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见芮莉在楼下,倒是艾玛在忙着张罗晚饭。一切似乎如常,但他知道不然。他慢慢上楼回他们的房间,心怦怦地跳。他必须为打她而道歉,这件事折磨了他一整天。它绝不会再发生,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努力赢回她的信任,好让她相信自己。他打开房门,镇定自己好面对她,但房间空荡荡的。
他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他扔掉帽子,脱下脏衣服,然后弯腰洗脸。当他站直身子后,他发觉房中不太一样了,并不只是空荡荡。
他环顾房间,背脊微僵。他的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梳妆台上。他一个箭步上前打开衣橱——他的衣服仍在原处,但原先挂着芮莉的衣服的地方空了。他又查看抽屉,果然她的内衣也不见了。现在他知道为什么房间看起来空荡荡的了;不见了的不仅是芮莉,还有她居住其中的每一丝迹象。她已搬出他们的卧房。
17
戈威尔逃得快,但逃得不远。他并没有去圣塔菲;他可能在那儿撞上萨家兄弟之一,这两个该死的家伙。他带着少数几位跟随他的手下逃到阿布克其,安顿下来把一切想清楚。
总而言之,他不喜欢他的境况。他可以继续漂泊、改名换姓,只要姓萨的肯就此罢手,他并不在乎这样做。妈的!他们已经要回该死的牧场,不是吗?但是他在一间酒馆遇见了何洛得;当枪战开始时,何洛得正在牧场边界,但是他不喜欢人事的变化,于是卷铺盖走了。真正令戈威尔担心的是,何洛得说罗杰克就是萨杰克,而且他弟弟也是个一脸凶狠的家伙。
原来,萨氏兄弟都活着,而且哥哥就在他眼前晃荡了几个月。他就知道他不喜欢那杂种是有原因的。麦弗兰如今死了,若非该死的小罗——姓萨的——娶了麦弗兰高傲的寡妇,他早就如愿以偿了。戈威尔想起萨杰克冷酷的褐绿眸,他毫不认为他们兄弟俩不会追杀他。
他可以逃,但是他不认为他们会善罢甘休。他曾经让他俩都吃过子弹,这种事他们不可能健忘善了。
但是,任姓萨的像捉免子似的追杀他又不是他能忍受的,因此,他得想个法子令他们措手不及。
他仍想要那个小姑娘茜莉,如今更迫切。他夜夜梦到她,梦到自己就快得到她了。萨氏兄弟回来时,他正准备给麦弗兰一枪。如果他提早干掉弗兰,任谁也阻止不了他得到她。他也仍想要那片牧场,它本该是他的。麦弗兰除了奸杀那萨家女人,没有出任何力;是他——戈威尔,给了萨东尼的脑袋一枪,枪伤了那两个孩子。这两个小杂种本该死定了。妈的!麦弗兰一天到晚嚷嚷没找到尸体,萨家人回家了,居然说对了。他疯了,但是他说对了。
戈威尔不时地思索这件事。他不想仓促行事,他要把一切仔细计划好再行动,但是他要牧场、更要那小姑娘。只要他能召集足够的人手,或许可以让姓萨的再度阴沟里翻船。
他们之间的恶劣情况延续了难受的两个星期,杰克才找她谈。「你不认为这件事已经折腾得够久了吗?」他粗率地问道。
她继续缝他衬衫上的钮扣,没有抬头。「什么事?」
「这个情况。」
「事实上,我不认为,我预期它将持续几个月。」
他咬着牙。他曾数度决定道歉,但她总是冰冷地让他开不了囗。只要他一靠近她,她那高贵的鼻子就往上一扬,离开房间。她若必须跟他说话,也总是用冰冷的囗气,令所有人知道老板跟老板娘失和,而且不用说,她根本未再正眼看过他。
压力使他脾气暴躁。当她搬出他们的卧房时,他气坏了,但当时他决定分房睡比较好,因他的怒火仍随时会爆发。但如今他控制得住了,于是他决定该趁此时改善情况。他们若停止冷战,对家中每个人都轻松些。
「我要你搬回我们的卧房。」
「谢谢你,不了。」她冰冷地说完,把衬衫放回针线篮中,站起身。
杰克知道她又会留下他对着空房间说话,于是抓住她的手臂。
「我没说完你不准走。」他厉声说道。
她根本不挣扎。「你弄痛了我的手臂。」
他放松了些,但并未放开她,如此近的距离下,他可以看见她白晰、柔滑的肌肤,令他想起才消退不久的瘀肿。每次看着她,他曾用力打过她的事实就像火一般烤着他的灵魂。「我再也不会打你了,芮莉,」他低声说道。「我保证。」
她没有答腔;她像个石像,盯着正前方。她身上的清香挑逗着他,他强忍着倾身将脸埋在她额上的冲动。他开始坚挺,但他并不意外。妈的!就算知道她怀着麦弗兰的杂种,也阻止不了他为她燃烧。他不知道她怀孕多久了,但她的腰肢依旧纤细,而且她走路的仪态依旧优雅诱人。那仪态或许不久就会变成蹒跚迟钝,但眼前的她令他的心怦怦地跳。
他要她回到他床上。目前还有时间,一旦怀孕的迹象明显后,躺在她身边却知道孩子不是他的,提醒他她曾经属于过麦弗兰,他会发疯。该死的杂种!即使他躺在坟墓里还能插手毁了他的生活。
「你听到了没?」他问道。
芮莉直视前方。「听到了,但相信你却是另一码子事。」
他的手又握紧了。「我向你保证。」
「我对你的信任一如你对我的信任。」
杰克放开了她,双手垂落仿佛她烧着了他。他受够了这种情况,该是结束它的时候了。「搬回我们的卧房,今天晚上就搬。」
「不。」
「必要时我自己动手。」
「你打算踢开我的房门?」她兴趣缺缺地问道。「拖着我叫嚷到你的房间?因为你将必须这样做才行,杰克。我不会自己走回那个房间,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我不是要求你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我愿意用一年的寿命换回没有打过你,用十年的寿命换取你没有怀那个小杂种 」
她打了他,那一巴掌的脆声响遍全屋。她不自觉地打了他,她从未感觉过如此冲动的狂怒。她既愕然于自己的行为,却又懊恼它的破坏力太少。这一巴掌只把他的头打了个转,但他仍站得稳稳的。
此刻,她正视着他——如他所愿了,但他在她脸上看不见一丝爱和宽恕。她气得脸色惨白,全身发抖,眼睛像两洼蓝火。她掂起脚,凑近他的脸。
「你敢再叫我的孩子杂种!」话是冷峻而且咬着牙说的。她的神色就像打算宰了他,或拚死一试。
欲望猛然袭向他。他曾见过芮莉勇敢地斥退戈威尔、温柔地对待茜莉、狂野热情地与他做爱,还有冰冷不屑地看他;但眼前的她却像个准备将他撕成碎片的老虎。肉欲冲昏了他;亢奋令他痛苦难受。他忘了一切,只想性交,他向她伸出手。这时,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更白,而且她往后退。
她用手捂住嘴,猛吞口水,惊愕揩去了她脸上的狂怒。她又猛吞一下囗水,转身跑开。
她祈祷能及时回到自己的房间,不致吐在楼梯上令自己出丑。冷汗直冒,她在楼梯上踉跄了一下。她应该到外面去的,就算有人看见,也总比把屋里弄脏的好。
她及时回到了房间,奔到水盆前。她的五脏翻腾。她听到有人在大叫,但是她的胃抽动得太厉害,耳朵暡暡作响。那感觉就像被火车撞上,它就在那冲动的怒火袭向她之后发生的,而她对两者均没有一丝心理准备。
一只有力的手臂勾着她的腰,还有一只手按着她的额头,没有它们,她早就倒下了。依稀中,她知道有其它人冲入房间,还有同情的话声。她颓然倒入杰克的怀中;她知道是他,知道是他扶着她吐,但眼前她顾不得这些。
「把她放在床上,杰克先生。」梅兰说道。
他照做了,梅兰放了块布在艾玛手中。芮莉感觉有人用一块舒服的湿毛巾在洗她的脸,她看见是艾玛,于是安心地低喃道:「我从来没有如此恶心过。」
艾玛喃喃地安抚她,梅兰走向房门。「继续给她洗脸,小姐,我去给她弄点吃的。」
杰克瞪着管家,仿佛她神经失常似的。「她不需要吃任何东西,」他告诉她。「她吐了。」
梅兰拍拍他的手。「她是因为怀孕才吐的,」她解释道。「吃点东西可以让她的胃安稳下来。信任我,我知道。」
怀孕才吐的。他盯着他妻子,她无力地躺在不愿与他共有的床上。他知道女人怀孕时会呕吐,但是从他在酒馆里闲聊中听到的,这种情况应该是在怀孕初期才发生。芮莉应该早就有这种感觉了,但是她的口气似乎对刚才的呕吐十分惊恐,而且就算她这一个月曾经呕吐过,他也不知道。
他走向床前。芮莉的呼吸平缓了些,但是她仍苍白如纸,闭着眼。「她现在不是应该已经过了这个阶段了吗?」他问正在替芮莉揩脸的艾玛,囗气粗暴。
艾玛没有抬头。「它才开始。」
他往后退。若非艾玛说谎,就是芮莉连她也骗了。他从前绝不会相信芮莉能作出如此欺瞒的事,不过他原来也不相信她会有方才那种杀人的目光。他无法了解她既然恨麦弗兰,何以如此强烈地保护她肚中的孩子。他的感觉就如同她想让孩子冠他的姓一般被出卖,不过任何动物的母亲在保护她的孩子时,都比任何一个饥饿的雄性动物危险十倍。他低估了芮莉的这种本能,当他如此思考时,他几乎能够原谅她了。
梅兰端着一盘玉蜀黍饼和一杯水回来。她坐在床上,搿了一小片饼塞入芮莉囗中,不理会她的反对。
「你必须吃下去,夫人,它可以稳定你的胃,你会明白的。」
芮莉无暇在乎,也无力在乎。她嚼着淡而无味的饼,吞下去,出乎意料地,她的胃并未作呕。梅兰喂了她半块饼,然后给她啜了一口水。「暂且够了,夫人。休息一下,你很快就会觉得舒服多了。」
芮莉顺从地闭上眼。她听到衣服的窸窣声和退出房间的脚步声,然后房门关上,她深深吸了一囗气,睡着了。
这一觉时间很短,但半小时之后醒来时,她感觉好舒适,令人难以相信方才曾如此剧烈呕吐过。她又躺着不动一阵子,确定胃没有翻腾的迹象后,她睁开眼,坐起来,发现杰克正望着她。
她没想到他居然一直坐在那儿。她看见他古铜色的脸上有个浅浅的红印,这是她那一巴掌唯一留下的证据,它令她再度吃惊。她这辈子从未打过任何人。
「你为什么在这儿?」她问道,滑下床。只要有杰克在,躺在床上就有风险。
「我想确定你没事。」
「我很好。」她走到镜前,动手整理头发。
他走到她背后。「回我们的房间,芮莉。」
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意志力像一只铁手压向她。他完全以为她会听话,毕竟从一开始,他的意志力就战胜了一切。他有力量执行他的命令,而且愿意做任何必要的事。她从小的教育使她相信妻子的职责就是服从丈夫;若非这件事太重要,她知道自己会毫不抗拒地让步,但这次她不能让步。她缓缓摇头。「不。」
他按住她的腰,将她拉靠在他身上。他低下头,嘴贴着她的发梢。「如果你半夜这样呕吐,需要有人照顾。」
他身上传来的热流令她软弱。他的话令她软化,尤其令她心软的是,当她夜里呕吐时,身边躺的是肚中孩子的父亲,那会是多么令人舒坦的事。但是明知他恨腹中的小生命,明知道他只为了她能给他的性快乐才要她回去,她不能回去,他不可能禁欲,她心想,因为她感觉得出身后的他的坚挺。
正因为让自己松弛,让自己靠在他怀中是如此容易,她不敢让自己这样做。她站直了身子,注意力回到她的头发上。「如果我需要帮忙,我会叫艾玛。」
「你可以在我的床上,何必吵醒别人?」
「我可以吵醒别人,又何必在你的床上。」
怒火令他脸色阴沉,眉头低垂。「我试过跟你讲理,但现在我告诉你,今晚就把你的东
西和尊严放回我们的卧房,否则就算得扛着你让全家人知道,我也会自己动手。」
「也许如果你够粗暴,可以让我失去孩子。」
她的话令他呆愕。他这才头一次明白如果要她搬回他们的卧房,他真的得用强迫的手段。这以前,他一直以为他们的冷战是因为他的伤心,只要他平息怒火叫她回来,她就会照做。他预期她会退让、会和好如初,预期他得真诚道歉打动她,保证绝不再发生,他也预期她会立刻回他床上。
但如今他明白他虽然准备结束冷战,她却不然。她不打算原谅他,她在生『他』的气,他刺痛的脸就是明证。如果他的脸仍旧热痛,那天她挨了他一巴掌又是什么滋味?她的一巴掌令他晕头转向,但他却把她打倒在地上。女人对男人手无缚鸡之力,他明知道。他对伸手打女人的男人只有不屑,如今他的不屑却转向自己。
「不,」他绷着声音说道。「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或孩子的事。」
「那你不会再来纠缠我们。」
「老天!」他突然累了,仿佛他花了一天时间给牛烙印似的。芮莉像钢一般不肯屈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已发誓不会伤害她,但却没有用。或许他没有给她足够时间,或许怀孕令她易怒,他不知道原因,但他害怕逼她太甚。
「好吧,我不再纠缠你。等你决定准备再跟我一起睡,你只要打开门上床就行了,不过别等太久,我也许会找个肯做你不肯做的事的女人。」
她等他走到门囗才说:「就像麦弗兰?」
他僵了一下,然后不发一言地走出房间。
芮莉一天天捱着日子。怀孕初期的征候强烈,有些早晨,她恶心得怎么也平稳不下来。即使有些日子她以为情况会缓和些,但只要一闻到异味,她就立刻呕吐不停。她的胃似乎永远是满胀的。夜里也因为经常下床呕吐而睡不稳,以致白天也是昏昏欲睡。尤其她的情绪翻腾不定,她很容易哭,教训自己也止不住流不停的眼泪。
家里的人分为知道的与不知道的两种。梅兰、洛拉、亚娜和茜莉只知道芮莉怀孕,她们愉快地为新生儿作计划、给忠告、取名字。她们知道杰克和芮莉吵过架,但根本没想过它的严重性。
艾玛和杰明是唯一知道芮莉搬到另一个房间的原因的人。杰明对她十分礼貌,但他的眼神冰冷;艾玛没有在言行上斥责杰克,但是她对杰明很冷淡,因为她觉得他无权评断芮莉。
杰克感觉到的责难只来自芮莉,他忍受了。他还能怎么做?她病得令他无法逼她,而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怒火转变为关切。她没有增加体重,反而瘦了好几磅。她的腰如柳条,衣服渐渐宽松;她的脸色时白、时灰、时青,而且眼睛永远带着黑圈。
如果一切正常,她应该已露出怀孕的模样。他夜里睁眼躺着,担心出了问题。为什么呕吐的情况没有像他所听说的那样早就消失了?他并不关心孩子,但是担心他可能连芮莉也失去。他开始尽可能待在庄院附近,万一她真的痛得严重时可以随时找到他。老天!只要她再不如此严重呕吐就好了,她简直什么都吐出来了。
但是病得如此严重并未改变她对他的敌意。它就在她每次看他的眼神中、在她谨慎地避开他的接触,以及只用一个字回答他的话。
她没有原谅他。是他受到委屈,但她却不原谅他。他头一次开始怀疑她是否真的会等孩子出世后离开。如果她选择了麦弗兰的孩子舍弃他,他怎么处理?唯一的选择是让她在他牧场上抚养这个孩子,而这是他办不到的事。
「芮莉和杰克不快乐。」茜莉躺在树下,告诉路易。他们在一丛树林中,没有人会看得见他们。他们已习惯了找个地方做爱,茜莉还满喜欢这样。这几个星期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仿佛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她本就该如此。跟路易做爱是如此自然而完美,她完全没想到芮莉教她的那些规矩和禁制。茜莉天生就是个感官主义者,对做爱完全没有罪恶感。
「没有人永远快乐。」他懒懒地说道。他们赤裸地躺在一块毯子上,他正因做爱而全身酥软。
「可是他们现在一点也不快乐。芮莉病得好严重,我好担心她,而且她根本不肯跟杰克说话,除非他先开口。」
「他们只是吵架罢了。他们会和好的。」
「已经几个星期了,他们还没有和好呢。
路易承认杰克心情不佳已经有好长一段日子了。他一直没想过原因,多少认为是与芮莉怀孕有关。怀孕的女人很难相处,他知道;而且芮莉病得如此严重,杰克显然在床上没有得到什么乐趣,这在路易看来足以令男人脾气不好。
茜莉撑起肘,金发洒在他肩上。她的眸子显得悲哀。「我不认为杰克要这个孩子。」
「你为什么这样说?姑娘,多数男人都为老婆怀孕感到骄傲呢!」
「他不喜欢谈到孩子,他好象一点也不兴奋,而且如果我们谈到孩子,他常常起身走开。」
路易听起来似乎老板的婚姻出了大问题,但是他也没有办法。茜莉细腻的酥胸吸引着他,他用食指在它上面画圈圈,着迷于他的手和她的胸黑白分明的对比。她吸了一囗气,眸子幽暗下来,睫毛下垂。
「也许他们不快乐,不过我快乐。」他的口气缓慢低沉。
她笑了,一种属于女人的沉着自信的微笑。她的手滑下他的身体握住他的坚挺。「的确,你看起来是快乐。」她说者,低头吻他,但真正的快乐却在她心中。
他美丽得令她屏息。她每天就为了他们能溜开、她能投入他怀中的这一刻而活。爱他是如此美妙,她无法将他们做的事联想到戈威尔或弗兰想对她做的事。茜莉对路易并没有结婚或生孩子的梦想,因为她一向只为眼前而活。她梦中的他就像现在这样,赤裸地向她伸出手,黑眸子充满了热情。
芮莉终于有了一天舒服的日子,于是艾玛乘机溜到马厩,迅速上鞍,她迫切想离开房子片刻。如果怀孕的女人都像芮莉这样呕吐,她不懂女人如何忍受再生孩子,如果情况再这样下去,芮莉将虚弱得危险了。
她的马也闷坏了;她导正马头,它立刻放蹄奔驰。呼啸而过的风清除了她脑中的蛛网,她的头发吹散了,但是她不在乎。这一个钟头,她是自由的。
在她的马蹄声中,她没有听到另一匹马从后追至,直到马头越过了膝盖,一只手伸上前抓住了她的马缰。她惊骇地挥甩马鞭,这才看见来人是谁。杰明抬手遮脸挡住马鞭。
「你在做什么?」他吼道,将两匹马同时勒停。
艾玛为自己差点做出的事吓得花容失色。「对不起,」她说道,脸上失去了血色。「我不知道是谁。你干么抓住我的缰绳?」
「我以为马失去了控制。」
她摇摇头。「不是的,我只是任它奔驰;它跟我一样闷太久了。」她瞥了他一眼。「看来我们都弄错了,是不是?」
杰明不理会这句话。「我告诉过你,别再单独骑马出来。」
她望着他,表情明白拒绝了他指挥她的权利。她累得无力反驳,但是如果她想骑马,她可不会像个孩子似的枯坐在家里。
他叹了囗气,策马让开。「你想骑马,那我们就骑吧。」
她愉快地照做了。她没想到已是晚夏时节了,草已开始泛黄、干脆。她们是春天来到此地,但她对当时季节之美无甚印象;那些日子在弗兰的阴影下求生存的压力,夺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她们逃走时是六月,炙热而灰沙飞扬的日子。如今是八月杪,再过几个星期就要降霜了。她错过了夏天。
她任马儿奔驰,直到它自己慢下来,欢欣地吐着气、甩着头。她拍拍它发亮的颈子;杰明勒慢了他的马,与她并辔。
她回头看看辽阔的草原,北边是高耸的山巅,高草在微风中摇曳,一眼望去,延数哩。她为这片土地之美惊异了。
马儿渐渐完全停了下来,低下头来吃草。杰明取下帽子,用袖子揩揩冒汗的额头。他的头发也湿了,脸上满布着沙尘,眸子清澈而锐利。他轻声说:「艾玛姑娘,你究竟会不会来找我?」
一股痛楚涌向她。他若试图勾引她,她认为自己还较容易抗拒他,但要拒绝如此单纯的邀请实在太难了。「我想,」她说道,在这空旷的草原上,实话似乎较易于接受和承认。「但是我怎么能?」
「很容易。你只要打开我的房门,或现在向我伸出手。如此而已,其它的让我来。」
他看见她脸上掠过一抹恐惧,不禁困惑了。「我不会伤害你,」他沙哑地允诺道。「我不会骗你说第一次并不难,但我会照顾你,我会让你也享受它。你不必怕我。」
「我不是害怕,不是怕你。」她迅速否认,眸子像小鹿一般温和。
「那你怕的是什么?」
她移开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和晴空。「我想,是害怕它的一切;怕这个行为本身,它对女人跟对男人不一样。依我所知,对男人它只是几分钟的快乐,很快就会忘记,它对他并无意义。对女人……
「对女人,它是一大步。它是信任这个男人不会伤害她;它是冒着怀孕的危险,而如果她未婚,怀孕将会毁了她和孩子,就算她已婚,也可能因怀孕而死;它不只是接受一个男人进入身体,它是接受男人进入她的生命,因为这项对他毫无意义的行为,却会影响到她的余生。」
「这对妓女并没有这么重要。」
「你希望我是这种人?妓女?她们为钱出卖肉体,任何男人只要付钱就行。这是悲哀的事,她们是悲哀的。」
他粗率地说:「我不要你是妓女。」他不要与艾玛做爱时,她的眼神是空洞的,他要看见惊奇、冲动的快感和信任,他要她只看见他。「我若让你怀孕,绝不会遗弃你。我扎根在此了。看看杰克,他并没有甩掉芮莉,而那孩子甚至还不是他的。」
艾玛猛烈转身,动作激烈得令他退后,怕她会果真用马鞭打他。「杰克是笨蛋,」她厉声说道。「那孩子当然是他的。」
他不喜欢杰克挨骂,他眯起眼。「她告诉他的时间太快了点,你不认为吗?」
「她立刻就知道了。」艾玛不打算详细讨论芮莉何以这么快就知道,但她并未说完。「他不可能是弗兰的孩子,因为他并没有……对她做那件事。」
「是啊!」杰明嘲讽地说。「她试图这样说服杰克,但是,哪个男人会不跟自己的妻子做爱?芮莉长得很漂亮。」
她气红了脸。「他试过,但不能。」
「为什么不能?谁都知道他对安琪『能』!」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芮莉不能?他们结婚的头两个晚上他试过,但不能。那以后他就没再纠缠她。」
「你怎么知道?你在他们卧房里亲眼看到了?」
「她第二天早上就告诉我了,」艾玛答道。「我知道多数女人不谈这种事,但芮莉和我很亲近,我们一生都在一起。洞房夜时她好害怕,因为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嫁给他只因为我们都在挨饿,而他说只要她肯嫁给他,他就会给她父母一笔钱。」
艾玛的话肯定而坚决。杰明皱起了眉,思索着。万一杰克弄错了呢?
18
「感兴趣吗?」戈威尔闲坐在他对面的男人。酒馆内的桌面凹凸不平,上面还有酒杯留下的一个个油腻的圈印;另一名男子的脸孔几乎与桌面一般凹凸不平。
『牛蛙』老艾慢慢喝了一大囗啤酒,然后在桌面上留下另一个圈印。他的眼睛像浑浊的水,而且有一种冰冷、了无生命的气质。「你看需要多少人手?」他终于用一种尖细如女人的声音问道。他的声音为他嬴得了『牛蛙』的绰号,因为聪明人不会给他这种块头和脾气的人取个娘娘腔的绰号。
「大概五十个人。」
「这个数字很大,我会信任的人还不到五十个。」
戈威尔耸耸肩,他一个也不信任。「我们信不信任他们不重要,只要他们愿意用枪。」
「而且你对牧场不感兴趣?」
「你可以得到那该死的牧场,我要的是那个女孩。」
「或许我也要她呢!我已经好久没尝过白人姑娘了。」
「她不是唯一的白种女人,她的姊姊和表姊也在那儿。她们都年轻漂亮,但是我要这个
女孩。」
『牛蛙』并不像一般人那样浮躁起来,他的不为所动令戈威尔神经紧张。但是他是个快枪手,而且不介意杀人,有些人甚至说他喜欢杀人。「罗杰克,嗯?他是个快枪杂种,有一年我在艾尔巴索见过他。」
戈威尔笑了,但冷酷无情的眼神未改。「只要你在他背后,他有多快都不重要。」
『牛蛙』又拿起酒杯。「没错的。」他说道。
阳光斜射在玄关的瓷砖地上,丝毫不像当年梦魇发生的那个晚上,但是当厚重的前门被推开、进来的人的身影投射在瓷砖土时,杰克的脑海中立刻掠过一个影像。它就像那天晚上他往下看见他父亲倒在地板上的情景。
他的太阳穴怦怦直跳。他僵立在书房门囗,仇恨的热浪袭向他,他的脸孔扭曲。就在楼梯左侧,他的母亲躺在那儿,脸孔被麦弗兰的拳头打歪了,他就在那儿强暴她,而她丈夫的尸体就躺在数尺外。她的鲜血和脑浆就洒在那瓷砖地上。
天杀的麦弗兰,该千刀万剐,下十八层地狱!
他和杰明亲眼看着他死亡,但他们并未胜利。麦弗兰仍旧在这屋子里,他的骨血仍活在芮莉的身体内。此刻看见她,她的身影唤醒了他的回忆时,杰克更加怒火中烧。
近来她的情况好转许多,可以到屋外走走,呕吐已渐渐缓和。秋天来了 来得很快。九月天,白杨已转为金黄色。
她关上大门,兀立片刻适应屋内的光线。没有任何动作和声音吸引她的注意,但突然间她感到一股恶毒的寒意,颈背寒毛直竖。她猛然扭头,看见了杰克。
他的脸孔是一张被仇恨扭曲的面具;他的眼睛像碧绿色的炭火。
认出他的一刹那间,她吓坏了,他的脸色仿佛想用手撕裂她。她不假思索,仅凭本能地拔足奔上楼。
杰克一惊,思绪拉回了现实。他走向楼梯,厉声警告道:「芮莉!小心脚步!」
她奇迹地并未摔倒,当那一阵晕眩袭向她时,她勉力用双手抓住了栏杆,支撑住自己。她的视线摇晃,开始模糊。她听到他奔上楼梯,她试图再迈一步,但是她的腿沉重得不听使唤。恍惚的惊觉中,她感觉到身体开始下坠却无力阻止它。
然后一双有力的手臂圈住了她——一双她记得有时令她从梦中笑醒的手臂。当黑暗笼罩她时,她纳闷他为何抓住她。
杰克抱起她瘫软的身体,他额头冒着冷汗,她差点就跌倒了。她的头歪在他臂膀上,晕死过去。他张囗要喊艾玛或梅兰,但又立刻闭上嘴,芮莉是他的妻子,他会照愿她。他见过太多失去知觉的男人,知道如何处理简单的晕倒。
她并没有比三个月前增加体重,仅仅她在他怀中的感觉,就令他感到一阵思乡般的强烈快感,既苦又甜。他不该隔这么久才抱她;他们之间的嫌隙不该这么深。
他正要将她抱入他们的——他的——卧房,却又改变主意进入她的房间;她醒来时若不在他床上,她会较不惊惧。当他将她放在床上时,她仍没有苏醒的迹象,他愈来愈担心,于是解开她的裙子和高领衬衫。
他感觉得到她的温软,半掩的宽衫露出了她喉窝处跳动的脉搏,他的脉搏也开始悸动。
「芮莉,醒醒。」他喃喃地唤道,撩开她脸上的头发。她仍旧没有动。他脱下她的鞋子,又拿枕头垫在她的脚下,她的脚修长、细致,他的脉搏跳得更快了。
她是他的,她的身体是他的。他摸摸她的肚子,寻找那破坏了他们婚姻的小生命的证据。她的小腹平坦如昔。
他的眉头紧蹙。女人怀孕多久才会显露出来?依他估计,她应该不只四个月了,绝对足以显露出来了。不过,有些女人并不那么明显;他见过有些挺着大大的肚子,有些临盆时仍不怎么大,或许是衣服遮掩住了她的身材。
他掀开她的裙子,手探入衬裙内,摸向她的小腹。她温暖而平坦。
她的眼皮颤动了一下,挣扎睁开。「杰克?」她喃喃地道。
他倾身凑近她。「你晕倒了,不过没事了。」他低声说道。
「我以为你要杀我。」话声依旧模糊,她正挣扎地推开残余的无知觉感。她眨眨眼凝神看他,此刻看不出任何一丝令她方才逃命的强烈恨意,困惑中她怀疑自己是否在胡思乱想?
「不,永远不会。」杰克望着她,心跳沉重。她的唇柔软而微颤。她的敌意卸除了,变得处弱而茫然无主。在她还来不及重燃愤怒之前,他低头封住了她的嘴,一个模糊的愉快声音自他的喉咙深处传出。
他用他的嘴分开她的唇,探舌入内。当他感觉到她伸臂勾住他的颈子时,一股晕陶陶的喜悦涌向他。他拥住她,吻得更深了。
她想要他太久了、渴望他太久了,以致她晕眩的知觉只放在他的动作上。他的嘴令她不致渴死,他的手则用其它方式喂饱她。他粗糙的手抚摸她的胸的感觉令她呻吟,他的嘴向下封住了她挺起的峰尖。
那感觉就像电流窜过,她几乎被它震到床下。她的胸脯太柔嫩令她几乎无法忍受衣衫的压力,而他的嘴更是令人疯狂地既疼痛又舒服。
她受不了。泪水滚落,她推他的肩。「你弄痛我了。」她哽声道。
他抬起头,目光浓浑。「弄痛你?」他粗嗄地问道。
「是的……我的胸好胀。孩子——」
他退后了。孩子在她体内生长的证据在此,在她胀大的酥胸上,在她深暗的乳头上。
她从另一例踉跄下床,背对着他站着整理衣衫。「谢谢你抓住了我。」她的声音绷紧。
他记得她刚恢复知觉时说的话——她以为他要杀她,她是在惊恐中奔逃。老天!他们对彼此做了什么?
「我不是故意吓你的。」他的声音沙哑。「以后上下楼要小心。」
「是的,我会。」
她太瘦了。他注意她多日,试图抚平自己的不安感。他照她说的数日子,试图估算出多久她才会知道她怀孕。一个月?两个月?他实在不知道,但是他认为无论如何现在该显露出来了。不过,如果是他令她立刻怀孕,她才有了三个月,这就可以解释何以她仍没有挺出肚子。
想起他曾说过和做过的事,他冒汗了,一旦承认了自己的怀疑,它就开始啃噬他。
他找到梅兰,仔细注意她的反应。他说:「我担心夫人,梅兰,她太瘦了。她现在不是该胖起来了吗?是不是孩子有问题?」
梅兰对他眉开眼笑,摇着头,啧啧叹息。「你们这些新爸爸,什么事都担心!夫人瘦了,因为她吐得太凶,但现在晨吐的情况开始消失了。」
「但是她的肚子——是平的。」
「这才第三个月,先生,大概要再过一个月,孩子才会大到开始显露出来。」
第三个月。他的小腹冰冷。他又数了数日子,但数字未变。如果她才三个月,那就表示他——该死的,不可能的事!那表示她立刻就知道了。她从一开始就有事瞒着他;若非怀孕还可能是什么?而且麦弗兰没有性能力的荒谬故事根本是谎言。
他冒了一阵子冷汗,然后决定至少要弄清楚一部分真相。孩子出世之前他不可能知道结果,但是他仍旧来到工棚后面贾安琪的房间。
他发觉已有一段日子没见到她了,纳闷她是否离开了。他早就想撵走她,但芮莉没有提,而且杰克对这个女人也略感怜悯,于是他并未追究。她怎么离开?走路?据他所知,她除了衣服一无所有。
但是当他敲门时,听到门后传来一阵窸窣声。门终于打开了,头发紊乱、眼皮肿胀的安琪探出头。他的目光移向她突出的身材,然后吃惊地差点踉跄后退——安琪显然怀孕了。
怀孕并未改变她的本性。「唔,原来是主人呐,」她媚声道。「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看我。
他询问地看着她,用温和的囗气问:「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她仰头一笑。「因为我能为你做的事啊!还会为什么?」
「是谁的孩子?」
她耸耸肩。「我怎么知道?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肚子大得没人感兴趣了,不过目前还是有不少人喜欢我。男人呐。」她又耸耸肩,仿佛表示她永远不懂他们的胃口。
「麦弗兰以前常来找你,是不是?」
一抹自满的微笑在她的嘴唇扬起。「他离不开我;他结婚的第二天晚上就来找我。他以为他是个伟大的情人,可是他差劲透了,我根本感觉不出他进入我。」
「那他跟你从没有性方面的困难喽?」杰克的声音平板。
安琪大笑。「没有一个人跟我有困难,甚至弗兰。他跟夫人挺不起来,因为她太冷感了——」她猝然想起夫人如今是杰克的妻子,她住口,神色庄重起来。
杰克觉得仿佛挨了一拳,他难以呼吸。「你怎知他不能?」
「他告诉我的,」她嗫嚅道。「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我知道就算他没有宰了我,也会把我撵走。」她不肯再说细节,但她说的话已经足够了。
杰克脸色苍白地回到屋内。芮莉说的是实话!她怀的是他的孩子,不是麦弗兰的。老天,他说了什么话!他记起她眼中冰冷的怒火,这才头一次了解它背后的暴烈。
她说过她会带着孩子离开;当时他太气愤,根本没把这句威胁当真。如今知道了真相,他才知道她有权如此暴怒。一股冰冷的恐惧渐生,她可能会这样做!他可能会失去芮莉和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她真的对性是那么无知!他是唯一与她做过爱的男人。而她气得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仍不肯缓和,仍不肯原谅他。咄,她何必原谅他?他一直坚持孩子不是他的!直到现在!
他必须道歉,设法补偿她——但是想起她冰冷的脸色,他的腹部肌肉就抽紧。他从没想到温婉的芮莉会愤怒这么久,但是她确实如此,令她背脊挺直的并不只是贵族血统——她根本宁折不屈。
没有道理拖延,他愈快道歉,把事情化解清楚,他俩都会较舒坦。他在屋内遍寻芮莉,终于在内院中找到了她。内院的四壁阻挡了微寒的秋风,她正利用阳光在缝一件小衣服。看见她手中那件小小的衣衫,他喉头抽紧。
当她抬头看他时,眼神谨慎冷漠。「什么事?」
他蹲在她面前,试图找出需要的措辞。他痛苦地明白接下来这几分钟,或许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最后,他想,还是开门见山说出来的好。「芮莉——我错了。对不起,我应该相信你的。我知道孩子是我的了。」
「真的?」半晌后,他的心跳几乎停止时,她冷淡地回答。她咬断一根线。「两个月前你还确定他不是你的孩子,现在又怎么知道了?」
要命,她一点也不让步,而他无法怪她。她有权报复。他望着她被秋阳晒红的白晰肌肤,她的酥胸绷贴着衣裳,突然间,他迫切需要知道他的孩子改变了她的身体多少。
「我知道我的行为像混蛋——」
「确实。」她同意道,然后重提原先的问题。「你为什么改变了对孩子的看法?」
「你没有挺出肚子——」
「弗兰在你占有我之前仅仅才死了两天。」
他站起身,气她明知那杂种没有碰过她,而且如今他也知道了,她还拿这些话对付他。女人是世上最反复无常的动物;原先她哭着央求他相信她,如今她却想说服他孩子根本不是他的!他握着拳。「该死的,我知道麦弗兰没有跟你睡觉!」他说道。「安琪告诉我他不能——」
芮莉霍然抬头,他明白怒火令自己犯下了什么错,但太迟了。「难道我该高兴你相信一个妓女说的话胜于我的?高兴你跟那个妓女谈论『我』?你可以带着你的道歉下地狱,萨杰克!」
她起身将针线塞入篮中,红潮染上她的双颊。
「冷静下来,」他说道,上前抓住她的手肘以免她晕眩。「你若动作太快会晕倒的。」
「我晕倒与否是我的事,萨先生,我不必你担心,我的孩子也不必你担心。」
他眯起眼,从没有人敢像芮莉这样逼迫他,她就像个与老虎玩耍的孩子,毫不了解它的危险直至一切已经太迟。他望着她飘然进入屋内,昂着高贵的鼻子。阳光微弱了,他这才猛然明白了令人瘫软的事实。
他爱她。起初他并不爱她,但是她对他一直有一种强烈的性吸引。若非爱她,在他以为她怀了麦弗兰的孩子时,他也不会如此震撼。若是任何其它女人,他只会耸耸肩,打发她去圣塔菲,他会继续过他的日子。换了别的女人,当初他就不会娶她。
但是芮莉……他受不了生活中没有她。如今知道她对他有多么重要,他恐慌会失去她了。他不肯让它发生。他必须阻止她离开,就算必须把她软禁在屋内,直到他能弥补她,而她原谅他为止。他已经因自己的愚昧浪费了三个月。该死的三个月呵!
但是再也不会多浪费一天了。
他快步进屋追赶她,脸色阴沉、坚决。
她停在餐厅和艾玛说话。梅兰正在餐桌而做事;他没注意她在做什么事,他一心一意只放在芮莉身上。她抬头看他,脸上掠过一抹惊愕之色,接着是提防,然后是恐惧。她扔下针线袋,后退一步,艾玛愕然张囗,然后她也看到杰克的表情,本能地让开了。
他伸手一把抱起她。她恐慌地喊了一声,伸手打他,但他把头扭向一边。她还来不及再动手,他已封住了她的嘴。这一吻深切、粗暴而饥渴;他感受宛如永远尝不够她的滋味、她在他怀中的感受。
她挣开头,扭到一边不让他再吻她。她推他的胸。「放我下来!」她方寸大乱。
「我会放你下来,」他的声音轻而暴烈。「在我床上,在你属于而且待着不准动的地方。」丢下瞠目结舌的艾玛和梅兰,他抱着她三步当两步地上楼。她又踢又打又弓背,只想挣脱他,但是他的力气太大,他只是更紧地将她压入怀中。他一径将她抱入他的卧房,砰的一声踢上房门。
她试图咬他、抗拒他,不让他制伏她。「你别想!」他咬牙道,将她扔在床上,自己扑倒在她身边。他单手抓住她的双手,按在她头部上方。「冷静下来,」他厉声道。「这样对孩子没有好处。」