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从奉安那里问出来的地方,其实根本就出乎意料的近。
寺院是坐落在离长安中心稍远的位置,但在比离这里更远的地方,有栋大小约寺院十分之一,修行专用的房子。
被袭击的地方便是那里。
因为是僧侣修行的地方,所以没听说有一般人遇害,不过那也只是“现在”。
一接近目的地,就听见惨叫声,以及血的味道传出。
而将这些带过来的,则是含着湿气相当重的热风。
遮盖月亮和星星的,看得出不只是普通的云,而是雨云。
从沉重的空气中感觉得出来,下雨恐怕是迟早的问题。
在通过连续蜿蜒的小道后,不经意地眼前的视野变开阔了。
在不远处,他们看到有栋被牢牢的大门给保护住的建筑,再过去可看到一整排排列整齐的房子。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从里头传来的惨叫声,接着就看到一个男人从大门口滚了出来。
由于焦急和恐惧的关系,让他连站都站不稳,而在他们三个人的面前,像是翻筋斗班地倒了下来。
从他那副摔得四脚朝天的样子,看得出他就算是用爬的,拼死也要从门里爬出来。
“喂,你没事吧?”
离他最近的悟空,很快跑到他身边,伸出手准备拉这个男人起来。
“…不是……”
喀哒喀哒抖个不停的男人,一边拉着悟空的手,一边喃喃念着。
“咦?”
“…那家伙…不是妖怪…是异形……”
“…喂,你振作一点……”
摇晃着以双手抱着自己的头大声叫嚷的男人,悟空试着想把他从恐慌的状态中给拉回来。
或许是因为这个行动奏效了吧!他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眼,此刻焦距终于渐渐聚成了一点。
“…救命…救救我…!”
他慌乱地叫着,把悟空的手也给推开了!
虽然因为反作用力,使得男人往后倒了过去。不过,他也就顺势蹲坐在地上,一味地叫着救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悟净所说的话,也正是悟空和八戒在想的。
这个男人很明显地,看到八戒时吓得更厉害了。
他这样的意思是?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在站着的三个人耳里,又听到从门里面传来了其他男人的惨叫声。
回过神来的悟空,不假思索地便冲向门边。
虽然也有想到应该怎么处理眼前这个男人,但是只要能逃到这边,应该就不用担心生命会受到威胁了吧!
悟净和八戒做了这个决定后,随后便赶上了悟空。
在进入门以前,八戒又回头看了一下那个男人。
他还是坐在同样的位置,样子也仍然没有改变。
具体表现出很恐慌的样子的他,似乎还抛不开那种压迫感,用右手紧紧捉住自己的衣服。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尘封在心底深处的记忆里,也有几个像刚刚看到的他一样,有着被恐怖、厌恶、憎恨给占据的眼神。
那个下着雨的夜晚——
那些他为了救花喃而杀掉的众多妖怪们,也是以相同的眼神看着他。
不经意掠过脸颊的水滴,带来了一阵恶寒。
——是雨。
当他抬头往天空一看,夺走暗夜中勉强仅存的细小光线,正以压倒性的数目直袭而来。
被这份气势逼退好几步的他,从脚边传来了喀滋喀滋的刺耳声。
“…啊……”
这样的声音,让他终于从过去和现在的记忆夹缝间给逃了出来。
即使如此,八戒还是像背后有过去残影在追赶着他一般,拼了命地往大门里面跑了进去。
◆◆◆◆◆◆◆◆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没有屋顶的中庭里,就像是要撕裂激烈增大的雨声一般,悟空大声地呼喊。
平常这个时候,悟净都会回他一句“你吵死了”,可是现在,他却一点儿也不想这么做。
因为,他的想法跟悟空是一样的。
这究竟是什么状况?会让他们想这么问的原因有两个——
其中的一个是:他们对他的攻击根本一点用都没有,全都被弹了回来。
也不知道用弹这个动作来表现是对还是错,总之这个不可思议的现象,让他们根本无法判断。
因为在这里进行杀戮的年轻男人的身体,竟然被一层像是珍珠般不可思议的淡光给包裹着。
乳白色的、淡淡的光。
看样子这个人应该不好惹。
即使他们知道这一点,但还是没办法将那层光膜给破坏。
“可恶!”
悟空再度向男人展开攻击。
他手中握的如意棒,很轻易地便刺进那接近半透明的光膜,往男人的身体刺去。
他刺进光膜的部分,同样在光的这一边、也就是悟空的眼前,竟然出现了如意棒的前端。
虽然如此,从光膜里面出来的如意棒,不仅没折断、也没有弯曲。
而且,不仅是悟空的如意棒,就连悟净用他的锡杖刺进去也是一样的结果。
可以说,他们对男人所做的攻击,会越过光膜再回到自己身上。
这样他们根本对他束手无策!
比这更严重的问题是……
虽然知道战斗中最忌惮的就是叹气,但悟净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地叹了好几口气。
眼尖地捕捉到他精神有些许分散,男人举起了手上的青龙刀,跳起来就准备往悟净身上砍去。
缓缓画了一个弧形的刀光,就算穿过光膜,也毫无任何变化地、直往目标——悟净的身上袭来。
满怀不平的悟净,无奈地以锡杖的柄来挡。
比力气悟净会赢,这是在刚刚交手的几个回合中可以确认的事。于是他将所有的力量完全集中于双手,就像是推开般、把他弹了出去。
摇摇晃晃退了好几步的男人,因为他的脚踩到了水窟,使得地上传来了水花四溅起的声音。
很快恢复了原来的姿势,男人锐利地盯着悟净。
用他紧崩、冷酷的视线和表情。
对!这张脸看起来十足就是个坏人样。
不过,这种表情看起来很像是他们认识的某个人。
大概没有比这更辛苦的激战了。
“——唔!”
悟净的背后感受到有股倒抽口气的感觉。
回头一看,他发现晚来的八戒,竟然睁着不可能再比现在这个更大的双眼,傻傻地站在那边。
他那两道惊愕的视线,看的既不是散落在四周的尸体,也不是悟净自己,而是在他面前的那个男人。
夹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前后交互看了他们两个人的悟净,此刻也不禁惊讶得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
像!而且不是普通的像!
除了服装和头发的长度之外,两人根本可以说是同一个人。
手持青龙刀的家伙,头发稍微长了一点。
对,他看起来就像是悟净最初碰到八戒时的样子。
“悟净、八戒,你们在发什么呆啊!”
悟空的声音,打破了充满疑惑的寂静。
或许是对他的声音有所反应,那个跟八戒有着同样面孔的男人,转身朝向悟空的方向走去。
对于由左至右砍过来的刀,悟空千钧一发地躲过了。
可是,气都还没喘够,这次刀子又以很快的速度从他的头上撂了下来。
咻——风被砍成一半般的声音,从悟空的耳边掠过。
“真实的!到底要我怎么样嘛!”
光是要他在那里躲来躲去也不是办法。
而且因为下雨的关系,让地面逐渐变得泥泞不堪、站也不好站。
如果再不想出攻击方法的话,恐怕自己也很危险了。
虽然处在那样的紧迫感中,但不经意地,悟空竟然将视线移到与这里完全没关系的地方去——
“喂,悟空你在干嘛啊!”
对于大声警告悟空的悟净,那个面似八戒的男人,又顺势拿起青龙刀砍了下来。
就在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气势十足砍下来的瞬间——
就像是要把雨缝起来一般,传来了一阵凛冽光明的响声——
这个几乎快要把砍到悟空身上的男人,他的身体霎时像是被雷打到一般、大大地震动了一下!之后便僵在那边、无法动弹。
绵远悠长的清亮念经声传了过来——
随着念经的声音、男人的表情越来越痛苦,而环绕在他身上的光,也跟着闪烁不定地逐渐消失。
突然,念经的声音停了下来,紧接着三藏的身影出现在悟空眼前。
而他再次开口所说的话,却不是念经声,而是怒吼的叫声。
“你这只笨猴子!别杵在那边,快走开啊!”
因为三藏的声音,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现状,悟空再度将视线转回了男人身上。
虽然他已经握紧了如意棒、也准备好了姿势,但就是晚了一步。
摇摇晃晃——
虽然与刚刚包围在他身体上的光芒种类不同,但男人的身体又被光给包裹住了。
“咦?”
就在这一瞬间,天际中所有的光就像被那男人的身体吸走了一样,大地变成了一片昏暗,然后——
一道几乎要射穿眼睛的闪光——
所有的一切,被刺眼到令人感到疼痛的白光给吞没了。
二
最初感受到的,是轻微的漂浮感。
躺在柔软绒布上的身体,好像在摇晃一般。
接着闻到一股熟悉的香烟味,使得八戒醒了过来。
映在努力慢慢睁开的眼睛里的,是一道闪烁不定的光。
简直像是在近距离看烟火一般。
络绎不绝的彩色流水,让他的太阳穴产生强烈巨痛,忍不住又闭上了眼睛。
可是,就算他阖上了眼睛,光的洪水还是一样不停扰乱着他的神经,正当他觉得不可思议之时,从他的身侧传来了说话声。
“你醒了吗?”
声音的主人听起来很熟悉。
“……悟净。”
这样喃喃念着那人名字的同时,八戒又再度睁开了眼睛。
在眨了几次眼睛之后,终于在一阵晕眩后,好不容易判断出在他身边朦胧的轮廓,是悟净的脸。
“你的眼睛,应该相当不舒服吧?”
虽然看不清楚,但他凭着感觉,就知道悟净在笑。
“嗯嗯,悟净你的脸像是打了马赛克一样模糊不清。”
“拜托你别随便把人家说成是那种限制级的东西好吗?”
像是平常般的哈拉打屁,让两人同时都笑了。
“我想应该很快就能痊愈才是。”悟净这么说着。
八戒点点头表示赞同,并开始回想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悟空和三藏没事吧?”
“三藏是没事,不过悟空和你一样都昏过去了,现在被安置在隔壁的房间。顺道一提的是,把昏倒的你扛回来的人是我,所以你可得打从心底感谢我才是!”
悟净把他所想到、八戒可能会问他的话,一口气全都说了出来。
“还有其他问题吗?”
“…和我长得很像的那个男人……结果怎么样了?”
一边问着这问题,一边将就算睁开也没用的眼睛闭了起来。
“在吸收完所有的光之后就消失了。都是因为他,害我被三藏抱怨了好几句!他骂我说,为什么不在他封住他的行动时就制住他……”
“这样啊……”
搀杂在话里的叹息,是因为没能抓到那个男人而感到气馁呢?还是因为他没办法抓到而感到放心的叹息呢?
进行大肆虐杀的男人,虽然说不是八戒,但也未免跟八戒长得太像了!
会不会他们有血缘关系呢?
只有这件事,他希望能得到答案。
“这次换我来问你问题了……你,有双胞胎兄弟吗?”
悟净没有单刀直入地直接就问“那家伙是谁”,而改以稍微兜圈子的方式问他。
“嗯嗯,曾经有过。”
被他这样干脆地肯定,反倒让悟净吃了一惊。
“真的?…照你这么说,刚刚那个家伙不就是……”
“不是的。”
“咦?”
一副傻瓜似的提高声调的悟净,响亮的疑问回荡在整个室内。
而对于在一旁觉得好玩而咯咯笑着的八戒,让他更是觉得丢脸。
基至还怀疑说这家伙该不会是在嘲笑我这副像笨蛋的反应吧?
“我记得我是说‘曾经有过’吧?”
虽然这两者间的差别相当微妙,可是那毕竟还是——
“过去式?”
“嗯嗯,因为花喃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这个叫花喃的……是你的姐姐对吧?”
“是的,她是我的双胞胎姐姐。”
说着说着,他睁开了眼睛。
并将视线全埋进了以红色茶木构成的天花板。
虽然偶尔还是会看不太清楚,但是比起刚刚来讲已经算好很多了。
“…真的吗?”
在一段冗长的沉没之后,悟净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在他不含感情的低语里,让八戒感到十分不安。
而他很惊讶自己竟然会感到不安。
突然间他恍然大悟!
那是因为他不想被讨厌。
不想被悟净、三藏和悟空讨厌。
只是,要是不想被讨厌的话,只要别说多余的废话就好了。
原本他对自己的外在表现十分有自信,他明明只要永远扮演好人就行了,可是为什么他会跟悟净说这么多呢?
问了问自己,他再一次觉得——
无论是丑陋、肮脏、狡诈……他非常希望在袒露自己以后,他们还能接受他、像往常一样对他。
可是,这只是他个人傲慢的想法罢了。
对自己露出自己无奈的微笑,八戒将仰躺的身体,往左边移动了一下。
而在离他有些距离的椅子上,悟净正坐在其上抽着烟。
看着悟净的眼睛,不知不觉地又开口问了他这么一句话——
“这次,你一定也会很鄙视我吧?”
“我想我之前应该说过,这种事不是只有你有。喜欢的人是自己的双胞胎姐姐,别人也是有的不是吗?”
“不,不是的!就因为她是我双胞胎姐姐,所以我才喜欢她的。”
说着说着,八戒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
对于悟净所说的话,在某一瞬间,他原本打算点头的。可是欺骗得了悟净,却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悟净红色的眼睛,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
“我们是在同一天里,被同一个人生出、被寄养在同一个孤儿院。她就是另一个我!我爱她,其实就等于我爱我自己一样。”
像湖底般深邃的眼睛,像是忆起什么似的眯了起来。
觉得根本没必要被任何人爱的悟能,却爱着另一个名唤花喃的自己。
这件事其实就只是这样而已。
因此,只要对方是他的姐弟,谁都无所谓。
没错!即使不是花喃——
“其实她是牺牲者…在我的自私主义之下…就因为我是我……”
在结束忏悔般的告白之后,八戒下床站了起来。
“喂!”
“没问题的,我的眼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过去三藏那边吧!他应该会知道所有的事情,还有我跟那个男人的关系。”
“你们不是没关系吗?”
“其实我是知道的…那个……是还是人类的我。”
听到悟净的问话,八戒摇了摇头、断然地说了这句话。
“…你之前也有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他杀了大量的妖怪、杀到自己变得不是人类。
那个时候,因为错过了时机,所以让他没机会再问下去……
将视线对上他的,八戒像是了解了般,以笑容回应他。
“我,原本是人类的。因为淋了一千个妖怪的血,所以才变成妖怪的。”
说完了这句话,八戒的视线还是停留在悟净身上。
就像是不遗漏悟净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般直看着他。
“…别这样盯着我看好吗?”
对于他如此真挚的视线,悟净忍不住先开了口,而盯着他看的八戒也是一副却言又止的样子。
这家伙该不会又要问了吧?
又会问“你会轻视我吗”这般的话。
因此,悟净决定自己先开口。
希望听了他的说法,能让八戒不要再问他相同的话。
“不管你过去做了什么,我能不在意。反正我的判断基准,就是现在站在我眼前的猪八戒!”
否定过去,就是等于否定活在现在的猪八戒是人类。
而他就是这么地喜欢这个叫做八戒的人,喜欢到可以不去在乎他的过去。
◆◆◆◆◆◆◆
“啊!痛死了!”
在床上醒来的悟空,一边轻轻按摩自己的眼睛、一边说着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的台词。
“你实在是有够吵的耶!给我闭嘴,笨猴子!”
从醒来的悟空身旁,可以看到坐在椅子上的三藏,一副受够了的侧脸。
“因为人家真的很痛嘛!”
这回真的让他亲身体验到,原来强烈的光,也能当成武器来使用。
他记得自己明明在闪光之后,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而且以自我防卫的本能,用两手挡在眼前的。但为什么到现在眼睛深处,还是会感觉到有强烈的光在闪烁呢?
“八戒应该没事吧?”
转过身去,悟空担心着躺在与他隔一面墙的房间里的八戒。但另一方面,他也因为自己不是唯一一个被闪光给射晕倒的人,而暗地感到高兴。
虽然都在同样的地方,但是三藏和悟净却没有受到影响,还是有原因的。
这主要还是要看有没有站在可以抵挡闪光的遮蔽物旁来决定的。
话虽如此,但以当时的状况来说,实在是发生得太突然,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时间改变自己所站的位置。
也就是说,这全凭自己的运气。
“呐,三藏!那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将在床上盘起的双腿、交替了一下位置的悟空,朝着正看着报纸的三藏,提出了这个疑问。
可是他却发现,三藏根本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你好诈喔!既然知道就告诉人家嘛~”
“反正等到八戒醒来,他也会过来寻求这个答案,到时我再一起说。”
因为同样一件事要说明这么多次,让他觉得很麻烦,所以他应该是打算到时候再一起讲吧。
对于这样合理的说法,虽然悟空也不是不懂,可是——
“我等不下去了嘛!我就是很在意啦~”
悟空一边举起双手做着捶打棉被这种毫无意义的耍小脾气动作,一边不死心地吵着要三藏告诉他。
“你认为如何呢?”
被他反过来这么一问,悟空举起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中。
“不是八戒吧?”
“你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虽然话是如此没错,但正当悟空吞吞吐吐地想再说什么时,就传来了叩叩的敲门声,期待这一刻已久的悟空,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向门边跑去。
真不晓得刚刚在那里喊着好痛的人是谁?
门随着喀嚓的声音打了开,而站在那里的,正是悟空等待已久的八戒和悟净。
三
“好了,现在你们想问什么呢?”
“当然是全部啊!给我吐出来、统统给我吐出来!”
完全不理会坐在他正对面悟净的话,三藏将视线移至坐在他斜前方的八戒,再一次跟他说了同样的话。
“毕竟掌握所有底牌的只有三藏你一个人,所以与其我们在这里以胡乱的顺序发问,不如你以你觉得比较好说明的方式进行,这样你也比较轻松。”
“也是。”
喘了口气,三藏开始缓缓道来。
“首先,三佛神会把我找去,只要是要我去找出在百眼魔王之城的遗迹中,没找到的宝器。”
“哪有什么宝器啊?”
悟净一副很意外似的嘀咕了一句。
因为悟净只看到被放火之后、大火蔓延的原野,所以根本就没办法想象那里原来有一座城堡。
“恐怕是被放火的人给带走的吧!”
“可是,为什么现在才…?”
要真的是这么重要的东西的话,那应该在更早以前、或是在被放火之前,就要去找了……这种事就算不是八戒,人谁都会这么想吧!
“这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想这应该是最近大肆虐杀案发生的理由之一吧!”
“什么意思?”
“宝器共有两个。其中的一个被称为是‘反应气愤与憎恨、悲哀与恐惧的感情,并带来灾害’的低级镜子。”
明明是个具有不可思议力量的宝器,却被三藏以一句“低级镜子”来形容它,的确是很像他的作风。
的确,以利用法来说,它根本就只是个除了让人讨厌之外,就没有其他利用价值的宝器而已。
“你说明得还真是有够抽象的!到底它会如何反应?究竟它会带来什么样的灾害,你倒是说说看啊!”
悟净歪着头这么说道。
“你不也亲眼看到了吗?”
三藏简洁地回答他。
“…这么说,该不会……!”
八戒在听到宝器的说明时就稍微察觉到了,而悟净和悟空则是一直听到这里才终于知道刚刚与他们对峙的东西是什么。
“那个东西的真面目,其实只是将八戒去百眼魔王之城的时候,负面的情感反映出来而已,简单的说就是镜像。”
“所以我们的攻击才会很奇怪地被躲过吗?真是令人生气!”
悟空好像对那场战斗相当不满,在床上像是小孩一般气呼呼地鼓着脸颊。
“然后呢?”
“就只有这样。”
气鼓鼓的悟空无视状况而催促着话题的继续,不过却被回了一句“就只有这样”。
“应该不会只有这样而已吧?有办法预测那家伙会在何时何地出现吗?”
“这件事与你无关吧?”
悟净不高兴地将眉头挤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型。
的确,虽说被受命的人只有三藏,可是那都已经被卷入到这种地步,叫大家怎么能善罢甘休?别开玩笑了!
“这件事与我有关吧?”
或许是和悟净有着相同的看法吧!八戒也笑笑地表示自己决不罢手。
“毕竟决定权在我自己。即使三藏说不行,我也会自己行动的!”
“八戒,你知道那家伙下次会在哪里出现吗?”
“悟净,那可是我喔!那时我的目标就是放在百眼魔王之城,所以我想那里就是他的最终目的地。你不这么认为吗,三藏?”
看他一副若有所思不顾回答的样子,或许真的被说中了吧?
“至少我希望我铸成的错误,能由我自己来收拾。”
八戒冷静地正面挑战三藏的思绪。
叹了口气,就像是败给他的三藏垂下了眼。
“…明晚,我们去封住他。”
“我也要去!”
不顾三藏的哄骗,悟空仍执意地举手表示自己也要跟。
“我看我也一起去好了。”
就连他再三劝着不要去的悟净,都跟着瞎起哄说要跟去,三藏无奈得只能摇摇头、口中嘀咕着随你们去吧!他已经无所谓了。
“话说回来,另一个宝器又是怎么回事呢?”
突然想起这件事的八戒这么问道。
“另一个宝器,应该也是个会引起轩然大波的东西吧?”
因为那个镜子已经是个很不得了的东西了,因此着另一样宝器,让悟净不得不提高警觉。
“我也不清楚。关于那个,目前完全不清楚。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怎么会?这种事这么草率好吗?”
“就是这么回事啊!这件事还不是一样,除了和八戒相同的身体特征外,就完全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于东方第一寺院意外的内情,不小心地说漏了嘴。
而像是在等待他们沉默的这一瞬间,外头响起了叩、叩的声音。
全部人的眉毛,此刻全都觉得很可疑地挤在一起。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这个声音,并非是从门那边传来,而是从房间里面的玻璃窗传来的。
“这里是三楼对吧?”
确认悟净的话,八戒与悟空都点了点头。
因为四个人都听到了,所以应该不是听错才是。
叩、叩,又再度响了几声。
“好,悟空!就派你去看看!”
悟净很酷地用指头命令他。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离那边最近啊!”
最近的人,其实应该是三藏才对。不过,他们不认为他会过去。
虽然感到麻烦,但总是会被好奇心驱使的悟空,还是往窗户边移动了过去。
并将原本因为还滴滴答答下着雨而关起来的窗户打了开来。
“啊!八戒你瞧!是白龙啦!”
站在打开的窗际上,张开双翼摇晃身体、抖落身上雨水的,正是悟空嘴上所说、被放置在寺院里的白龙。
“你还自己追到这里来呀!真是厉害!”
悟空很老实地对它露出了赞赏的眼光。
等到它身上的水滴几乎都甩干后,便啪嗒啪嗒地飞到八戒的膝上就定位。
一直到它这个动作结束,八戒才终于将目光停在白龙身上。
“这个生物是什么东西啊?”三藏这么问着。
除了在言语上表示他的疑惑以外,更不客气地以奇怪的眼光看着它。
“就算你问我它是什么,我也只能回答你它就跟它的外表一样……喂,三藏?”
三藏站了起来,走到八戒附近,弯下腰仔细凝视白龙。
对于他这样的行动,让八戒不由得慌张起来。
究竟他想要做什么呢?
“三藏,那家伙不好吃的啦!”
悟空终究还是以自己为基础的价值观来说明白龙。
“我又不是你!谁会吃它啊?”
他即使反驳悟空的话,仍然没将视线从白龙身上移开。
与三藏的视线直直相对的白龙,感到很不舒服地、在八戒膝上转动身体。
“喂喂,三藏!这家伙被你吓到了啦!”
看到白龙被逼得楚楚可怜,让悟净不禁插了嘴。
“白龙有什么不对吗?”
就连现在大致上可以算是他饲主的八戒,也开始感到焦虑不安。
“嗯嗯,没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话奏了效,说完了这句话,三藏便又退了回去。
即使如此,他的视线还是在白龙身上。
对于这样子的三藏,八戒和悟净已经不知该怎么办了。
结果,拯救白龙的人,竟然是有事来找三藏的和尚。
似乎是要跟他谈刚刚那个骚动的事后处理,三藏虽感到无奈,但还是随着来找他的和尚离开。
而被留下来的三个人和一只动物之间,就这样流着一股不知该怎么形容的气氛。
“……三藏…喜欢这样的生物吗?”
这一点也不是那么容易想象的。
“…真是的!他的眼睛一定有问题……”
就像是在呼应悟净的话,白龙“哔”地叫了一声。
四
以事后处理的名义被叫了过去的三藏,想不到自己会浪费那么多的时间在那里。
当他一边走在走廊上、一边看了右侧窗外的情况,他发现天空已经慢慢开始泛白。
在靠近他被分配的房间几步前,三藏停下了脚步。
打开房门,看见悟净正将手肘靠在窗边,舒服地抽着烟。
“你有什么事吗?”
“我不过是想说很久没跟你说话,想来找你聊个天罢了。”
“你还真是个闲人…我可没话要跟你说。”
“陪我抽根烟会怎么样啦!”
悟净连着盒子将香烟丢了过去。
三藏接了过来,拿出了一根烟后,又把它丢了回去。
“你的态度还真是有够差的。”
“我也没有希望你会认为我好啊!”
说着说着,他把香烟拿都手上,并点上了火。
看样子,他真的打算照悟净所说的,陪他一根烟的时间。
和悟净相反的是,三藏以背靠着窗的姿势,开始抽他的烟。
“从这个方向,可以发现已经快日出了。”
这个窗户刚好是面向东方。
“那种东西真的这么珍贵吗?”
“拜托你不要煞我提示话题、炒热气氛的努力好吗?”
“你与其在那里做无意义的努力,倒不如快点切入主题!”
“就跟你说,我很久没找你聊天了咩……”
“开什么玩笑!你有这么无聊到为了那种事,等我一个小时吗?”
为了表示投降,悟净轻轻地举起了双手。
“三藏法师,还真的是什么都会被你看穿。”
“那是因为你太单纯而已。”
一边回答着“是、是”悟净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直望着烟雾四散到最后,悟净以他自觉得犹豫不决的态度,慢慢道出了他想说的话——
“真的有人类会变成妖怪这种事吗?”
很迅速地、三藏将视线转向了悟净。
“你是听八戒说的吗?”
“嗯,他说他是淋了一千个妖怪的血之后,才变成妖怪的……这是真的吗?”
他有自觉,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不管是真的或是怎样,那个名唤八戒的证人,明明就在他的眼前……
“确实是有这种传言。”
“不过,你以为一千个人有那么容易杀吗?若要淋一千个人的血,怎么可能会没有杀一千人的必要?”
这并非数学问题。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只要积到一定的量,本质就会改变的事……这种事,他实在无法理解。
“结果其实就是‘想法’的问题。”
“……那他到底想变成多厉害的妖怪啊?”
“那就要看他想杀掉多少妖怪咯!”
基本上,不管是在战斗力、或是杀伤力上,妖怪都是远远地超越人类许多。
要真的想杀掉那么多妖怪的话,那自己本身也得要有相当于那些的力量才行。
因此,为了达成这个愿望,不管是否会达成,身体都是会逐渐产生变化的。
变成与他想要杀的妖怪、拥有同等力量的妖怪。
“我是觉得,与其说杀了一千人以后会变成妖怪,还不如说是为了要杀一千人才变成妖怪……”
而实际的状况、以及他当时的心理状况,都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我只跟你说到这里。”
把不知不觉变短的烟草,在窗户边框捻熄后,三藏便将菸蒂往窗外丢了出去。
“这种事可不能让和尚们知道吧?”
“既然这样,那你去帮我把它捡回来丢啊!”
从靠着的窗边站直了身的三藏,扔下了这句话后,又往门的方向消失了。
原本想差不多也该回自己房间的悟净,后来想想,自己既然都已经到这儿来了,于是便决定看过日出后再离开。
把变短的香烟,以和三藏相同的方式处理过后,他又取出了一根新的。
从外头明亮的日光来看,他相信在抽完这根烟后,自己所期望的事,应该看得到结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