么动机呢?

伊拉龙听取了她的意见,小心地问道:“蓝儿和我刚刚想起了一些事。你懂这些法术,对不对?所以我们走进旷野的第一天你可以引燃篝火。”

布鲁姆微微一点头:“在某种程度上,我精通此道。”

“那你为什么不用它对抗巨人?我还能想出很多用得着它的地方——你可以为我们遮挡那场暴风雨,可以不让风沙迷我们的眼睛。”

布鲁姆填满烟斗,然后才回答说:“原因其实很简单。我不是龙骑士,这意味着哪怕在你最虚弱的时候,也比我强大。而我早已不再年轻了,不再像以前一样强壮有力。每使用一次法术,都会艰难一分。”

伊拉龙垂下眼帘,不安地说:“我很抱歉。”

“不必,”布鲁姆把胳膊换了个姿势,“人人都会年华老去。”

“你从哪里学的法术?”

“这是一个秘密……充其量可以说,是在一个遥远的地方,由一位非常高明的师傅所传授。我所能做的,至少是将他的本领再传授下去。”他用一块小石子熄灭烟斗,“我知道你还有很多问题,我会一一回答,但要等到明天。”

他身子向伊拉龙倾过来,眼里闪着微光:“我会告诉你以下这些话,打消你一切跃跃欲试的念头:使用法术也会消耗体力,就像你运用自己的手臂和腰背一样。因此你在杀死两个巨人之后才会精疲力竭,这也正是我发怒的原因。对你来说,这事危险之极。如果施展魔法所用的能量大于你体内蕴藏的能量,它就会断送你的性命。因此只有在正常途径无法达到目的时才能求助于法术。”

“那如何能知道一个咒语会不会消耗你所有的能量?”伊拉龙大为后怕。

布鲁姆举起双手:“大部分时候无法预知。这就是为什么法师们必须格外有自知之明的原因。饶是如此,他们也得小心行事。一旦你为达到目的使用了魔法,就再也不能回头,哪怕它即将夺去你的生命。我说这些是要警告你:在有进一步的了解以前,切不可轻举妄动。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他们摊开铺盖。蓝儿表示满意,我们的力量正日趋强大,伊拉龙,我们俩皆如是。很快就没有人能挡我们的路了。

是的,但我们选哪一条路走呢?

想走哪条就走哪条,她踌躇满志地回答了一句,然后准备将息。

“你怎么会知道亚兹科村里还埋伏着巨人?”第二天上路之后,伊拉龙问道,“他们留在后面好像毫无道理。”

“我猜这两个巨人是私自从队伍里开溜,留在村子里大肆劫掠。而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据我所知,巨人集结成群的先例在历史上不过两三回。现在他们这样成群结伙地行动,让人非常不安。”

“你觉得拉萨克是这次袭击的主谋吗?”

“我不知道。我们最明智的,就是继续尽快远离亚兹科。另外,拉萨克正是朝这个方向前进:南方。”

伊拉龙表示同意:“不过,我们还是需要补给。附近有其他村镇吗?”

布鲁姆摇摇头:“没有了。但等到食物吃完的时候,蓝儿能为我们猎食。这一溜树丛在你眼里可能很小,但里面动物可不少。这条河是方圆数里唯一的水源,因此在旷野里活动的许多动物都会来这儿饮水。我们饿不着。”

伊拉龙对布鲁姆的回答感到放心,随后一直没再说话。他们策马前行,周围水流平缓,鸟鸣啾啾,一派喧闹,充满了生命和活力。伊拉龙问道:“那巨人是怎么伤到你的?发生得太快,我没看清。”

“实在是倒楣,”布鲁姆抱怨地说,“他完全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他就去踢雪火。这匹蠢马受到惊吓后人立起来,让我失去了平衡,那巨人要的就是这个,于是便让我着了道儿。”他挠挠下巴,“我猜你还在好奇关于魔法的事儿。你对它的发现,引出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很少人知道每一位龙骑士都能使用魔法,虽然威力各不相同。他们对此守口如瓶,就算在权势最鼎盛的时期亦是如此。因为这使他们在对敌时拥有相当的优势。如果弄得尽人皆知,哪怕对付普通人也会比原来困难些。大家都以为国王的法力来自于他的法师身份,但这不是事实,其实是因为他是一位龙骑士。”

“这有什么区别?我会用魔法,这是否说明我已经成了一名法师?”

“完全不是!一位法师,比如说鬼魂,能调谴妖精鬼怪以实现自己的意志,这和你所具有的能力完全是两回事。你也不是魔术师,他们的能力并非源自龙或者精神的力量。同时你也绝然不是巫师,他们要靠各种各样的药剂和符咒才能施展法术。

“这又回到了我说过的话:你引出的麻烦。像你这样年轻的龙骑士要参加一种严格的强化训练,以强健他们的体格,并提高他们对精神力量的控制能力。这种训练往往持续数月,有时候甚至达数年之久,直到龙骑士被认为具有足够的能力掌控魔法。在那之前,没有任何一位受训者被告知自己有这样的潜能。如果他们中有谁偶然地发现了自己使用魔法的能力,他或她立即就会被带走,接受特别辅导。完全自发地觉察到自身法力的情形很罕见,”他向伊拉龙点点头,“不过他们不曾经历你那样的困境。”

“那么他们最终怎样学会使用魔法的?”伊拉龙问道,“我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向人传授。如果你在两天前跟我说这些,我会听得莫名其妙。”

“受训者将接受一系列毫无意义的任务,其目的只是为了使他有挫败感。比如,他们受命只能用脚去搬运一堆堆的石头,或者给不断排水的管子注满水等,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段时间以后,他们将被激怒到足以使用魔法。这个法子一般都能奏效。”

“这意味着,”布鲁姆接着说,“如果你遇到曾经接受过这种训练的敌人,形势将大大不利。这些老人中有一部分依然在世:国王就是一个,且不提还有小精灵。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能在举手之间将你化骨扬灰。”

“那,我该怎么办?”

“眼下没有进行正规训练的时间,不过我们可以在旅途中边走边学,”布鲁姆说,“我懂得许多适合你练习的技巧,能增加你的力量和控制能力,但你不可能在一夜之间便具备龙骑士所有的修为。你,”他风趣地看着伊拉龙,“得现炒现卖。开头会很难,但却大有裨益。有件事你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没有任何一位龙骑士曾在你这样的年纪,使出你昨天对付那两个巨人的手段。”

伊拉龙对他的赞扬报以微笑:“谢谢。那门古老语言有名字吗?”

布鲁姆笑了:“有的,不过没人知道。它应该是一个具有惊人威力的词,知道了它你便能控制整个古语,以及使用古语的人。人们为此苦苦搜寻,却一直徒劳无功。”

“我还是不懂魔法是怎样发挥作用的,”伊拉龙说,“我到底该怎么用它?”

布鲁姆吃惊地说:“我没有说过吗?”

“没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要使用魔法,你必须具备一定的先天能力,这在现今的人们当中已实属罕见。你还必须能够随心所欲地调集这种能力。一旦它被召唤起来,要么使之得到发挥,要么就得令其消退。明白吗?接着,如果你想发挥它,就必须说出古语中,符合你意愿的那个字或者那句话。比如,如果你昨天没有说出Brisingr,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因此我的能力受制于我对这门古语的知识?”

“完全正确,”布鲁姆欣然道,“还有,在说它的时候,是不可能撒谎的。”

伊拉龙摇摇脑袋:“这不可能。人们总是说假话,古语也不能阻止他们这样做。”

布鲁姆扬起一道眉毛,说出一番话:“Fethrblaka,ekaweohnataneiathainaono.Blakaeomietlam.(鸟儿,我不会伤害你,飞到我手掌上来)。”一只小鸟突然轻快地掠过树梢,停在他手心里,用圆溜溜的亮眼睛盯着他们,婉转地唱起歌来。过了一会儿,布鲁姆说:“ethia(走吧)。”鸟儿又拍拍翅膀飞走了。

“这是怎么弄的?”伊拉龙大感神奇。

“我许诺不伤害它。它也许并不确切地知道我的意图,但在语言力量的作用下,我话语的意义变得显而易见。这只鸟儿相信我,因为它和所有其他动物都知道,说这门语言的人受自己的话语约束。”

“小精灵也说这种话?”

“是的。”

“那他们从来不撒谎?”

“也不完全如此,”布鲁姆说,“他们声称自己从不撒谎,从某个方面来说确实如此。但他们精通言外之意的艺术,说的是一样,实际的意思却是另一样。你永远不会明确地得知他们的意图,也无法揣摩得出来。他们往往只说出真相的一部分,对其余部分则予以保留。要理解他们的文化,必须有微妙而敏锐的心灵。”

伊拉龙认真开动脑筋:“这门语言里,人的名字代表什么?它会对人产生作用吗?”

布鲁姆眼里闪过一抹赞赏之色:“没错,是这样。讲这种语言的人有两个名字,一个在平时的生活中使用,基本上没有什么力量。但另一个则是他们真正本质的名字,只有至亲至信的少数几人才会知晓。曾经有一段时期,大家都会公布自己的真名,但现在已经不这样了。无论是谁,只要知道了你的真名,就对你拥有至高的权力,就像你将自己的性命置于他人股掌之间。因此每个人都有一个秘密的名字,几乎不为外人所知。”

“如何得知自己的真名是什么呢?”伊拉龙问。

“小精灵本能地会知道,其他种族就没有这项天赋了。人类中的龙骑士要对之孜孜以求地进行探索——或者找到一个能告诉他的小精灵。这很难,因为小精灵并不会轻易地告诉他。”

“我想知道我的是什么。”伊拉龙渴望地说。

布鲁姆脸色一沉:“小心,它也许非常可怕。知道自己的本质,不带任何的伪饰与安慰,是接受一个启示,没有人在这种启示面前能不受震荡。有些人会因这赤裸裸的真相而陷入疯狂,更多的人则极力试图将之忘却。但正如这个名字能赋予他人以权力,它也能让你获得对自己的极大驾驭能力,只要它不曾让你崩溃。”

我相信不会的,蓝儿宣称。

“我还是想知道。”伊拉龙坚定地说。

“你挺犟的呢。很好,因为只有坚定不移的人才能找到真正的自我,在这一点上我爱莫能助。这种探索只能由自己来承担。”布鲁姆动了动受伤的胳膊,难受地拧紧眉毛。

“为啥我们不能用魔法治你的伤?”伊拉龙问。

布鲁姆眨眨眼。“没有原因——我不考虑这个只因为我办不到。也许你说出正确的词语后可以做到,但我又不希望消耗你的体力。”

“可是我能为你减少麻烦和痛苦。”伊拉龙反驳道。

“我受得了,”布鲁姆断然说,“用魔法愈合一个伤口,消耗的能量和它自然愈合所需要的能量相当。我可不想你在往后几天的旅途中精疲力竭,你还不适宜进行难度这么高的尝试。”

“还有,如果治好你的胳膊是可能的,那它可以令死者复活吗?”

这个问题大出布鲁姆所料,不过他回答得很快:“记得我说的会置你于死地的事物吗?这就是其中一件。为了龙骑士自身的安全,他们被严格禁止做起死回生的尝试。超乎生命之外,存在着茫茫无际的混沌,魔法的力量在此毫无意义。如果进入这片混沌之境,你的能量将消失于无形,你的灵魂将在黑暗中渐渐枯萎。术士、法师,还有龙骑士——敢越雷池者无一不以失败殒命告终。一定要量力而行——创口、瘀伤,甚至某些断骨都可一试——但千万不可妄图复活死者。”

伊拉龙皱起眉头:“比我想像的复杂得多。”

“说得对!”布鲁姆说,“如果对自己所做的事不能完全了解,说明你正在做力所不能及的事,并且会断送性命。”他在鞍上弯下腰,从地面抓起一把石子,然后用力挺直身子,扔掉其中大部分,只剩下一颗。“看到这颗卵石了吧?”

“是的。”

“拿着。”伊拉龙接过来,看着这块再普通不过的小石头。它呈灰黑色,表面光滑,和他的拇指头一般大小,一路上同样的石子不计其数。“这就是你的训练。”

伊拉龙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布鲁姆不耐烦地说,“所以我才要教你,而不是做别的。现在别说话了,不然我们哪儿也到不了。我要你做的就是让这块石头离开你的掌心,并尽可能久地停在空中。你要用的词是Stenrreias,(举起石头)。跟我说一遍。”

“Stenrreias.”

“很好,去练吧。”

伊拉龙不高兴地将注意力凝聚在石头上,试图在脑中搜刮出任何一丝前一天充盈在体内的能量。但石头怎么看都纹丝不动,他不由浑身冒汗,心中沮丧。为什么我要做这些?终于,他抱起双臂大叫一声:“这不可能。”

“不,”布鲁姆粗暴地说道,“可不可能由我说了算。努力!别这么轻易就放弃,再试!”

伊拉龙闭上眼睛,紧皱眉头,抛开心里所有的杂念,然后深吸一口气,深入自己脑海中最隐蔽的角落,寻找藏匿其中的力量。找啊找啊,他所找到的只有各种思绪和记忆,直到感觉到一些陌生之物的存在——它是他的一部分,却又不属于他。他心情激荡,进一步深入,探索它的藏身之处。一种抗拒,一种来自于他意识深处的阻力在排斥着他,但他知道自己寻觅的东西就在这屏障之后。他试着冲过去,但总是可望而不可及。伊拉龙心中怒火渐升,凝聚起所有的精神力量,发起猛烈冲击,终于强行突破了障碍。它像一块薄脆的玻璃般砰然粉碎,光明顿时像河水奔流一样涌入他的脑中。

“史腾瑞沙。”他屏气说出了这个词。石块摇摇摆摆地从他微微发亮的掌心中升起,他想让它飘浮在空中,但那种力量倏忽消褪,重新回到了屏障之后。石子又跌进他手里,发出“噗”的一声轻响,他的掌心也恢复了原状。他感觉到轻微的疲倦,但还是为自己的成功咧嘴一笑。

“第一次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布鲁姆说。

“我的手怎么会这样?像一盏小灯似的。”

“没人知道,”布鲁姆说,“龙骑士一般喜欢用烙有格威伊纳沙的那只手施法。你也可以用另一只,但相对会困难一些。”他盯着伊拉龙看了一会,“到下一个村子我会给你买副手套,如果它还没有被摧毁的话。你已经很留意地藏起那只手,但一个不小心让人看到就不好了。此外,以后你也不会希望它的闪光引起敌人的防范。”

“你有自己的印记吗?”

“没有,龙骑士才有,”布鲁姆说,“而且,你要知道,魔法的效力受距离影响,就像用弓箭和长矛一样。如果你想举起或移动一里以外的东西,会作用于比近处的那些更费力。因此如果敌人尚在身后一里格以外,就要等他们更近一些才好施展魔法。现在,回去继续练!试着把石头再次举起来。”

“还来啊?”伊拉龙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想着刚刚只做了一遍就已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

“对!这次得快一点。”

这一天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练习。等终于可以停下来的时候,伊拉龙疲惫不堪,而且脾气恶劣。在练习的过程中,他已经恨上了那块石头和与它有关的一切。他扬手就想把它扔得远远的,但布鲁姆说:“别扔,留着。”伊拉龙瞪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把石头放进口袋。

“还没完呢,”布鲁姆警告说,“所以先别松一口气。”他指着一株很小的植物说:“它叫Delois。”从此他开始向伊拉龙传授古语,让他记各种名词,从Vondr,一种又细又直的小树枝,到启明星Aiedail。

晚上他们在火堆边击剑。虽然布鲁姆左手执剑,但功力毫无逊色。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重复地过去。白天,伊拉龙努力学习古语,练习控制石块。到了晚上就拿着木剑与布鲁姆展开较量。他的日子一直很不好过,但变化却一点一点产生了,几乎不为人所察觉。很快,小石子在飘起时不再摇摆不定。他掌握了布鲁姆交给他的第一项练习,开始接受更为困难的训练,同时他在古语方面的学识也大有长进。

击剑时,伊拉龙的招式有如灵蛇出洞,变得快而准,出手沉重有力,格挡时也不再颤抖。在他能抵御布鲁姆的进攻后,格斗的时间大大延长。现在,他不再是唯一一个带着伤痕去睡觉的人了。

蓝儿也在继续成长,但比以前慢得多。长途飞行和定时狩猎使她健康强壮,她现在已经比马还高,也比马长得多。巨大的体型,再加上鳞甲上绚烂的闪光,使她格外醒目。布鲁姆和伊拉龙对此颇为担心。然而他们无法说服她,让她同意弄脏身子,掩盖四射的光芒。

他们一路南行,追踪在拉萨克身后。伊拉龙心中愤懑,不管走得多快,拉萨克始终比他们快上几日行程。每当他泄气地想着就此作罢,总会找到一点蛛丝马迹,重新点燃他的希望。

尼诺河沿岸和平原里看不到任何人烟,他们三个可以日复一日不受干扰地赶自己的路。终于,达若特(Daret),过了亚兹科之后第一个村庄,就在前方不远处了。

***

到达村子前的那个晚上,伊拉龙做了一个特别活灵活现的梦。

他看见加罗和若伦都在家,坐在被毁的厨房里。他们要他帮忙重建家园,但他只是摇头,心中充满渴望的痛楚:“我在追踪杀死你的凶手。”他小声对舅舅说。

加罗怀疑地看着他,质问道:“你看我是死人吗?”

“我帮不了你。”伊拉龙热泪盈眶,轻声说道。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暴喝,加罗化身成了拉萨克。“那就去死吧!”他们嘶嘶作响,向伊拉龙扑去。

他在痛苦中醒来,看着天上群星缓缓流转。

一切都会好的,小家伙,蓝儿温柔地说。

达若特的村民傍尼诺河而居,从而得以在荒野中生存下去。村子很小,一片荒凉,看不到有人居住的迹像,伊拉龙和布鲁姆越靠近它,心中的戒意越是浓重。这一回蓝儿潜伏在离村子很近的地方,如果遇到麻烦,她会及时赶到。

他们骑马走进村子,尽力避免交谈。布鲁姆的剑握在没受伤的手里,眼睛闪烁,不放过任何一处地方。伊拉龙将弩拉开一半,不断左右打量道路两侧寂静无声的房屋,心中惊疑不定。看起来不妙,他在心里对蓝儿说。她没有回答,但伊拉龙感觉到她已蓄势待发,准备随时向他们冲过来。他看看地面,然后心中稍安,那儿有孩子们刚刚留下的脚印。但他们在哪儿?

他们走到了达若特的中心,还是空无一人,布鲁姆不由绷紧了身子。风在冷冷清清的村舍间掠过,偶尔可见一股灰尘在地上转成旋涡。布鲁姆勒转马头:“我们离开这儿,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他驱策雪火扬蹄疾走,伊拉龙催促卡多克在后紧紧跟随。

没跑出几步,房屋背后闪出数辆马车,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卡多克喷了个响鼻,四蹄刨地,紧急刹住脚,与雪火并排停下。一个面貌黝黑的男子从马车上跳下,直挺挺站在他俩面前,腰悬阔剑,手中弓弦半张。伊拉龙亦张弩搭箭,指向陌生人。那人喝令道:“住手!放下武器。你们已经被六十名弓箭手包围了,谁敢乱动格杀勿论!”仿佛为了证明他的话,一排人在周围的房顶上现出身形。

别过来,蓝儿,伊拉龙心中喊道,他们人太多了。如果你过来,他们会把你射下来的。别过来!她听到了,但他拿不准她是否会听从。伊拉龙做好了施展魔法的准备。我不会让他们射中我和布鲁姆。

“你想干什么?”布鲁姆冷静地问。

“你们来这里有什么目的?”那人反问道。

“来补充一点必需品,再听听有什么消息,没别的。我们只是路过此地,要去雷欧那城(Dras-Leona)我堂兄家。”

“你们可是全副武装。”

“你也一样啊,”布鲁姆说,“现在是危险时期。”

“是。”那人仔细打量他们,“我想你们没有恶意,但我们遇到了太多的巨人和强盗,不敢光凭一句话就相信你。”

“如果我们说什么都没有用,那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呢?”布鲁姆反问道。屋顶众人一动不动。伊拉龙相信他们的静默若非来自高度的纪律,就是来自对自己性命的担忧。他希望是后者。

“你说过只是想买些必需品,那你是否同意呆在这里不动,让我们把东西拿来,你付完钱马上离开这儿?”

“行。”

“那好。”男子放低弓箭,不过箭依然搭在弦上。他向其中一位弓箭手挥手示意,后者跃下屋顶,向他跑来。“把你要的东西告诉他。”

布鲁姆说出一连串东西,然后补充说:“还有,如果你们有合适我侄儿的多余的手套,我也想买。”弓箭手点点头跑走了。

“我叫切沃(Trevor),”站在他们面前的男人说,“一般来讲,我应该和你们握手。但在目前的形势下,我想彼此还是保持一点距离为好。告诉我,你们打哪儿来?”

“北边,”布鲁姆说,“不过我们在任何地方都呆不久,不足以称之为家。是巨人逼得你们如此戒备森严吗?”

“没错,”切沃说,“还有更坏的恶魔。你们有其他村镇的消息吗?我们这儿比较闭塞,但还是听说其他地方也受到了围攻。”

布鲁姆面色一沉:“我但愿没有给你带来这样的坏消息。大概半个月前,我们经过了亚兹科,发现那里已经遭劫。村民们被屠杀后,尸体全部堆在一处。我们本来想将他们好好收葬,但却受到两名巨人的攻击。”

切沃万分震惊,向后退开几步,眼中含泪望着地上。“唉,实在是一个悲惨的日子。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两个巨人怎么能让整个亚兹科遭受灭顶之灾。那里的人身手都不错——有一些还是我的朋友。”

“有证据显示是一队巨人摧毁了这个村子,”布鲁姆说,“我想我们遇到的不过是散兵游勇。”

“他们有多少人?”

布鲁姆摆弄着缰绳,过了一会儿才说:“队伍短小精悍,人数足以毁灭亚兹科,却又便于在乡村地区秘密活动。约摸在一百人以下,五十人以上。如果我估计的没错的话,无论五十人还是一百人,对你来说都是致命的。”切沃忧心忡忡地表示同意。“你们应该考虑撤离,”布鲁姆继续说,“对想过安宁日子的人来说,这儿已经变得危机重重了。”

“我知道,但人们不肯搬。这儿是他们的家——也是我的家,虽然我来到此地不过几年时间——他们视这个地方重逾性命。”切沃认真地凝视布鲁姆:“我们曾打败过个别的巨人,村民们因此过份轻敌了。我很害怕某一天,当我们从梦里醒来时,已经被人割断了喉咙。”

弓箭手捧着一大堆东西从一间屋子里出来,把它们拿到布鲁姆面前。布鲁姆付完钱,等这人离开后问道:“为什么他们将保卫达若特的任务交给了你?”

切沃耸耸肩:“我曾在国王的军队中服役数年。”

布鲁姆在买来的东西里掏了一会,拿出一副手套递给伊拉龙,接着将剩下的装进他们的鞍囊里。伊拉龙戴上手套,小心地让手心一直朝下,手指屈张数次,感觉手套的皮质很好,很结实,虽然表面有用旧的划痕。“好了,”布鲁姆说,“正如我答应过的,我们要走了。”

切沃点点头。“你们到雷欧那城之后,能否帮我们一个忙?请将我们和其他村镇的处境向帝国示警。如果消息现在还没传进国王的耳中,我们境况堪忧。如果他早已得知却无所作为,境况同样堪忧。”

“我们会转告的。愿你的宝剑锋芒不灭。”布鲁姆说。

“你也一样。”

马车闪开一条道,他们离开村子,走进尼诺河岸边的树丛里。伊拉龙向蓝儿传送消息,我们正在回去的路上,平安无事。她只是报以隐忍的怒意。

布鲁姆捋着长须:“帝国的情形比我想像的还糟糕。商人为卡沃荷带来令人不安的消息,但我从没想到它波及的范围如此之广。巨人到处出没,看起来受到攻击的是整个帝国,然而我看不到任何调兵谴将的迹像,好像国王完全无意于保卫自己的领土。”

“很蹊跷。”伊拉龙附和说。

布鲁弯弯腰,避过一处低矮的树枝:“我们在达若特时,你运用自己的特殊能力了吗?”

“当时没有理由这样做呀。”

“错了,”布鲁姆指出,“你应该去感应切沃的意图。以我有限的能力,都能做到这一点。如果村民有杀死我们的倾向,我不会一味呆着不动。然而,我感觉到当时有通过谈判得以脱身的机会,这正是我所做的。”

“我怎么能知道切沃在想什么?”伊拉龙问道,“难道你觉得我应该可以看穿人们的思想吗?”

“用用心!”布鲁姆责备地说,“你该知道答案。你应该可以用与卡多克和蓝儿交流的方式,洞察切沃的意图。人的意识和龙或马相差并不是太大,这事做起来很简单,但它是你必须在使用中慎之又慎的一项能力。人的意识是他最隐私的所在,除非环境所迫,否则你不得加以冒犯。在这一点上,龙骑士有非常严格的律令,如果他们触犯了这个规定而没有正当理由,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你也有这个本事,虽然你不是龙骑士?”伊拉龙问。

“我以前说这,只要经过正确的指引,谁都能用意识进行交流,只不过成就各有不同。这项能力是否属于魔法的范畴还很难断语。当然,懂得魔法会激发这种才能——或者能使人与龙心心相通——但我知道很多人完全凭自己掌握了这项本领。想想吧:你能与任何生灵展开交流,虽然也许不一定很清晰。你可以花上一整天时间,聆听一只鸟儿的思绪,或者了解蚯蚓在暴风雨中的感受。不过我一向对小鸟没什么特别的兴趣,我建议你从猫入手,它们很有性格。”

伊拉龙的手挽着卡多克的缰绳,用心思索布鲁姆话中的含意。“可是如果我能进入某人的意识,这是否意味着别人能对我做同样的事?如果真有人在我的意识中探头探脑,我怎么能知道?有制止的办法吗?我怎么知道布鲁姆现在是不是正打探我在想什么?

“噢,能的。蓝儿是否曾经抵抗过你意识的进入?”

“偶而,”伊拉龙承认道,“那次她把我带到斯拜恩,我就完全不能跟她交流。并不是她不理会我,我觉得她简直根本无法听到我的话。她的意识筑起一道高墙,我无法穿越。”

布鲁姆弄了弄他胳膊上的包扎带,把它拉高一点。“只有一小部分人能发觉他人意识的入侵,在这些人中,唯有屈指可数的几个能予以制止。这靠的是训练,和你对思维的控制。因为你有运用魔法的天赋,你总能察觉是否有人进入自己的意识。遇到这种情况,想阻止他们只需要全神贯注于一件事,而丝毫不念及其他。举个例子,如果你心里想的只是一堵砖墙,敌人在你的思维中所能找到的也只有砖墙。但是,想将某人在一段较长的时间内阻挡在外,需要耗费相当的能量,同时需要严格的自控能力。哪怕是最最轻微的分心,筑起的高墙都会动摇,你对手将从薄弱之处伺机潜入。”

“我怎么能学会这个?”伊拉龙问。

“只有一个办法:练习、练习、再练习。在心里想着某样东西,将除它以外的所有念头通通抛开,然后尽可能长时间地保持这种状态。这是一种对你极为有利的能力,精通此道者寥寥可数。”布鲁姆回答说。

“我不需要精通,保证安全就好了。”如果我能深入某人的意识,那么可以改变他的想法吗?对魔法的了解每加深一分,我对它的戒心也增加一分。

他们与蓝儿会合,她的头朝他们猛地伸过来,吓了他俩一跳,两匹马紧张地往后退。蓝儿紧紧盯着伊拉龙,发出低沉的嘶吼,眼里闪着寒光。伊拉龙不安地朝布鲁姆瞧了一眼——他还从未见过蓝儿发这么大的火——然后问道,出什么问题啦?

你,她低吼一声,你有问题。

伊拉龙从卡多克背上下来,落脚还没稳,就被蓝儿用尾巴一扫,扑倒在地。蓝儿紧接着再踏上一只爪子,把他紧紧摁在地上。“你搞什么?”他大喊大叫,想翻身站起来,但蓝儿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强大了。布鲁姆骑在雪火背上,注视着这一幕。

蓝儿的头朝伊拉龙头上探过去,直到他们俩大眼瞪小眼。她炯炯的逼视令伊拉龙的身子不住扭动起来。你!每次离开我的视线就会惹来麻烦。你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小娃娃,什么东西都要伸出鼻子闻一闻,十足一个包打听。如果被那东西反咬一口在鼻子上,你该怎么办呢?离得太远我救不了你。我总是藏头露尾,怕被人看见。但以后不会了!要以你的性命为代价我就不干!

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不高兴,伊拉龙说,但我年纪比你大得多,完全能照顾自己。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你才是需要保护的那一个。

她一声咆哮,在他耳旁呲出利齿。你真的这样以为?她问,明天你得骑着我——而不是那些像鹿一样的被你叫做马的可怜东西——或者就得让我用爪子抓着你飞。你到底还是不是一位龙骑士?你难道不在乎我的想法吗?

蓝儿的质问震撼了伊拉龙,他低下双眼,知道她是对的。但他对骑上她的背还是心有余悸,他们上次的飞行是他有生以来最为痛苦的折磨。

“嗯?”布鲁姆在一旁表示疑问。

“她希望我明天骑上她。”伊拉龙含含糊糊地解释道。

布鲁姆眨巴着眼睛想了想。“呃,你现在有鞍了,我想如果你们俩一起避开人们的视线,不会有问题的。”蓝儿看了看他,然后又转回去盯着伊拉龙

“可是如果你遇到攻击,或者出了什么意外事件呢?我就不能及时赶到,而且——”

蓝儿的足上加了点力,把伊拉龙后半截话噎了回去。按我说的做,小家伙。

布鲁姆有点忍俊不禁的样子。“冒点风险是值得的。无论如何,你需要学会如何御龙飞翔。不妨这样想:有你飞在前面俯瞰地面,就能在高空侦察到任何埋伏、圈套,或其他一些讨厌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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