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亲吻了乔西,转身离开了。
乔西在图书馆里找到卢克,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卢克问他。
“你忘记锁车门了。我知道,你以为除了你以外没人会要那堆废铁,但好歹还是锁下车吧。”
“你在说什么呀?”
“刚刚有个家伙在你汽车旁边鬼鬼祟祟地转悠,害得我一路冲刺过去。是霍普最先察觉到的。”
“看来是车锁坏了,因为我绝对是锁了车的。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你不问问有没有丢东西?”
“一堆废铁里有什么东西可丢的?下次你再管我借车的时候,记得提醒我那是堆废铁。”
“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没好气?”
“没有啊,我心情好得很。至于霍普,根据刚刚她在阶梯教室的反应,想要邀请她加入我们的项目可没那么容易。”
“我已经邀请她今晚去我们那儿过夜了。”
“什么?!”卢克终于从书本中抬起头来。
“别忘了,你现在还有车是多亏了她。”
说是三人聚餐,霍普却只能满足于卢克叫来的中餐外卖。他们坐在既是客厅也是书房的房间里,两间小卧室被这个房间分隔开来。
“你们怎么住得起这样的房子?”霍普问。
“如你所见,”乔西满嘴食物地回答,“我们在吃这件事上特别省……”
“我们自己想的办法。”卢克打断乔西的话,免得他再多说。
“行了,她都知道了。”乔西说。
“她都知道什么了?”卢克把筷子往充当茶几的箱子上一放,一副要问个究竟的样子。
“等等,”霍普插话,“你们都注意到我本人就在这儿吧?”
“她知道我们在为一家公司卖力,是那家公司支付了我们的学费,还有这间三十八平方米豪华套间的租金。”乔西接着卢克的话说。
“那霍普也知道,这件事情她不能对其他人讲吧?”卢克问。
“霍普就爱别人用第三人称讨论她。霍普想告诉你,她不是个大嘴巴,这一点你应该早就知道了。霍普还认为,卢克和乔西有权选择如何生活,就跟选择如何过夜一样……原来这样说话还挺好玩的,我们可以继续以这种方式交流。”霍普想好好嘲弄一下卢克,于是又加了一句,“或者干脆都别说话,免得谁又泄露了重大秘密。”
卢克重新拿起筷子,一言不发,继续吃饭。
“好,我不该强人所难的。”霍普说,“别担心,卢克,我今晚不睡这儿。谢谢你的晚餐,下次我请客。”
“你们俩到底怎么了?别闹了!”乔西生气地说。
卢克叹了一口气,然后朝霍普伸出手,以示求和:
“对不起,我刚才有点失态。”
“接受你的道歉。不过,别握手了,把酱油递给我吧。”
“我说,”卢克擦了擦嘴,“咱们也别兜圈子了。你要么加入我们的项目,要么就发誓:不管你和乔西之间的关系如何,都不过问我们项目的事。”
“你这么说真的吓到我了,卢克。你和乔西到底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绝对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但是我们所处的环境竞争相当激烈,所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不能因为走漏风声而让自己的努力成为别人的功劳。”
“我能管住自己的嘴。”
“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会管得更好。”
霍普起身去开窗,中餐的油烟味让她觉得胸口堵得慌。
“你们可能会说我有被迫害妄想症,不过白天那辆在你汽车旁边转悠的摩托,现在就停在你楼下。”
乔西也起身,走到霍普旁边。
“这款摩托挺常见。”乔西说,“不过我承认,这确实有点奇怪。你过来看,卢克。”
“看什么?看城里来了辆摩托车?那真是太好看了。你们俩继续玩侦探游戏吧,我还有事,先回房间了。”
乔西和霍普在窗边多站了一会儿,最后失望地关上窗户。校区的摩托车本来就多,这辆可能是楼里新住户的吧。
霍普钻进被窝,依偎在乔西身旁。
“嫉妒。卢克这么咄咄逼人地对我,一定是出于嫉妒。”霍普说。
“我并不认为卢克爱我,如果你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的话。”乔西故意打趣道。
“我侵占了他的空间,介入他和你的友谊,这对他来说一定难以接受。”霍普低语,“他怎么就没有女朋友呢?”
“他有过艳遇,但一直单身。个性使然吧!”
“这不关个性的事,而是缘分问题。你不也有过艳遇吗,在认识我之前,你还不是一样单身。”
“我跟他不一样。再说我也不是一直都单身,我有过一段恋情。”“我该走了,留在这里不是一个好主意。”霍普沉下脸来。“不,这是一个美妙的主意。”乔西亲吻着霍普的乳房说。
他的舌头蛇行而下,经过她的肚脐,掠过她的私处,滑过她的大腿,一路向下,越来越大胆……
“美妙……这个词用得不错……”霍普呻吟道。
第二天晚上,乔西和霍普一起去看电影,卢克独自回家。路上,一辆摩托在他身边放慢了速度停下来。摩托车手递给卢克一顶头盔,让他上车,随即消失在夜色之中。
二十分钟后,这辆摩托停在城市另一头的一家高档餐厅前。
卢克下了车,把头盔还给它的主人,转身走进餐厅。
他认出坐在吧台边的一个熟悉身影,于是走过去,在那人旁边的圆凳上坐下。
弗兰奇打了个响指,请吧台服务员为他的客人端上酒水。
“您的信使做事要更谨慎一些才行。”卢克低声说。
“从你给我的报告来看,该听这种教训的人不是我。现在的情况我很不喜欢。你知道,我看重团队的忠诚,也同样强调谨慎。”
“您要我怎么办?他们相爱了!我从没见过乔西如此脆弱。”
“脆弱?”
“他完全受她的影响。”
“你好像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不然就是太放在心上了……不过,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考虑,没时间操心你们学生之间的情情爱爱。”弗兰奇嘟囔着,啜了一口马提尼。
“我本来还想等几天再跟您说的。我们取得了一些进展……一些重大的进展。”
“你转换话题的方式还真是有趣。不过,是谁告诉你,是否报告以及何时报告实验进展由你们说了算?要不要我再重申一下你们所承担的义务?”
吧台服务员为卢克端来酒水,卢克连碰都没碰。
“说吧!”弗兰奇命令道。他的好奇心到底还是战胜了他的优越感。
卢克用平静的甚至是过于平静的声音,向弗兰奇解释了他是如何将从鼠脑中提取的神经元分离,以及这些神经元又是如何在硅板上重新自发结合的。
“了不起!”弗兰奇吹了声口哨。
“明天,神经元网络会变得足够稠密,我们就可以通过编程向它们下指令了。”
弗兰奇用指甲敲敲他面前的空杯子,示意吧台服务员再次给他加满。在他看来,比起一句简单的礼貌用语,这样的动作更符合他的身份和地位。
“如果进展顺利,那你明年的学费就有着落了。”
“如果进展顺利,中心得支付大学的全部学费,而且是双人份。”
“我早就听说你自负,却没想到你竟然自负到这个程度!”
“一个月之内,我们会尝试着把神经元的原始数据转移到协处理器上。”
“你是认真的吗?”
“我让您失望过吗?”
“确实没有……虽然你对这些原始数据的性质还一无所知。你的朋友有什么看法?”
“他的看法跟我一样。”弗兰奇的问题让卢克觉得受到极大冒犯,但他尽力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如果实验证实了我们的理论,那就意味着机体组织能够记住我们向它们下达的指令。神经元原始数据转存完成后,它们的电子副本就能使电脑再现这些指令。这跟您上次给我们看的实验是一个道理,只是不必再求助于一只猴子了。我们只需要一些事先从鼠脑中提取的细胞就行。至少目前是这样。”卢克骄傲地宣布。
“别操之过急,先把这个拿老鼠开刀的实验搞成了再说。还有,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不能有任何进一步动作。从今天起,你每天都要向我汇报实验进展。不是通过中心的内网,而是继续用你那个小本子。”
“那我怎么跟乔西解释为什么不及时公布实验进展呢?这与您原先定下的规矩不符呀!”
弗兰奇把玩着酒杯,默不作声地看着在杯中旋转的酒浆。不一会儿,他慢慢地把酒杯放在桌上,笑了。
“就说你想一炮而红,好问我要两年的学费。”
“我打算要更多。”
“为什么不呢!这一点你也可以试试看啊!”弗兰奇拍拍他的肩膀,打趣道,“不过在此之前,小心他的女朋友,别让她把你们的好事搅黄了。他想寻开心,我一点都不反对;当然,你也可以,这会对你大有好处。但是,任何事情都不应该使他分心。你我都清楚,他的才华……不说了,这一点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卢克把他那杯马提尼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如果他真的对那个女孩唯命是从,那迟早会跟她说中心的事。这我可不喜欢。”弗兰奇又说。
“也许我们可以邀请她加入项目?”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弗兰奇意味深长地看了卢克一眼。
“真没想到您居然会赞同这个主意。这跟我所预想的恰恰相反。”
“我不但赞同,甚至觉得它妙极了。因为这更能激发你们的竞争精神。三人之间,要么一对二,要么二对一,要么各干各的,很少有三人齐心的情况出现。而竞争精神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有竞争才有干劲,有干劲才有创新。当然,如果这位迷人的姑娘愿意加入进来,我们也可以向她提供跟你们一样的优厚条件。再加上她对你朋友的感情,这样胜算会更大一些。”
卢克想走。弗兰奇把手压在卢克的手上,示意他留步。
“作为长者,我给你一个建议:如果这个建议由你先提,他只会感激你,而你也可以取得团队的主导权,而不是被牵着鼻子走。好了,你走吧,还有人等我吃晚饭呢。再次祝贺你们,你们所取得的成绩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一点很少有人能做到,我希望你能准确掂量出我这番赞美之词的分量。”
“我怎么回去?”
弗兰奇掏了掏口袋,拿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放在吧台上。
“打车吧。”
卢克重新穿过城市,心情如夜空般阴暗。在离家还有一百米的地方,他叫停了的士,又迎着突如其来的暴雨走完剩下的路程。进入楼门时,他全身都已经湿透了。那天晚上唯一令他高兴的事情,就是开门时发现家中没人。他把随身物件放回房间,然后用微烫的水冲了个澡,以便驱走寒意。刚关上灯,他就听见门外响起脚步声和笑声——乔西和霍普正穿过黑暗的客厅,摸索着朝他们的床挪去。
第二天早上,当他们起床时,卢克已经出门了。
下课后,乔西收到霍普发来的短信:
我今晚和卢克一起吃饭,别等我。
他马上回复:
搞小团伙的行为很恶劣。
霍普的回复是:
我认为,一段时间以来,搞小团伙的人是我们两个。你说得对,这种行为很恶劣。
乔西把手机放回兜里,耸了耸肩。霍普说得没错。从去塞勒姆的那个周末以来,他就疏远了卢克,他们的友谊也多少受了些影响。他恨自己没有比霍普先行一步做出弥补,或许她想以这种方式证明,她比他更大度。
5
她坐在他们楼门口的台阶上等他。
“乔西还没有给你钥匙?”卢克问。
霍普朝他伸出一只手,请他拉她起来。
“卢克,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根本没想要把他从你身边抢走。”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可我们已经不是幼儿园的孩子了。你们俩想怎么样都行,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别占去他全部的自由时间。已经两星期了,乔西什么事都没做,我的意思是除了上课以外——尽管在课堂上他也不怎么专心。我和他的未来是捆绑在一起的,再说我也不能一直扛着所有工作替他打掩护。”
“我以后会注意的。”霍普说,“你愿意接受我的晚餐邀请吗?”
卢克迟疑了一会儿,领着她朝汽车走去。
“我带你去看一个东西。”卢克说,“上车吧。”
这下轮到霍普迟疑了。她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坐上车却发现他并没有要开车的意思。
“别担心,我不会把你拉进小树林的。”
“我压根就没这种担心。说吧!”
“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说着,卢克发动了汽车。
科迈罗载着他们驶离城市。当车驶入郊区时,霍普问卢克到底要带她去哪里。从出发时起,他就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到达目的地。
他在中心的入口处停下车来。霍普一直把手机握在手里,她很想给乔西发一条短信。
“这里没有信号。”她有点担忧地说。
“对。这栋楼装有信号干扰器。方圆五百米以内,你别想跟任何人取得联系。”
“我们来这儿做什么,卢克?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这是哪儿?”
“这里是未来。未来确实会让人感到害怕。”卢克转向她说。
“为什么呢?”
“请你想象一下,如果世界上所有善良的能人智士都聚集到这里,科研者、医生、艺术家、工匠、建筑师……来共同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让世间少一些残酷与不公,那么,实现这个愿望的首要条件是什么?”
“我不知道。难道是消除对乌托邦的顾虑?”
“不,首要条件是把他们保护起来,让他们能够在不受威胁的环境中工作。要给他们提供一个空间,从而避开政治、官僚、利益团体、游说团体,以及其他因为害怕既得利益受损而不愿改变现状的势力集团。”
“那么,这栋楼就是……”
“没错,中心就是这样一个独立自主、与世隔绝的地方,尤其是与当下的各种局限性相隔离。在这里工作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是否还有类似的中心存在;就算有,也不知道在哪里。这是一个安全问题。”
“有这么夸张吗?”霍普询问道。
“人们很难有开创性的想法,而且很容易在困难面前放弃努力。你以为我们是现在才发现温室效应的恶果的吗?早在十几年前,西方世界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了。但出于经济考虑,人们更关心眼前利益,而不是放眼长远。”
“你的看法是不是太偏激了一点?还是有很多好人在抵抗权势的。”
“我给你讲个小故事。三十年前,在我出生的那个小镇,很多婴儿都患上了一种奇怪的肺病。部分患儿不满一岁就夭折了,其他患儿则出现严重的呼吸困难症状。面对这场看似传染病的疫情,人们急遣了一位敢作敢为的乡村医生,去寻找引发这场疾病的病菌。这位医生利用手边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废寝忘食地工作。他到处寻找,水源、牛奶及其他食物,甚至连婴儿的奶瓶、尿布和衣柜都不放过,可始终一无所获。一天夜里,他沮丧地坐在人们腾给他的小屋前的台阶上抽烟。他已经很久没有沾过烟了,这第一口烟让他咳得像个肺痨病人。就是这根香烟为他指点了迷津。他买了一张小镇及其周边的地图,开始在上面画叉:蓝叉表示患病婴儿的住处,红叉表示夭折婴儿的住处。很快,所有的叉形成了两道圈,蓝圈的直径更大,把红圈包围在里面。”
“圆圈的中心是什么?”霍普问。
“是一家甲烷开发厂。因为掘地太深,原本埋藏在地下的一氧化碳气体被释放出来。这对成人不会造成影响,但却足以使婴儿窒息。”
“工厂后来被关闭了?”
“就在医生找出真相的两天后,人们在河中发现了他的尸体。官方说法是,他喝了很多酒,醉醺醺地跑去河里洗澡,结果淹死了。要知道,当时是十二月……工厂是那个小镇甚至大区12的经济命脉,大部分家庭都靠它维持生计。谁敢去找这个小镇的工人们谈转型、谈清洁能源,而前提条件是要他们放弃手中的饭碗呢?你瞧,发现问题是一回事,解决问题又是另一回事,尤其是当一部分人受益是以另一部分人受损为前提时,这就是为什么未来的规划往往会屈从于当下的限制。除非是在这栋楼里。现在的问题是,你愿不愿和我一起走进这栋楼,迈入这个未来。”
“这么说,乔西玩失踪的那些晚上,原来是来这里了?你们就是在这里策划阴谋的?”
“这里没有任何阴谋,你这么说很荒谬。”
“这只是一种说法而已!我很荣幸能受到你们的邀请。但在做出决定之前,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是因为你们之间的关系吗?”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送我回学校去?这个地方让我感觉怪怪的。”
“不行,先进去看看再走。我大老远地跑来,可不只是为了说说而已。”卢克边说边解开车门锁,“你进去以后,不要跟任何人说话。有任何想问的问题,你都先记在脑子里,出来后再问我。”
霍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中心望而却步,平时她都是十分果断和好奇的。但她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朝中心走去。
卢克紧跟在霍普身后。他把手按在指纹读取器上,然后趁开门时用力推了霍普一把。
霍普错愕地走进隔间,卢克示意她不要出声。绿灯亮起时,他们走出隔间,卢克在前面为霍普带路。
中心面积之大、现代化程度之高令霍普瞠目结舌。她站在走廊上,欣赏着两旁那些空间宽敞、设备齐全的实验室。在玻璃窗的另一端,那些忙碌的年轻人看上去跟她年纪相仿。在她右边,一小组人正对着一张电子图表热烈讨论;稍远处,两个年轻的研究员正在操纵一台仿真机器人。机器人的脸一看就知道是用乳胶做的,但它那双眼睛像真人般活灵活现。在她左边,四个年轻人正在摆弄一台奇怪的打印机。霍普想要开口,又被卢克的目光制止住。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吓了一大跳。
“从这个角度看,”弗兰奇说,“这好像是一台再普通不过的油墨打印机。可实际上,它根本就不是。我向来都认为,要赢得一个人的信任,你首先得充分地信任他。这一点我想你不会反驳,请跟我来。”
霍普没敢讨价还价。以前只在课堂上跟弗兰奇打过交道,现在如此近距离地接触,霍普很不习惯,教授的威严感仿佛也因此多了几分。她甚至觉得,他从近处看比从远处看更有风采。
弗兰奇走进实验室,来到研究员正在操纵的那台机器跟前。
“我同意,它看起来完全就像待在办公室角落里的破烂玩意儿。但它可不是用来在有光纸上打印漂亮图片的。”弗兰奇开了个玩笑,“待会儿你就会知道,它有多了不起。首先,它具有扫描功能,能直接扫描伤员身上的伤口,就像普通扫描机扫描文档一样。”
通过一块镶嵌在墙壁里的屏幕,霍普看到了弗兰奇所说的扫描功能实景演播。一个右臂三度烧伤的男人躺在病床上。在他身边,一名医生正用跟她眼前这台一模一样的机器为他扫描伤口。很快,伤口的三维立体图便出现在终端机上。等到影片播完后,弗兰奇继续说:
“这台机器会分析伤口,详细描述伤口的深度和受损组织的外形,包括骨组织、肌肉、血管、神经,当然还有上皮组织。这些数据被传入电脑,电脑对数据进行处理,再传回我们的打印机。你一定想问:既然这台打印机里没有油墨,那它装的是什么呢?实际上,它的每个‘墨盒’里都装满了我们事先从病人身上提取并培植增生的健康细胞。打印机把这些健康细胞打印在——或者说喷射在它们该去的地方,让它们不断复制增生,直到伤口修复为止。换句话说,我们在伤员的伤口处直接打印出不同的细胞组织。很了不起,不是吗?你看到的只是一台样机,但初步结果非常鼓舞人心。13你再看那边——”弗兰奇指向另一个房间,认真地说,“我们正在研究完整器官的三维立体打印问题。要知道,每年有多少人因为找不到匹配的捐赠器官而死!我不是说以后可以在这间房子里打印出3D肾脏来,但在医院,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弗兰奇转向霍普,蓝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的双眸。他深吸了一口气,显得十分激动:
“在某些学生看来,我这个人太过狂妄——当然,我觉得你肯定不会这么认为——那全是因为我对这里的项目充满了激情。这栋楼有三万多平方米,你可以想象我们的研究领域有多么宽广。现在,卢克会送你回家,晚上你正好考虑一下,明天再告诉卢克是否愿意加入我们的团队。如果你的答案是否定的,虽然你已经知道了中心存在的原因,但我们相信你会守口如瓶。而且今晚我向你展示的也不是什么秘密。”
“那您没有向我展示的那些呢?”
“这个嘛,我亲爱的小姐,要等到你做出决定之后再说了。相信我,它们只会更加神奇。”
“你不想说说吗?”
“我在思考问题。”
“你和卢克的晚餐怎么样?”
“很好……冰箱里还有吃的吗?我饿死了!”
“啊?”乔西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想去厨房找霍普爱吃的东西,可冰箱里的存货令他失望。他只找到了两杯酸奶,一盘吃剩的水果沙拉。沙拉是昨天买的,也可能是前天。于是他改变主意,把沙拉倒进垃圾桶,转而翻找他囤的麦片和已经开封的巧克力。他把找到的东西全都装在一个托盘里,端进房间。霍普盘腿坐在床上,立马抓起麦片大口大口吃起来。
“你和卢克是怎么认识的?”
“你先把T恤穿上。男人本来就不能一心二用,你还光着胸脯,叫我怎么跟你说话?”
“你是不是有点太好色了?”
“是啊……忘了T恤的事。我和卢克的童年往事也可以再等等。”
乔西把霍普扑倒在枕头上,开始亲吻她。
“别闹了。”她嘟囔着从乔西的怀里挣脱出来,“我真的很想知道。”
她抓起乔西扔在床脚的衬衫,坏笑着穿上。
“我们是初中时认识的。这有什么关系吗?”
“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疯疯癫癫的。所以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他。”
“我们多少都有点疯癫。正因为有了这个缺陷,才能散发出由内而外的光芒。”
“这么说的话,那他当时真的非常亮堂。卢克和我是邻居,从小在同一个街区长大。当地治安不好,天一黑就有打架斗殴事件发生。于是街区组建了许多治安小分队,我和卢克单独一组。”
“因为你很能打?”
“恰恰相反,这也是其他组都不想要我的原因。卢克在同龄人中算是长得高大的,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保护小弟,还学会了如何树立权威。我们一起干了不少傻事,直到一位教科学的老师拯救了我们。”
“当时你们多大?”
“十一岁。那位老师名叫卡岑贝格,大家都管他叫卡茨。他是一个满腔热血的人。多亏了他,我们才发现了另一个世界。这么说也不全对,我们其实早就生活在这个世界里,只是没发现它原来这么有趣。我父亲在一家电子配件厂工作,负责分拣零配件。卢克的父亲是个修理工,专门维修空调。也就是说,要我们长大了搞科研,就像要我们搞自己的表妹一样,搞不成。”
“为什么?你表妹小时候长得很丑吗?”
“她一直都很丑。是卡茨让我们爱上了阅读,他对我们的那份用心,激发了我们的求知欲。他真是一个有趣的人。不管是哪个季节,他都穿着一件有条纹的天鹅绒外套,颜色跟鹅粪差不多。我至今还想不通,一个那么儒雅的人,服装品位怎么会那么差。还有他的汽车,一辆老式达特桑,脏得叫人不敢靠近。他所有的东西都很老旧,奇怪的是,他的思想却很新潮。心血来潮时,他会在课后举办一场能把人笑死的仪式。他会向伟大的法师库达伊埃祷告,祈求他保护我们免遭一个邪恶教派的侵害。他把这个教派称为‘那不可能’派。他在我们耳边反复叮咛,说我们将来一定会遇见一大拨信奉这个教派的人。他请求我们永远别听信这类人的话,永远和这类人对着干,证明他们永远是错的。有一天,他带了一株小柠檬树来到课堂,决心要种出柠檬来。当然,他把这件事情搞得尽人皆知,大家都等着看他的笑话。因为在鲍德温,唯一能找到的柠檬就是超市里卖的从佛罗里达运来的那些。后来,他带我们搭建了一个小暖房,让我们见识了一种光线和太阳光差不多的灯——植物补光灯,这你知道吧?”
“不知道。我成功地挤入全国最好的理工大学之一,但我其实完全是个傻子。”
“对不起。于是,整整一个学期,我们都在照料那株柠檬树。八个月后,我们在校园里卖起了柠檬水。是他引领我们走上了科研的道路。一有时间,卢克和我就去父亲们乱七八糟的库房里偷盗零部件。我们纯粹是为了好玩,享受这个过程带给我们的刺激。有一天,我们实在是偷得太多,裤子撑得就像马裤。卡茨老师命令我们把口袋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我们不得不向他坦白‘宝藏’的来历。他答应不向父亲们告发我们,但前提条件是我们必须用这些偷来的零部件做成一样东西。于是,我和卢克开始组装、拼接这些零部件。我们的第一项发明是一台由旧空调改造的空气加湿器,当空气湿度降低到某个点时,它就会自动开机运行。很显然,加湿器的机身和探头都来自废弃配件堆……因此,它在前二十四小时内还算运行良好,可随后就在卢克父亲的库房里自燃起来。幸亏我们在场,及时把损失降到最低。后来,我们又在老师的掩护下,发明了一种遇雨就自动运行的汽车雨刮器。我们把它装在卢克父亲的汽车上,并做好了被骂个狗血淋头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事情与我们所预料的恰恰相反。第二天晚上,卢克的父亲在库房边等着我们,那一刻决定了我们的未来。他向我们表示祝贺,说我们的发明非常棒,只是市面上已经有了更完善的版本,而我们的雨刮器,光是启动装置就占用了他三分之一的风挡玻璃。他还说,下次我们再征用他的库房,就一定要制造出前所未有的东西来。至于那东西是什么他不关心,只要我们以后不必以修空调为生就行。卢克和我从他父亲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份企盼,也看到了一份寄托。卢克的父亲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我们不能令他失望。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们疯狂地学习,直到今天,我们还在搞一些不太寻常的玩意儿——当然,比那个智能雨刮器靠谱得多。”
“从在温室里培植柠檬树,到在硅板上培植神经细胞,你们还是大有进步的。”
“可以这么说。看来,卢克跟你谈过我们的项目了?”
“他甚至还带我参观了你们的秘密基地。我在那里碰到了弗兰奇,他比在课堂上更加神采飞扬。说实话,我本来是不打算加入你们的,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不知道情人之间是否也可以握手为盟,”霍普说着,伸出一只手,“但我的心意到了。”
“依我看,做爱才是情人间结义的必要之举。等等,虽然你参观了中心,但最终说服你的,是我讲的柠檬树的故事?”
“说服我的人不是你。我之所以改变主意,一小半是因为你那位穿天鹅绒外套的老师,一大半是因为卢克的父亲。”霍普边说边褪去衬衫。
第二天,霍普把卢克和乔西都叫到了咖啡馆,向他们公布自己的决定。她会加入项目,但不接受朗悦的资助,不与朗悦签署除了保密协议以外的任何协议,并保留随时退出项目的权利。其他条件是:为了维系友谊,她只在每周三和周末去乔西那儿过夜。乔西立马对这一条件提出反对意见,但霍普宣布反对无效。
当天晚上,三人一起去了城里的酒吧庆祝他们的神圣同盟。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霍普已经酩酊大醉,以至于需要乔西和卢克两个人架着她走。她违反了自己定下的规矩,在乔西那里过了夜。那是一个星期四。
Part 2
我梦见我们俩在海边散步,我突然转身朝大海走去。你没管我。海水很快就把我淹没了。当我沉在水中时,我担心的不是死,而是失去你。
6
霍普第三次倒水,放下长颈水瓶后,把杯中的水一饮而尽,然后叹了口气。
“深呼吸,放轻松。我敢保证,他很快就到了。”
“是‘他们’很快就到了。”她纠正道,“再说,你怎么知道?你又不认识我父亲,也从没见过他,而且……”
餐厅的门被推开。她不说话了。
一个体态丰满的尤物,蹬着一双高跟鞋,腰身嵌在一条直筒短裙里,在这间小餐厅隆重登场。
“她的胸部如此宽广,想要充分呼吸,空间根本不够。”霍普突然说。
“你在说什么?”乔西迷惑不解地问。
“没什么。我突然想起了外语课上学的一句诗。天知道为什么。”
“你觉得是她吗?”
“噢,绝对是。父亲绝对在停车,好回避过去,让我们自己打招呼。他在这种场合下,经常表现得‘勇气可嘉’。”
“难道这不是第一次了?”
“是第六次……”
那位女士扫视餐厅。当她的目光与霍普相遇时,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简直就是‘优雅’的化身……看来这顿饭会极其漫长。”当新“后妈”向她走来时,霍普在乔西耳边轻声说,“如果你能待到上甜点,我就嫁给你。”
“我叫阿梅莉亚。”这个体态丰盈的美人伸出一只指甲涂得十分艳丽的手,“你一定就是霍普,对吧?你本人比照片上更美。”
见霍普没有回答,阿梅莉亚便俯身拥抱她。乔西正好可以从阿梅莉亚的领口看到一大片春光。霍普赶紧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免得他陷入太深。
“你父亲正在停车,很快就会过来。”
“啊!是吗?”霍普回答。
“你不知道见到你我有多开心。你父亲经常说起你,有时我会觉得你就跟我们生活在一起。”
“原来你们已经住在一起了……”
“他没跟你说吗?你知道,在我们这个岁数,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您多大岁数啊?”
这次,轮到霍普受到桌子底下传来的一脚。
“我是乔西!”他边说边将面颊凑向阿梅莉亚14,“很高兴见到您。”
桌子底下,霍普又踢出一脚。
“多么帅气的小伙子呀!”阿梅莉亚赞叹,“你们俩都可爱极了。我常说,是恋人就要登对。”
“谢谢您这么说。”乔西客气地回答。
“我得说,您和我的父亲也非常登对。”
“真的吗?”阿梅莉亚音调都变高了,“你这么说我真开心。私下里跟你讲,有时我会怀疑,对我这样的女人来说,你父亲会不会太严肃了一点。”
“怎么会呢?我父亲是医生,您是护士,难道这还不够般配吗……”
“可我不是护士呀。我从事的是药品销售行业!”
霍普的沉默透露出她的沮丧之情。
“我懂了,”阿梅莉亚善意地笑笑,“你一定是在打趣我。你父亲告诉我,你非常有幽默感。”
“我的幽默感比不上他,只是还应付得了而已。”
“你呢,乔西,你是从事哪一行业的?”阿梅莉亚转向乔西。
桌子底下传来第三脚,提醒乔西谨言慎行。
“我……我是……我是一个神经科学系的学生。”
霍普飞快地在一张小纸片上写了几个字,偷偷塞到乔西的胳膊肘下。乔西低下头,看到纸片上写着:“继续结巴!”
“这是什么?”阿梅莉亚看到两人递字条。
“没什么。霍普提醒我,十五分钟后我还有课。”
“但你会逃课的,对吧?”阿梅莉亚一把抓住乔西的手腕。因为抓得太紧,她的手指都变白了。
“我觉得你父亲是故意拖拖拉拉,好让我们自己认识。”阿梅莉亚望向窗外说。
“了不起!加一分!看来您比我想象的要了解他。”
“我并不想要你的加分。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年轻女孩,是没有任何理由去欣赏父亲所交往的对象的。”
“我也算年轻女孩吗?”
“我的父亲也离婚了。我打心眼里痛恨所有围着他转的女人。我不奢望你喜欢我,甚至不奢望你把我当朋友。但如果我们能和平相处的话……”
“我父亲不是离婚,是丧偶!”
“请问药品销售都要做些什么?”乔西赶紧转移话题。
“呃,我为一家制药厂工作,去拜访医生并向他们推介药厂研发的新药。我向他们解释新配方的奇特疗效。”
“以及它们的副作用……”霍普补了一句。
“对。新药物的出众之处,就在于它们的副作用很小。我就是在推介药品的过程中认识萨姆的。”阿梅莉亚说。
“这就是副作用……”霍普脱口而出。
她的父亲终于来了。
“这片街区压根就找不到停车位。”他一边坐下一边说,“你为什么选了一个离学校这么远的餐厅?”
“不为什么。”霍普盯着阿梅莉亚说。
萨姆看到乔西,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霍普,你不给我介绍一下你这位朋友吗?”
“对了,父亲,这位就是你的女婿!”
萨姆呛了一大口水,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叫乔西。”乔西伸出一只手,“请您放心,我现在还只是她的男朋友。”
“什么朋友?”霍普的父亲故意问。
“萨姆!”阿梅莉亚干预,“你这是怎么回事?”
萨姆终于握了握乔西伸过来的手,随即埋头看菜单去了。
“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希望值得我大老远地跑来。”他说。
“今天的主菜是猪胸肉,味道鲜美。”霍普脱口而出。
阿梅莉亚并没有悟到霍普的戏谑,只是遗憾地说她没法品尝这道菜,因为她是素食主义者。“出于对动物的爱。”她补充道。
“我能理解,就像我爱我的父亲,所以从没想过要吃掉他……我是说,理论上是这样,但也有不遵照自己饮食计划的人。”
“我有一个好主意!”乔西说。
“就一个吗?”萨姆反诘。
乔西转向阿梅莉亚,好只对她说话。
“霍普和她的父亲有好几个月没见面了,我们应该给他们一段独处的时间。我带您去城里看看,转个把小时,您看怎么样?动物园就在附近。”
阿梅莉亚看了霍普一眼,又看了萨姆一眼,然后站起身来:
“这样再好不过。”
乔西俯下身去,亲吻了霍普。霍普趁机对他做了一个恐吓的鬼脸。但在内心深处,这一刻她无与伦比地爱他。一想到他要单独和“六号婊子”共度一个钟头,她甚至还有点醋意。
萨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女儿的眼神让他不再犹豫:
“如果不麻烦你的话,我的小伙子。”
“我叫乔西,先生。”说完,乔西陪同阿梅莉亚朝餐厅门口走去。
父女俩略显尴尬地目送他们离开。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父亲说。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女儿故作无辜地问。
“行了,霍普。你这种不加了解就评论别人的做法,真让人受不了。”
“不是‘别人’,而是‘你的女人’。两者不一样。”
“阿梅莉亚是那种恨不得把心捧给你看的人。”
“她胸部那么大,也难怪要捧着。”
萨姆看着他的女儿。她爆发出一阵欢笑,让他很快就没了脾气,只想立刻把她抱在怀里。
“我的孩子,你的笑是包治百病的良药。”
“那可以叫你未婚妻的那个药厂把它制成药品。”
“还行吗?”
“你是说猪胸肉?”
“不,我说的是你的乔许。”
“是乔西!告诉我,怎么才算‘还行’?”
“跟他在一起你快乐吗?”
“这难道看不出来吗?”
“看得出来。正因为这样,我才担心。”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觉得应该要装出一副‘嫉妒的老父亲’的模样……其实,我还真有那么一点嫉妒。你和你母亲太像了。”
“别胡说,我的长相完全随了你。这正是烦人的地方。”
“我说的是你的性格。”
“那阿梅莉亚呢?她有没有让你感到幸福?”
“无与伦比地幸福。”
“那我猜她应该是个好人。”
萨姆询问了霍普的学习计划和日常生活。霍普一一简要回答,转而向父亲提问。
萨姆一年比一年更适应在加利福尼亚的生活。旧金山是一座气候宜人的城市。他辗转于自己的诊所和医院之间,还认识了一位年轻有为的神经外科医生。他答应一定会把这位医生介绍给霍普认识,这对霍普的学习有好处,但前提条件是霍普得放弃她那“只做研究不从医”的荒唐打算。
“老天爷!有时你的观念太陈旧了,父亲!我不想跟病人打交道。我不知道每晚你抛下他们独自回家是怎么做到的。换作我,肯定不行。这叫‘共情’,你知道吗?看着他们受苦,我也跟着受苦;他们生病,我会觉得是自己生病……”
“霍普,你母亲的遭遇并不是遗传性的。请你永远记住这一点,别再犯疑心病了。”
“你正好说反了吧?到底是谁有疑心病?是谁一看到我体温超过38.2℃,就逼我做全套健康检查?”
“那又怎么啦?你见过不给自己女儿做鞋的鞋匠吗?”
“父亲,我非常热爱我现在所做的事情。我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真希望你能接受这一点。”
“如果不是这样,你以为我还会给你交学费?我只是故意气一下你罢了。”
“那你和阿梅莉亚之间是认真的吗?”
“我不知道,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可你们都已经住到一起了。”
“因为这样更方便,而且我从来都忍受不了寂寞。你呢,你和乔许是认真的吗?”
“你是故意的吧?”
“他看上去还行。”萨姆说,“还有点风度。”
“对,我们是认真的,如果彼此相爱就代表‘认真’的话,但我们还没住在一起。你给我租的房子是禁止男女合住的,你还记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