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能在飞机的坠落中逃生,是一件无法解释的事情。我在手提灯的照耀下,一路寻找着飞机在地面滑过的痕迹。在离它最终停靠地两百五十米远的地方,我们找到了那些被震动得弯曲了的钢板和铁链。一路上,飞机都在沙子上留下了它的痕迹。第二天早上我们才看见,飞机以近乎切线的角度撞在一片沙漠高原的最高点。它并没有头朝地面地栽下,而是一路肚子贴着地面以两百六十公里的时速爬到顶端。沙子上大大小小的黑色石子如同一盘弹珠洒落着,也许正是它们救了我们的命。
普雷沃立即拔去了所有的插头,避免短路造成的事后火灾。我背靠着引擎思考着:这一路四小时十五分钟,我在高空经历着大约五十公里每小时的风速,它对飞机一定是起着某种作用的。但是因为半路它改变了方向,所以飞机因此而偏航到了什么位置,是我完全无法估算的。唯一能计算出的,是我们此时正处在一个离目的地四百公里远的正方形中。
普雷沃坐到我身边,对我说:
“能活下来实在是太棒了……”
我没有回答他,也没有任何喜悦。我的头脑里正被某些思绪占据着。
我让普雷沃打开他的照明灯,我自己手里也拿着探照灯往前方走去。我仔细地看着地面,画下一个半圆,然后不停地变换着方向。我在地面搜寻着,好像在找一个不见了踪影的戒指。这里……就是这里……慢慢走到飞机边,我靠着机舱坐下来。我寻找的,是一个让我有理由相信,这一切都还有希望的证据。但是我没有找到。我探求着生命迹象传递给我的某个消息,最终却一无所获。
“普雷沃,我没有找到一株绿草……”
普雷沃不出声。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还是等天亮以后再谈这些吧。我觉得疲惫不堪,“方圆四百公里,一片沙漠中!”突然我跳了起来:
“水!”
燃油箱已经空了,蓄水箱也滴水不剩。沙漠将它们统统吞噬了。我们在飞机里找到剩下的半升咖啡,两百五十毫升的白葡萄酒。我们把咖啡和葡萄酒过滤了一下,然后混合在一起。还有一些葡萄和一只橙子,我计算着:“沙漠里太阳底下步行五个小时,我们就把所有这些都消耗完了……”
我们在机舱里等待着黎明的到来。我躺下来准备睡觉。我勾勒着即将来临的历险:我们对自己所处的位置一无所知,能喝的所有饮料加起来不到一公升。如果我们目前处在右侧方向,找到我们大概需要八天左右的时间。这是我们所能期望的最乐观的前景,即使是八天,我们也不一定能坚持。如果飞行中偏离了航线,那找到我们将需要六个月。我们还不能指望搜救的飞机,因为他们最多在方圆三千公里范围内进行搜索。
“真遗憾……”普雷沃对我说。
“为什么?”
“还不如一下子死了干脆!”
我们不能如此轻易地放弃。即使通过飞机被救起的机会非常小,我们还是不能放弃。也不能滞留在原地,错过了周围某一个也许存在着的绿洲。我们决定今天先出发步行一天,打探完再回到飞机坠毁的地方。然后在离开飞机前,在沙子上写下我们的行程计划。
于是我蜷缩成一团,准备这样睡到黎明。能睡觉让我很愉快,疲劳好像一条毛毯一样铺在我身上。我并不是只身一人在这片沙漠中。半睡半醒中,记忆与温柔的耳语陪伴着我。我还不觉得口渴,一切都好。睡眠一旦侵占了我,现实立即在梦境里消失了踪影……
然而当黎明来临时,一切都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