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淑女》
作者:琳达·霍华
内容简介:
在野蛮的新墨西哥地区,爱情可以救赎……或毁灭。
韦芮莉是来自战乱南方的贵族之女,被迫卖给一名寡情的西部牧场主人为妻。靠着荣誉感和自尊心,她忍受了有名无实的痛苦角色,然而,荣誉感却无法阻止芮莉对枪手罗杰克禁制的欲望。他目光冷酷,但是那掩藏不住的柔情,却注定向芮莉揭开光辉的爱之奥秘。
他诅咒自己对这位高雅淑女的灼热情欲,因为他一心一意要夺回他的祖产牧场,不愿让任何事务阻碍了他的努力,但是古老的错误和火热的激情,将这位骄傲的贵族美女和英挺粗犷的牛仔结合在一起。在一场血腥的土地争夺战中,他们共同为杰克与生俱有的权利奋斗,最后抓住的却是他们的希望、梦想和命运之所系──爱情。
序幕
这片土地是如此与众不同的美,或许正因如此,最早来到美洲的人类选择了定居于此。两千年后,这片土地被命名为新墨西哥。它完全没有北方的原始高山森林和冰冷清澈的湖泊,有的只是滚滚草原和独立的圆锥形山峰。它的空气清新、养目醒脑,而日暮的天空永远五彩缤纷。
新墨西哥最早的定居者,为后来白人所称的印地安人,他们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蓬勃发展了数千年。但是当西班牙人带着铠甲、钢矛和骏马,来到这儿发挖它蕴藏丰富的黄金时,宣称它是他们远在海洋另一边的国王的属地。为了奖酬这批勇猛的移民,西班牙国王赐予他们土地权,于是这片他们企图驯服的蛮荒大地成为西班牙移民的新家。
白法兰是这批早期西班牙移民者之一——高大、沉默,有一双冷凝的眼睛。他划定了他的土地范围,用鲜血保御它。他搭造了一间泥砖屋,然后回函西班牙迎娶答应嫁给他的名门淑女。
他们只有一个儿子,但这个儿子太好了!白华恩不仅扩张了他父亲的土地,而且挖掘金矿银矿、畜养牛马,成为富裕的地主。他也娶了一位西班牙新娘,她与他并肩抵抗印地安人的袭击,替他生了一男两女。白华恩为他的家人建造了一幢新居,比他父亲的泥砖屋豪华舒适许多——有拱门、雪白的墙壁、褐土瓷砖地板,庭院中香花茂盛。
华恩的儿子随祖父命名。小法兰辛勤工作,使牧场更加扩张,但是他纤细的妻子在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一个女儿——出生仅六个月后去世。哀伤逾恒的丈夫从此未再婚,他宠爱独女伊莲,视她如生命至宝。
时值一八三一年,美国人自德州向外开拓,进入西部地区。这些人当中多数为猎人、牧人和探险者。起初来的人数不多,但是逐渐的,粗鲁无情、无睹这片土地之美的美国人增加了。白家人瞧不起这些美国人,小法兰不允许伊莲跟他们任何一个说话。
但是其中一名美国人萨东尼完全不理会小法兰的敕令。当他见到优雅的伊莲时,他爱上了她,更糟的是,白伊莲也爱上了他。小法兰气坏了。他威吓女儿和那名美国人,但是他一向宠爱伊莲,她完全不把他的威胁当真。她会得到她的美国人的。
她得到了。他们在小法兰心不甘情不愿的允许下成婚。然而,小法兰是个明眼人,他很快就看出萨东尼是伊莲可以仰赖,而且保护她所继承的产业的人。这个碧眼的美国人知道如何奋斗,如何保护他的所有。
小法兰并未见到他的外孙出世。次年,一八三二年,他去世了,萨东尼成为白氏牧场的主人,他是个说一不二的统治者,逐渐被人称之为『萨二』。然后。犹如日落月升般自然地,他的那片山谷被称之为『萨氏王国』。
这个王国的继承人出世了:一个儿子,杰克;两年后,另一个儿子杰明也出世。
两个小男孩在他们外曾祖父搭建的高雅屋宇中长大。他们在清凉的瓷砖地上玩耍,在阳台上像两只小狮子似的摔角打架,而且学着热爱这片他们将继承的产业的王国。
但是一八四五年间,美国与墨西哥交战,由于萨氏牧场地处较北,起初并未受到波及。但是这场战争的结果,墨西哥将这片美丽的大地拱手让予美国。政府的墨笔一挥,萨氏变成了美国的居民。
美国政府并不承认西班牙政府所订的法律和赐予的权利。西班牙地主们在他们被赐予的土地上已生活了百年,但是突然间,他们的家园被合法掠夺了。他们可以申报恢复所有权,但是多数人并不知道。萨东尼住在他遗世独立的山谷王国中,并不知道这些,但是这也无所谓——因为任何一个试图夺走萨氏王国的人,必须以死亡作赌注。
枪声惊醒了小男孩。他翻身下床,伸手抓长裤。这年是一八四六年,十三岁的他已在牧场上做一个大男人的工作将近有两年了。不管是什么样的麻烦,他不打算像个娃娃似的躲在床底下。
他听到屋内和院中传来奔跑声和吆喝声。他听到父亲在喝斥下令。小男孩套上靴子,跑到走廊上,一路将睡衫塞入长裤内。他跟刚从另一间小卧房跑出来的弟弟撞个正着。他扶稳弟弟。弟弟问:「出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他往大厅走去,弟弟跟在后面。
他们听到楼下传来的枪声,就在屋内。一阵静止后,接着响起更多枪声,此起彼落的音震撼了高高的天花板。小男孩们本能地靠边躲下。
「东尼!」他们的母亲伊莲,从她与他们的父亲卧房中冲出来。恐惧明显地由她的声音透出。她的丈夫正在楼下。她瞪着她的儿子们,然后将他们抓过去。「待在这儿。」她命令道。
十三岁的杰克已经比他母亲高了。「我要去帮他。」他告诉她,转身朝楼梯走去。
「不!」她抓住他的胳臂。「待在这儿!我命令你。照顾你弟弟。我下楼去找你父亲,我会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再回来告诉你。答应我!答应我你会待在这儿!」
「我能照顾自己。」她的小儿子撅着下巴说道。他和他哥哥一样性情刚烈。她凝视他一下,摸摸他的小脸。
「待在这儿。」她轻声说着,迈步跑下楼。
他们从未违背过母亲的命令。两人站在走廊上,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而着急,又生气不能参与。手枪与来复枪的迸裂声震撼了整幢巨宅。楼下传来喊叫声、咒骂声,奔跑的脚步声和玻璃破碎声。
接着一声尖叫划破了一片嘈杂。然后叫声转为尖厉,变成了撼人心弦的哭嚎——是他们的母亲。
大儿子冲向楼梯,但是突生的谨慎使他停下冲跑的脚步。他猛然趴到地板上,慢慢把头探向栏杆侧,好看清出了什么事。
一个男人躺在玄关处,从小男孩趴身处只能看见他的上半身,即使半边脸已不见了,小男孩仍看得出是他的父亲,一股无法置信的冰冷感觉贯穿他的身体。他母亲已扑在她丈夫身上,依旧恸声哀嚎着。小男孩望着这一切时,一名男子伸手抓住他母亲的手臂,将她从他父亲的尸体上拉开。这时壁灯照映出他的脸,小男孩僵住了,是麦弗兰,他父亲的一名工人。
「把小鬼们也找到。」麦弗兰的声音低沉,但小男孩听见了。「务必斩草除根。」
伊莲尖叫一声扑向他,指甲狂抓他的脸。麦弗兰咒骂着,然后一拳击向她的脑侧,将她打倒在地板上。「去找他们。」他又说道,然后俯身向伊莲探去。
小男蹒跚后退,抓住他弟弟。「跑!」他嘶声道。
这幢巨宅是他们的家,他们熟悉每一块砖瓦。他们知道对方一定首先搜索他们的卧房,于是朝后厢转角有一个小阳台悬于内院上的客房奔去。
「我先下。」哥哥轻声说道,抬脚跨过阳台。他紧抓铁栏杆,慢慢往下移至离地六尺左右,然后放手。这个高度是他们玩耍时经过尝试的距离。他像猫一般轻巧地跃下,立刻躲入贴墙生长的灌木丛中。又一声闷响,他弟弟也跃下。
「怎么回事?」弟弟轻声问道。
「爸死了。是麦弗兰干的,妈妈在他手里。」
空中依旧传来零星的枪声,忠心于萨东尼和白氏家族的牧场工人仍试图抵抗。两个男孩悄悄绕过墙角,藏身于阴影中。他们的长枪在书房内,他们每天都会擦拭它,然后放回原处。他们必须取到长枪。那股冰冷的寒意仍旧蔓延在哥哥体内——他不停地见到他爸爸躺在地板上,半边脸不见了。
他们母亲凄厉的喊声划破冰冷的夜空。
他们从厨房门爬入屋内。母亲的喊声更响,刺痛他们的耳朵,她仍在玄关,他们还听得见浓浊的咒骂声。
哥哥知道了,他的身子更冷了。他才十三岁,但他懂得那回事。他站起身像只幼豹似的悄悄行动。他看见厨房桌上闪烁着钢铁的光芒,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住那把长刃菜刀。
喊声此刻只剩下哀鸣,而且愈来愈微弱。当哥哥走进玄关时,他看见麦弗兰自伊莲双腿间跪起,从她体内抽出他的身体。他的长裤打开,而且褪至臀部下,他缩小的男性象征闪烁着湿湿的水光。他手中仍握着手枪,带着微微的笑意,他将枪管顶住女人的头部拍下扳机。
一声非人的低吼梗住了杰克的喉头,但是此刻他已冰寒透体。他掷出长刀,他的手臂稳定,掷飞刀是他们经常练习的一种游戏。麦弗兰只看见暗处有个动作,他躲向一边,刀刃刺穿他的肩膀,他躲开了心脏要害,大吼呼救并且挣扎站起,这时杰克扑上来,将他撞倒在地上。猝然的撞击令他痛得尖叫,冰凉的地板擦破了他赤裸的臀部。杰克拔出长刃,血淋淋的刀锋朝大男人袒露的私处刺下。麦弗兰惊叫,试图滚开身子。他身体的扭动闪开了刀锋的正击,刀刃在他大腿内侧划开一道浅沟。杰克闷吼一声,再度挥刀砍下。这一次他由侧面低刺,刀刃闪着猩红和银白,接着,麦弗兰尝到灼热、失声的痛楚——钢刃刺入了他的睾丸。
他厉叫一声,既疼痛又惧怕的发狂。他滚动身子,企图踼打,但是他的双腿缠在他的长裤间。他从未尝过恐惧的滋味,但此刻它弥漫在他的血液中,他一面试图躲闪锋利的刀刃,一面忍不住尖叫。在闪动的光线下,他只能零星瞥见男孩的脸孔——那是一张发狂的脸。
「我要划下你天杀的老二,用它喂饱你。」杰克狂暴地小声说道。即使在他自己歇斯底里的尖叫中,麦弗兰仍然听到了他的话。
一声枪响令他们震耳欲聋,杰克的身子歪向一边。菜刀眶啷地掉在地上,但是杰克并未倒下。他笨拙地向厨房爬去,他的弟弟则冲出来救他。
「宰了他们!」麦弗兰双手抓着他鲜血淋淋的睾丸,厉声叫道。「宰了那两个杂种!」他在地上翻滚,长裤仍缠在膝盖四周,对萨家小鬼的恨意涌入他喉中,几乎令他呛住。他呜咽着,怕得不敢放开双手看看那一刀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但是鲜血从手缝间往下滴,他明白自己可能会流血至死。他仍旧嘤哼、颤抖着,抬起一只沾满血的手,然后大声呻吟起来。他的男性象征仍在,但是左睾丸已焖成一团。他不知道它是否已经没有用了。
天杀的小鬼!这小杂种差点把他阉了!他要把萨家人赶尽杀绝,他要剥了那小鬼的皮,扔到野地里喂秃鹰。但是即使当他这样想着要做的每一项报复时,麦弗兰知道他将永远忘不掉当刀刃刺下时,他光着屁股在地上翻滚的失声恐惧、痛楚和羞辱。
两个男孩躺在五年前他们在萨氏王国北边发现的一个小山洞里。痛楚在杰克体内翻腾,令他颤抖、令他咬紧牙关强忍呻吟;他的弟弟在他身边躺着一动也不动。杰克轻哼着忍痛抬起手,放在弟弟胸囗上,感觉他上下起伏的呼吸。
「别死,」他朝冰冷的黑暗中轻语,虽然他知道弟弟已失去知觉。「别死,还不能死。我们得宰掉姓麦的。」
他弟弟左上半身挨了一枪。杰克不知他们如何设法逃脱的,但是就像受伤的野兽,他们匍匐爬入黑暗中。他自己有两处伤口:一处在右大腿,另一处在腹腰多肉的部位。鲜血浸湿了他的睡衫和长裤,他可以感觉出自己的体力渐渐虚弱,失血和痛楚使他晕沉沉。
依稀中,他明白他们可能会死在这里。
「不,」他说道,又摸摸弟弟一动也不动的身体。「无论如何,我们要宰了麦弗兰。无论如何。我发誓!」
01
麦弗兰少校走入阳光下,注视着马车渐渐驶近,他期待地眯起眼睛。
她终于来了。
强烈的志得意满充满他的心窝。他这辈子一直不够圆满。但如今一个天杀的韦氏后代将做他的妻子。她的母亲甚至还是桂氏家族的一员——桂玛丽——而这女孩就有桂氏家族的模样:白晰、雍容高雅,而且拥有贵族血统。
韦芮莉。若是在内战前,她的家庭对他一定不屑一顾;如今她要嫁给他,因为他有钱,而他们只有高不可攀的血统和空腹。内战和它所造成的饥荒是世上最伟大的均等器。韦氏和桂氏家族连眨都没眨一下眼睛,就将他们的女儿嫁给了他,以换取较宽裕、舒适的生活。
他实在迫不及待。他曾用鲜血、死亡和胆子从萨氏手中夺下这片土地,使它成为他的;如今他拥有的土地在南方的众地主间已无出其右,他的名字在这一带无人不知,他所蓄养的牛只和雇用的工人数量更是首屈一指,然而他仍旧感觉缺少什么。他仍未得到一生中最想要的东西——一个冠他的姓、与他同床共枕的真正贵族淑女。从前这是毫无指望的事,但是内战后他回到奥古斯塔——回到他度过贫穷、像个白人垃圾似的童年的家乡。他在当地遍寻符合他梦想的女子,终于找到了韦芮莉。只要一想到她,他的心跳就加速,他足足等了四个月,如今她终于来了。他们将在当天晚上就结婚。
站在他身后的一名男子移动身体好看清楚。「车上跟她一起的是什么人?」
「她妹妹和表姊甘艾玛,跟她一起来。」麦弗兰回答道。他并不在乎韦芮莉带几个家人一起来,他反倒有点喜欢她们都住在他的屋檐下受他庇护。这一带的男人大概没有一个不会来追求她们,毕竟白人女子仍旧稀少,而真正的名门淑女则珍贵如黄金。他愉快地想了一下这两个年轻女孩可以替他带来的有利联姻。天呐!他可以建立一个让萨氏像个穷牧人的巨大王国啊!自从他将他们斩草除根,夺下这片土地迄今已二十年了,但是他仍憎恨这个姓氏。萨东尼一向视他如粪土,而那母狗伊莲当他会污染了她的空气一般。然而他已让他俩付出代价,如今他就住在萨氏的巨宅中。不,该死,是『他的』巨宅中,正如这块土地是『他的』,再也没有姓萨的余孽了。他已搞定它。
站在他身后的五、六名男子似乎也跟他一样,引领企盼马车停下。哦,如果他们愿意骑一天的马到圣塔菲去,那儿是有些白人妓女,但牧场上和附近的女人却都是墨西哥人。而圣塔菲少数非妓女的女人则不是军眷,就是牧人的老婆。此刻来到此地的这几个女人却是好女人,不过只有少校的老婆碰不得。咄,他们都清楚他,他若想染指他妻子的妹妹,一定毫不犹豫。于是他们虎视眈眈地望着马车渐行渐近,猜忖着这些女人会长得什么模样。
戈威尔吐了囗痰。「少校为了这个女人简直像个蠢蛋,」他咕哝道。「根本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听到他这句话的几个人点头同意,但并未吭声。牧场上只有两个人不会遭到少校的斥喝怒骂,戈威尔就是其中之一。他大约四十出头、两鬓飞霜,而且他从一开始就跟着少校。他是工头,做事几乎有求必应,少校对他宠爱有加,他们也都对他小心翼翼——除了那个站在距人群稍远、姿态从容、帽檐下露出一双冰冷眸子的男子。罗杰克来到牧场才几个月,但是他似乎也不会遭到少校的怒斥。
他们都是被雇来当牛仔或巡守员的,但事实上其中有一些是因为他们擅于枪械武器,而非因牧牛能力被雇。一个像麦弗兰这样夺财致富的人,需要小心注意他的敌人,而且,以这片牧场之辽阔,他很容易受到卡曼奇印地安人的闪电袭击。因此麦弗兰养了一支私人军队,而罗杰克是最快的一名枪手,连其它的枪手都不敢招惹他。戈威尔或许十分阴险,但是罗杰克却彻头彻尾的冷酷;戈威尔或许会从背后暗箭伤人,但罗杰克会像踩臭虫似的轻松杀人。
罗杰克对女人不感兴趣。少校是在出洋相,但罗杰克毫不关心。他睨了老板一眼,但是他的不屑完全掩藏在他冰冷的眸子后。这位高贵的南方淑女若要嫁给麦弗兰,就无啥与众不同了。他很清楚她的处境,但是她既然选择来此,就大可以善加利用它。
马车抵达巨宅前停了下来,麦弗兰迈步上前。他伸出双臂要抱下其中一名女子。「芮莉!」
她站起身,但是没有允许麦弗兰将她抱下车,只是将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搭在他的胳臂上跨下车。「少校。」她镇静地说道,掀开帽纱。
罗杰克对她的脸蛋的第一印象是,它仿佛属于一个无血的瓷娃娃,完美无瑕而且毫无感情。对,她是个淑女没错,从头到脚,从外表到内衣——上帝该阻止任何一个男人看见它。依他所见,她的头发是浅棕色,声音低沉。这倒是福音:声音尖高的女人令他倒胃。
第二个也搭着麦弗兰手臂下车的女子则略显平凡,有着深棕色头发和棕色眸子,但是罗杰克觉得她的笑容很甜。他打量她,认为她应该是表姊了。
接下来的一位并不等人扶她,就咯咯笑着跳下车。她扯下纱帽,拉着帽带甩动它。「哦,这里太美了。」她惊叹道,睁大眼睛四处看着。
站在罗杰克旁边的戈威尔身子一僵,轻骂了一声。她是个少女,不是女人,不过她美得惊人。她的发色金澄,有一双大大的、深蓝色眸子。罗杰克思忖这样的女孩一定会造成牧场上的男人间相当的纷争,这位小妹实在太漂亮,不能留下她单独一个人。
「老戈!小罗!」
他俩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少校笑得像个白痴似的转向他们。「芮莉,亲爱的,这是我的两名左右手:戈威尔是我的工头;罗杰克确保我们的安全。你们过来,跟我的未婚妻韦芮莉小姐问好。」
芮莉的眼神淡漠优雅地伸出手。「戈先生。」她轻声招呼。
「小姐。」他握住她戴了手套的手,上下打量她的眼神令她紧张地缩回手。她迎上他的目光,却被那双毫无表情、如蛇一般的眼睛吓得更加忐忑不安。
她迅速抽回手指,强忍住在裙子上揩净它的冲动。她转向另一名男子。「罗先生。」
她抬眼望他,顿时僵住了。他的帽子半遮着眼睛,但她仍看得出它们散发出冰冷的光芒。他缓缓的、刻意地将目光垂落在她的酥胸上,盯着它们仿佛一世纪之久,才又抬起目光不屑地望着她的眸子。
他不理会她伸出的手,只是顶顶帽檐。芮莉放下手,转过身子,她的不安更深了。戈威尔的态度若说是冒犯,这个男人却令人丧胆,他的脸孔平静,但他看她的眼神却是如此明显的不屑,令她战栗。从没有任何人这样看她,甚至北军的士兵。
她力持镇定,转向她横越了四分之三个州,风尘仆仆前来委身的男人。「你若不介意,少校,我们现在想清洗一下。一路的灰沙真可怕。」
「当然,当然。梅兰,带芮莉小姐和女士们去清洗一下。」他向仆人说话时声调严厉,芮莉迅速看他一眼。她从小受到的教养是绝不可以粗鲁对待仆人,但是上前来听少校吩咐的那名矮胖中年妇人却一脸和善。
「请跟我来。」她亲切地微笑道。
芮莉转身发现她表姊艾玛紧跟在她后面,但妹妹茜莉却漫步走向马厩。芮莉唤她,女孩开心地笑着转身回来时,芮莉并未忽略多数男人看着茜莉的目光。各地的男人看见茜莉都很喜欢她,但这些人不一样——他们像猫捉老鼠似的看她。
芮莉拥着茜莉走入巨宅,心中焦急地想自己带她同来是否做错了?至少在奥古斯塔她不必应付这些可怕的陌生人。
艾玛追上芮莉,在她表姊的深棕色眸子里反映出她自己的忐忑不安。「那些男人……」艾玛小声说道。
「我知道。」芮莉说道。
巨宅为西班牙式,墙壁为刷白的厚泥砖。跨入屋内,一阵清凉拥抱她们,芮莉心情好转了些。她放目四顾:墙壁雪白、宽敞的厅堂铺着鲜艳的地毯。来到二楼,梅兰领她们经过第一扇门,打开第二扇时向芮莉招手。「你的房间,小姐。」她说道。
眼中所见令芮莉欣然,地板是黑木,贴左壁是一张悬着帏幔的四柱床,右壁是一个偌大的衣橱。另外还有一个洗手台,和一个梳妆台。窗下是一张躺椅,铺着一块奶油色毯子。「很可爱。」她说。梅兰咧嘴笑了。
茜莉在房中转来转去,裙摆飞扬。「你自己的房间呐!」她喊道。她和芮莉一直共享一个房间,这对她是无法想象的奢侈。「艾玛和我也会有我们自己的房间,是不是?」
芮莉看看梅兰,她点点头。「是的,当然有。」她告诉妹妹,同时掠开茜莉脸上的一绺金发。不,她不可能把茜莉留在奥古斯塔跟她们的父母一起住,自从他们的独子在内战中阵亡后,他们变得怨懑、阴郁。茜莉需要笑声和阳光,而且她也不吝于付出这些。她毕竟是个娇弱、易受伤害的女孩,就像温室里的花朵,她需要仔细的呵护才会盛开。
「可以先看看我的房间吗?拜托,可以吗?」
她的热切感染了大家,芮莉已跟其它人一起笑着走入走廊。「这里有几个房间?梅兰。」她问道。
「十五间,小姐。楼下八间,楼上七间。」
「你是管家?」
「是,另外还有厨子洛拉和我女儿亚娜,她帮我整理屋子。」
她们抵达时,芮莉曾瞥见一名黑发年轻女子。「我在马厩前看见的就是亚娜?」
梅兰脸色一冷。「不,小姐,那是贾安琪。亚娜不去马厩。」
「安琪做什么工作呢?」
梅兰只是耸耸肩,未作解释。芮莉暗暗记下要再询问安琪的事。
安排给艾玛和茜莉的房间一式一样,简单大方,但具有朴实的魅力。茜莉在每一张双人床上蹦跳,为她们的好运欣喜若狂,甚至艾玛的眼神也露出了一丝希望,看来似乎她们的运气真的要好转了。芮莉也极力鼓起同样的乐观,但是她的心却只是沉重地怦怦跳。她不得不嫁给麦弗兰,只因为狗急跳墙才会走上这条路,他外表和善,但她怀疑自己这辈子能否与他自在相处。
想到嫁给他,她打了个寒头。他长得粗颈厚胸像头牛,而且个子不高,整个组合使他显得凶暴。想到要与他共居一室,芮莉简直要窒息。
她带着艾玛和茜莉一起来,是以为她们至少能衣食无缺。内战使得她们家已败落至挨饿的地步,而少校似乎是她们唯一的希望;但是见过那些男人——戈威尔和罗杰克,又见到其它人对茜莉的可怕兴趣后,她不得不怀疑带她们同来是否明智?
罗杰克盯着她的眼光是那么轻蔑,她打了个寒颤,决定要远离这个男人。她很高兴她伸出手时他并未握住它;她高兴他没有碰她,然而她奇怪他为何用那种目光看她,仿佛她是垃圾一般。二十一年来从未有任何人这样做过——她是韦家人,而她母亲是桂氏后代,这两个家族都可远溯至数世纪之前的英国贵族。内战前,他们是最上流的社会阶层。内战前……
内战前,她提醒自己,许多事都是另一个面貌。她挺起肩。她已失去与生俱来的特权生活——那种用财富获得的奢华、舒适和保护。她从予取予求沦落到一无所有,但是她适应了。即使当她饥饿时;即使当她的衣服都是补钉,冷得发抖;即使当她的鞋底破了个洞,她仍把头抬得高高的。衣服鞋子从来不是她生存的主旨,所以她从不因失去它们而难过。
但是内战所造成的结果是便她家破人亡,这里夺走了她的一个表哥,那里夺走她的另一个叔叔。艾玛的未婚夫在第一年冬天阵亡,从此哀伤不曾离开她的眸子。艾玛的母亲——芮莉的姨妈,死于一八六三年,此后她就寄居韦家,然后芮莉心爱的哥哥洛伯在『荒野战役』中阵亡。这以后,她连父母也失去了,他们仍旧活着,但他们的心已死。
芮莉一向知道洛伯是家庭的核心,但是她从不嫉妒他,因为她也深爱他。她和茜莉也被爱着,或至少她认为如此,但是随着洛伯的死亡,她的父母哀恸逾恒,根本没有一丝爱留给女儿们。
她想到离开的家,想到她父母为失去爱子而将他们自己锁在怨愤中,她知道无论如何不能丢下十六岁的茜莉孤零零一个人。茜莉跟别人不一样,有时别人对她会感到不耐烦;芮莉一生都在保护茜莉,她不打算现在停止。
走出艾玛的房间时,梅兰打断了芮莉的思潮。「少校说:今晚举行婚礼。你的礼服做好了吧?我拿去烫平。」
今晚!一股寒意窜过芮莉的身体。「今晚?你确定?」
管家一脸迷惑。「当然。他已请牧师了,是他今天早上亲囗告诉我的。」
芮莉不再吭声,跟着梅兰回到她的房间。在艾玛的协助下,她们从已经送到房间的衣箱中找出礼服(用少校的钱买的)。梅兰取过它,拿去蒸烫。
芮莉默默动手将衣饰放入衣柜中;艾玛上前娴熟地帮她折叠、悬挂。
过了半晌,艾玛说:「你知道,你不一定要这样做。我们随时可以回家。」
芮莉靠在衣柜上。「怎么可能?你真以为少校会出钱送我们回去?不,我同意了这项交易,我会遵守诺言。」
艾玛停下手中正在折叠的一件精致的睡衣,这也是用少校的钱买的。她们的衣服都是新的,全都来自他出钱,甚至她们的内衣。艾玛眼神担忧。「我们来这儿是不是错了?」
「希望不是,但是楼下那些男人……他们看茜莉的眼神——」
「是的,我看见了。」
芮莉走到窗前。这片土地美得不可思议,但却与她所熟悉的迥然不同。她原本期望的是个安祥、宁静的牧场,然而她却觉察出一种无法解释的暴力暗流。「我觉得忡忡不安,」她轻声说。「那些男人好可怕。这话听起来很可笑,是不是?可是,我没想到他们会带枪。」
「这个地区仍然是危险地带,我料想多数男人都带着枪。」
「是啊,当然,只是跟家乡不太一样了。北军士兵也戴枪,但那是预料到的事。」
「而且他们不像我们听说过的那种枪手。」
「也不像茜莉在德州买的那些廉价小说里的那些枪手。」
两个女人想起那些令茜莉睁大眼睛的精采描述,不禁相视而笑。艾玛的理智使她冷静下来,但芮莉却无法完全祛除她的不安感。她继续卸行李时,双颊微泛红。她迅速瞥了一眼艾玛,她表姊比她大两岁,而且订过婚——或许她比芮莉知道的东西多一些。
「不知道他会不会睡在这里?」
艾玛看看四周。「看来不像。他若打算跟你共享一个房间,岂不会把你安置在他睡的房间里吗?」
一股解脱感令芮莉双膝发软。「对,我该想到的。」
「或许另一扇门与他的房间相通。」艾玛指着说道。芮莉走过去,扭动门把,门开后,另一边是另一个卧房,显然有人住。她迅速关上它。「我还以为这是厕所的门。」
至少如今她知道他们绝不会用同一个房间了,谢天谢地!但是她担心的不只这些。她故意忙着挂日常穿的衣裙。「你知道今晚会怎样吗?」她低声问道。「婚礼后——我们独处时。」
艾玛的手停止动作,她咬着唇。「不太知道。我们离开前,玛丽阿姨没告诉你?」
「没有,只说我必须尽职,如果我知道我的职责是什么就好了。我觉得好蠢!我早该问的。你订过婚,海伦阿姨是怎么告诉你的?」
「我猜她大概想等到我结婚前一晚再告诉我,因为她什么也没告诉我。在学校听说的那些——」
「我知道。我猜我听到的也是同样的话,可是我无法相信真是那样。我唯一真正知道的是夫妻睡同一张床。」而且会生孩子,她心想。一想到此,她强忍战栗。她不想有少校的孩子;她连跟他同房都受不了。
艾玛又咬着唇,想到她的未婚夫强生。他们订过婚之后,他曾用一种她知道一定是不合体统的方式吻她,但是那感觉太美妙了,她并未以应有的态度拒斥他。他曾紧紧拥抱她,摸摸她的胸部。他吻她时还用舌头,不过一开始时她相当吃惊,而且当他紧拥她时,她曾感受到他的裤子内坚挺的东西,她本能地知道它与夫妻间发生的事有关,与学校里同学们悄悄私语的那种神秘、令人害怕的未知行为有关。
强生。多年来,时间冲淡了他的去世为她带来的哀恸,但渴想未减。她爱他,但更有甚者是他已唤醒她的肉体知觉,令她如今更感到寂寞;然而,她知道自己宁可寂寞也不敢嫁给麦少校。
芮莉其实是艾玛唯一真正的亲人,因为她跟她姨妈和姨父一向不亲近,而茜莉虽然天真可爱,却永远不可能分享她和芮莉一块儿长大的回忆,或长大成人后所担负的责任。她握着拳,望着她那为了保护家人而答应嫁给麦少校的表妹,虽然她浑身透着娇柔气质,但芮莉内心却有着坚强的毅力和决心。艾玛比任何人都知道,在这两年可怕的日子里,没有一个南方人有足够的食物,但是芮莉却设法喂饱一家人——她精打细算,辛苦地在自家后院种蔬菜。如今她表妹需要这些知识,无论这样的讨论多令人难为情,艾玛决定告诉她。
她清清喉咙。「强生——曾经摸过我的胸部。」
芮莉呆怔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布满了困扰。她试图想象少校摸她那个地方,结果却瑟缩了。
「而且他会变坚挺,他的——他的私处会坚挺。」艾玛低头望着紧握的双手,再也抬不起目光。「我想做丈夫的大概是用他的私处在妻子的两腿间做什么,然后才会有孩子。」
芮莉觉得快窒息了。老天!她非得让少校用他的私处碰她吗?那他就得掀起她的睡衣,他自己得脱下衣服……胃液上涌令她喉头灼烧,她吞了囗口水。想到他那双粗鲁有力的手摸她的胸部,掀起她的睡衣,她握紧双拳,霍然背过身子。
艾玛盯着自己的手。「当然,强生从未做过让我有辱名节的事,」她嗫嚅道。「可是我希望他做过。我喜欢他吻我、摸我时的感觉,我希望他把其余的也做了,或许我就可以有他的孩子。」
她们从小受到严格的管教,艾玛即使有这样的念头都算是丑闻了,但芮莉不会感觉吃惊。艾玛和强生相爱,他们就算未婚做那件事,都不会比她和少校结了婚做它更荒唐。明白了这点,她深刻体会出艾玛的寂寞,于是上前按住她表姊的肩。
「如今我知道了,反而不像原先那么害怕了。谢谢你。」她故作镇定的口气。
艾玛对她头头一笑。「我知道的不多,多半是猜测的,我们应该先问的。」
「那样对我们会有许多益处。不过,你想妈妈可能像你这样告诉我这么多吗?」
艾玛踌躇着。「你肯告诉我吗?」她胀红了脸。「我是说,等你确知之后?」
受人尊敬的女人从不讨论这件事,但是芮莉点点头。她并不觉得有这个胆子,只觉得别无他策。她和艾玛必须彼此鼓励,协力保护茜莉:这位小妹把每个人都当成是好人,因此既不知危险,更不懂谨慎。
芮莉环视房间。它比她所习惯的房间宽敞、空气流通,而且色调简单。今后她将在此成为一个妻子,不再是韦芮莉,而是麦太太。有一天,她将成为母亲。看来,这将是她一生的角色,她的职责就是完美无瑕地扮好它。
她从小受到的调教是要先做个完美的淑女;再做个完美的妻子,是男人带出门的花瓶,
是他家中能干的女主人。在她的世界里,女人温婉优雅,迷人而且只关心女人的活动。妻子与丈夫的职责永远不同,她将努力做个淑女,努力保持优雅得体。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如今已没有退路,因此她不如全力以赴。许多女人也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但生活过得却很充实;芮莉确信自己也做得到。
但当她想到即将来临的夜晚时,她情不自禁地战栗了。
戈威尔挥不去脑中那个金发小美女。她容光焕发的脸蛋完美无瑕,而且他打赌她的胸部一定浑圆细腻,不像安琪的那样垂垮垮地。妈的!安琪可以让任何一个肯花钱的男人玩她,所以她无啥与众不同。不过那个金发小美女……她绝对是处女,看她身上就有那种气质。戈威尔想作第一个,当她第一次尝到它时,他要看着那张美丽的小脸蛋。他打赌等她习惯以后,一定会喜欢它,她不像她如冰山似的姊姊。老板在他床上将什么也得不到,除了一张扑克牌脸。
戈威尔睨了一眼坐在工棚内桌子前的罗杰克。他对他一无好感,他知道对方的感受相同,但他俩都会参加婚礼,那是老板的命令,好确保没有任何意外打断婚礼的进行。戈威尔咕哝着对枪手说:「老板的女人没什么,对吧?不过,妈的!那个小妹倒弥补了她的不足。」
小罗正在清理他的点四四大型手枪,头抬也不抬。
老戈心中升起了熟悉的怒火,若非小罗拔枪速度是他妈的那么快,他早就把他解决了;但是没有人敢欺压小罗,连少校都不敢。如果只是这样,那么干脆背后一枪就解决了他,间题是,任何一个想背后开枪的人,都得确定能让小罗一枪毙命,而大部分的工人们都不认为小罗那么容易倒下。他来到牧场才几个月,他们对他仍不太了解,只知道他极擅长驯马、拔枪神速,而且像向尾蛇一般冷血致命——这可以从他那双冰冷、毫无感情的眼睛看出。
小罗从不松懈他的戒备,即使此刻正在清理他的点四四手枪,也是一次只卸下一颗子弹。而且它并不是他唯一的武器:他的左腰上插着一把十四寸长的利刀;他的右靴内插了一把薄薄的、擅掷的小刀。老戈知道的只有这两把,他推断这个枪手身上的某处至少还藏了另一把。
但是真正令大伙儿对小罗戒惧的原因,是两个月前他杀死葛查理的方式。老葛向来有勇无谋,而且脾气暴躁如牛,因此老戈并不在意小罗宰了他,问题是他宰他的方式。老葛不喜欢小罗,对他口出恶言,但是这个枪手就像此刻对老戈的态度一样不理不睬,若葛更火了。然后他犯了个大错,伸手掏枪。他根本没掏出来,皮套尚未打开时小罗已解决了他,动作快如闪电,老戈至今仍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当时,小罗把老葛摔在工棚地上,用膝盖压住他的背,左臂勒住老葛的颈子,右手压他的头。他们统统听到老葛的颈子像只鸡似的?;嚓折断。小罗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弄死在地上,然后仿佛没事一般继续做他的事。
工棚内一片死寂,最后,一名牛仔脱囗道:「你为什么不开枪打他?」
小罗头也不抬。「他不值得浪费子弹。」
少校喜欢有小罗这样的人替他效命,他觉得这会给他一定的地位。老戈并不喜欢少校越来越倚重这个枪手,但是却束手无策。自从他解决了老葛后,牧场上没有一个人敢惹他。
此刻,他的一声不吭激怒了老戈。他厉声道:「那个金发小女人是我的。」
小罗瞥了他一眼。「行。」
他的漠不关心刺激了老戈,任何事物都无法令小罗动心,这家伙不是人;他甚至不要安琪的服务。老戈原以为小罗在这方面有毛病,直到那天他们一起去圣塔菲,小罗和一个女人窝了整整三天,那个蠢女人目送他离去时,眼神如痴如梦。
老戈低声说:「总有一天,枪手,我会让你尝尝我的手段。」
小罗抬起头,眼神不变地一笑。「随时奉陪。」
02
芮莉的礼服是雪白色,长袖高领,裙子是她在奥古斯塔见过北方女人穿的那种新式窄裙。茜莉穿着自己的蓝色新洋装转圈圈,一面对她这件礼服「啊啊」赞叹。
艾玛梳理芮莉及腰的秀发,娴熟地将它盘在她头上,拉松额角附近的发丝,给它一种柔和感。艾玛沉静的神色帮助了芮莉。芮莉双手稳定地将一串珍珠别在头发上。「感觉如何?」她问道。
「真好看!」茜莉满心钦羡。她爱芮莉,高兴于她穿上新衣是那么好看。她还不了解这项婚礼对她姊姊的意义,芮莉强自假装这件事如同她妹妹所相信的那般快乐。
「是好看。」艾玛说得较低沉。她的洋装也是蓝色,极其搭配她白晰的肌肤;她的棕发在脑后盘编成一个髻。她的目光在镜中与表妹的交会,芮莉勉强安抚地一笑。
梅兰敲敲门,探头进来,看见三位年轻女士的模样,令她眉开眼笑。「少校准备好了,小姐,你好漂亮。」
芮莉站起身。「谢谢你。」她对梅兰勉强一笑。离开房间之前,她又环顾了一眼,下一次她跨进这个房间时,她将不再是韦芮莉,床上放着一件白色丝质蕾丝睡衣,她的目光迅速掠过它。
男士们围聚在客厅内。她看见了麦弗兰、沙牧师和她下午会过面的两个男人——老戈和小罗。芮莉快步走向少校身旁,目光不看那两名枪手,只是客气地点个头。罗杰克站的位置略微挡住她的路,但他并未让开,她不得不绕过他以免裙子擦碰他的腿。她几乎可以感觉出他望着她时,眼神中的轻蔑。
少校眉开眼笑地挽住她的手。「你好美,」他真心地说道。「我的钱花得真值得。」她强忍着瑟缩。
麦弗兰对牧师说:「开始吧。」
婚礼短促,短促得令芮莉忡忡不安,仅仅两分钟,他们就成为夫妻。麦弗兰抬起她的脸,将他湿湿的嘴压住她的,芮莉紧闭着唇,脑中一片空白,只能一再告诉自己不要颤抖。她尽快抽开身子、扭过头,这样做时,她的目光与罗杰克交会。她这才注意到他未戴帽子,她可以清楚看见他的脸:他的眼睛清澈冰冷,表情不屑得令她几乎退却。他为何如此恨她?
这念头令她像个桂家或韦家人那般昂起头,心想这个人只是个市井小卒、一个枪手。她也回瞪他一眼。
罗杰克的嘴角扭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微笑,冲她微微点个头,仿佛承认她有胆子。但是等到他扭过脸去,她才松了一囗气。
少校的手沿着她的胳臂往下滑,似乎不经意地碰触她的臀部,芮莉一惊,但却强迫自己对她的新丈夫微微一笑。这一切只因为自己太紧张,她告诉自己,而且她并不真的认识他,等她有机会松弛下来时,一切就会好转了。
「你喜欢你的卧房吗?女人,不错吧?」少校的声调有些色迷迷,但似乎急于得到她的赞许。
「很可爱,」她回答道,很高兴自己能说实话。「我相信我会很舒适。」
他又捏了一下她的臀部。不过,这一次她正看着他,因此看见他这样做时目光一闪,这下她知道那不是不小心的了。这样公然的爱抚令她吃惊,而且他的眼神令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