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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琳达·霍华 当前章节:154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50

平静的夏日里,艾玛多半的时间会出外驰骋,上次仓促奔逃令她明白处身此地需要一副好体格。芮莉多半会跟她一起骑马外出,有时茜莉也会加入她们。不过今天她独自一个人,因为茜莉带着她的猫咪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而芮莉正在给她父母写一封难以下笔的信,告知他们麦弗兰的死讯和她的再婚。这封信无论怎么写法都会令他们吃惊,她整个早上都在绞尽脑汁写信。

艾玛卸下马鞍,转身要将它挂在栏杆上时,撞到了一堵坚硬的肉墙。「喔」的一声,她踉跄倒退,杰明立刻伸手扶住她,一面上下打量她。她清楚知觉到自己的狼狈:头发零散、白衬衫上沾着泥灰,她猜自己的脸也脏兮兮的。她难为情地羞红了脸。

杰明接过她手中的马鞍,放在栏杆上。他好整以暇;她一向干净整齐,但今天却奇妙地邋遢。当他转过身时,她仍垂手兀立着,只是表情绷紧了。她也感觉到了。他却希望她没有感觉到,因为单方面的吸引较诸互相吸引要容易抗拒得多。

「你一个人骑马出去?」他终于问,只想打破沉默。

她点点头。「我找不到茜莉,芮莉又在忙。」

「我不喜欢,别再一个人出去。」

艾玛的脸又一阵红热,但这次是出于愤怒。「你无权告诉我该怎么做。」

他皱起眉,凑近一步。「别反抗我,」他轻声说道。「我这样说是有理由的。就算你是在我们的土地上,一个女人只身出去仍旧太危险。」

她咬着唇,真希望自己对他的反应不会这么冲动。「你说的对,我不知道为什么对你发脾气。」

「你在说谎,因为我俩都知道为什么。」他伸出手指画过她的肩胛,轻轻的触碰令他俩均颤悸。「你随时可以改变主意,你知道的。」

她咽了囗囗水,白晰的喉窝头动。「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可以停止逃避对方,痒不搔就不会止痒,这样一来夜里我们就睡得着,不会失眠了。」

艾玛猛然转身,背对着他。「多谢你,」她绷着声音说道。「我不认为该把时间用在一个视我如蚊子的人身上。」

杰明按着她的腰,小心地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他慢慢地扭转身体。「我从来不想对蚊子做这件事。」他喃喃地道,低头吻她的颈侧。

她颤抖了,仰头靠在他肩上,不由自主地伸手往后抓住他的大腿。他灼热的嘴令她身体悸动。「哦,老天!」她无言地轻喊。它怎会是这样?

杰明的手探向她的酥胸,抚握它。他呻吟了,他要她裸裎地,他要裸裎地与她躺在一起。他几乎粗暴地扳过她的身子,饥渴地封住她的嘴。艾玛偎在他怀中,勾住他的颈子,她浑身燃烧,唯一能解脱她的只有他赤裸的皮肤贴着她。她春心荡漾,知道自己该羞惭,但是并没有。

杰明扯开他的嘴,激切地吻她的眼睑、脸颊和嘴。「跟我躺下,」他颤声诱哄道。「我需要你,艾玛姑娘。」

她无法思考。她晕陶陶地靠在他的肩上,双腿发软。跟他躺下。她想,她需要……

「在哪儿?」她问道。恍惚中,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是晕陶陶的。

杰明颤抖了一下,他果真将她推向一间空马房,但却及时发觉不能将她推倒在草堆上,立即办事。现在是大白天,牛仔们随时进出谷仓;此刻还没有人发现他们已经是奇迹了。他绝对不肯让一个牛仔对艾玛的白晰身体瞠目结舌。她是他的,别人休想看她。

他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抽回在她胸上的手,捧住她的脸。他又热切地吻她。「今晚来我的房间。」他说道。

她的棕色大眼迷蒙。她舔了一下唇,苦涩的现实爬入她的眼中。「我不能。」她低语。

他咬紧了牙。她必须立刻走开,否则他会忘记了自己仅有的一丝好心。趁他还能办到时,他放开了她,轻轻推她走开;她没有回头,蹒跚地走了出去。他把头靠在马房顶栏杆上,呼吸急促,足足过了五分钟,他才站直身子,苍白着脸走出谷仓。

厩楼上的茜莉翻身躺下,盯着上方浮悬的微尘。她的眼神既困扰又好奇。杰明对艾玛做了一些坏事,但是她却似乎不在意。他做了芮莉警告过戈威尔和弗兰想对茜莉做的事——想到他们那样摸她令她作呕;但是看见杰明对艾玛这样做并不恶心。她反而觉得奇异地兴奋,艾玛也并不像感觉恶心的样子。

或许那些事只有当坏人做它时才是坏事。她茫然不解,但也觉得逐渐确定,她刚才见到的事并没有错。它新鲜而且有点怕人,但不错。

猫咪在她肚子上蹦跳,她漫不经心地揉揉它。她躺在厩楼上,盯着射入的阳光。她跨入了女人的世界。

这天傍晚,路易在距离庄院一哩远处,找到她正坐在一棵树下用树叶逗弄猫咪。他骑近时,她抬头对他嫣然一笑,但并未说话。他跨下马,将缰绳扔在地上。「你姊姊在找你,」他说着,坐在她旁边。「你怎么走这么远?」

「我不是有意的。我在想心事,结果就走到这儿,不过这里很美、很宁静,不是吗?」

路易望着周遭一望无际的荒野,它藏着那么多的危险,他从不认为它是宁静的。它辽阔、荒凉,但绝不宁静,不过此刻它没有任何看得见的危险,于是他说:「是的。」

茜莉把叶子放在猫咪的头上,它退后用小爪子抓它。她似乎满足于这样笑着,与猫咪玩耍。

路易说:「我们得回去了。」

她叹了囗气。「我想也是。」但她并未起身。她踌躇着。「如果我——路易,你肯告诉我一件事吗?」

「如果我能回答,姑娘。」

她扭头看他。她脸色苍白,眼眸严肃。「男人对女人做的事——是不是都很坏?」

他闻言喘不过气来,就仿佛有人揍了他肚子一拳。他不愿跟她谈这种事。她太美了。直到现在,是她的年轻、天真使他没有碰她;虽然她的身体凹凸有致,但他认为她仍是个孩子。然而,此刻她的目光却不是孩子的。

他深吸一囗气。「不是,」他嗫嚅道。「除非女人不愿意做它,男人强迫她才是坏事。如果他们相爱,那它是一件美丽的爱的交融。」

她点点头,注意力似乎又回到猫咪身上。它躺在地上四爪一起抓树叶。「而且它会生孩子。」她突然说道。

「是的,有时候,但并不一定。」

「我一直害怕它,怕有人——男人——会对我做那件事,戈威尔就想,弗兰也是。他们想趁我落单的时候欺侮我,想到他们碰我我就恶心。」看着猫咪比较容易跟他说话,但她感觉得出他在注意她,那感觉就像阳光直射一般。「我原以为它是坏事,不过只因为他们做它不是坏事,是不是?它本身并不坏。」

「对,」他的声音非常庄重而温柔。「是人使它变坏。就像我佩带的枪,它本身并没什么,但是当人握着它时,它可以是好的,它可以保护人——也可以杀死人。怎么用它全看握枪的人。」

猫咪玩腻了树叶,看上了路易的刺马钉。它慢慢地、动作滑稽地爬向它,然后拱过去抓得它乱转。

「我对男人、对他们的身体一无所知,因为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样子,因此觉得它好可怕。」

路易拚命注意着猫咪。他已知道她要说什么,但祈祷她不会说,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如果她——

「我可以看你吗?拜托,」她轻语。「我想知道,我不想再害怕了。」

他的心停止跳动。他闭上眼。「姑娘,不行。」

「为什么?」她猝然红了脸,别过头去。「我以为——因为我们是朋友——但这是坏事,是不是?我的要求。」

「不,不是坏事,」他呛了一下。他——这个一同对女人从容自如、一向知道该对女人说什么、做什么的男人,此刻却紧张失措了。「只是——姑娘,男人和女人做的事,做爱的事——我想跟你做。你很美、很甜,我非常想要你,但你应该跟你爱的人学习这件事,不该——」

「可是我想跟你学,路易。」她柔声说道。「你也很美,而且令我觉得安全、心里暖暖的。我想看你、摸你,知道你是怎么造成的。」

他既愕然又痛苦。她并不是要求性,只是要知识——她要认识他的身体。他不知如何拒绝,何况他觉得自己会因她碰触他快活而死,于是,他慢慢解下枪带。猫咪仍围着他的靴子玩耍,但他不再注意它。茜莉凑近来跪在他旁边,午后阳光在她的脸蛋和发梢上舞跃,将她沐浴在金澄色中。他无法呼吸,恍惚中,他注意到她也轻轻喘息着。

他开始脱下长裤。他想到自己多次在女人面前毫不在乎地脱衣;这次当他将衣衫脱至大腿时,他的心怦怦直跳。一阵微风掠过他裸露的肌肤。茜莉双唇翕张、表情惊叹,她轻轻地伸手用一个指头碰他。

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祈祷它不会发生,但是心知它一定会。她温暖的小手握住它,当它在她手中坚挺起来时,她发出开心的叹息。「你好美,」她低声说道。「我不知道它会是这种样子,而且可以同时既坚硬又柔软。」

他闭上眼,痛苦呻吟。「茜莉,姑娘,你必须停止——立刻。」

她没有停止抚摸他。「可是我不想停止。

当他睁开眼,她对他微笑——一个热情、妩媚、非常女人味的微笑。「我要知道一切,而且要你教我。」

下雨了。虽然芮莉宁可天打雷劈地下大雨,也不喜欢这绵绵不断、灰蒙蒙的雨,但是这种气候倒很符合她的心情。昨夜在杰克怀中,她以为自己会快乐至死,但今天在灰暗的白昼中,她却怀疑自己还有多少可以失去。昨夜,当她沉溺在感官的快感和爱情中,她的最后一道防线摇摇欲坠时,她睁开眼看到他正在打量她。他在忖度她对他的反应,自己毫无快感却故意让她愈来愈忘情亢奋。它就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她,于是她别过脸不肯看他。

她没料到他的反应会如此暴烈,但是他居然用力扳过她的头面对他。他的眼睛布满了愤怒,颈肌贲张,但是他的愤怒突破了他的控制力,他用力猛冲,迅速达到高潮。事后,他抓住她的下巴,声音冰冷地说:「不准再对我甩头不理。」他强迫她整夜躺在他怀中。

他究竟要她什么?他为什么那样看她?她双唇抖动,委屈地无声啜泣。他已经得到了牧场,合法拥有了曾经是她的一切。他也已经把一半产权让给了杰明。她并不因此恨他,因为这牧场原本就是他们的。但她还有什么没给他?如今他根本不需要她,他大可以打发她。

但是,昨夜他虽然粗暴,但她仍感觉出他的热情。他跟她一样都任凭身体的摆布。她实在不相信经过这么多个共有的夜晚,他还会杀了她;她若相信,倒不如把枪塞到他手中,因为相信本身就代表了她的希望、她的爱已死。不,他不会杀她,但他也不爱她,这正是令她害怕、胡思乱想的后盾。她的身体跟他在一起是安全的,但她的心却危险重重。她用了所有的自制力将它藏起来,不让他找到。

她叹了囗气,打开茜莉的房门,将思潮拉回现实。她得找到妹妹,她把套拿走了,芮莉找不到它。昨天路易载着茜莉回来时,天已快黑了,他说,他在一哩外的一棵树下找到她正在和猫咪玩耍。此刻她又不见了,不过她总不会往雨中漫步吧?

她走进厨房。「有人见到茜莉了吗?」

洛拉摇摇头。亚娜说:「我想她去谷仓了,她带着猫咪去的。」

芮莉叹了囗气,至少现在她不必担心茜莉的安全了,而她也不想淋雨到谷仓去找她要套,于是她自己开始一间一间屋子找。她正趴在书桌底下查看时,杰克走了进来。她立刻移开目光,心中别扭不安。

他把湿帽子扔在椅子上,拢拢头发。「你在找什么?」

「套。」

「在我的书桌底下?」他不可思议地间道。

「茜莉拿走了。」

他明白了,伸手扶她站起来。芮莉本想抽回手,但是他的手握得很紧。他按着她的腰,声音低沉。「你没事吧?」

她懂得他问的是什么,于是在幽暗的光线下抑郁地审视他。他带着新鲜空气和雨水味但体热却透过浸湿的衣服传出。「有点酸而已。你……没有弄痛我。」

「对不起,你令我生气,我失去了控制。」

房间幽暗,该点灯了,雨水和冷空气由敞开的窗户灌入。她感觉出自己的脉搏加速。「我很好,」她小声说道。「没关系了。」

他将她拉近了些,她的胸轻触及他的衬衫。她缓缓吸了囗气,感觉到酥胸胀紧。「我会补偿你。」他凑在她额角说道。

她的喉咙抽紧,眼睑沉重。「你知道……没有必要。」昨晚她在他之前就已达到高潮,即使在气愤之下,他仍能令她对他有反应。

他吻她的额角,他的唇热呼呼地贴在她细腻的肌肤上。他一手捂住她的胸。「我认为需要。」

她的手搭在他肩上,不假思索地扣住他的肩。「杰克,」她声音低沉。「不能。房门——不能在这儿。」

他慢慢放开她,眸子闪闪发光。他倒退至门前,锁上它,然后他开始解下枪带。她的身体沉重。她望着他卸除枪带,然后环顾书房;房中有舒服的皮沙发,但没有足够他们躺下的长沙发。她不该让他这样做——淑女绝不会允许的——但他们锁在幽暗的世界中,周围是雨声,她的身体脉动加速。他伸出手,由她的背往上按住她的头,深深地吻她。他将她放倒在地上,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地板顶着她的背,只感觉到他的手解开了她的钮扣,衣服滑落肩头。凉风拂掠过她赤裸的胸脯,然后他的嘴封住它,她呻吟了。

他深深地、满足地叹了囗气,一面吮吸她的乳峰。芮莉蠕动起来,迎向他。这原始的动作令他坚挺,他扯下他的长裤。她闻到了他亢奋的气味,挪动身子协助他拨开一层层衬裙找到她的腿,仓促间,他扯裂了她的亵裤。芮莉轻呼一声,但并未抗议;她太想要他了。她伸出手邀请他,但是他忍住了,扳正她的脸望着她。

她知道她的灵魂在眼中,于是她不顾一切地闭上它。这个动作正是昨晚令他暴怒的原因,但是她没有办法。他会明白看出她内心的柔情渴望,渴望他不愿给与的东西,而这是她无法忍受的。

杰克望着她白晰的脸蛋,望着她将他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他的胸口一紧。昨晚他发怒伤了她,但是他不会再这样做。他喃喃安抚着,同时伸手到她身体下以免她被硬木地板顶得不适,然后他慢慢进入她。那感觉令他俩一时屏息了,她不由自主地睁开眼。「行吗?」他柔声问道。

「行。」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他只需要这句确认,于是他完全进入她。他望着她的每一个表情,饥渴地享受她的反应,或许她不信任他,但是她要他。她是他的妻子,他有权随时与她做爱,加强那性的系绊,诱她信任他。总有一天当他与她做爱时,他在她眼中只会看见热情,而不是此刻若隐若现的隐密。

一阵快感袭向他,他颤抖了。不行,天呐,还不行。他抱着她翻身躺下。她在他上面,酥胸袒露,裙子围在腰际的模样放荡极了。他按着她的臀,引导她的动作,她的腿在发抖,她咬着唇忍住嘤咛。地板刮着他的肩胛,一定也刮痛了她的膝盖,楼上的大床会舒服得多,但他等不及回房间去。他抱着她起身。

「杰克!」她的眸子晕陶陶而迷惑。

「安心,甜心。我会照愿你的。」他把她抬到桌沿上;再次进入她。这一次他的动作较粗暴,但她已有准备。

他的动作激烈而快速,他的嘴饥渴。芮莉闷喊了一声,他在活生生地烧她,但是她喜欢它,她爱他。她的身体急于发泄,短短的十来天,她已从一个矜持庄重的淑女变成了荡妇!她渴望他灼热的占有的快感。他喘息着,动作几近疯狂。她又喊了一声,他再度用嘴封住她、抱着她,让她尽情地拍缩她的内在肌肉,而几乎是同时地,他仰头全身剧颤。

原先梦幻般的性感气氛,结果是在纯粹的肉欲中结束。他感觉力竭,但却想要更多。他总是要更多。他贴着她,又开始吻她。

她呻吟了,她四肢酥软无力,而他却在她体内又坚挺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精力反应。她的神经绷紧,心怦怦跳。他怎能如此逼她?总是还没让她在他怀中休息就再次要她。这次他甚至连停都不停一下,他的臀进出抽动了两下。她瞪着他,他的脸是那么专注,看起来几乎是残忍的。他的眼睛灼热地眯着,汗水滚落他的脸,浸湿了他的头发。现实模糊了。她听到自己的高喊。她在燃烧,她也全身汗湿,身体在他的迎送撞击下颤抖了。她试图挣扎起身,但他有力的手按住她。她体内的紧张已无法忍受,她开始抗拒他,焦急地轻泣。他控制着她,将她愈推愈高,他的注意力只在她身上,浑然不知世上其它的事。

「告诉我。」他嗄声道,只想让她眼中的阴影消失,要他们之间没有秘密。

她在激情中渐渐失去了自己,灰雾涌现,她的防御倾塌了。最后的胜利终究是他的。「我爱你。」她喃喃地道,同时达到了欢愉的高潮。

杰克在奔泄中蠕动着,但他的神智却惊醒了。她爱他?他一阵狂喜。在这以前,他一直未发觉自己多想要、多需要她爱他。但秘密仍旧在那里,因为当她说这句话时,他在她眼中看见了悲哀。

芮莉既听到了她自己说的话,也听到了他没有吭声的沉默。

16

她扳着指头数了一遍又一遍地算日子。她每天都在等待月事来临,害怕自己必须得告诉杰克——无论他是不是丈夫,这种事她不知如何启齿。但是当月事该来的那一天却毫无迹象时,一股无法思议的确定感渐渐形成。它从来不会迟到,即使一天也不会,如今已过了一星期,她毫不怀疑月事未照常来临的原因:她怀孕了。

其实她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他们结婚才三个星期,但是他夜夜与她做爱至少两次,有时白天也照样如仪,其中的一次有结果了。

一个宝宝。芮莉摸着她平坦的小腹,再看看镜中的自己——外表上并无改变,内在的一切却都在变化。她既害怕又狂喜,她怀了杰克的孩子。

他不爱她,但他的孩子会。

镜中穿着衬裙的年轻女人,白晰的脸上有一种奇异的安详。她的眸子平静,虽然因她翻腾的思绪而略显幽暗。其实芮莉内心一点也不平静;她感到神经质,又想笑又想哭。她希望此刻当她初次承认自己怀了杰克的孩子时,他拥抱她。她要他的力量和热情,她要他躺在身边进入她,做那制造出新生命的行为。

她按着酥胸、闭上眼,头一次,她不后悔自己脱囗说出她爱他。

他说过他整天都会在外面。她得等待这段漫长的时间,等他回来才能告诉他。她是该立刻告诉他,还是等他们回房上床后?

她要等着看他的心情再说,她决定,千百年来做妻子的一向如此。他若疲累易怒,她就等他吃过晚饭休息后再说。

结果,杰克和杰明这天比预期中回来得早。太阳在地平线上像个火红的球,芮莉正在厨房中帮忙时,听到了他们的靴子踩在瓷砖地上的声音。她停下手中的事,兴奋得心狂跳。她感到晕眩,不由得跟自己笑了,是因为孩子?还是孩子的父亲?

「芮莉。」杰克喊道。

「我在厨房。」她揩揩手,急忙出去迎接他。

他和杰明都是一身脏,脸上沾着汗水泥巴。她怏怏不乐地往下看看他们脚边瓷砖上的泥土,他们循着她的目光往下看,然后彼此相视一笑。他们并不习惯注意自己走过的地方,但是这三星期以来,他们被迫适应与三个淑女共同生活的现实;连茜莉都长大了,变得令人惊异地端庄。

「我们会在外面洗澡,」杰克忍俊道。「拿些干净的衣服来,免得我们上楼弄得一地泥土。」

「好。」芮莉同意道,又愕然地看了他们的靴子一眼,然后匆匆上楼。

「我以为我们要洗个热水澡。」杰明说道。

「我可不是靠『竹本』长到这么大的。」杰克回答道,杰明大笑。他们从小就杀人,二十年来靠枪杆活命,但此刻他们却因为靴子上有泥巴而不敢多走一步。

芮莉取了他俩的衣服回来,还带了毛巾和肥皂。「你们洗干净后,晚饭应该准备好了。」她说着把衣物交给他们。

淋浴室外已排着长龙。他们骂着、咕哝着,又上马骑至河边,这总比排队等洗澡快得多。他们脱下衣服,涉入水中,屏息抗拒河水的冰冷。

杰明又唠叨了。「我们本来可以洗热水澡的。」

「我们也可以有一场大战。」杰克一面打肥皂,一面吹囗哨。「你为什么不让她准备热水?」

「她是你的妻子,我没资格说话。」

杰克咧嘴笑。他也很想洗热水澡,但他可不愿惹了芮莉,就像杰明说的,她是他的妻子,这给他一种舒服愉快的占有感和属于感。自从她告诉他她爱他之后,他对她的温柔是他从未想到自己能办得到的。她没有再说过,她眼中的悲哀之色依旧存在,但是知道她爱他,软化了他自从目睹母亲被奸杀就形成的冷酷内心。他对她令人生气的矜持封闭更加有耐心。

杰明把头埋入水中,又甩出水面,揩掉脸上的水,他咕哝道:「淑女实在比婊子麻烦多了。」

「可是她们让生活过得舒服。」

「舒服?『舒服』?我们在河里冻得半死,就因为你不肯弄一地泥巴惹恼你妻子,你还说舒服?你疯了。」

「我们有干净的衣服、可囗的食物,每天晚上有干净床单,闻起来香喷喷的,没有那种低级香水和私酒味,而且她们还侍候我们。你有多久没有自己盛菜吃晚饭了?」

「我们得小心自己说的话。」杰明说道。

「钮扣掉了,立刻有人补上。」杰克的眼眸闪动着顽皮的笑意。「你的问题是艾玛。」

「啊,天杀的!」杰明厌恶地说道。「这正是淑女的另一个缺点。婊子轻易就范,可是淑女认为若让男人上了床,就是世界末日。」

「婊子让任何一个肯花钱的大爷玩她。你真认为艾玛应该如此?」

杰明暴躁地哼了一声,全身滴水走到河岸上,用毛巾揩干身子,他的眸子阴郁。他终于说:「不,我不要她那样做。」

杰克也回到河岸。他知道杰明的感受有多么焦躁,因为他记得自己从前每逢与芮莉严格的是非礼教观念冲突时,他是什么感受。淑女比婊子复杂多了。淑女要求男人的超过他愿意给的,但是她们回报的却是一种崭新的生活。她们给与了肉体安慰、温暖的安全感、一个甜美的身体每晚伴着你;用婚姻来换取这些代价甚高,但是值得。就算没有牧场,他也会娶芮莉,他心想,然后愕然地望着缤纷的暮色夕照。

半晌后,他看看弟弟。「你可以娶她。」他说道。

杰明套上长裤。「我不是结婚型的男人,杰克,这点并未改变。」

「那么,如果你要的只是性,去找安琪。」

「我不要安琪,」杰明粗率地答道。「妈的!她尝过太多囗味根本分不出差别。」

「没错。」

杰明瞪着他,然后一声不吭穿好衣服。他要艾玛,但还不足以因此就求婚,而看来这却是得到她的唯一方法;从某方面来看,他和杰克到处飘泊、四海为家,一心只想杀了麦弗兰夺回牧场的日子反而轻松。唔,如今得回了牧场,他们再也没有厌腻了一个地方就拂袖而去的可能了。他们有了家,有了责任,杰明并不确定自己喜欢这种感觉。倒不是为了牧场或工作之故——得回牧场舒缓了他的内心;是这种居家感令他恼怒,这种被规矩束缚的感觉。他要艾玛,但是因为那些控制着上流人士的规矩而不能得到她。杰明明白自己并不是那么受尊敬型的人,永远也不会是,他和杰克只是个牧场主人。他们靠枪杆生活太久,古老的本能仍在内心强烈的流动,只是他不再知道该如何排遣它们。

他们回到家时,晚餐已准备好,芮莉勉强捺着性子,再等两个小时无啥区别;等他们回房后,她私下再跟他说。她想象不出他会说什么、作何反应。他们从未讨论过孩子的事。她害怕地看他一眼,又发现他正在看她,于是她迅速别开目光。

她完全看不透他的心思,他把他的思想掩藏在冷峻的脸孔、木然的眼神后面太多年了。她只看得出他允许她看到的东西,有时她甚至认为公开的敌意反而比热情令人安心。

当他吃完起身向她伸出手时,时间尚早。她感到脸孔红烫,她没有看桌上的其它人,尴尬地与他走出餐厅。「晚安。」杰克说道,杰明和艾玛、茜莉各自响应了一声。

艾玛望着他们离去,胸囗的渴望令她咬住唇,折磨她的不仅是肉体需要,还有芮莉在杰克身上找到的、就像他搂着她的腰回房时的那份归属感。她要那份甜蜜,那种婚姻的相伴、共享的生活。她扭头看看杰明。

他迎上她的目光,挑眉默默邀请她。她只要起身上楼就行了,他一定会跟上来。热流涌至,如果他给的不仅是一夜春宵,若他给的是永远,她会忘记婚姻和优先级跟他去;但杰明不要任何系绊。她的胸囗因为不得不拒绝他和自己而胀痛,她扭过头,没有离座。

「杰克,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她的囗气烦恼,杰克僵住了,他的手正放在她背上的小钮扣上。他觉察出她终于信任他,肯告诉他心中的秘密了,而突然间他却不想知道了。她爱他,这就够了。他不想听任何麦弗兰对她做过的事,麦弗兰已经死了,他怎么可能还伤害得了他们?

「我不想知道了。」他轻声说道,取下她的发夹,让她的秀发像瀑布般落在他手中。

她霍然转身面对他。她脸色苍白,眸子睁得大大的。「你必须知道,」她勉强颤抖一笑,但立刻消失。「这件事不是我能隐藏起来它就会消失的事。」

他腹内纠结,突然感受地狱在他脚下张开大口,一股直觉告诉了他是什么事,而且它令他恶心。原来她因此才如此悲哀、抑郁,因此才会焦虑地看他。天呐,天呐,他为什么没想到?他要如何忍受?他办不到。

芮莉迎上他冷酷的目光,开始颤抖。「我怀孕了。」她鼓起勇气说道。「我怀了你的孩子。」

他瞪着她,无法相信她的话。他感觉空荡荡的,仿佛五脏六腑被掏空了,然后他胸中猝然填满了比二十年前望着他母亲死去时更强烈的怨忿。

芮莉的背叛像利刃刺穿了他。她怎能这样说,她怎么有胆子想把麦弗兰的孩子赖成他的?她以为他是笨蛋?以为他不知道麦弗兰曾是她丈夫?他第一次要她时她不是处女,而那仅仅是三周前的事。如果她现在怀孕了,孩子只可能是麦弗兰的。她以为他不知道?她怀着那狗杂种的小鬼已经够糟了,但如果她以为他会让那小杂种冠他的姓——一个被他父亲谋害过的家族姓氏——

他眼前掠过一片黑雾,耳中隆隆作响。他看见了她苍白的脸、她刚才说出如此漫天大谎的双唇,然后他不自知的猛然挥手打向她。

他用了全身的力气。他若用的是拳头,而不是巴掌,她的下巴铁定已经碎了。芮莉看到了他的动作,虽然惊惧但来不及躲开。他的一巴掌将她打向一边,她撞到墙边,像个破娃娃似的滑落在地板上。

他站在她前面,双拳紧握、双眸冰冷。地狱之火大概就像他的眸子,她晕眩地想。他要杀她,而她仍呆滞地无法保护自己。

「你这天杀的女人,」他粗嗄、暴烈地说道。「我绝不会让麦弗兰的杂种冠我的姓!」

她闭上眼,任灰雾笼罩她。她想让那空茫的世界吞噬她,那会比面对刚才发生的事还容易些,然后,她渐渐听懂了他的话、她勉强又睁开眼。

她舔舔唇,尝到了血味,感觉到舌头麻木、嘴唇肿胀。她说不出话,但绝望鞭策她开口。他怎能作如此错误的结论?无论她有多伤心,她不能让他这样想。她试图撑坐起身子。「不,」她哽声道。「不是她的孩子,是你的。」

他怒火中烧却没有动,也未说话。他从未打过女人,他的脑子仍为自己的行为吓呆了。当她倒在墙上的一刹那,他惊恐地以为自己杀了她,但是她怎能一直说是他的孩子?如果她早已知道自己怀孕,那一定是麦弗兰的孩子。

他倾身将她拽起来,她痛得惊呼一声,用力想挣脱。他这才发觉自己失去控制,于是垂下手。她又往下歪倒,他抓住了她。她深吸一口气,镇定自己,挺起背脊,小心地退出他伸手的范围外。

他恢复了控制,但却无法减低怒火;它就在他眼中、在他肌肉绷紧的脸孔上、在他冷酷的声音里。「我不是笨蛋,芮莉,我会算数,而且你无法现在就知道孩子是不是我的。我们结婚才三个星期,不是三个月。」

她依旧晕眩得无力解释她的月事只迟来了一星期,而且她从来没有迟来过,她也想不出任何方法说服他孩子是他的。麻木的感觉自她脸上迅速消失,代之而起的是疼痛,她的脸像火一样灼烫。血自裂伤的唇滴至下巴,她揩掉它,然后困惑地看看指尖的血迹。

「你怀孕多久了?老天!我知道你在隐瞒什么,」他粗嗄地说道,为自己的愚蠢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想把麦弗兰的杂种赖给我。」猝而,他眯起眼,脸色狐疑。「还是你早就计划好了?或许因此你才完全没有反对就嫁给我。可惜你没有多隐瞒一个月,或许那时我真会相信;还是你已经怀了一段日子,怕再过一个月就会显露出来。是这样,是不是?」

她只能来回摇头,呆愕而且无法相信会发生这种事——他会说这些话。

杰克望着她,等她解释或否认。他觉得像在噩梦中,安全而舒适的生活再度破灭,他迫切需要她给他一些解释,帮助他了解她做了什么。但她只是兀立着,脸孔上的手印渐渐由红转紫,沾血的唇肿起。他自己做的好事罪证确凿得令他恶心。

但是她仍脆弱、默不吭声地兀立着,头发零乱地落在脸上、肩上,衣裳半敞。他情不自禁地拨开她脸上的乱发。她退缩避开他的手,他任它垂下。挫败的压力开始消耗去他的怒火,但是他绝不可能让她如愿。

「他不能住在这儿,」他说道。「麦弗兰的孩子绝对不能在牧场上长大或冠我的姓。等他出世,我就把他送回东部去,到时候你得决定是留下来或跟他去。」

除了红紫的手印,她的脸色惨白。她颤抖了一下,试图振作自己。「你错了。」她喃喃地道。她的唇厚重,说话时移动下巴就立刻痛到脑壳。「你是父亲。」

「别骗我!」他吼道,怒火重燃。「孩子若是我的,你不可能现在就知道怀孕了。」

她扭着手,既痛苦又不知该如何让他相信。「我——我还不确定!我只是……认为有了。我的月——月事迟到了,我从来没有迟来过。」

他的眼睛像冰块。「你在自圆其说,没有用的。你刚才明明说的是:『我怀孕了,我怀了你的孩子。』你的囗气很确定,所以现在别想改变说法。」

「可是他不可能是弗兰的孩子!」她喊道。「我们没有……他不能——」她说不下去,泪水哽咽了喉头。

他无法置信地瞪着她半晌,眸子冷得令她脊柱一阵冰凉。「麦弗兰玩过每一个让他玩的女人,甚至几个不答应他的女人。你不能假装他对你无能;就算他无能,为什么我们第一次做爱时你不是处女?或许你不知道男人分辨得出来。别告诉我他『不能』,你该死!」

她感觉体内的血液冻结了。她告诉他实话,他却不相信她;甚至,她说什么也无法改变他的心意。没有证据说她怀孕;她只是知道自己怀孕了,而且她当然知道孩子不是弗兰的,但如今她如何能让杰克相信?她感到希望破灭,心跳沉重。他若对她有一丝了解,他若对她有任何感情,他就会知道她绝不可能用这种手段背叛他。如今,她却是在最可怕的情况下,明白了他从来没有爱过她。

她的耳朵暡暡作响,她的脸灼烧。惊愕和疼痛使她麻木,她盯着他,仿佛不认得他。她又退后一步。「数数日子,」她终于声音木然、冷漠地说道。「从你第一次来找我,到这孩子出世,你数吧,该死的你!然后再告诉我他是不是早产!我们结婚三个星期了,你说除非我已经怀了一、两个月,否则不可能知道,所以你认为孩子一定是弗兰的。可是我知道!我知道已经怀了一个星期,不是四个星期!所以你数日子吧,你等着瞧孩子是否不到九个月就出世。不过,在你等待时、在你数着六个月、七个月、八个月过去时,记住;就算他有一张像你的脸,令你无法否认他,我还是会带他走,因为你除了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给这个孩子!」

她拉上掉落的衣服,拎起裙子,扭头与他擦身而去,就像一开始时那样,仿佛碰到他会玷污她。他想去追她、摇撼她、发泄他的怨恨。她怀着麦弗兰的孩子,该死的!她的肉体属于他呀!但是她眼中有一种神情、一种掺杂着伤痛和愤怒的东西令他踌躇。芮莉诅咒他。他从未听过她骂人,从末见过她如此失去理智。不安啃噬着他。她有可能说的是实话吗?

不。麦弗兰有能力,没错。

不过,芮莉一向是那么纯洁。他第一次占有她的那一夜,她明显地被他所做的事惊吓到。好,就算她不喜欢与麦弗兰做这件事,他可以理解,但是他无法相信麦弗兰没跟她睡过觉。麦弗兰有许多『特色』,但无能并非其中之一。

芮莉找了一间空卧房,锁上门。她倒不是怕杰克会闯入,而是怕别人闯入。万一艾玛或茜莉进来,她要怎么说?她心神俱碎,根本无法对任何人作解释。

床上没有床单,也没有干净的水可沾布敷她灼烫的脸,但至少有盏灯。她点燃它。她觉得想吐,但房中没有洗手盆也没有便盂。她跌坐在床垫上,紧咬着牙强忍作呕的感觉,这动作令她下巴酸痛,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头刺刺脸颊——肿了,但没有碎。

她试图思考,从紊乱中理出头绪,但徒劳无功。杰克不相信孩子是他的,他打她。更甚的是,他居然认为她会做出这种背叛的手段。

这件事无法避免地会影响到家中的每一个人:他们会不自在;她会感到羞辱。她后悔不已,然而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掩饰他们的失和。

她想要一早收拾行李离开。她怨愤地笑了。她的状况与麦弗兰在世时一模一样——她身无分文,没有杰克的允许和帮助她根本走不了。不过,当时她迫切想离开弗兰,如今却不然。她要留下。

一股坚决、灼热的怒火渐渐生起,她发觉自己对杰克说的话句句出自肺腑。她曾问过他为何故意隐瞒他的真实身分,但并不真正为此生他的气。她接受了它,嫁给他好把属于他的牧场还给他,把自己的心和灵魂给了他。他拿走了这一切,却回报以仇恨。他对弗兰的恨无远弗届;即使如今他已死了、埋了,它仍影响到杰克的一切言行思想。

不,她不会逃走让他轻松。她要在他眼前,让他看见她的肚子怀着他的孩子一寸寸地长大。她要他被悔恨活活吞噬,就像被他宝贝的仇恨吞噬一般;让他每天抱着愧咎睡觉吧!就像他抱着不信任和复仇心入睡!

若非她爱他至斯,她绝不会为他不信任她的话、她的正直人格而感到被背叛。世上不是只有他倾心复仇。她明白过几天自己也许会有另一番感受,但此刻她只想以牙还牙。她不能用子弹复仇,但他也休想毫发无伤她走开——她发誓。

次晨,他离家后,她走进他们的卧房,将她的衣物移至空房间。她铺好床,拿了水盆、便盂和足够的蜡烛。

受伤的脸颊僵硬感甚于疼痛,裂伤的唇和头部撞到墙壁的肿块比脸更疼。

她坐在地上将内衣放入抽屉时,艾玛走了进来。「芮莉,你在做什么?」

「把我的衣物搬到这个房间。」她沉着地说道。

「我看到了,可是,为什么?」

芮莉扭头看艾玛,露出受伤的脸颊。艾玛惊呼一声,冲过来。「你的脸!怎么回事?」

「我跌倒了。」芮莉淡淡地说道。

艾玛的眼神充满了关切,然后她眯起眼,一加一等于二,她明白了。

「我不想让家里的人担心,」芮莉说道,声音镇定。「对任何关心的人,我的回答都是滑倒了,撞伤了脸。」

「是的,当然。」艾玛呆呆地同意。

「杰克和我吵架了。」

「有我能帮忙之处吗?」艾玛问道。

芮莉望着腿上的内衣没有答话,反而说:「我怀孕了。」

艾玛惊呼一声。「那不是太好了。」

「我也这样认为。」

「杰克……不然?」

「他不认为他是父亲,他指责我想把弗兰的孩子诬赖给他。」

「老天!」艾玛跌坐在芮莉身边,事情太荒谬了,她无法相信。「你没告诉他,弗兰不能……做那件事?」

「说了,他也不相信这件事。我们都知道弗兰仍去找安琪,显然他只对我无能。」谢天谢地!她暗想。

「但是他为什么认为孩子不是他的?」艾玛对杰克的结论惊愕极了。

「因为我们结婚才三个星期,他说若是他的孩子,我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知道。你知道我的月事一向规律,」她怨怒地说道。「我迟来了一个星期,你说还可能是什么?我好兴奋想立刻告诉他,所以我说了。原来每个月都知道几时会有月事好方便,可是现在我但愿它不是如此规律,我就会过了两个月才知道。」

艾玛按着芮莉的手臂。「我好遗憾,」她无助她说道。「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没什么可说的了。」杰克已把一切说绝了。

「或许如果我跟他谈——」

「不。」她勉强一笑,搂搂艾玛。「我知道你愿意,我感激,不过他也不会相信你。」

「试试才知道嘛。」艾玛温和地说道。

「就算他改变了心意,也无法改变他认为我会做出这种卑鄙之事的事实。」

「可是我想尽力!」

「你可以做,但试着别让这件事令茜莉太难过,还有一切如常别动声色。我们必须住在这幢屋子里;我不想让每个人因我们的争吵而受到伤害。」

「你想可能吗?」

芮莉疲累地一笑。「或许不可能,不过我得试试。」

昨晚杰克并没有去追芮莉,因为他仍旧气自己。他几乎没有睡,靴子也没脱地躺在床上,天未亮就起床了。他整天拚命工作,希望让自己累到消气。当他终于停工回家时,全身肌肉都在抗议,他欢迎这样的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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