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打算提到所有那些写过有关妇女行为的文章的作家——事实上,这样做等于重新讨论旧问题,因为一般说来,他们的论调都是同出一辙;而我只是要抨击那种男人引为自豪的特权——这种特权可以断然称之为专制的铁权杖、暴君固有的罪恶,我反对一切建立在偏见之上的权力,虽然它是根深蒂固的。
假使要求女人服从是建立在正义之上的,那就不必请求一个更高的权能来决定——因为上帝本身就是正义。假如我们不是由于后出世而被视为私生子的话,那么就让我们像同双亲所生的子女一样来一起讲道理,在我们清楚地听到理性的声音的时候,一起学会服从“理性”的权威。但是如果证明,这种权威的宝座仅仅是建立在一大堆混乱的偏见之上,而并没有井然有序的内在规律把这些偏见联系在一起或者是建立在一只象、一只乌龟、甚至一个大地之子的强有力的双肩上,那么那些敢于蔑视理性的影响的人,就可以安然无事,他既没有破坏义务,也没有违反事物的秩序。
既然理性把人类提高到禽兽之上,而死亡又怀着极大的希望,那么只有那些不相信自己力量的人,才会屈服于盲目的权威。他们是自由的——他们将得到自由!
①
①“他是自由的人,是真理使他自由的!”——考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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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能支配自己的人,在他的一生中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可怕的;但是假如有某件东西比他自己本身还更可贵的话,那就应该倾囊付出代价得到它。美德也如同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一样,必须是只因其本身价值而受到珍爱;否则我们就不会有美德。当美德仅仅是一种抬高名誉的工具和受一种表里不一的伪善的尊敬时,它就不会给予我们那种“出人意外的”
①
平安,因为“诚实是上策”。
那种能够使我们把一些知识和美德带到另一个世界里去的生活方式,是最能够保证我们在现世生活中得到满足的生活方式,这一点是无可否认的。这个原则虽然普遍被认为没有争辩的余地,但很少人根据它来身体力行。
现世的快乐,或现世的权势,趋散这些严肃的信念;人所要换得的不是一生的快乐,而是一天的快乐。有的人具有足够的远见或决心忍受暂时微小的不幸,以避免日后更大的灾难,但这种人是如何之少!寥寥无几!
尤其是有的女人,她的美德②是建立在变化无常的偏见上的,所以很少能具有这样伟大的心胸;因此,由于她成为自己感情的俘虏,她也就很容易为别人的感情所征服。这样堕落了之后,她的理性,她的朦胧不清的理性,就反而被用来擦亮她的枷锁,而不是去折断它。
当我听到妇女仿照男人的样子来辩论,并且十分愚昧固
①见圣经新约《腓力比书》第四章。——译者②我故意要采用一个比“贞洁”包含更多意义的词,因为“贞洁”完全是属于女性的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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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地接受那些使男人兽性化的意见时,我非常愤怒。
我必须举几个例子说明我的主张。彼欧吉夫人①常常死记硬背地重复她所不了解的东西,表现出约翰逊时代的风格。
“不要在独身中寻求快乐,并且不要害怕提高智慧而认为它流于愚蠢。”
她就是如此教条地对一个新婚的男人所说的话;为了对这个夸张的开场白加以阐释,她又继续说道:“我是说你夫人的容貌不会越来越使你感到可爱,但是千万不要使她感到她的容貌逐渐地不可爱:女性能够很快地原谅你对她的理智的羞辱,但不能那样快地原谅你对她容貌方面说个不字,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并且我们任何人也不会反对这种说法。我们所有的一切成就,我们的一切手段,都是用来取得和保持男人的情意的;如果达不到这个目的,还有什么悔恨能够超过于这种失重呢?一个兴致勃勃的女人宁可忍受无论多么尖锐的谴责,无论多么严厉的惩罚,也不愿受人冷淡;假使她能毫无怨言地忍受这种冷淡,那么这只是证明她打算用另一个男人的殷勤来补偿她丈夫对她的冷淡!”
这是地地道道的男性论调。
“我们的一切手段都是用来取。。
得和保持男人的情意的“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呢?——如果她的容貌得不到重视(难道曾经有过虽然生得十分美丽匀称却没有遭到过忽视的容貌吗?)
,她就要竭力去取悦于其他的男人以为补偿。好一个崇高的道德啊!但是整个女性的理智
①意大利音乐家盖伯瑞欧。彼欧吉(Gabriel
Piozi)
的妻子,与约翰逊为莫逆之交。——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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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遭到了侮辱,她们的德行就这样被剥夺了共同的道德基础。一个女人必须明白,她的容貌在丈夫看来是不会像在情人眼里那样可爱,假如她因为丈夫是一个具有人性的人而恼怒的话,那么她就可以为失去丈夫的爱情而发牢骚,如同她因失去任何其他不值一文的东西而哀惋一样。这种非常缺乏辨别力的表现,或者说这种毫无道理的愤怒,就证明她的丈夫不能把对她的容貌的宠爱,变成为对她的德行的爱慕,或者变成对她的理智的尊敬。
妇女既然公开承认这些意见,并且按照这些意见行事,那么她们的理智至少就应该受到轻视和诽谤,这正是那些从来。。
不侮辱她们容貌的男人针对她们的智力进行诋毁的原因。那。
些爱虚荣的妇女所轻率采纳的意见,就是来自那些不愿受到理智阻碍的彬彬有礼的男人。然而她们应该明白,只有被侮辱的理性才能够在表示人类爱情的容貌的周围散布一种神圣。。
的保留态度,因为人类的爱情往往搀杂一种卑鄙的成份,并。
且同样持久地与生存的伟大目的——获得美德——相符合。
斯塔尔男爵夫人①的论调和我们适才引证的那位夫人是一样的,而且具有更多的热情。我偶尔见到过她对卢梭的颂扬,她的意见也是我们很多女性的意见,可以作为一些评论的根据。
她说:“虽然卢梭曾经竭力防止女人干预公众事务和
①斯塔尔男爵夫人(Barones
de
StaeBl,176—1817)
是启蒙运动时期著名活动家、女作家,法国财政大臣内克(Necker)的女儿,瑞典驻法大使斯塔尔的妻子。曾著有《论卢梭的性格与作品》(178)
、《论文学与社会建制的关系》(180)和《论德国》(1810)等文集。——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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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政治舞台上扮演重要的角色,然而在谈到她们的时候,他是尽了多么大的力量来使她们感到满意啊!如果他希望褫夺某些不适合于女性的权力,他又是如何把所有属于女性的权力永远恢复给她们啊!并且在他试图减少她们在男人的思想方面的影响时,他是如何神圣地建立起她们对于他们的幸福的统治权!在他帮助她们从僭取的王位走下来时,他稳稳当当地把她们安置在天性为她们安排的宝座上;在她们力图仿效男人时,他虽然充满了愤慨反对她们,然而当她们带着女性的一切魅力、软弱、德行和过失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对她。。。。。。。。
们的容貌的尊敬可以说几乎达到了崇拜的地步。“一点不假!
因为从来没有一个肉欲主义者在美色的神龛前做过这样多热情的膜拜。他对容貌的尊敬确实是非常虔诚,所以除了贞操的德行以外,其原因很明显,他只希望看到她用魅力、软弱和过失来装饰自己。他唯恐严肃的理性会扰乱了温柔戏谑的爱情。作主人的愿意有一个淫荡的奴隶供他玩弄,要她完全依靠他的理性和恩赐;他不需要一个他不得不对她表示尊敬的伴侣;他也不需要这样一个朋友:倘或在他尚未完成他作父亲的神圣任务的时候,一旦死神夺去了他的生命,这位朋友就可以完全担负起教育他的子女的责任。他否认女人的理性,把她们拒绝于知识之门以外,不让她们接近真理;然而,因为“他承认爱的激情”
,他还是取得了她们的原谅。卢梭承认爱情显然只不过是为了男人可以借此解闷,并为了传宗接代,那么就得费一点心思才能说明女性为什么因为他这样承认爱情就对他负有这样的义务;但是他说得很热情,那种强有力的蛊惑性语言已经在年轻的赞美者的敏感上发生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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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这位具有狂想力的作家继续说,“对女性来说,最重要的一点是当他的理智与她们争论统治权的时候,他的心却是真诚地属于她们的。”她们所争的应该是平等,而不是统治权。
不过,如果她们只是希望延长她们的统治权,她们也不应该完全依靠她们的容貌,因为虽然美色可以赢得男人的心,但不能保持它,即使在绮年玉貌的时候也做不到,除非至少配合心灵的美。
当妇女一旦得到足够的启发,发现她们的真正的广泛利益,我相信她们都会极愿意放弃那种不是出于相互爱情上的特权,亦即不是作为长远的特权,而要求友情上的平静的满足和由于一贯尊重而产生的亲切的信任。婚前她们不会故作姿态表示目空一切,婚后她们也不会那样低声下气地服从;而是在这两种情况下,都会按照有理性的人那样行动,她们不会由宝座上一下子就跌到一个小板凳上。
珍丽斯夫人①曾为孩子们写了几本很有趣的书;她那本《论教育的几封信》中有许多有益的提示,贤明的父母是一定会加以利用的;但是她的观点是狭隘的,并且她的偏见是既不合理,又很顽固。
她热心地为来世永恒的惩罚做辩护,对这个问题我不预备讨论,因为我想到一个有灵性的人竟会为这种主张而热烈争辩就不禁为之赧然。我现在只对她的以父母权威来代替理性的荒诞方式略加评论。因为她随处都在教诲人不仅要盲目。。
①珍丽斯夫人(Madame
Genlis,1746—1830)是法国作家,曾任查特里公爵夫人子女的女教师,写有关于教育的论文。——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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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从父母,而且要盲目服从世俗舆论①。
她叙述了一段关于一个青年男子根据他父亲的明确愿望而和一个富家女孩子订婚的故事。在举行婚礼以前,那个女孩子失去了所有的财产,变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人,父亲就采取了极卑鄙的手段使儿子离开她。当他发觉了父亲的这种恶劣行为以后,他就根据道义的驱使,和这个女孩子结了婚,可是结果除了痛苦之外一无所有,当然!原因就在于他未取。。
得父亲的同意而结了婚。要是可以这样蔑视正义,那么宗教。
和道德将以什么为基础呢?根据同样的观点,她把一个准备随时和她母亲所看中的人结婚的女人说成是一个有教养的年。。
轻女子;当她竟然和一个她自己选中的青年男人结了婚而没有任何爱情时,则说成是因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子是没有时间去恋爱的。如此侮蔑理性和天性的教育制度能够受到高度重视吗?
许多类似的主张出现在她的著作里,其中也搀杂有使她的思想感情受到尊敬的意见。然而她的宗教信仰中夹杂着许多迷信,她的道德见解夹杂着许多鄙俗之见,因此我不能让青年人读她的著作,除非我在事后能与他们谈到这些问题,并指出其中的矛盾。
①一个人即便他明白了怎样做是正确的,而他还是不能就照这样去做,因为某些尚未肯定的情况可能会使别人猜疑这些行为是出于不同的动机。
这样就是。。
为了虚名而牺牲了实质。
人们应该在能够判断的情况下根据自己的良心去做正确的事情,他们可以耐心地等待着舆论的转变。
最好还是行为受单一动机的支配,因为由于认为妥当,换另一种说法,由于认为有利,而牺牲正义的情况太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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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庞夫人①的书信是以如此良知和诚恳谦逊态度写出来的,其中包括许多有益的见解,我在这里提一下,只是为了对这位值得称赞的作家表示我的敬意。虽然我确实不能永远和她的意见一致,但我却永远尊敬她。
谈到“尊敬”使我想起了麦考莱夫人②。毫无疑问,她是在我们国家出现的一位最有才干的女人,然而她竟默默死去,身后没有得到足够的尊敬。
不管怎么样,后世总会比较公正些,并且会记得凯瑟林。麦考莱是一个具有高度才智、毫无女性软弱的榜样。在她的写作风格上,确实看不出男女之分,因为它如同它所表达的内容一样,既有力又明确。
我不愿意把她的智力称之为男性的智力,因为我不承认这种高傲的妄自尊大的理性;但是我认为她具有一种健全的智力,而她的判断力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这证明女性是可以取得充分的判断力的。因为她的洞察力多于机敏,她的智力多于幻想,所以她能以稳健的能力和严密的论辩来写作;而且同情心和仁爱为怀使她的意见中含有关切,她的论辩中带有蓬蓬勃勃的热情,这些迫使读者不能不权衡这些意见和论证的分量。
③
①查庞夫人(Mrs。
Chapone,1727—1801)是约翰逊所编《漫谈者》杂志的撰稿人之一,她的《论思想的改进》在当时曾得到很高的评价。——译者②麦考莱夫人(Mrs。
Macaulay,1731—1791)是英国的作家和历史学家,曾访问美洲并写文章支持美洲革命运动。——译者③在教育上有许多方面我的意见都与麦考莱夫人相吻合,所以我在这里不引用她的意见来支持我自己的看法,而只提到她的有价值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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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最初想到写这些谴责文章时,我曾怀着我一生的事业压抑着的一点乐观的热情期待得到麦考莱夫人的赞许,但是不久我就以失望的痛苦和静肃的悔恨心情惊悉她已经与世长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