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它们承载着我们,却又不属于我们?
难道我们从未有,我们这些幻影和幽灵,
通过我们仓促成熟而又凋谢的举止
干扰那些泰然自若的夏天的沉静?
十八
舞女:噢,你把一切消逝
都移入行进的步态:你怎样将它呈现。
而结束的旋转,这棵运动之树,
难道不曾完全拥有可以担当的岁月?
难道不是寂静的树梢突然绽放,
使你刚才的转动向它簇拥?而在寂静之上
难道它不是阳光,不是夏日,难道这温暖,
不是从你身上散发出的无穷的温暖?
但它结果了,结果了,你的狂喜之树。
难道它们不是它沉静的果实:画着
成熟条纹的水罐,和更加成熟的花瓶?
而在图画中:难道留下的不是
你眉毛的黝黑线条
被速写在自己旋转的内壁上的素描?
十九
黄金住在任何一个奢侈的银行里,
并与成千上万的人熟悉。不过
对那个瞎子乞丐,即使一枚铜币也像
一个失落的场所,一个柜子底下积尘的角落。
在所有的商店里金钱如同在家中,
外表上伪装成丝绸、丁香与毛皮
它,沉默者,伫立于一切金钱呼吸的
间隙中,无论金钱醒着或是沉睡。
噢,它怎能在夜晚合闭,这只永远张开的手,
明天命运将它再次取回,日复一日
把它伸出去:惨白,虚弱,受着无尽的伤害。
然而有一人,一个观者,终于惊讶地理解
并赞美一个持久的存在。只有歌者才能言说。
只有神灵才能听见。
二十
群星之间,多么遥远;可是,更加遥远的
是人们在此世学到的东西,
某一个人,比如,孩子……兄弟,和第二者——
啊,难以想像的距离。
命运,或许已存在的跨度把我们测量,
使我们感觉着陌生;
想一想,有多少距离伸展在少女与男人之间,
当少女对他逃避而又怀着爱恋之情。
万物遥远——环形无处封闭。
看,在佳肴丰盛的桌子上,
碗中的鱼那奇异的脸。
人们曾说,鱼沉默……有谁晓知?
可是,最终不是有一个地方,
人们无需语言而言说鱼的语言?
二十一
歌唱你不认识的花园吧,我的心;像注入
玻璃瓶中的花园,清澈,不可企及。
来自伊思巴罕和喜拉斯的流水和玫瑰,
欢乐地歌唱它们,赞美它们吧,无人可以比拟。
显示吧,我的心,你从未缺少它们,
而它们,成熟的无花果则在召唤着你。
在茂盛的枝叶间,你与它们上升的大气
交流着,仿佛融为一体。
避免那种以为有匮乏的错误吧,
为了已发生的决断,这就是:存在!
丝线啊,来吧,把自己编进织物。
无论你的内心融入怎样一个图像
(即使是痛苦人生的一个瞬间),
也要觉察到,那是一块完整的可赞美的地毯。
二十二
哦,不管命运如何:我们生存之
美妙的丰盈,在公园里如泡沫般流溢——
或者如巍峨大门两旁的,
石头士兵,在阳台下昂首屹立!
哦,铜钟,举起它的木锤
每天敲打沉闷无聊的日子。
或者一根圆柱,在凯尔奈克,这根圆柱
几乎比永恒的神庙存在得更久。
今天这些盈余,同样的盈余,
匆匆而过,从水平的黄色的白天
涌入光线耀眼的夸张的黑夜。
但狂乱渐渐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飞行的曲线穿越天空,迅疾划过,
也许并不徒劳。但仅是猜想而已。
二十三
召唤我到你的时刻
那个不停地反抗你的时刻:
像狗脸一样乞求着挨近,
但又一再转身离去,
当你以为终于将它抓住。
如此离去的常常属于你。
我们无拘无束。在我们以为
受到问候的地方,却又被离弃。
我们胆怯地要求一个立足点,
对于年老的我们有时过于年轻,
对于从未存在的又过于年老。
我们,只有在依然赞美时,才会公正,
因为我们,啊,是枝丫,是铁
和正在成熟的危险的甜蜜。
二十四
啊,喜悦,不断更新,自松软的黏土!
几乎无人曾帮助过最早的冒险者。
尽管如此,城市依然出现在幸福的海湾,
尽管如此,水和油依然充满陶罐。
诸神,我们首先安排他们,以大胆的设计,
而阴郁的命运又把我们的设计摧毁。
但诸神是不朽者,看吧,我们应当
倾听的那个神,他最终也会倾听我们。
我们,一个穿越千年岁月的种族:母亲和父亲,
以及不断繁衍的未来的孩子,
在后来的日子,总会被超越,且受到震惊。
我们,无止境的冒险者,拥有怎样的时间!
只有沉默的死神,才知道我们是什么
知道他总会赢得什么,当他把我们借出。
二十五
听吧,你已听到最初的耙子
在劳作;又一次,人类的节奏
在初春沃土的幽深的寂静中
回响,未来的事物
你似乎尚未品尝,而那多次
到来的东西重又到来,对于你
仿佛新鲜如初。总是期望着,
但从未将它把握,而它却把你占有。
甚至经过寒冬的橡树的叶子
在黄昏也闪耀着一种未来的褐色。
微风不时地相互暗示。
黑色是灌木丛。但更为浓重的黑色
是存放在田野上的大堆肥料。
啊,每一消逝的时光都会青春焕发。
二十六
鸟的叫喊多么让我们激动……
任何一个被造化出来的叫喊。
但孩子,在露天玩耍,
他们的叫喊已掠过真正的叫喊。
叫喊偶然。在这个世界空间的
空隙里,(美妙的鸟的叫喊
进入其中,如人进入梦中——)
他们把他们尖叫的楔子打了进去。
啊,我们在何处?越来越更加自由,
像断了线的风筝,
我们在半空追逐,伴随周围的笑声,
被风撕成碎片——整理叫喊的秩序吧,
歌唱的神!让他们轰鸣般地醒来,
像河流一样负载着头颅和竖琴。
二十七
时间,这毁灭者真的存在吗?
何时,在寂静的山上,时间摧毁了城堡?
这颗心,永远属于众神的心,
何时受到造物主的强暴?
难道我们真的像命运塑造的那样
是如此的畏惧和脆弱?
童年,深邃的和充满希望的童年,
在根源上——甚至将来——是寂静的吗?
啊,无常的幽灵,
穿越毫无邪念的感受者,
像一阵烟。
存在的我们,忙碌不停的我们,
在永恒的力量那里,
被视为一种神性的习惯。
二十八
哦,来了又去。你,几乎还是孩子,
在一瞬间,把舞蹈的形象
凝聚为舞蹈的一个纯粹的星座,
于此我们短暂地超越了自然的
阴沉秩序。因为只有当奥尔弗斯歌唱,
它才会涌现自身,沉浸于倾听。
从那时你就是一个被打动的人,
并微微惊异,当一棵树久久地
沉思,要与你一起前去倾听。
你依然知道,竖琴弹奏出声音的
地方——那个闻所未闻的中心。
你为它尝试美妙的舞步,
并希望,有一天把朋友的姿态
和容貌,转向神圣的赞美。
二十九
远方静默的朋友,去感觉
你的呼吸使空间变得更加丰盈吧。
在幽暗的钟楼的木梁上
让你自己鸣响吧。消损着你的东西,
靠此滋养而成为一个强者。
在变形中离去和进入吧。
什么是你最痛苦的经验?
如果你感到酒的苦涩,那就化身为酒吧。
在过渡充盈的夜晚,你必须
成为你感官的十字路口上的魔力,
和这些感官奇特相遇的意义。
如果尘世已把你遗忘
向沉默的大地说:我流动。
向湍急的流水说:我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